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节 天津卫(九)

    第一百四十五节 天津卫(九) (第3/3页)

雨的。轿杠是榆木的,磨得发亮,抬轿的是四个壮实的汉子,穿着统一的青布短褂,腰里系着布带,脚蹬草鞋,一个个膀大腰圆,看上去结实得很。轿子旁边还站着四五个兵丁,挎着腰刀。

    即然盛情,李洛由不便推辞,当下上了轿子,将两侧的轿窗打开――他受不得气闷。

    轿子一路迤逦而行,屯所距离葛沽镇不过三四里地,沿着河岸一路往东,便见有成片的营房和农田。

    眼前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片盐碱滩涂?只见阡陌纵横,沟渠如网,一片片水田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像无数面镜子铺在大地上。田埂上栽着柳树,新发的枝条嫩绿鹅黄,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水田里有农人正在劳作,弯腰插秧,一行行,一列列,整整齐齐,像是在大地上写字。

    更远处,大片棉田已经长出苗来,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田埂上间或种着豆子,高矮错落,显然是轮作倒茬的安排。

    “这……”李洛由喃喃地说了个“这”字,便说不下去了。

    他在北方行商多年,见过多少荒芜的盐碱地——白茫茫一片,寸草不生,连鸟儿都不从那里飞过。可眼前的景象,分明是一片沃野良田,生机勃勃,比他老家广东的农田也不遑多让。

    “老爷,这葛沽变化可真大。”扫叶在一旁说道,“听乔掌柜说,徐阁老在这儿经营了这些年,把一片盐碱地硬是变成了鱼米之乡。”

    李洛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路畔那纵横交错的沟渠上——那些沟渠修得极有章法,主渠宽阔,支渠细密,一级一级地分下去,像是一棵大树伸展着根系。沟渠两岸都砌了石坡,防止坍塌,每隔一段便有一座小小的水闸,木板闸门半开半合,调节着水流。

    这便是围田法了。

    李洛由虽然不是农人出身,但多年经商,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对这些农事水利并不陌生。他在江北见过这种围田——筑堤挡水,开沟排碱,引河灌溉。十几年前,徐阁老自己在天津买下二十顷土地屯田,说要改良土壤试种水稻的时候,他不以为然。没想到后来不但成了规模还扩大了这么多!

    “停一下!”他吩咐道。

    小校立刻命人停轿,揭开轿帘:“老爷,有什么吩咐?”

    “身子有些木了。下来走走。”

    李洛由下了轿子,深吸几口带着海风的空气,迈步走到一处水闸前,蹲下身细看。那闸门用的是上好的松木,刨得光滑,接榫处严丝合缝,连一滴水都漏不过去。闸门旁的石壁上刻着几个字——“十字围·仁字围·丙号闸”,字迹工整,漆色尚新。

    “十字围。”李洛由默念了一遍,站起身,抬眼望去。

    远处,田畴之间隐约可见一道道土堤,将大片农田分割成一个个规整的方块。每个方块四周都有堤埂,堤上植柳,堤外有渠,渠通河,河通海。这种格局,正是他徐光启提起过的“十字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