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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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灵子这一惊骇更甚,竟怔怔的说中出话。
却听一元大师淡然道:“百中之后,湖南永州府出了一对奇少年,不知因何原由,均练
成了一身足可睥睨群雄的武功,他二人本是亲生兄弟……”
鬼灵子插言道:“东方尊和东方圣?”
一元大师点点头,道:“先前老衲已讲过,兄长无论人品武功,均比其弟要高出一筹。
但其弟心计深沉,行事又是细致缜密,这却是东方尊万难与其比肩的。”
稍顿又道:“东方圣一心欲作武林第一人,其兄东方尊便成了他第一块阻路石。更兼东
方圣生性好色,总在暗中将稍有姿色的女子挖了去先奸后杀。然纵是他行事诡秘,终有一次
还是给其兄查觉了,严加责训之后,东方圣倒也对不收敛,只是对其兄暗怪于心。
过年之后,东方尊已及或者勉之年,当那娶了征阳府大人的千金为妻,夫妻两恩恩爱爱,
未及半年,妻子便已有孕在身。
不料有一日东方尊有事外出,回家时却见其弟正强行奸污亲生嫂子!”
鬼灵子大怒道:“如此猪狗不如之辈,东方尊为何不一掌将他毙了?!”
一元大师道:“那知府大人的千金也是性烈之人,蒙受如此大辱,陡见亲夫,当即使咬
断舌根自尽身亡了。”
“啊!”
“东方尊本可一掌便将其弟毙了,但东方圣极功于心计,对其兄之脾性了若指出,当下
恰与一条狗相似,先是苦苦跪求饶命,后又故作凛然之状,言若兄长仍不见容,他便立时自
诀不劳兄长动手。唉!也怪东方尊一念之仁,竟不忍杀了东方圣那逆贼,以至数十年之后,
方酿出东方圣称帝武林的闹剧。然正如我佛所言,因果报应终是不爽,江湖中突然出现了个
独孤樵……”
“独孤少侠此时神功尽失,此事大师是否知晓?”
“老衲救你性命,并会散人谷中三位老儿教你绝艺,本就是为了让你去救独孤公子性命。
唉!老衲也不知此事是对是错,毕竟无意难测!”
“敢问大师何出此言?”
“只因……不说也罢,老衲此举,是否会再为江湖造孽一场浩大杀劫,此时老衲也是不
知。”
“晚辈性命为大师所救,纵若晚生性喜顽皮胡闹,也断不敢做那人神共愤之事!”
“老衲说的不是你,而是说独孤樵。”
“这……”
“罢了,凡世间事皆有天定,且由它去吧。咱们旧话重提:昔年东方尊不忍手刃亲弟,
气怒之下,当即遁入空门,投入家师门下。家师观其心意既决,更兼身手不凡,便收了他为
开山大弟子,赐号一空。”
“既是如此,一空大师又怎会……?”
“一念之仁,反受其害,这本是世间常理。”
“大师是说一空大师和一无大师最终加害了然大师,乃是受了东方圣陷害?”
“先的老衲也是不知,只在与一空一无两名叛贼放手对搏,最终每人赐了他们一人一重
掌之后,方才得知个中原委。”
“原来如此。”
“并非尽然如此,一无当即毙命,一空武功远在一无之上,老衲以内功护住其心脉,问
他因何要欺师灭祖。你猜他怎么说?”
“晚生自是不知。”
“他说,咱们师兄弟相处数十年,各自均知对方禀性,我知你决不会与我这做师兄的争
夺方丈之位的,然本派虽领抽武林群伦,却也是天下第一大名门正派,若是愚兄做了少林方
丈,也终困于此位而难称帝武林。
老衲当时大惊道:‘称帝武林?莫非你想做武林皇帝不成?!’
一空苦笑道:‘你还记得我那亲生兄弟东方圣么?便是他这般说的,他还说天下百姓既
有始皇,武林中便也该有始皇才是,愚兄知师弟和你二人的武功均强于敝兄弟俩,又被他说
动人心,便出此下策,说动一无师弟后,便使计害死了先师。’
老衲其时大怒道:‘东方圣奸杀亲嫂,固然猪狗不如,而你这般欺师灭祖,与他又有何
异!’
一空却只淡然道:‘没料了然圆寂后,却偏找你不到,没能杀你,大约也是天数使然。
我与一无师弟只好离寺逃遁,没料还是被你给追到了。’
老衲当时黯然无语,却听一空那叛贼又道:‘然敝亲生兄弟,却总是不会饶过你的。你
信不信?’
老衲只‘哼’了一声。
一空又道:‘虽他武功不如你,但你最好还是相信愚兄的话,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稍顿他又道:‘此时你已推愚兄首徒去难接在了本派方丈之职,是也不是?’
老衲点点头。
一空微微一笑,就此气绝身亡。
老衲当即写了封书束放于其怀内,拎了两名叛徒尸体悄然回到少林,将它们放在去难师
侄的门口,言明他二人当死之道,又悄然遁去。
万料不到的是,半年之后,去难师侄偶遇老衲,告知一空那叛贼的尸道竟已无影无踪!”
“是被东方圣盗走了?”
“先前老衲也是这般想法,又过三年之后,原我少林寺的一名小杂役竟莫名其妙地盗走
了本报镇派之宝《易筋经》,老衲遍寻其踪不到,且过数十年之后,那位名叫公孙鹤的小杂
役忽自西域而来,且练就了一套阴毒霸道的天冥掌,老衲方始怀疑是他带了一空尸首并盗了
《易筋经》一同逃奔西域。但老衲终归还是错了,因老衲与苦苦大师及酒仙翁联手除去一代
大魔公孙鹤时,他胡练神功,早是走火入魔,身上竟连一丝儿武功也没有了!老衲误杀身不
具丝毫武功之人,自是心头大愧,当即挥掌自废了左腿。”
“啊!”
俗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公孙鹤临死之时,与老衲言明《易筋经》并非在其身
上。”
“而它已被人送还少林寺了。”
“这人是谁?”
“太阳叟东方圣。”
“东方圣?!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当日武帝宫一役,竟连悟明大师在东方圣一言之下,也甘愿……甘愿折节称臣。”
“大师何以会有这般想法?”
“因东方圣公然称帝之前,‘尸体’曾在我少林出现过,随后却忽然不见了。”
“龟息功?”
“不错,东方圣既会龟息功,其兄东方尊自也不可能不会。”
“据晚生所知,龟息功乃是从西竺传至中土的一门古怪神功,运起此功来,人便‘死’
上一月仍能‘复活’。”
“是的。”
“但晚生有一事不明,东方尊既未死,他为何不兄弟联手与大师为难?”
“因他们并未知老衲自废左腿之事。且他们也疑老衲即能在十数日内便造就出童超这般
一个绝顶高手——那老衲的《大梦神功》恐怕已练臻化境,故尔不敢轻举妄动。”
“《大梦神功》。”
“此秘诀为数百年前一位神僧所创,早年老衲机缘凑巧,与一异人习得此功,以至武功
强于早老衲拜入少林门下的东方尊,只可惜……唉!”
“大师因何叹息?”
“老衲今年九十有八,为造就童超,虽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授功,却也损了老衲三年功力,
数月前为护住你心脉,并使你能在七日之内心脏刀口愈合,又损了七十年功力,老衲此时所
余二十八年功力,在江湖中只能算是二流身手了。”
“大师你……?!”
“闲话少说,咱们时日已经不多了,老衲已要你答应二件事你肯么?”
“纵是一百件,我陆小歪也……”
“凭不足三十年功力,此时要授你《大梦神功》是不能够了,但要取你性命,老衲却自
信还能。”
“是!”
“那你听好:一、明日你便出谷。二、出谷前你去对欧阳明说,就说老衲严命他待你甫
一出谷,便来将这‘北斗天罡屋’毁去,并不准他三人任何一人入屋一步,且要欧阳明将此
屋毁得连他自己也不能入内,三、还是老衲早先与你讲的那句话,今日老衲与你之一席言谈,
除我那记名弟子童超外,决不许与第三人泄露半句!”
鬼灵子凛然一一应了,末了道:“大师……”
他方道出二字,一元大师早面色一凝,肃然道:“勿再多言,你去吧!”
鬼灵子位声道:“是。”
立起身来,方转身走出两步,又听一元大师在身后柒声道:“陆小歪,并非老衲绝情,
实因东方尊那厮若知老衲既已身亡,整个武林便又将大遭涂炭了。”
鬼灵子双目含泪,并未转身,只道:“晚生理会得!”
一元大师轻叹一声叹道:“老衲最后只哀告你一句话:陆小歪,往后不可待人太好。”
鬼灵子早泪流满面,只道了声“是”,人早飞掠出屋。
屋外日正当空,恰是午牌时分。
鬼灵子只觉日光刺目,连眨数下眼睛,却见欧阳明、吴输赢和时穷富三人正立于屋前五
丈开外,观其形状,自是一宿未眠。
陡见鬼灵子掠出屋来,心下俱是大喜,齐问道:“陆小歪,一元大师他老人家可还好
么?!”
鬼灵子黯然不语。
三人又齐声道:“怎么啦?!”
鬼灵子道:“我此刻便要出谷了。”
欧阳明怒道:“我们是问你一元大师他老人家怎样了,可没问你何时出谷!”
鬼灵子看定欧阳明,良久才将一元大师的第二条严命缓缓道出,末了道:“你若不遵命
行事,别说一元大师他老人家饶不了你,纵是我陆小歪,也绝不会饶过你们!”
听其言语,似是一元大师早已离去,只不知他为何要叫陆小歪传令毁了“北斗天罡屋”
而已,虽心头大觉惑然,但既是昔年救命恩公吩咐下来,欧阳明倒也不敢推辞,当下肃然道:
“我欧阳明遵命便是了。”
鬼灵子淡然道:“如此甚好。”
话音落时,人已早飞掠出十数丈开外。
吴输赢在身后高声道:“陆小歪!咱们为你饬行的酒还没喝呢。你怎的就要走了!”
只听遥遥传来鬼灵子的回音:“在下有急事待办,这酒嘛,不喝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