第十三章 验货

    第十三章 验货 (第3/3页)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我是不算什么东西。”姜尚说,“但这里是马家庄,不是你的盐场。你在盐场怎么横行霸道,我管不着。但在马家庄,在马家的院子里,你动不了她一根手指头。”

    吕庸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猛地转过身,朝姜尚走过来。他比姜尚矮一些,但体格几乎是姜尚的两倍宽。他站在姜尚面前,挺着肚子,居高临下地瞪着姜尚:“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姜尚没有退。他站在原地,抬着头,看着吕庸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沉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说,”他一字一顿,“你动不了她。”

    吕庸的拳头攥紧了。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盯着姜尚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恐惧,一丝退缩——但他什么也没找到。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冬夜的井口,深不见底,看不到尽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吕庸的两个随从站在院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织机前的马氏站在那里,看着姜尚的背影,嘴唇微微张着。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姜尚的背影。那背影瘦削,肩胛骨的轮廓隔着那件旧褂子清晰可见,腰背却挺得笔直。他站在吕庸面前,像一棵长在路边的老榆树——不起眼,不张扬,但风来了,它不弯腰;雨来了,它不低头。

    僵持了片刻过后,吕庸忽然笑了。他收起拳头,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阴冷,“姜尚,你有种。但你记住了——你在我盐场干的那些事,我都记着。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既然来了马家庄,那这马家庄的盐税,我会一笔一笔地跟你算清楚。”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出院子。两个随从连忙跟上,骡子的蹄声在村道上渐行渐远。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风吹过老槐树,几片枯黄的叶子落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转,贴着地面飞走了。

    姜尚站在那里,看着吕庸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村道拐角。他一直没有动,直到马蹄声再也听不见了,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身子微微一晃。他伸手扶住门框,掌心触到那根已经被磨得光滑的木料,指尖微微发凉。那件旧褂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脊梁骨上。

    “你……没事吧?”

    他转过头,看到马氏站在织机旁,正看着他。她手里还攥着那块吕庸放在桌上的银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看着姜尚,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说不清是担忧,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没事。”马氏说。他的声音有些哑。“他不会再来了?”

    “会来的。”姜尚说,“但今天,他走了。”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块银子,掂了掂,放在桌上。“这银子,不能留。明天我送到盐场去,还给他。要是留了,他以后就有话说了。”

    马氏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把银子放到桌上,动作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像她想象中那么没用。至少,他敢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住那些她挡不住的东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小块织布时留下的棉絮,黏在皮肤上。她没有把它拂掉,就那么看着。

    “我去做饭了。”她说。

    她转过身,走到灶台前,拿起米盆,舀了几碗米,倒进锅里。她的动作还是利索,步伐还是稳当,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的时候,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映出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蹲在那里,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姜尚站在堂屋里,隔着那道半掩的门,看着灶膛里透出来的火光明明灭灭,把马氏蹲在地上的剪影投在对面的土墙上。那只被她攥过的银子在桌上搁着。他没有再看它第二眼。他弯腰捡起那把劈柴的斧头,在院子中间那块磨刀石上蹲下来,舀了一碗水,细细地磨了起来。磨石的声音“沙沙沙”,在安静的傍晚传得很远。

    远处的山脊上,夕阳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那片天烧成了一种沉甸甸的赭红色,像一块铁,慢慢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