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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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暴雪 (第1/3页)

    姜尚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听着马洪说的那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了他的耳朵里。

    “鹿台工地。”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这四个字他听说过——那是朝廷征发民夫修建的离宫,在城西五十里的山坳里,据说要建好几年,已经累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姜成要被送到那里去。一个不留——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胸口上,砸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回马家。他转过身,拖着那条裹着破布的脚,一瘸一拐地往村外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觉得不能停下来。停下来,那些声音就会追上来——姜成那句“哥,你多保重”,官差的吆喝声,麻绳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那只草鞋掉在地上时的那一声闷响。

    他走出了村口,走上了那条通往东海边的路。

    风从海上吹过来,裹着一股咸腥的气味,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后背发凉。他没有缩起肩膀,就那么迎着风走,像是要用自己的身子把那风劈开一样。

    那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小时候跟着他爹去赶海,走的是这条路;后来在盐场干活,每天早晚走的也是这条路。那时候觉得这条路很长,长得走不到头。现在走在这条路上,却觉得它很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一些事情,就已经走到了那片熟悉的海滩上。

    海面上灰蒙蒙的,天也是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远处的浪头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拍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叹气。几只海鸟在低空盘旋着,叫声尖锐而凄厉。

    姜尚在一处礁石上坐了下来。

    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手心里。铜钱被他的体温焐热了,带着一股子汗味和铁锈味,中间那个方孔磨得光溜溜的,边缘有些硌手。他把它举到眼前,透过那个方孔看出去——天是灰的,海也是灰的,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个方孔框了起来,变得小小的,远远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年冬天,也是在这片海滩上——那年冬天冷得特别早。

    十月刚过,海上就刮起了西北风,风里带着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海边的盐场早就停了工,盐工们都窝在家里猫冬,等着来年开春再开工。姜尚那年才十二岁,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蹲在灶台前烧火。火苗在灶膛里跳动着,映红了他那张瘦削的脸。

    他爹从外面推门进来,肩上扛着一张渔网——那张网已经补了无数次了,有些地方补丁摞着补丁,连原来的网眼都看不清了。他爹把网放在地上,搓了搓冻僵的手,坐在门槛上,掏出旱烟袋,点上了一锅。抽了两口,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说了句:“要变天了。”

    那天晚上,风果然大了起来。风从海面上刮过来,裹着咸腥的气味,吹得那间破窝棚的草顶簌簌作响。姜尚缩在被窝里,听着风声,听着他爹翻身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他推开门一看——整个世界都变了。

    东海冻住了。

    海水结了冰,不是薄薄的一层,是厚厚的、结结实实的一层冰。从岸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块巨大的、望不到边的白布,把整片海面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冰面上泛着一种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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