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阳春面与红线,六哥的局
第69章 阳春面与红线,六哥的局 (第3/3页)
盯,但不能用咱们自己的人。”郑耀先转身面对着宋孝安,压低了声音,就像在交托一项极为骇闻的绝密,“上海滩,除了特务处、除了工部局巡捕房、除了日本人自己的梅机关,还有另外一张谁都绕不过去的网。”
宋孝安倒吸一口凉气。
“青帮?”
“对,找底层最不起眼的三流混混。别找杜月笙或者张啸林那种大头目,就找在霞飞路那块地界上捡破烂、收保护费、卖小吃的地皮流氓。给他们大头洋,只让他们做一件事:给我死死盯住德国洋行的后门!出入几个人,长什么样,什么时间,带没带东西,不需要他们查底细,只要他们做眼睛。”
“这是一步险棋。”宋孝安眉头紧锁,“青帮的流氓见钱眼开,完全不受控。万一他们被日本人发现或者买通,咱们立刻就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所以我才让你亲自去办。”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这是老战友之间绝对的信任,“不能以官方的身份出面。换一身皮,装成黑吃黑的江湖人或者跑单帮的毒贩,把差事交下去。这叫建立第二重情报隔离带,就算那帮流氓被日本人抓了、杀了,也永远追溯不到咱们特务处的头上。懂了吗?”
宋孝安沉默了三秒钟,狠狠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六哥,交给我,我保证不留任何尾巴。”
“去吧。”
宋孝安转身融入了夜色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郑耀先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几条小马路,法租界相对安静的高档洋房区渐渐被抛在脑后,石库门建筑特有的拥挤和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到贝勒路了。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弄堂里没有一丝声响,除了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叫春声。邻居广东老夫妻开的杂货铺早就拉上了排门板,二楼属于郑耀先的安全屋连一丁点光亮都没有透出来。
郑耀先夹着半明半灭的香烟,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喀哒声,
这是一种能让人极度放松的独处时刻。经过了一天在站里的勾心斗角、在吴淞口的极限试探、在地下面馆的高压布置,哪怕是铁打的人,也会觉得难以喘息。
他走到弄堂口那棵老梧桐树下,熟练地在一块凸起的树皮上摁灭了烟头,
然后,他抬起头,习惯性地、甚至是随意地,往自己二楼房间的窗户看了一眼。
那一瞥,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甚至连呼吸也在一瞬间屏住了。
二楼的窗户关着。
米色的窗帘像往常一样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屋内所有的画面,
但是,郑耀先敏锐地发现——不对。
窗帘的左下角那个小小的折痕消失了!或者说,被弄乱了。
那是一个极其高明且不留痕迹的小动作。每一次离开安全屋前,郑耀先都会故意把窗帘最底边偏左五公分的地方,用手指轻轻捏压捏出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的锐角向内的折痕。这个折痕只有在特定的十五度仰角从楼下往上看时,通过窗格微弱的反光才能被确认。
如果门没有被强行破开,而屋内的气流或外力让窗帘动过,由于布料自身的垂坠感,这个捏压出来的死角折痕一定会松散消失,顺直下垂。
现在,那个向内的微小折痕,不见了。
窗帘边沿笔直、平滑地垂落在窗台上。
有人。
有人悄无声息地,没有破坏锁具、没有惊动楼下的老夫妇,用一门最高明的溜门撬锁技巧,摸进了他的私人安全屋,
而且,这个人还曾经靠近过窗户,碰过那副窗帘!
郑耀先的右手以闪电般的速度探入西装马甲内侧,冰冷的枪柄瞬间握在掌心。他没有立刻冲上楼,而是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梧桐树巨大的阴影后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在零点一秒内排除了几十种可能性。
是小偷?不可能。法租界的小偷不敢招惹住在这种地段、整天晚归的单身男人。
是张敬尧的余孽复仇?不会。这帮残兵败将还没聪明到能无损开美国锁。
是自己身份暴露了,戴笠派来秘密处决他的杀手?
还是……林默寒?
郑耀先把勃朗宁手枪的保险悄无声息地拨开,拇指扣在击锤上。
他没走楼梯正门。
他像一只贴着墙面的壁虎,借着弄堂角落里几个堆叠起来的破旧酱缸,猛地一跃,双手死死扣住了二楼那道连着隔壁晒台的半截矮栏杆,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有夜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掩盖了衣服摩擦的轻音。
他翻过栏杆,像猎豹一样躬着身子,贴着砖墙,一步一步平移到了自己那扇黑漆漆的窗户边缘。
枪口贴腮,眼神极冷。
今晚,无论里面是谁,不管看到什么。
他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