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阳春面与红线,六哥的局
第69章 阳春面与红线,六哥的局 (第1/3页)
傍晚,华灯初上。
法租界的霓虹灯像是在雨后的积水里化开的胭脂,红得有些晃眼,
但在离大马路隔了两条街的一条逼仄弄堂深处,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一个破棚子底下。棚子下面支着四张掉了漆的八仙桌,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面汤,腾起浓重的水汽,
这是一家没有招牌的阳春面馆。专做附近拉黄包车的苦力和夜班巡警的生意,因为价格便宜,汤头给得足,生意一直不错,
不过今天,这小破面馆被包了场。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坐了四个人。
郑耀先坐在最里头,背靠着那面被煤烟熏得发黑的砖墙。左手边是宋孝安,右手边是赵简之。沈越坐在正对面,背着门,眼睛像平时一样安静地看着手里的筷子。
四个人都没穿军装,全是清一色的短打便衣或者长衫。如果不是他们坐得异常笔直的腰背,还有那种混杂着隐隐血腥气和机警的眼神,恐怕别人只会以为这是四个刚下班的账房先生和苦力。
“老板,加两份雪菜,多浇一勺猪油。”赵简之把空碗重重地往桌上一蹾,嗓门震得棚顶的白炽灯都颤了两下。
“好嘞!”胖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手脚麻利地捞面。
面端上来。赵简之也不怕烫,呼噜呼噜就往嘴里吸。宋孝安吃得斯文,细嚼慢咽。沈越最安静,夹一筷子面,停半秒,四下看一眼,再送进嘴里。
郑耀先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自己这四个出生入死的兄弟。
“老赵,伤口还疼么?”郑耀先抽出一根筷子,敲了敲赵简之的肩膀。
“这算个屁的伤。”赵简之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小子的匕首确实快,但不致命。要不是想着六哥你交代了要留活口,我当时一掌就能拍碎他的天灵盖。”
“莽夫。”宋孝安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嘴,“对方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日军特勤,你要是再大意一点,那一刀扎的就不是肩膀,是气管了。”
“老子不是没死吗?”赵简之不服气地瞪起牛眼。
“行了。”郑耀先放下筷子,轻描淡写地两个字,桌上立刻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铁锅里水开的咕噜声。
郑耀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老刀牌香烟,抽出四根。一人发了一根,自己点上。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今天把你们三个叫出来在这儿吃面,不为别的。”郑耀先吸了一口烟,目光透过烟雾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缓慢地扫过,“咱们兄弟四个,从进特务处第一天起,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张敬尧那一次,咱们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划了名字回来的。命是换命换出来的交情。”
赵简之收起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腰板挺得笔直。宋孝安的神色变得严肃。沈越虽然没抬头,但握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但现在,有人想在这条绳子上,剪个口子。”郑耀先弹了弹烟灰,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片一样清晰,“林副处长来了一个礼拜,情况你们都看到了。送烟送酒,替兄弟们写家书,嘘寒问暖,包揽脏活累活。情报处那边,不出半个月,除了高洪桥那个油盐不进的闷葫芦以外,所有人都会觉得林默寒才是那个最体恤下属的好长官。”
“六哥,你发句话。”赵简之猛地一拍大腿,压低着嗓子咬牙切齿,“要不我今天晚上带两个人,摸到他那个住处,把他……”
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切毛的手势。
“你特么猪脑子啊!”宋孝安忍不住骂了一句,“林默寒是南京总部直接挂牌派下来的,是戴老板钦点的情报处副处长!你去切他?你前脚切完,后脚戴老板就能把我们四个捆了送上刑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咱们头顶上拉屎?”赵简之红着眼。
“老赵说得对,也不能干看着。”郑耀先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一道很深的纹路,显得有些沧桑,但非常稳。
他把烟头摁灭在桌角的碟子里。
“所以我今天给你们立个规矩。或者说,画一条红线。”
桌上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听六哥的布置。
“从明天起,林副处长如果在走廊里碰到各位,冲你们笑,你们就得比他笑得还灿烂;如果他请你们去法租界吃馆子、去百乐门喝洋酒,你们谁也别客气,照单全收;如果他私下里给各位塞美国飞马牌香烟、送金条大洋,你们就给我高高兴兴地揣进自己兜里。”
郑耀先的话一出口,三个人全愣了。
“六哥……”赵简之瞪大了眼睛,“这、这不是让弟兄们当软骨头吗?”
“你那是假骨头!我让你们当的是真软!”郑耀先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们三个,“这叫‘吃糖衣,扔炮弹’。林默寒既然想撒钱买人心,咱们行动大队就权当是碰上了一个有钱的冤大头。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他要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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