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父亲的背影

    第8章 父亲的背影 (第3/3页)

    承建国躺在炕上,粗糙的手掌垂在身体两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污渍。他的脸被新疆的太阳晒得黝黑,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鬓角已经白了大半。

    承风坐在炕沿上,看着父亲沉睡的脸,想起了一个细节。

    他从来没有问过父亲,在那个几千公里外的新疆工地上,他是怎么过的。但他能想象——烈日下搬砖、扛水泥、搅拌混凝土,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一个月休息不了几天,住的是集装箱改成的工棚,吃的是大锅饭,一年到头唯一的娱乐就是跟工友们打几把扑克牌。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每个月把挣来的大部分钱寄回家,自己只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用那双粗糙开裂的手,撑起了这个家,撑起了儿子追梦的路。

    承风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趴在炕沿上,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轻轻地颤抖着。刘桂兰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退了回去,把厨房的门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承建国送承风去县城坐车。

    父子俩走在黄土路上,晨风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承建国走在前面,承风走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承建国背着一个大编织袋,里面装着刘桂兰给承风准备的被褥和衣服,鼓鼓囊囊的,把他的背都压弯了。

    承风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初中语文课本上读过的那篇课文——《背影》。那时候他不太懂,为什么一个买橘子的背影能让作者流泪。现在他懂了。

    到县城汽车站,承建国买了票,把编织袋递给承风,又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塞到他手里。

    “到了兰州给家里打个电话。”承建国说。

    “嗯。”

    承建国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在儿子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然后转身走了。

    承风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背影一点点走远。

    承建国的腿有些瘸了,走路的时候左腿一拖一拖的,大概是长年在工地上落下的老毛病。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头发被晨风吹得乱七八糟,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下来就会忍不住回头。

    走到车站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承风以为他要回头,心里涌起一阵期待。

    但承建国没有回头。

    他只是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走了出去,消失在车站外的人流中。

    承风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转过身,背起那个沉甸甸的编织袋,检票,上车,坐到靠窗的位置,把脸转向窗外。

    长途大巴缓缓驶出车站,驶过县城破旧的街道,驶过黄土丘陵之间蜿蜒的公路。

    承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黄土地、沟壑、土坯房、电线上站着的麻雀,一切都在向后倒退,向后消失,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想了五年的名字。

    省体校,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