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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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第1/3页)

      1

      『老掉牙的论调——』艾勒里说,他是个瘦高白皙的俊美青年。

      『对我来说,推理小说是一种知性游戏。也就是以小说的形式,使读者对名侦探或读者对作者产生刺激的逻辑游戏——这些都不相上下。

      『所以,我不要日本盛行一时的「社会派」现实主义。女职员在高级套房遇害,刑警锲而不舍地四处值查,终于逮捕男友兼上司的凶手归案——全是陈腔滥调。贪污失职的政界内幕、现代社会扭曲所产生的悲剧,也都落伍了。最适合推理小说的题材,无论是否被指为不合时宜,总归还是名侦探、大宅邸、行迹可疑的居民、血腥的惨案、扑朔迷离的案件、石破天惊的大诡计……。虚构的事更好,主要是能享受推理世界的乐趣就可以了。不过,必须完全合乎知性的条件。』

      四周是波浪平稳的海,油气冲天的渔船发出不稳定的引擎声前进着。

      『真受不了。』坐在船沿的卡托着满是腮青的下巴,撇了撇嘴。

      『烦人哪,艾勒里,张口闭口都是知性两个字。你干脆直说推理小说是游戏,干嘛老是加上知性,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那倒真出我意料之外。』

      『别一厢情愿了,并不是每个读者都热中你所谓的「知性」。』

      『说的也是。』艾勒里若无其事地盯着对方。「我常常觉得这是件可悲的事。有时漫步在校园里,突然就有痛心的感觉。光是我们的研究会里,就已经不全是具有知性的人,其中也有病态的家伙。』

      『——你找碴?』

      『才怪。』艾勒里耸耸肩膀,接着说:『我可没说是你哦!况且,我所说的「知性」是针对游戏态度的问题而言,并不是批评任何人聪明或愚蠢。其实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毫无知性的人,同样地,也没有不懂得游戏的人。我的意思是,精神上是否有余力来玩这种知性游戏。』

      『哼……』卡嘲笑似地冷哼一声,别过脸看旁边。

      艾勒里嘴边浮现柔和的微笑,看着站在自己身边满睑稚气,戴着圆边眼镜的矮个儿男人。『你说呢,陆路?如果推理小说单独方法论成立,知性游戏势必另谋存在领域。就我们生存的现代而言,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哦——』陆路偏着头不明所以。

      艾勒里继续说:"这已经是陈腔滥调。努力不懈的勤勉邢警、坚强有力的组织、最新的科学搜查技术……今天的警察绝对不是无能,反而因为太有能力才伤脑筋。就现实问题而言,现在哪有古时候那种以头脑为唯-武器的名侦探活跃的余地?如果名侦探福尔摩斯重现于现代都市,恐怕只会以滑稽的办案方式引入侧目吧!』

      『你这话未免言过其实,现在不也是有所谓的福尔摩斯出现吗?』

      『不错——那当然。只怕他会带着尖端法医科学和鉴识科学的知识出现的,还得向可怜的华生说明个老半天。读者的知识毕竟有限,如何接受成串难解的专门用语和数式。于是——这太清楚了,华生,你连这个也不懂,华生……』艾勒里双手插在短大衣口袋,轻轻地耸耸肩。"刚才说得太离谱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毫无情调的警察机构并不值得喝采——黄金时代的名侦探们没有使用华丽的「理论」和「推理」,却仍超越了现代的搜查技术。打算以现代为背景的侦探小说作家,现在一定陷入矛盾的死角中了。』

      『因此,这个矛盾最简易——这样说也许会有语病——而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以「暴风雨山庄「的模式表现出来。』

      『有道理。』陆路认真地点头。

      『所以,真正合乎推理小说现代主题的就是「暴风雨山庄」……』

      时下已是三月下旬,春天的脚步近了,海风吹来却依然冷洌无比。

      九州岛岛大分县东岸突出的S半岛丁崎——船背向丁崎,从旁边S区的小港门出发,目的地是距离外海约五公里的那个静止的小海岛。

      天气晴朗,因为当地的春天常起黄砂,所以微白的天色取代了应有的蓝空。亮丽的阳光明射海面,呈现一片银鳞。远远的陆地彷佛蒙着面纱伫立风中,景物朦胧凄迷,夹带着一股神秘气息……。

      『看不到其它船只的踪影。』艾勒里一手扶着船缘,向始终默然叼着香烟的大个儿男入说道。敞乱的头发显得有些不修边幅,络腮胡子几乎占据了半张脸——这就是爱伦坡。

      『岛的那边有急流,船只都会避开。』看起来有点年纪却精神奕奕的渔夫说道。『这儿的渔场在更南方,即使出了港,也几乎没有船只接近这个岛——你们这些学生真是奇怪。』

      『哦,是吗?』

      『光是名字就跟人家不一样,全都怪里怪气的。就拿你来说,实在够奇怪了。』

      『这个嘛——其实是一种绰号……』

      『最近的大学生都喜欢这一套?』

      『不,这个——那倒不是。』

      『所以说,你们还是挺奇怪的。』

      渔夫和爱伦坡所站的地方前面——两名女生把船只中央附近的大木箱,当成椅子坐着。包括在后面掌舵的渔夫儿子,船上共有八个人。

      渔夫父子以外的六人,都是大分县O市K大学的学生,同时也是大学推理小说研究会的会员。正因为如此,他们彼此以一种绰号,就像『艾勒里』、『卡』、"陆路』之类的名字互用称呼。

      至于这些名字的由来,当然是——也许根本用不着说明——艾勒里·昆恩、约翰·狄克逊·卡、卡斯顿·陆路,以及爱伦坡——他们衷心景仰的欧美推理小说作家·两个女生叫做『阿嘉莎』和『欧璐芝』,名字源自推理小品女王阿嘉莎·克莉丝蒂以及以"角落的老人』扬名的帖罗聂斯·欧璐芝。

      『喏,各位!看得到角岛的房子了。』渔夫扯开粗嗄的嗓子喊道。六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张望前方逐渐靠近的小岛。

      那是个非常平静的小岛屿。

      几乎垂直的绝壁从海中冒出,上面覆盖着一片墨绿,仿佛数枚巨大的铜钱重叠而成。前方约略可见三处短而突出的尖角,正是「角岛』命名的由来。

      岛屿四周都被断崖绝壁所围绕,狭窄的海湾只能容纳小型渔船进入,因此无法开发成观光胜地或海水浴场。自古以来,除了偶有好奇的钓客造访,早已被人们所遗忘。大约在二十几年前,有人在岛上盖造起造型特殊的建筑物『蓝屋』,并且搬进去住。不过,如今已成无人岛。

      『就是崖上那一丁点儿吗?』阿嘉莎站在木箱上,兴奋地大叫。一手按住被风吹乱的柔卷长发,眯起了眼睛。

      『对,那是仅存的部分,大宅已经烧光了。』渔夫大声地解说。

      『哦,那就是十角馆?——老爹?』艾勒里问渔夫。『你上过那个岛吗?』

      『曾经在海湾避过几次风雨,岛上倒没去过。尤其那件事发生之后,一直没靠近过。你们也得小心点。』

      『小心什么?』阿嘉莎回头问道。

      上了年纪的渔夫压低声音说:"岛上不干净。』

      阿嘉莎和艾勒里一愣,交换了个眼色。

      『闹鬼啊!就是惨死的那个中村……』渔夫微黑而布满皱纹的脸皱了起来,毛骨悚然地笑着,又继续未完的话。

      『我也是听人家说的。每当下雨的日子经过岛屿附近,就会看到屋上有个模糊的白色人影。还有人说,曾经看见中村的鬼魂向人招手。除了这些,有人看见没烧掉的小屋亮着灯,废墟附近有鬼魂,到岛屿附近钓鱼的小船被幽灵作祟沉入海中……』

      『没有用的,老爹。』艾勒里轻笑一声,不想让对方以为他无礼。"别说了,这种话吓不了人,反而让我们更兴奋。』

      事实上,六个年轻人当中,只有始终坐在木箱上的欧璐芝稍微有点害怕。至于阿嘉莎非但不以为意,甚至乐不可支地连连称好,转身向船尾走去。

      『哎,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她冲着正在掌舵的渔夫儿子——稚气未脱的少年——兴高采烈地问道。

      『全是胡扯。』少年瞅着阿嘉莎的脸,目眩似的别过头,很干脆而简单地回答。"只是些传闻,其实我也没看过。』

      『是吗?』阿嘉莎脸上浮现一丝不满,不怀好意地微笑道:『不过——闹闹鬼也不错呀!尤其是在发生「那种案件」的敏感地方。』

      这时是三月二十六日星期三,上午十一点刚过。

      2

      海湾位于岛屿西岸。

      两侧是陡峭的断崖,右边险峻突出的岩块,在岛的南岸形成将近二十公尺的绝壁。岛的东侧有急流,据说崖壁高达五十公尺。

      正面也是一片断崖,斜面陡急惊险。点缀几撮墨绿苔痕的褐色岩块上,有着锯齿形的小石阶蜿蜒而上。

      小船渐渐靠近海湾。

      海湾非常狭窄,波浪比较温和,水色也不同,呈现一种深沈的暗绿色。

      左边有木制栈桥,里面有一栋破旧肮脏的小船屋。

      『真的不必来探望你们吗?电话可能也不通了。』

      六人踏上嘎吱作响,而且岌岌可危的栈桥时,渔夫关切地向他们说。

      『没问题的,老爹。』艾勒里回答,一面拍拍坐在大背包上抽烟的爱伦坡肩,轻松地说道:『我们有个准医生在这儿呢!』

      络腮胡的爱伦坡是医学院四年级的学生。

      『是啊!艾勒里说的没错。』阿嘉莎附和着。

      『况且——好不容易才上了这个无人岛,如果老是有人来探访,那多没意思呀!』

      『好大胆的女孩。』渔夫一面解开绑在栈桥边的绳索,一面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起来。

      『那么,下礼拜二早上十点来接你们。小心罗!』

      『谢谢,我们会小心,尤其是对鬼魂。』

      登上长而陡急的石阶,展现眼前的又是另一片天地——杂草丛生的荒芜前院,伴着白壁蓝瓦的平坦建筑,在众人面前一览无遗。

      正前方向左右敞开的蓝漆大门大概是玄关,短短的阶梯直通门口。

      『这就是十角馆吧?』艾勒里首先发言,由于刚刚爬过长长的石阶,还直喘着气。他放下骆驼色的旅行袋,抬头望天。

      『——有什么感想,阿嘉莎?』

      『比我想象的棒多了。』阿嘉莎拿出手帕,按着微微出汗的白皙额头。

      『对我……来……说……』陆路喘不过气似的,因为他的两手连阿嘉莎的行李都已包办了。

      『该怎么说呢……我本来期待……看到更阴沈凄惨的气氛,没想到……』

      『没有你心口中那么理想——管它的,先进去再说。凡斯——应该已经先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调匀呼吸,艾勒里拿起行李正说着。这时,紧邻玄关左边的蓝色窗户开了,出现一个男人的面孔。

      『嗨,各位。』从今天起为期一周,在这岛上这个屋中与大家同食共寝的第七名伙伴——凡斯出现了。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不用说,当然来自名侦探法依洛·凡斯之父——S·S·凡斯·但了。

      『等等,我马上来。』凡斯哑着嗓子丢下这句话,匆匆关上窗户。不一会儿,从玄关那头跑了过来。

      『抱歉,没去接你们。昨天感冒了……发烧躺在床上。我一直注意船的声音,可是……』他为了做各种准备,比其它六人早一步到岛上。

      『感冒了?没关系吧?』陆路推推被汗水滑落鼻梁的眼镜,担心地问。

      『不碍事——已经快好了。』凡斯瘦削的身子微颤了一下,信心十足地笑道。

      一行人由凡斯带领着,举步迈进这个房子——『十角馆』。

      进入向两边敞开的门后,就是宽广的玄关大厅——然而,马上就会察觉这种宽敞只是错觉,其实并没有那么宽。房子的形状不是长方形,所以才会有那种感觉。

      突出的壁画有扇左右推门通往内都,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儿的墙壁比玄关侧壁狭窄。也就是说,这个玄关大厅面向建筑物的内部,呈狭窄的梯形。

      除了凡斯以外,六个人都偏着头,着迷于这令人产生错觉的奇妙房屋构造。一会儿,穿过里面的门进入建筑物中央的大厅,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个由十面等宽墙壁围绕而成的十角形房屋,所以才会产生错觉。

      若要了解这栋名为『十角馆』的建筑物构造,最好的办法是详阅建筑平面图。

      顾名思义…这个建筑物的特征是十角形——外壁的形状状呈正十角形,外围的大十角形内侧重叠着中央大厅的小十角形,以线连结各十角形的十个顶点,形成十个区域……。换言之,中央的正十角形大厅周围,正好被十个等边梯形房间所围绕。因此,十个梯形的其中之一,正是他们刚刚走过的玄关大厅。

      『怎么样?有点奇怪吧?』率先进去的凡斯回头间大家。

      『玄关的对面——左右推门裹面是厨房,厨房左边是厕所和浴室,其它七个房间全是客房。』

      『十角形建筑物,十角形大厅……』

      艾勒里环视所有的房间,举步走向摆在中央的大桌子。他敲着白漆桌子的一端,说道:

      『这也是十角形——不得了,被害的中村青司莫非是个偏执狂。』

      『也许是吧。』陆路回答。

      『听说化为灰烬的蓝屋大宅,从天花板到地板,甚至所有的家具,一概漆成蓝色。』

      二十几年前,在岛上建造所谓『蓝屋』后搬进来住的人就是中村青司。当然,建造这座十角馆的也是他——青司本人。

      『我想——』阿嘉莎并没有特别对谁说。"这样会不会搞错房间呢?』

      正面相对的玄关大厅和厨房——各有一扇向左右敞开的门,以同样的原木舆玻璃构成,关上门就分不清究竟是那一边。而且,两侧的墙壁以及各房间一模一样的原色木门都让人摸不着头绪。加上中央的大厅并没有可以当成指标的物品,难怪阿嘉莎会担心。

      『的确,今天早上我就搞错了好几次。』凡斯苦笑着。可能是发烧的缘故,他的双眼皮有点浮肿。

      『我想做个名牌贴在门上比较妥当——欧璐芝,你有没有带素描本来?』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欧璐芝愕然抬起头。

      不知道是否因为介意自己略胖的身材,这个小个子女郎总是穿着寒色系的衣服,反而显得死气沉沉。与亮丽的阿嘉莎对照之下,怯生生的眼神更加没有自信了。不过,凭着浓厚的兴趣,她倒是画得手好画。

      『哦——有。现在拿出来吗?』

      『待会儿。现在大家先选好自己的房间,反正每个房间都一模一样,不会有麻烦。我已经先……用了那个房间了。』说着,凡斯指着玄关大厅右边的门。

      『房门钥匙已经借来了。喏——不是都插在钥匙孔里了吗?』

      『好,知道了。』艾勒里轻快地回答。『先休息一下,再去岛上探险。』

      3

      很快地,房间分配好了。

      由玄关向左,依序是凡斯、欧璐芝、爱伦坡,向右是艾勒里、阿嘉莎、卡、陆路。

      六人提着行李各自回房后,凡斯倚着自己的房门,从象牙色鹅毛背心口袋里取出香烟。叼着烟,重新审视微暗的十角形大厅。

      白漆灰泥壁,铺着蓝色大型磁砖的地板,用不着脱鞋光脚行走。由十边倾斜而上的天花板,在顶部形成十角形天窗,阳光从窗口照射在露出的木檐上,倾泻在白色的十角形桌枱。桌子四周,摆着十张绷了蓝布的原木椅。除了木桩下一只钟摆似的球形吊灯外,别无他物。

      供电早已切断,室内的照明只能仰赖由天窗射入的自然光线。即使是白天,偌大的屋中位然弥漫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氛……。

      不一会见,爱伦坡换好牛仔裤和浅蓝衬衫走出房间。

      『哦,你动作真快——等等,我去泡咖啡。』凡斯手指夹着吸了一半的香烟,朝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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