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怜独活愁分掌上珠 疗相思喜得心头草

    第三十七回 怜独活愁分掌上珠 疗相思喜得心头草 (第3/3页)

长卿到粉司村来。才得出城,风势便大,走下一二里路,这风越发得急了,又是西北风,把几个轿夫吹得透骨生寒,脚步跟跄,再走不上。暗忖:亏没带洪年来,他老年人如何受得这十里路?直走到未牌才到,因无日色,却也不知早晚。庙在村尽头一座山洼里,殿宇辉煌,仪从整肃,又是望日,烧香点烛问笤求签,颇觉热闹。长卿进去拈香,竭诚祷告,求出一签,庙祝捧上签单,只见上写着:



    遍历天涯也不难,只须涉水与登山。[4020电子书·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孙康何事功名早,黄卷曾经映雪看。



    长卿颠倒推详,一时难解,因又缴了一签,是:



    往日求谋远未通,今时不与旧时同。



    一朝腾起桃花浪,人是神仙马是龙。



    长卿暗忖:这签似乎寻访得着,但在吴江、在丰城、在别州县,俱没分晓。欲再求,怕亵渎神;不求,又糊突突的委决不下。沉吟一会,忽然失笑道:“天道远,人道迩。我只尽心寻访罢了,怎以签笤为实事起来?”因转身便欲上轿,被庙祝苦留用茶,只得走入一间客座,只见庭中飘飘囗囗如鹅毛如柳絮乱纷纷的下起雪来。长卿触着签诗上“雪”字,却没处着想。吃完了一杯茶,那雪已下有一二寸厚,庙祝已搬出糕点。长卿疾忙上轿,风狂雪大,路滑天昏,走了多时不上半里来路,轿夫只顾打跌,那撑伞的更是难当,虽已折叠下来,却因风力忒猛,把持不定,寸步难行,大家称冤叫苦的道:“出门时因是好天,都穿着鞋袜,没准备麻鞋草搭,如何走得这滑路?雪又直罨,风又直卷,天又渐渐的黑下来,是再赶不进城的了,不如到桃花港晏公庙里住,过了夜明日再走罢。”长卿听说“桃花港”三字,心里触着签诗,又见人役苦难之状,自己身上亦觉寒冷不过,急思就暖,因答道:“你们既走不动,有近处可歇,只得暂且住下,明日早行罢了。”众人听得,如逢恩赦一般,欢天喜地,打起号子,狠命的走,不一会就到了。



    长卿出轿,看那匾额上大书“晏公庙”三字,走进庙中,见神像边设一朱红牌位,上面飞着九个大金字,是“敕封平浪侯晏公神位”。长卿又触着签诗,暗忖:这也奇怪,怎恰又嵌着这“浪”字?因向神前行了一礼,问那庙祝道:“这港内有多少人家,你都熟识么?可有新搬来住的人?”庙祝道:“这港内有三四十家人家,约有二百余丁,都是本庙护法。村中若大若小、是男是女,庙祝无不认识,却都是土著,并没新来的人。这里偏朴实,没有歹人,牌甲严密,面生可疑之人一概俱不容留的。”长卿惘然如有所失。庙祝请到里面三间板房内生出一大盆炭火,滚出一壶热酒,又是四个碟子:一碟酱姜,一碟腊肉,一碟咸菜,一碟虾米。说是天气寒冷,请老爷向一向火,吃一杯热酒下去冲一冲寒气。长卿道:“这却生受你了。”靠着火盆,连饮了五七杯酒,吃了几撕酱姜,登时浑身和暖,把寒气赶去。不一会摆上饭来,是鸡肉蛋腐四色,收拾得甚是精洁,又是一大壶好酒。用过饭,就请洗澡。洗毕安寝,被褥甚厚,亦且华整,长卿暗忖:这道士手中颇有,所以这些人役要到此住宿,他虽为着官府才肯破钞,我却实受其惠,不可不有以偿之。复细想:那签诗第一首“雪”字,第二首“桃花浪”三字,都已灵应,就该有些消息,据庙祝说来,又全无影响,难道这签就只应这几个字么?一会子又转过念头道:适才问他,原只问这港内一村,莫非附近村庄还可踪迹?且彼恐官府查甚案件,故说得于净,或有新搬来的亦未可知。一会又想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该在雪中跋涉一番,在此庙中住宿一宵,亦有定数,这签多分是只应这几个字了。况文伯母若来,必是先来看未家小姐,就该住在城中,岂有另居野外荒村之理?昨日未能来说并未来此,我怎还作此痴想。长卿正在劳心,忽听得窗外有人喊说那里火起,猛吃一惊,连忙披衣束裤,跨下床来。正是:



    瘦骨乍离冰雪窖,惊魂旋入焰摩天。



    总评:



    读十九回素臣一闻长阶之病,即时告别,立刻进京,致任公追送不及,可谓杀风景矣。而不知谢医之酒即为议婚之计。读至此回而追思前回,其采风景为尤甚。文章有合前后文读之其义始尽者,此类是也,切勿以轻心掉之。



    长卿慨然谓湘灵之病可以勿药而愈,此如国手凭空下子,令人茫然不解其故。及至逐细剖说,乃觉确凿可信,如国手次第布子,著着照应。《国策》最多此法,亦惊亦灵。



    任公闻长卿之言大喜,而飞跑进房,则必脱口述于湘灵矣,乃复作如许跌顿,若与前情矛盾者,何耶?听长卿之言如写任夫人之喜,至欲请长卿进问讨要粥汤,连声“有有”并至呼天、其写喜处有声有色、竭致尽情,才是绘月绘风神手。



    未能不云没到未家而云没到丰城,此一病也;以先老爷在日没来支吾,二病也;老爷莫听人传述,三病也;一切门生故旧都不来往,四病也;只求老爷细访,五病也。中心疑者,其辞支吾;如不情虚,一言可了,何必牵扯枝叶。若此而未开口时,先呆了一呆,此尤病之大者也。作者后复特下“未能被这话兜头一盖”九字,然则其言尚可信乎?不可信乎?“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此书处处度金针与人,正欲学者共绣鸳鸯耳。



    此书凡遇签笤课占,俱属虚灵、跳荡,不可执著。其道本属如是,愚者自为颠倒,且他书即尽然,遂让此书之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