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捧杯时刻

    第38章 捧杯时刻 (第3/3页)

作——屈膝,起跳,出手,手腕下压。

    球从他的指尖离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看不见的弧线,穿过了一个看不见的篮筐。

    他听到了一声刷网。那个声音不在空气里,在他心里。

    他在训练馆里坐了很久,坐在球场正中央,双腿伸直,双手撑着地板,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挂着陕西信达历年的队旗和退役球衣,在应急灯的微光中像一面面沉默的旗帜。他想起了一个人——安志远。此刻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应该在广东队的更衣室里,一个人坐着,膝盖上缠着冰袋,像他一样,回忆着过去的六场比赛。

    承风拿出手机,翻到安志远的微信。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几条关于国家队集训的通知,几句赛前的客套问候,仅此而已。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四个字:“安哥,谢谢。”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以为安志远不会回复了,也许已经睡了,也许不想回复。但手机很快就震动了。安志远的回复只有一行字,但承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你是最好的。比我好。”

    承风把手机扣在地板上,仰面躺了下去。他躺在球场正中央,地板凉丝丝的,贴着后背很舒服。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应急灯的白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闭眼。

    他想起了一句话,那是很多年前爷爷在院子里对他说的——“那就练。”两个字,二十年。从那个黄土院子到CBA总冠军,从八岁到二十四岁。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路很長,很长,长到他有时候回头看,都看不到起点了。但他走过来了,一个人,不对,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有太多人——爷爷、奶奶、母亲、父亲、沈星河、**、郑明河、陈国强、王非、安志远——太多人了,多到他说不完。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他要回家。他要回定西,回李家堡,回那个黄土院子。他要亲手把这块总冠军奖牌挂在爷爷的脖子上,然后把那块旧护膝从爷爷腿上解下来,放在堂屋的柜子里。那是它应得的位置。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旧护膝,攥在手心里。护膝的布料已经磨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有些地方能透出光来。边角开了线,用针线粗略地缝了几下,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奶奶的手艺。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些粗糙的针脚,感受着每一针的力度。奶奶的手没有力气了,每一针都扎得浅,缝得不紧,但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里,有一种他这辈子都还不起的爱。

    他把护膝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回家。

    他把总冠军奖杯和总决赛MVP奖杯放在训练馆的角落里,靠在一起,像两个互相依靠的朋友。金色的奖杯和银色的奖杯在应急灯的微光中发着淡淡的光。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座奖杯,然后关掉了灯,锁上了门。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他走过这条走廊无数次——训练的时候走过,比赛的时候走过,赢球的时候走过,输球的时候也走过。但今天走在这条走廊上,他的感觉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一个出场时间而拼命的年轻球员了。他是CBA总冠军,是总决赛MVP,是这支球队的领袖。但走出这扇门之后,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刘桂兰的儿子,承德厚的孙子。他要回家,回到那个黄土院子,回到那棵枣树下,回到那个破旧篮筐旁边。那里是他所有故事的起点。

    他推开训练馆的大门,走了出去。

    西安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凉意。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站在训练馆门口,仰头看着天空。西安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城市的光太亮了。但他知道,在几百公里外的定西,在李家堡村那个黄土院子里,头顶是满天繁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对着那片看不见的星空笑了笑。

    爷爷,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