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抢七
第37章 抢七 (第2/3页)
安志远盯着教练的眼睛,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把那块毛巾重新盖在脸上,躺回了椅子上。
下半场开始前,承风在球员通道里遇到了安志远。两个人面对面走过,距离不到一米。安志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伸出手,在承风的胳膊上拍了一下,然后走向了球场。
那一拍,不轻不重,但承风感觉到了一种东西——那不是挑衅,不是鼓励,是一种“最后的战场上,我们都要全力以赴”的默契。
第三节,比赛进入了白热化。
安志远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腿在发抖,每一次冲刺都像是在沙地里奔跑,但他的投篮依然是准的。他在这一节又得了八分,包括两记三分球,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一丝能量。承风的速度优势在这一节完全展现了出来,安志远的腿已经跟不上他的第一步了,承风连续三次突破得分,将分差拉大到六分。
但每一次承风得分,安志远都会在下一个回合还以颜色。他的三分球、他的突破上篮、他的急停跳投,每一种武器都用上了,像是在打一场没有退路的仗。
第三节结束,七十八比七十四,陕西信达领先四分。
第四节,决胜时刻。
安志远已经打了三十六分钟了。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嘴唇干裂得像旱裂的河床。但他依然站在场上,依然张开双臂,依然重心压低,依然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那样拼命。
比赛还剩最后四分钟,陕西信达领先两分。
承风在弧顶控球,安志远防守。他做了一个手势,韩德龙从内线拉出来给他做掩护。承风借掩护向右突破,安志远被韩德龙挡住,但他没有放弃,而是从韩德龙的身后绕了过去,重新挡在承风面前。
承风没有犹豫,直接在三分线外干拔跳投。安志远飞身扑上来封盖,手指几乎碰到了球。
球从安志远的指尖上方飞过,穿过篮圈。分差拉大到五分。
安志远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右膝在发抖,汗水顺着额头滴下来,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有倒下。
比赛还剩最后两分钟,陕西信达领先三分。广东队的球权,安志远在弧顶控球,全场观众的声浪压下来,安静得能听到篮球拍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他向右侧突破,承风横移跟上。安志远急停,背后运球换到左手,向左路变向。他的左膝在发软,身体向左倾斜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承风抓住了这个机会,手像蛇一样探了出去,精准地捅掉了安志远手中的球。
球从安志远的手上弹开,滚向了中场。两个人同时扑了过去。他们的身体撞在一起,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承风的右肘撞在了地板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的左手先碰到了球。他把球拨给了旁边的周鹏远,然后整个人撞在了场边的广告牌上。
周鹏远接球后发动快攻,无人防守,轻松扣篮得分。分差拉大到五分。
安志远躺在地板上,右膝的疼痛让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他咬着牙,双手撑着地板,慢慢地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绷带松了,冰袋掉了,膝盖肿得像一个馒头。他用手摸了摸那个肿胀的膝盖,感受着皮肤下面那团滚烫的炎症。那里面有他十七年职业生涯的所有故事,每一个伤病、每一次倒下、每一次爬起,都在那团肿胀里。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替补席。
全场安静了。一万一千名球迷,包括陕西信达的球迷,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那个三十五岁的老将,一瘸一拐地走向场边,每一步都像是在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安志远走到替补席前,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球场,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广东队的主教练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安志远摇了摇头,推开教练的手,转过身,重新走向了球场。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只是陕西信达的球迷,是所有的人。一万一千人同时鼓掌,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排山倒海,像潮水一样涌进球场。
安志远一瘸一拐地走回场上,张开双臂,弯下腰,摆出了防守姿势。他的右膝在发抖,他的脸上全是汗水,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是锋利的。
比赛还剩最后三十秒,陕西信达领先五分,广东队球权。
安志远在弧顶控球,承风防守。他做了两个变向,承风不吃晃。他加速突破,承风横移跟上。他在三分线外强行出手,承风飞身扑上去封盖。
球从承风的指尖上方飞过,弧线很高,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万一千双眼睛追随着那个橘红色的球,看着它飞向篮筐,看着它在篮圈上弹了一下,两下——落进了网窝。
三分有效。分差缩小到两分。时间只剩十五秒。
广东队全场紧逼,承风在后场接球。安志远像疯了一样扑上来,伸出右手去捅他手里的球。承风一个背后运球躲开了他的手,然后加速向前场推进。安志远在他身后拼命回追,两个人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小。
承风在三分线外停下来。时间在流逝,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做了无数个计算——投篮,进了就锁定胜局;不进,给对手留下反击的机会。突破,造犯规,罚球。传球,给空位的队友——他看到了右侧四十五度角的周鹏远在伸手要球。
他选择了投篮。
他在三分线外干拔跳投,安志远从身后扑上来,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肘。
球从承风的指尖离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万一千双眼睛追随着那个球。承风在空中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个从他指尖离开的球,看着那道弧线。他投过几万个这样的球——在黄土院子里投过,在县体校的铁皮棚子里投过,在省体校的木地板上投过,在CUBA的赛场上投过,在CBA的赛场上投过,在国家队的赛场上投过。每一个球的弧线都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球穿过篮圈。三分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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