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十八 兵考十
●卷一百五十八 兵考十 (第2/3页)
。至春秋列国用之,往往军伍不整,而元帅每以车逐利,混然左右,率无定法,故敌人得以及之。终春秋之世,致败者未有不由车战之无法而轻动摇也。惟繻葛之战,二拒用事,若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未尝轻动摇,深得古法。"
晋申公巫臣使於吴,以两之一卒適吴,舍偏两之一焉(《司马法》: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车九乘为小偏,十五乘为大偏,盖留九乘车及一两二十五人,令吴习之也)。与其射御,教吴乘车,教之战阵,教之叛楚,寘其子孤庸焉,使为行人於吴。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群狄於太原(即大卤也。无终,山戎),崇卒也(崇,聚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厄(地险不便车)。以什共车,必克(更增十人,以当一车之用)。困诸厄,又克(车每困於厄道,今去车,故为必克)。请皆卒(去车为步卒),自我始。"乃毁车以为行(魏舒先自毁其属车为步阵),五乘为三伍(乘车者车三人,五乘,十五人,今改去更车,以五人为五,分为三伍。五),荀吴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徇魏舒辄斩之,荀吴不恨,所以能立功。为五陈以相离,两於前,伍於後,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皆临时处置之名),以诱之。翟人笑之。未陈而薄之,大败之(《传》言荀吴能用善谋)。
按:兵虽曰凶器,然古之以车战,其坐作进退,整暇有法,未尝掩人之不备而以奇取胜也,故韩厥遇齐侯则奉觞加璧,却至遇楚子则免胄趋风。可以死,则为千犨之请矢;可以无死,则为庾公之叩轮;所谓杀人之中又有礼焉。虽春秋伯国之君臣,其志在於争城争地,然於勍敌之人,初不迫於险固如此。至戎狄之侵中国,则雲合鸟散,轻进易退,於是车之雍容,不足以当其徒之慓疾,遂至舍车而用徒。然彼长於徒,我长於车。今舍吾之长技而与之搏,是以兵予敌也。故必设覆以诱之,未陈而薄之,然後可以取胜,而车战之法废矣。秦汉以後之用兵,其战胜攻取者,大概皆如郑之御戎,晋之败狄耳,何尝有堂堂正正之举乎?
汉夏侯婴破李由军於雍邱,以兵车趣战疾,破之。灌婴以御史大夫将军车骑别追项籍,至城东,破之。武帝时,卫青军出塞击匈奴,以武刚车自环为营(张晏曰:兵车也),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霍去病少侍中贵不省士,其从军,上为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馀弃梁肉而士有饥者。李陵击匈奴,与单于相值,围陵军。陵居两山间,以大车为营。引士出营外为陈,连战,士卒中矢伤,三创者载辇,两创者将车,一创为持兵战。陵曰:"吾士气少衰而鼓不起,何也?军中岂有女子乎?"乃搜车中,得随军妻妇,皆斩之,复战。
按:先儒因考《西汉书》,此数条以为车战之制,汉尚用之,然详考其辞,则是以车载糗粮器械,止则环以为营耳。所谓"甲士三人,左持弓,右持矛,中执绥"之法,已不复存矣。
後汉光武造战车,可驾数牛,上作楼橹,置於塞上以拒匈奴。
灵帝时,阳璇为零陵守,制车数十乘以御贼。
《魏武帝新书》:攻车七十五人,守车一队,共二十五人。田豫与虏战,亦用车而战。
晋马隆击鲜卑,树机能以众数万据险拒之,隆以山狭隘,乃作扁箱车,地广则为鹿角车营,路狭则为木屋施於车上,转战而前,行千馀里,杀伤甚众,遂平凉州。刘裕伐南燕,以车四千乘为左右翼,方轨徐进,与燕兵战於临朐,败之。裕伐秦,假道於魏,魏遣军徼之。裕遣白直队主丁旿帅仗士七百人、车百乘,渡北岸,去水百馀步,为却月阵,两端抱河,车置七仗士,事毕,使竖一白旄。魏人不解其意,皆未动。裕先命宁朔将军朱超石戒严。白旄既举,超石率二千人驰往赴之,赍大弩百张,一车益二十人,设彭排於辕上。魏人围之,超石以大鎚及槊千馀张御之。魏师奔溃。
魏太武真君四年,北征柔然,骑十万、车十五万两,旌旗千里,遂度大漠。柔然怖畏,不复敢南向。
隋遣诸将与突厥战,皆戎车,步骑相参,与鹿角为方陈。
唐高宗调露元年,突厥阿史德温传反,以裴行俭为定襄大总管,统兵讨之。先时,馈粮数为虏钞,军馁死。行俭乃诈为粮车三百乘,伏壮士五辈,赍陌刀、劲弩,以羸兵挽进,又伏精兵冲其後。虏果掠车,羸兵走险,贼驱就水草,解鞍牧马。方取粮车中,而壮士突出,伏兵至,杀获几尽。自是粮车无敢近者。
元宗时,哥舒翰节度陇右,造战车,蒙以狻猊。
肃宗至德初,李光弼守太原,史思明来攻,光弼彻民屋为櫑石车。车二百人挽之,石所及辄数十人,贼死,伤十二。房琯将兵复两京,至便桥、陈涛斜,琯效春秋时战法,以牛车二千乘、马步夹之。既战,贼乘风譟,牛悉髀栗,贼纵火焚之,人畜大乱,官军死伤者四万人。马燧为河东节度使,为战车,冒以狻猊象,列戟於後,行以载兵,止则为阵,遇险则制冲冒。讨田悦,推火车焚其将杨朝光栅,进击,大破之。
宋真宗咸平四年,吴淑请复古车战之法,曰:"卫青、李陵、刘裕、马隆皆以车而胜。近符彦卿破虏阳城,亦拒马为行寨。夫匈奴所长者骑兵也,苟非连车以制之,则何以御其奔突哉?故用车战为便。其制,取常用车,接其冲轭,驾以牛,车上置枪,以刃外向。列士卒於车外,贼至射之,乃出骑兵击之,此制虏要术也。战之用车,一阵之铠甲也,故可以行止为营阵,贼至则敛兵附车以拒之,贼退则乘胜出兵以击之,出则藉此为所居之地,入则以此为所居之宅,故人心有依据,不惧胡骑之陵突也。"景德初,契丹入寇,大将李德隆以澶渊不足守,命士卒掘濠堑,以大车数十乘重垒环之,步骑处中,戎马数万来攻其营,御之,遁去。
仁宗至和二年,韩琦言:"郭固就民车约古制为兵车,临阵御敌,缓急易集。其车前锐後方,上置七枪,为前後二拒,此马燧战车,行载兵甲,止为营阵也。又以民车之箱,增为重箱,高四尺四寸,用革輓之,吴起所谓革兵掩户,輓轮笼毂是也。臣以为可用於平川之地,临阵以折奔冲,下营以为寨脚。今令固自赍车式进呈"。试之,以固为卫尉寺丞。
范仲淹上《议攻》云:延安之西,庆州之东,有贼界百馀里侵入汉地。唐马燧造战车,行载兵甲,止为营阵。此路山坡大车难进,当用小车二千两。银绢钱二十万,赏有功将吏。
神宗时,以北虏将入寇,遣中贵人取两河民车为备,民大惊扰。上问沈括曰:"卿知籍车之事乎?"括曰:"车战之利,见於历世。但古人所谓轻车者兵车也。今之民车重大,以牛挽之,日不能行三十里,少蒙雨雪,跬步不进,故俗谓之太平车,恐兵间不可用耳。"上喜曰:"无人如此语朕。"遂罢籍车之令。
徽宗时,泾原邢恕建兵车之议,下令创造,买牛以驾,凡数十乘。已而蔡硕又请河北置五十将兵器,仍为兵车万乘。蔡京主其说行之,奸吏旁缘即日散行郡县,掠民缗钱矣。崇宁三年,河北、陕西都转运司皆奏:"兵车用许彦圭所定式,则车大而费财,实多依往年二十将兵车式,轻小易用,复可省费。"诏卒用许彦圭式行下。时熙河转运副使李复先奏曰:"古者师行,固尝用车,然井田法废己久。且今之用兵,与古不同。古者兵不妄加,征战有礼,不为诡遇,动皆有法,又多在平原易野,故车可以行而敌人不敢轻犯。今之用兵,尽在极边,下寨驻车,各以保险为利,车不能上。又战阵之交,一进一退,车不能及,或为虏所袭,逐车又不及收。臣於戎马间观之屡矣,乃至粮糗、衣服、器械有不能为用者,而况於车乎?臣闻此议,出於许彦圭。彦圭因姚麟上其说为身谋,朝廷但以麟边人,熟边事,遂然之。而不知彦圭轻妄、麟立私恩以误国计。昔唐房琯用车战,大败於陈涛斜,当时在畿邑,平地尚如此,况今欲用於峻坂沟谷之间乎?且战车比常车阔六七寸,运不合辙,昨东来者牵挽不行,致兵夫典卖衣物,自赁牛具,终日而进六七里,率多逃亡,战车弃於道路。未造则有配买物材、雇差夫匠之扰;既成,又艰於运致。然则其为诸路之患,其费不知其几千万矣。彦圭苟望一官之进,上欺朝廷,下害百姓,此而不诛,何以惩後!臣今乞便罢造,已造者不复运来,以宽民力。"其後彦圭卒得罪。
钦宗靖康末,枢密将官刘浩在河北募兵创造战车,其法有左右角、前後拒,各用卒二十五人,每车计百人。
高宗建炎初,宗泽造战车法:运车者十有一,执器械辅车者四十有四,每车计五十五人。李纲造战车法:两竿双轮,上设皮篱以捍矢石,下施铁裙以卫人足,旁施铁索,联可为营,四人推竿以运车,一人登车以发矢,二十人执军器发车之两旁,每车用二十五人。其法竟不及施,盖自渡江後,东南沮洳之区,险隘之地,不以车为主也。
高宗绍兴二年,布衣王大智献车式,上命为枢密计议官。明年车,成而不可用,罢之。
上谓辅臣曰:"车制虽古,然用各有宜,况其物料多南方所无。且古人用车,亦或不利,如骖絓而止之类,盖用车於战阵间,亦非利器也。"席益曰:"古人之战,彼此皆用车。至於彼徒我车,已有侵轶之虑,而後人每以车敌骑,其败固宜,房琯陈涛斜是也。"
孝宗隆兴初,宰臣进呈 敏军中措置教习车阵。陈康伯曰:"数年前,陈敏增制造,行下三衙相度,有车样阵图见在。"上曰:"车战古法,平原旷野,可以备驰突尔。"亦卒不用。
宁宗开禧初,中郎将厉仲方者为历阳守,尝造战车九牛弩,未及用而罢去。周虎继之,或谓虎用其战车败虏於清水镇,不知其详何如也。
○舟师水战
鲁襄公二十四年,楚子为舟师以伐吴(舟师,水军),不为军政(不设赏罚之差),无功而还。
昭公十七年,吴伐楚。阳匄为令尹,战於长岸,大败吴师,获其乘舟艅艎(舟名),使随人後至者守之,环而堑及泉(环,周也),盈其隧炭,陈以待命(隧,出入道)。吴公子光请於众曰:"丧先王之乘舟,岂唯光之罪,众亦有焉。请藉取之以救死。"众许之,使长鬣者三人(长髭多鬣,与吴人异形,诈为楚人),潜伏於舟侧,曰:"我呼艅艎则对"。师夜从之。三呼皆迭对。楚人杀之。楚师乱,吴人大败之,取艅艎以归。昭公二十四年,楚子为舟师,以略吴疆。沈尹戍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抚民而劳之,吴不动而速之(速,召也)。吴踵楚(蹑楚踵迹),而疆场无备,邑能无亡乎?"越大夫胥犴劳王於豫章之汭(汭,水曲),越公子仓归王乘舟(归,遣也),仓及寿梦帅师从王(寿梦,越大夫),王及圉阳而还(圉阳,楚地)。吴人踵楚,而边人不备,遂灭巢及锺离而还。
定公四年,蔡侯、吴子、唐侯伐楚,舍舟於淮汭(吴乘舟从淮水过蔡而舍之。舍,置也),自豫章与楚夹汉(豫章,汉东江北地名)。左司马戍谓子常曰:"子沿汉而与之上下(沿汉上下,遮勿令渡),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以方城外人毁吴所舍舟),还塞大隧,直辕、冥厄(三者,汉东之隘道)。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後击之,必大败之。"既谋而行。武城黑谓子常(黑,武城大夫)曰:"吴用木也,我用革也(用重器),不可久也,不如速战。"史皇谓子常:"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吴舟於淮,塞城口而入(城口,三隘道之总名),是独克吴也,子必速战。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陈。自小别至於大别(二别,在江夏界),三战皆败。
哀公九年,吴城邗沟通江淮(於邗江筑城穿沟,东北通射阳湖,西北至宋口入淮,通粮道也。今广陵韩江是)。
汉武帝时,东越数反覆,朱买臣因言:"东越王居保泉山,一人守险,千人不得上。今闻越王更徙南行,去泉山五百里,居大泽中。今发兵浮海,直指泉山,陈舟列兵,席卷南行,可破灭也。"上乃拜买臣为会稽太守。诏买臣到郡,治楼船,备粮食、水战具。岁馀,买臣受诏与韩说俱击破东越。上元鼎五年,南粤相国吕嘉反,诏粤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往讨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湟水;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故归义粤侯二人为戈船,下濑将军出零陵,或下离水,或抵苍梧。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牜羊〉牱江,咸会番禺。
武帝时,有楼船,有戈船(张晏曰:"越人於水中负大舟,又有蛟龙之害,故置戈於船下,因以为名。"臣瓒曰:"《伍子胥书》有戈船,以载於戈,因谓之戈船也。"),有下濑(濑,湍也。吴越谓之濑,中国谓之碛,《伍子胥书》有下濑船),有横海。江淮青齐皆有楼船军,击南粤,救东瓯,则用江、淮、会稽楼船,灭朝鲜则用齐楼船。又开昆明池以习水战(元狩三年,发谪吏穿昆明池。臣瓒曰:"《西南夷传》有越隽、昆明国,有滇池,方三百里。汉使求身毒国,而为昆明所闭。今欲伐之,故作昆明池象之,以习水战。在长安西南,周回四十里。")。
後汉光武建武九年,公孙述遣其将王田戎等据荆门、虎牙,横江水起浮桥、开楼,立攒柱以绝水道,结营跨山以塞陆路,距汉兵。岑彭屯津乡,数攻田戎,不克。十一年,帝遣吴汉率诛虏将军刘隆等三将,发荆州兵凡六万馀人、骑五千匹,与彭会荆门。彭装战船数千艘,吴汉以诸郡棹卒多费粮榖,欲罢之。彭以蜀兵盛,不可遣,上书言状。帝报彭曰:"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彭令军中募攻浮桥,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前。时东风狂急,奇船逆流而上,直衡浮桥,而攒柱有反把钩,奇船不得去。奇等乘势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怒火盛,桥楼崩烧。彭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
献帝建安十三年,曹操南击刘表,取荆州,追刘备於当阳。备遣诸葛亮求救於孙权。操遗权书曰:"今治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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