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抉异探怪
第三十八章 抉异探怪 (第3/3页)
“瞿姑娘,本掌门尚有一事相询,不知可否?”
瞿姑娘见他今晚又是听话又是客气,不由格格格地笑了起来,道:“掌门人但讲不妨!”
言罢又格格直笑!笑声在这万籁寂静的深山夜色之中,显得煞是清脆悠扬。
鬼灵子道:“如若三日之内碰上了奇异之事,瞿姑娘却又该当如何?”
瞿腊娜不答,一个劲娇笑不语,身形却是极轻快地滑向树林!
鬼灵子不紧不慢地跟着,道:“哼,峨嵋弟子言而无信,待它日本掌门上峨嵋山去,羞
那绝因老尼一羞。她教徒不严,该当何……”
忽然嘎然止声,但听见隐隐有一奇异之声传来。
瞿腊娜已然进住笑声,二人蹑手蹑足地朝那发声之处走去,鬼灵子低声道:“瞿姑娘,
此番你陪定本掌门了。”
“你……!”
二人身形未停,几个起落,已到了发声之处,一看之下,二人才大吃一惊!
但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被倒吊在两棵古松之间,两条粉壮的大腿迎天叉开!
见了二人,止住嘶哑的恶骂,奇怪地打量着鬼灵子和瞿腊娜。
鬼灵子哈哈大笑道:“瞿姑娘,本掌门的观天象之法可还使得么?”
月光之下,只见瞿腊娜一张小嘴张得大大的,被跟前这怪异之事惊得目瞪口呆!
听鬼灵子见问,呆呆地道:“这……这怎么回事?”
鬼灵子兴奋地道:“你先说,本掌门观天象之法可还使得么?”
瞿腊娜“呸”了一声,道:“本姑娘认输便是。”
鬼灵子连声大叫道:“什么什么什么?你听好啦,瞿姑娘,当初可是你自个说的要
陪……”
“陆小歪!”瞿腊娜见他在外人面前又要胡说八道,当即喝住!
鬼灵子道:“得得得,本掌门今日认栽了。想不到峨嵋派剑法厉害,耍赖也是独有心
得!”
“谁耍赖了?”
“你不是说要陪我吗?”
“我是说要赔你……”
鬼灵子急忙打断道:“这不就得了?”
瞿腊娜大急道:“你这才是耍无赖!”
鬼灵子一本正经地道:“行啊,我要无赖,你也耍无赖,就当咱们是两个小无赖罢了!”
“你——!”
陡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道:“两个小孩别吵了,快将本姑娘放下。”
鬼灵子闻言大吃一惊,自言自语道:“姑娘?”边说边围着那人绕了几个圈子,眼珠不
住地上下打量,脸上一片惊讶莫名之色。
那人给他绕得火起,厉声道:“有什么好看的?”
鬼灵子仰头道:“你真是——是个姑娘?”
那人大怒道:“他妈的,老子不是姑娘还会是甚么?”
鬼灵子迫:“这就奇了,‘老子’怎么会是姑娘呢?”
那人大声道:“小无赖到底放不放?”
鬼灵子道:“放什么?”
“放我!”
“我,是什么?”
那人语塞。
鬼灵子又道:“你真是姑娘?”
那人道:“老——我当然是姑娘!”
鬼灵子道:“你为什么是姑娘?”
那人道:“我怎么知道?”
鬼灵子道:“你既不知道,却又为何自称是姑娘呢?难道一个人想做什么便是什么吗?
我能做姑娘吗?当然不能,对不对?”
那人突然道:“那你为什么不是姑娘?”
鬼灵子奇道:“这你都不知道?因为我是站着撒尿。”
那人却道:“那我却是因为蹲着撒尿!”
瞿腊娜见二人实在毫不知羞耻,当下怒道:“陆小歪,你嘴里给本姑娘放干净点。”
鬼灵子不理,自顾打量着那人,口中念念有词地道:“不像,不像,一点儿都不像!”
那人道:“什么不像?”
鬼灵子道:“什么都不像。”
那人问道:“不像什么?”
鬼灵子道:“不像姑娘。”
那人怒道:“为什么不像?”
鬼灵子道:“姑娘哪有这般大?你看看我身旁这个姑娘,小巧玲珑,这才叫姑娘!”
那人道:“放你娘的臭屁,我不像姑娘,那象什么?”
鬼灵子沉吟道:“你什么也不像。”
那人居然乐了,道:“那我到底是什么?”
这一下倒让鬼灵子颇费踌躇,思虑再三之后道:“你是个大东西,勉强可算个大女人
吧!”
瞿腊娜心地善良,眼见这人被倒吊着,想必十分难受,抽出长剑,就想放她下来。
“慢着!”鬼灵子大声道,瞿腊娜悚然住手,沉着脸问道:“怎么啦?”
鬼灵子道:“小姑娘胆大,你不看看,你只有她的一条腿粗。放下来好办,但若她要将
你一口吞了,看你怎么办了!”
瞿腊娜心想自己到不至于被一口吞了,但看样子此人武功不弱,如她羞于自己遭人暗算
之丑闻传到江湖之中,竟会杀人灭口,只怕也难说得紧。
当下手持长剑,好生为难道:“那怎么办?”
鬼灵子道: “本掌门且问她一问。喂,这位——嗯,大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嘶哑着嗓门道:“我叫铁姑,人称黑力铁姑。”
鬼灵子与瞿腊娜对看一眼,均未听说过此人名头,当下又问道:“家住何方?”
“员外谷。”
“因何吊在此间?”
铁姑一提此事,直气得火冒三丈,连说带骂地将如何识得铁算子田归林和雷音掌连城虎,
如何与铁算子拜堂成亲,铁算子如何烧了员外庄,自己如何追赶,如何与黑煞四星动上手,
以及如何被吊起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个仔细。也亏她兀自倒吊着还有耐心如此细细道来。
末了,想起铁算子如此忘恩负义,实是义愤填膺,又不住口地骂将起来。
瞿腊娜直听得娇躯乱颤,笑伏于地。
鬼灵子却听得心惊胆颤,“卟嗵”一声,跪在地上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铁姑却大奇道:“你这小无赖怎的跪下了?”
鬼灵子这才缓过神来,道:“请三怕母恕罪,小侄不知,真是该死!”
铁姑更奇道:“谁是你三伯母?”
鬼灵子也细细的将自己与柳家堡的关系一一道出,直听得铁姑大喜道:“有趣有趣,你
小无赖挺有意思。快快快,将你三伯母放了再说!”
鬼灵子轻声道:“三伯母能否饶恕小侄不知之罪?”
铁姑怒道:“他妈的,莫非我不饶你,你便敢不放我下来不成?”
鬼灵子故作急状道:“小侄不敢,小侄不敢。”
言罢从笑得前仰后合的瞿腊娜手中抢过长剑,“嚓嚓”两声先将铁姑脚上之藤条斩断,
待铁姑双脚落地之后,又将她手上的藤条也斩了,然后弃剑站在一旁。
铁姑活动了一下被勒破了皮的手腕,见刚才还伶牙利齿的鬼灵子,此时恰似哑了一般,
怔怔地站在那里,心头好笑,不禁叉开蒲团大的手掌,兜头拍了他一下。
这一下手掌之上并未使上内力,以鬼灵子武功,要避开自是易如反掌,可他却还是不动,
当下受了这一掌。
铁姑天生神力,虽然只是亲热地拍拍他,却已使鬼灵子疼得直咬牙。
铁姑捡起铁杖,就着月光扫了使劲忍住笑的瞿腊娜一眼,道:“小姑娘长得好俊,你跟
这陆小歪在一起,当心哪天也象你三伯母一样,给人倒吊在树上!”
语声刚毕,铁姑高大的身影早已向铁算子消失的方向奔出十多丈,森林中就好像刮起了
一阵急风,直卷得地上的落叶不住地翻滚。
两人均觉万分尴尬,不敢对视。
良久,瞿腊娜“卟哧”一声笑将出来,学着鬼灵子的腔调道:“小侄不敢,小侄不敢。”
鬼灵子哼了一声道:“小姑娘别高兴得太早,当心给人倒吊起来。”
瞿腊娜大窘,低了头默不作声。
鬼灵子又道:“此乃本掌门与你半斤八两,咱们就此按下,以后谁也不准再提。你看如
何?”
瞿腊娜应了一声,声音低得犹如蚊音一般。
鬼灵子陡然间恢复了原先的模样,显得又是自信又是胸有成竹,问道:“瞿姑娘,依你
看我们此时该往何方走?”
瞿腊娜捡起长剑道:“你不是会看天象吗?看看不就得了!”
鬼灵子装模作样地看着天空,嘴唇蠕动,似是念念有词。
瞿姑娘也跟着,但见月明星稀,却看不出任何门道,不禁钦佩地看着鬼灵子,忽然间小
脸一热,忙把头转向一边,却听鬼灵子道:“咦,怪了?”
瞿腊娜忙问道:“什么怪了?”
鬼灵子道:“刚才似乎有个人在心里念我……待我算算看。
子丑寅卯,鼠牛虎兔,嗯,此人年不满十五,是个女孩,待本人再算算她此刻身在何处。
干震坎离……”
瞿腊娜大急,生怕他算到自己头上来,便道:“得啦得啦得啦!你看出我们该朝哪个方
向走了吧?”
鬼灵子手指铁姑消失的方向道:“那边。”
瞿腊娜面有难色,道:“你看清楚了?”
鬼灵子道:“两个方向都有奇异之事,那边,还有前边。”
他边说边指了铁姑消失处和正前方。
铁算子和雷音掌急于逃命,尽择荒无人烟之处而行,是以铁姑也未走大道。
瞿腊娜道:“夜这般深了,还是走前方大道的好。”
鬼灵子心头暗喜,这小姑娘毫无心计,正中了他下怀,当下便道:“就依瞿姑娘便是!”
二人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失了困意,均想再赶一程,到前边再寻投宿之所不迟。
正行走间,忽听前边又有人声,二人驻足倾听。但觉脚步声杂沓,似有二十余人向这边
走来。二人连忙飞身上树,赶好身形。
过了半盏茶时分,一行人已来到近前。但听一人道:“天时不早,已过了宿头,众弟子
便在此间息憩吧。”
二人从树缝中看去,却见二十多人均身着孝衣,心下大奇。
却见众人在草地上坐了,有几人便去捡柴。不多时分,烧起了一堆旺旺的篝火,有几人
围坐在篝火旁。但听一人恨恨的道:“胡醉这厮做了乌龟,他妈的也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另一人道:“哼!胡狗做贼心虚,哪还敢在江湖露面!”
又一人道:“胡醉这厮也太大胆,竟敢挑明了与天下英雄为敌,当真是不要命了!”
一人接道:“他此刻便是想要命,只怕也由不得他了!”
这番言语,直听得鬼灵子和瞿姑娘惊怒交加,当即便欲抢出。
却听树下又有一人道:“掌门师叔,我崆峒派的大仇莫非要等到八月中秋才——?”
但听一直未出声的那老者道:“我焦石子但要三寸气在,便决意以胡贼周旋到底!此时
离八月中秋尚有二月之久,众弟子照样齐心协力寻找胡醉,只要找到,大伙儿并肩齐上,将
胡醉碎尸万段了再说!”
鬼灵子听到此时,哪里还忍将得住,冲瞿腊娜使个眼色,瞿腊娜微一点头,手握剑柄。
当下鬼灵子冷哼一声,从树上电射而入直扑五丁开山焦石子!
五丁开山焦石子听到风响,知有人偷袭,但尚未反应过来,更觉身上一麻,已被点中了
穴道,跟着便是“啪啪啪啪……”十几个耳括子打在脸上,一张老脸给打得肿起老高,牙齿
也被打落几颗,众人大惊,细观时,但见出手之人竟是一个少年!
身边的几个门下弟子早已给瞿腊娜点倒在地,一柄长剑直抵焦石子胸前,但听一个脆生
生的声音道:“都给我站住!一个也别过来,否则我先杀了这老家伙!”
余下弟子见掌门人受制,哪还敢动,俱怔立当场!
鬼灵子恨恨地道:“焦石子,你今天不把话讲清楚,我陆小歪让你不得好死!”
却见焦石子一刀将被打落的几颗牙齿吐入火中,凛然道:“我焦石子光明磊落,从不做
亏心之事,你让我讲什么?”
陆小歪见此人虽然受制,仍如此硬气,心下也好生佩服,便道:“胡醉乃当今天下第一
大侠不说,还多次出手救过你掌门师兄之命,可算对你崆峒一派有莫大恩情,你口口声声辱
骂于他,却是为何?!”
但见焦石子惨然一笑,道:“好个大侠,哼!好个大侠!鬼灵子,大丈夫做事何必藏头
露尾?今日定是胡醉这厮让你所为,又何必自算什么陆小歪了,哈哈……!”
焦石子话未言落,鬼灵子“啪”地又是一巴掌击在焦石子脸上,厉声道:“焦石子,你
只要胆敢再骂一句,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焦石子嘴角渗出一缕鲜血,闻言竟又哈哈大笑道:“我焦石子此条老命本不足惜,既敢
以胡贼为敌……”
鬼灵子扬手便要一掌击下,却被瞿姑娘挡住,道:“让他把话讲完!”
但听焦石子续道:“……早巳将性命置之度外。哼,胡醉胡醉!你当真是浪得虚名,为
何不从树上下来,自己取了老夫性命!又何必假手这两个小孩?!”
后边两句,自是提了内力送出,但听声音悲呛绝伦,神情激昂无惧!
瞿腊娜撤了剑,抱拳道:“焦石子前辈,晚辈是峨嵋派弟子,名叫瞿腊娜。鬼灵子小六
现已改名陆小歪,并非有意相欺,我二人也并非受了何人指使,只是偶然遇到你们,我们方
才听你们口出恶语骂胡大侠,才气不过打了你们。胡大侠义薄云天,我还未下山之时,便听
家师绝因师太她老人家对胡大侠交口称赞,你们如此骂胡大侠,当真是不对得很。对了,家
师说贵派掌门是令师兄,怎的你刚才自称掌门?莫非——?”话未说完,伸手解了焦石子穴
道。鬼灵子也发觉此事似乎别有隐情,是以未加阻挡,抱拳立在一侧。
五丁开山焦石子一大把年纪,却被两个初出茅庐的后生一招制住,深觉无颜,本待一死
了之,但听瞿腊娜竟是峨嵋掌门绝因师太之徒,而鬼灵子师承他自也知晓,且听她之言,并
非是受胡醉指使,更何况师兄大仇末报,自己岂可轻易丧生。既是折在名满天下的姚大侠和
绝因师太徒儿之手,倒也不是什么太丢面子之事,既如此想,心中才有了几分释然,当下长
叹一声,将胡醉如何残杀崆峒派前掌门神拳无敌焦砾子之事细细道了出来。他一提师兄惨状,
自是眦目裂张,直吓得瞿腊娜毛骨悚然,惊骇无比。
鬼灵子却大惑不解,道:“焦石子,你不可信口雌黄,胡……”
五丁开山焦石子淡然道:“鬼灵子,令师姚大侠曾有恩于我,今日之事你们既也是受了
胡醉那厮欺蒙,我也不怪罪你们便是,但我一大把年纪,何必信口雌黄!你若不信,自去问
胡醉那厮,老夫如有半言相欺,那也枉称一派掌门了!”
鬼灵子和瞿腊娜听他如此说话,自是言下无虚,不禁一齐呆了,怔立半晌,作声不得。
当下焦石子又将在洛阳天星客栈与童超和雷同、许聪相遇,以及得知鹰爪门掌门无敌神
掌楚通被胡醉所杀之事也说了出来。
饶是鬼灵子机智过人,也听了个目瞪口呆。
瞿腊娜道:“焦石子前辈方才说八月中秋却又是何事?”
焦石子一怔,道:“你们还不知此事?”
二人相顾茫然,一齐摇了摇头。
焦石子掏出一张帖子递给二人,二人接过来就着火光一看,但见那帖子上写着——
“谨启天下各门派掌门一帮主及各路英雄:
本帮之乱,已为天下所瞩目。胡某泰为帮主,偶有失手也实属迫不得已。今我辈中人不
念胡某苦心,却口口声声要与胡某讨个公道,胡某虽不才,却也何惧之有!便于是年八月中
秋之日,在东岳泰山之顶,还尔等一个公道罢了!此英雄贴所到之处,还望各路英雄笑
纳!……
丐帮帮主 胡醉”
“胡醉”二字后面,赫然印有血红的花押!
鬼灵子细看花押良久,骇然色变。
瞿腊娜见状急道:“果然是胡大侠的花押么?”
鬼灵子缓缓点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