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九 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

    卷七十九 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 (第2/3页)

顿,皆咎其王,曰:‘谁为此计者乎?’王曰:‘文子为之。’【索隐】:谓田文,即孟尝君也。犹战国策谓田朌、田婴为朌子、婴子然也。大臣作乱,文子出走。攻齐所以大破者,以其伐楚而肥韩、魏也。此所谓借贼兵【索隐】:借音子夜反。一作“籍”,音亦同。而赍盗粮者也。【索隐】:赍音侧奚反。言为盗赍粮也。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释此而远攻,不亦缪乎!且昔者中山之国地方五百里,赵独吞之,功成名立而利附焉,天下莫之能害也。今夫韩、魏,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王其欲霸,必亲中国以为天下枢,以威楚、赵。楚彊则附赵,赵彊则附楚,楚、赵皆附,齐必惧矣。齐惧,必卑辞重币以事秦。齐附而韩、魏因可虏也。”昭王曰:“吾欲亲魏久矣,而魏多变之国也,寡人不能亲。请问亲魏柰何?”对曰:“王卑词重币以事之;不可,则割地而赂之;不可,因举兵而伐之。”王曰:“寡人敬闻命矣。”乃拜范睢为客卿,谋兵事。卒听范睢谋,使五大夫绾伐魏,拔怀。【集解】:徐广曰:“昭王三十九年。”後二岁,拔邢丘。



    客卿范睢复说昭王曰:“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秦之有韩也,譬如木之有蠹也,【正义】:音妒,柱蟲。人之有心腹之病也。天下无变则已,天下有变,其为秦患者孰大於韩乎?王不如收韩。”昭王曰:“吾固欲收韩,韩不听,为之柰何?”对曰:“韩安得无听乎?王下兵而攻荥阳,则巩、成皋之道不通;正义言宜阳、陕、虢之师不得下相救。北断太行之道,则上党之师不下。【正义】:言泽、潞之师不得下太行相救。王一兴兵而攻荥阳,则其国断而为三。【正义】:新郑已南一,宜阳二,泽、潞三。夫韩见必亡,安得不听乎?若韩听,而霸事因可虑矣。”王曰:“善。”且欲发使於韩。



    范睢日益亲,复说用数年矣,因请间说曰:【正义】:间音闲。“臣居山东时,闻齐之有田文,不闻其有王也;闻秦之有太后、穰侯、华阳、高陵、泾阳,不闻其有王也。夫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威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华阳、泾阳等击断无讳,【集解】:讳,畏也。【索隐】:无讳犹无畏也。高陵进退不请。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为此四贵者下,乃所谓无王也。然则权安得不倾,令安得从王出乎?臣闻善治国者,乃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权。穰侯使者操王之重,决制於诸侯,剖符於天下,政適【集解】:徐广曰:“音征敌。”伐国,莫敢不听。战胜攻取则利归於陶,国弊御於诸侯;【索隐】:按:弊者,断也。御,制也。言穰侯执权,以制御主断於诸侯也。战败则结怨於百姓,而祸归於社稷。诗曰‘木实繁者披其枝,【正义】:披音片被反。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崔杼、淖齿管齐,【索隐】:淖,姓也,音泥教反,汉有淖姬是也。高诱曰“管,典也”。言二人典齐权而行弑逆也。【正义】:淖齿,楚人,齐湣王臣。射王股,擢王筋,【索隐】:按:言“射王股”,误也。崔杼射庄公之股,淖齿擢湣王之筋,是说二君事也。县之於庙梁,宿昔而死。李兑管赵,囚主父於沙丘,【正义】:沙丘台在邢州平乡县东北三十里。百日而饿死。今臣闻秦太后、穰侯用事,高陵、华阳、泾阳佐之,卒无秦王,此亦淖齿、李兑之类也。且夫三代所以亡国者,君专授政,纵酒驰骋弋猎,不听政事。其所授者,妒贤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为主计,而主不觉悟,故失其国。今自有秩以上至诸大吏,下及王左右,无非相国之人者。见王独立於朝,臣窃为王恐,万世之後,有秦国者非王子孙也。”昭王闻之大惧,曰:“善。”於是废太后,逐穰侯、高陵、华阳、泾阳君於关外。秦王乃拜范睢为相。收穰侯之印,使归陶,因使县官给车牛以徙,千乘有馀。到关,关阅其宝器,宝器珍怪多於王室。



    秦封范睢以应,【索隐】:封范睢於应。案:刘氏云“河东临晋县有应亭”,则秦地有应也。又案:本纪以应为太后养地,解者云“在颍川之应乡”,未知孰是。【正义】:括地志云:“故应城,在汝州鲁山县东四十里也。”号为应侯。当是时,秦昭王四十一年也。



    范睢既相秦,秦号曰张禄,而魏不知,以为范睢已死久矣。魏闻秦且东伐韩、魏,魏使须贾於秦。范睢闻之,为微行,敝衣间步之邸,【正义】:刘云“诸国客馆”。见须贾。须贾见之而惊曰:“范叔固无恙乎!”范睢曰:“然。”须贾笑曰:“范叔有说於秦邪?”曰:“不也。睢前日得过於魏相,故亡逃至此,安敢说乎!”须贾曰:“今叔何事?”范睢曰“臣为人庸赁。”须贾意哀之,留与坐饮食,曰:“范叔一寒如此哉!”乃取其一綈袍以赐之。【索隐】:按:綈,厚缯也,音啼,盖今之絁也。【正义】:今之粗袍。须贾因问曰:“秦相张君,公知之乎?吾闻幸於王,天下之事皆决於相君。今吾事之去留在张君。孺子【索隐】:刘氏云:“盖谓睢为小子也。”岂有客习於相君者哉?”范睢曰:“主人翁习知之。唯睢亦得谒,睢请为见君於张君。”须贾曰:“吾马病,车轴折,非大车驷马,吾固不出。”范睢曰:“原为君借大车驷马於主人翁。”



    范睢归取大车驷马,为须贾御之,入秦相府。府中望见,有识者皆避匿。须贾怪之。至相舍门,谓须贾曰:“待我,我为君先入通於相君。”须贾待门下,持车良久,问门下曰:“范叔不出,何也?”门下曰:“无范叔。”须贾曰:“乡者与我载而入者。”门下曰:“乃吾相张君也。”须贾大惊,自知见卖,乃肉袒■行,因门下人谢罪。於是范睢盛帷帐,待者甚众,见之。须贾顿首言死罪,曰:“贾不意君能自致於青云之上,贾不敢复读天下之书,不敢复与天下之事。贾有汤镬之罪,请自屏於胡貉之地,唯君死生之!”范睢曰:“汝罪有几?”曰:“擢贾之发以续贾之罪,尚未足。”范睢曰:“汝罪有三耳。昔者楚昭王时而申包胥为楚卻吴军,楚王封之以荆五千户,包胥辞不受,为丘墓之寄於荆也。今睢之先人丘墓亦在魏,公前以睢为有外心於齐而恶睢於魏齐,公之罪一也。当魏齐辱我於厕中,公不止,罪二也。更醉而溺我,公其何忍乎?罪三矣。然公之所以得无死者,以綈袍恋恋,有故人之意,故释公。”乃谢罢。入言之昭王,罢归须贾。



    须贾辞於范睢,范睢大供具,尽请诸侯使,与坐堂上,食饮甚设。而坐须贾於堂下,置?豆其前,令两黥徒夹而马食之。数曰:“为我告魏王,急持魏齐头来!不然者,我且屠大梁。”须贾归,以告魏齐。魏齐恐,亡走赵。匿平原君所。



    范睢既相,王稽谓范睢曰:“事有不可知者三,有不柰何者亦三。宫车一日晏驾,【集解】:应劭曰;“天子当晨起早作,如方崩殒,故称晏驾。”韦昭曰:“凡初崩为‘晏驾’者,臣子之心犹谓宫车当驾而晚出。”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君卒然捐馆舍,是事之不可知者二也。使臣卒然填沟壑,是事之不可知者三也。宫车一日晏驾,君虽恨於臣,无可柰何。君卒然捐馆舍,君虽恨於臣,亦无可柰何。使臣卒然填沟壑,君虽恨於臣,亦无可柰何。”范睢不怿,乃入言於王曰:“非王稽之忠,莫能内臣於函谷关;非大王之贤圣,莫能贵臣。今臣官至於相,爵在列侯,王稽之官尚止於谒者,非其内臣之意也。”昭王召王稽,拜为河东守,三岁不上计。【集解】:司马彪曰:“凡郡掌治民,进贤,劝功,决讼,检奸。常以春行所至县,劝民农桑,振救乏绝;秋冬遣无害吏案讯问诸囚,平其罪法,论课殿最;岁尽遣吏上计。”又任郑安平,昭王以为将军。范睢於是散家财物,尽以报所尝困戹者。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索隐】:睚音崖卖反,眦音土卖反。又音崖债二音。睚眦谓相嗔而怒目切齿。



    范睢相秦二年,秦昭王之四十二年,东伐韩少曲、【集解】:徐广曰:“苏代曰‘起少曲,一日而断大行’。”【索隐】:按:苏云“起少曲,一日而断太行”,故刘氏以为盖在太行西南。高平,拔之。【正义】:括地志云:“南韩王故城在怀州河阳县北四十里。俗谓之韩王城,非也。春秋时周桓王以与郑。纪年云‘郑侯使辰归晋阳向,更名高平,拔之’。则少曲当与高平相近。”



    秦昭王闻魏齐在平原君所,欲为范睢必报其仇,乃详为好书遗平原君曰;“寡人闻君之高义,原与君为布衣之友,君幸过寡人,寡人原与君为十日之饮。”平原君畏秦,且以为然,而入秦见昭王。昭王与平原君饮数日,昭王谓平原君曰:“昔周文王得吕尚以为太公,齐桓公得管夷吾以为仲父,今范君亦寡人之叔父也。范君之仇在君之家,原使人归取其头来;不然,吾不出君於关。”平原君曰:“贵而为交者,为贱也;富而为交者,为贫也。【索隐】:上“为”音如字,下“为”音于伪反。以言富贵而结交情深者,为有贫贱之时,不可忘之也。夫魏齐者,胜之友也,在,固不出也,今又不在臣所。”昭王乃遗赵王书曰:“王之弟在秦,范君之仇魏齐在平原君之家。王使人疾持其头来;不然,吾举兵而伐赵,又不出王之弟於关。”赵孝成王乃发卒围平原君家,急,魏齐夜亡出,见赵相虞卿。虞卿度赵王终不可说,乃解其相印,与魏齐亡,间行,念诸侯莫可以急抵者,乃复走大梁,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闻之,畏秦,犹豫未肯见,曰:“虞卿何如人也?”时侯嬴在旁,曰:“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夫虞卿蹑屩檐簦,一见赵王,赐白璧一双,黄金百镒;再见,拜为上卿;三见,卒受相印,封万户侯。当此之时,天下争知之。夫魏齐穷困过虞卿,虞卿不敢重爵禄之尊,解相印,捐万户侯而间行。急士之穷而归公子,公子曰‘何如人’。人固不易知,知人亦未易也!”信陵君大惭,驾如野迎之。魏齐闻信陵君之初难见之,怒而自刭。赵王闻之,卒取其头予秦。秦昭王乃出平原君归赵。



    昭王四十三年,秦攻韩汾陉,【索隐】:陉音刑。陉盖在韩之西界,与汾相近也。【正义】:按:陉庭故城在绛州曲沃县西北二十里汾水之阳。拔之,因城河上【索隐】:刘氏云:“此河上盖近河之地,本属韩,今秦得而城。”广武。



    後五年,昭王用应侯谋,纵反间卖赵,赵以其故,令马服子【索隐】:赵括之号也。故虞喜志林云“马,兵之首也。号曰‘马服’者,言能服马也”。代廉颇【索隐】:邹氏音匹波反。将。秦大破赵於长平,遂围邯郸。已而与武安君白起有隙,言而杀之。【集解】:徐广曰:“在五十年。”【索隐】:注徐云五十年,据秦本纪及年表而知之也。任郑安平,使击赵。郑安平为赵所围,急,以兵二万人降赵。应侯席?请罪。秦之法,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於是应侯罪当收三族。秦昭王恐伤应侯之意,乃下令国中:“有敢言郑安平事者,以其罪罪之。”而加赐相国应侯食物日益厚,以顺適其意。後二岁,王稽为河东守,与诸侯通,坐法诛。【集解】:徐广曰:“五十二年。”而应侯日益以不怿。



    昭王临朝叹息,应侯进曰:“臣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大王中朝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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