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身化劫灰
第16章 身化劫灰 (第3/3页)
气。”
万籁俱寂月影西移,壁脚阴影笼罩的范围更大了。
遥望那座茅舍,似隐藏了无穷的神秘。
枯守了将近半个时辰,一无动静,上官智已感到有些不耐了。
突地,只见一条灰影,飘闪面至,穿行在奇阵中,身形毫不阻滞。
上官智登时精神一振,暗忖:“大概好戏开锣了!”
那灰影在茅屋前一箭之地停了下来,由暗处看明处最是清楚,再如上明亮的月光,上官智一眼便看出来的是个蒙面人。
来人静立了片刻,高声发话道:“奉少主之命,求见掌令!”
上官智心头一震,少主是谁?掌令又是谁?这分明是江湖帮派的家事,为什么那白马少年要引自己来看热闹,这是江湖大忌呀!
茅屋之内没有应声。
来人自顾自地接着又道:“盼掌令能出山匡扶少主,报仇雪恨,重整旧业,并慰当年死难者的英灵。”
上官智更是震惊,运足目力望去,这蒙面人一岙灰衣,似曾相识,用心一想,竟被他想起来了,这灰衣蒙面人,正是“梦里仙翁”的门人何天宇,登时情绪狂激起来。
白马少年所说的“三更梦仙”无疑是指“梦里仙翁”的了。
对方是属于什么帮派的?
重整旧业之语,显然表示是一个除了名的帮派,而这茅屋的主人,是该帮派的掌令,对方要他东山复出……
灰衣蒙面人久候没有反应,又发了话:“掌令无视于本教的荣辱么?”
这“本教”两个字,使上官智血液沸腾起来,这不分明是“乾坤教”么,那所谓掌令是“浮尘子”了。
“浮尘子”当年激于天心人道,不惜叛教作为内应,一举而摧毁了率兽食人的“乾坤教”,终止了武林浩劫,这件事相当秘密,只有师父等少数几个擘划的人知道,现在这批余孽已找上了他,这可是件相当严重的事。
对方怎么会知道隐居此谷呢?
如果对方业已知道他当年的叛逆行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白马少年故意引自己来此,他可能知道内情,连自己的来历。他到底是谁?有什么特别的居心没有?
对方口中的少主,不用说是该教复辟的主事者了,当年为何让他漏网,留下这可怕的祸胎?
“梦里仙翁”功力惊人,白马少年态度不明,该如何应付这局面呢?
心里想着,额头上已渗出了冷汗。
茅屋里,终于传出了声音:“老夫行将就木,已立志与草木同朽,不再作出岫之想,请转吧!”
灰衣蒙面人冷沉地道:“小的是奉少主之命,专程而来,请掌令三思?”
屋里人道:“老夫不作任何考虑了!”
灰衣蒙面人声音一寒,道:“禀掌令,少主再三交待,势必要请您出山……”
屋里人默然了片刻,又传出声音道:“少主母子,当年在南海覆舟遇难,何来少主?”
灰衣蒙面人毫不思索地脱口应道:“遇难是实,但古人天相,又获救了。”
“请上覆少主,老夫耄矣,恕无法再扬刀动剑!”
“掌令已经立意了吗?”
“是的!”
“莫非要少主亲自起驾来请?”
“根本不必!”
灰衣蒙面人窒了片刻,又传出声音道:“亟谋报仇雪恨,复振基业,对教规执行甚严……”
屋里人冷笑了一声道:“老夫劫后余生,教规已不及于老夫了。”
灰衣蒙面人阴阴地道:“掌令既决意如此,小的无话可说了,告退!”
上官智耳畔又响起白马少年的传音:“对方来的不止一人,他们已奉令,如果茅屋主人不肯听命,便毁了他,此人一离开,对方便要采取行动了!”
上官智心头一凛,暗惊白马少年对情形了解得这么清楚,这几句话里,断定他是站在自己的一方,当下也以传音之术试探着道:“在下想毁了此人!”
“于事有济么?”
“在下打算借以延缓对方的行动,让屋里的人能有时间准备应变。”
“你有把握一击而毙对方?”
“可以的!”
“那就动手吧!他要离开了!”
灰衣蒙面人何天宇业已转身奔出了数丈……
上官智弹起身形,闪电般斜里射出,一下子戳在对方头里,长剑也同时掣在手中,口里轻喝了一声;“站住!”
灰衣蒙面人何天宇太吃一惊,刹住势子,“刷!”地亮出长剑,口中随喝道:“什么人?”
上官智冷冷地道;“何兄不认得小弟了?”
灰衣蒙面人何天宇定睛一望,栗声道声:“原来是上官……”
上官智恐怕惊动了他的同党,不待对方话完,一招“乾坤一掷”,以十二成功力挥了出去,他本可不必用这大的力气,但想到对方身手不弱,而且不让对方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所以才全力出击。
这招“乾坤一掷”,是“遗世孤叟”穷毕生精力所研创,上官智复用全力施展,而何天宇也料不到上官智猝施杀手。
一声像发自地底的闷嚎传处,何天宇栽了下去,上官智立即退返原处。
白马少年的声音道:“干得好,干净俐落!”
屋里传出一声惊“噫!”道:“出手杀人者是谁?”
上官智立即应道:“晚辈上官智,老前辈是‘浮尘子’么?”
屋里人似乎极感震惊,语音微颤地道:“你是何人门下?”
“晚辈家师‘万博老祖’……”
“啊!您怎会到此地来?”
“是……得友人传讯赶来的!”
“你那同伴是谁?”
上官智不由一怔,想不到“浮尘子”早已发现了进来的是两个人,但自己对白马少年一无所知,连长像都不清楚,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含糊的应道:“是晚辈的同路人!”
“浮尘子”哦了一声。
上官智接着又道:“对方来人不在少数,据悉要不利于老前辈,请预为之计?”
“浮尘子”道:“老夫知道,随时教准备应变,你俩好好伏着别现身。”
听“浮尘子”这么一说,上官智松了一口气,白马少年的声音道:“这老儿不简单,我们且作壁上观吧!”
约莫过了一盏热茶光景,只见七八条人影,缓缓朝阵中奔来,当先的两人,伐树推石,上官智隐身处已在阵式之外,是以看得一清二楚,那两人是在破坏这奇阵。
不久,一行人来到了近茅屋约十丈之处,停了身形,各占方位,散了开来,呈半包围之势,其中之一,上官智认出是南海五指山“金龙宫”主人“赤发真君”罗立中,不由心中一动,想不到这魔中之魔也被“乾坤教”所网罗。
既有“赤发真君”在,无疑地“金龙圣母”也同为该教所用。
此刻,上官智不期然地想到了“金龙圣母”的得意弟子“黑美人”陈小蕙,但这念头在脑海中仅如昙花一现。
突地,其中一人发现了灰衣蒙面人何天宇的尸体,栗呼道:“何堂主被杀了!”
“赤发真君”狞声道:“很好,对方已表明了态度,我们照计划带人头回去。”
那发话的人扬声道:“徐掌令,请现身答话。”
屋里“浮尘子”的声音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嘿嘿一笑道:“如果掌令不健忘的话,区区是当年总坛执事雷苏!”
“哦!是雷执事,久违了,别来无恙?”
“掌令杀人拒召,有解释么?”
“老去没有解释。”
“那我等要得罪了?”
“哈哈哈哈,雷苏,看你们阵仗,是安了心来的,何必费话。”
那叫雷苏的老者侧顾“赤发真君”道:“真君,请示下!”
“赤发真君”阴森森地道:“你去请他出来!”
姓雷的老者应了一声,弹身扑向茅屋,到达屋前约莫三丈之外,突地像失了魂似的东突西撞起来,就在那方丈范围之内来回乱转。
“赤发真君”怪叫道;“想不到这老小子在屋子四周还有布置,布总管……”
—个第前飘飘的中年人应声道:“卑职在!”
“你看出那是什么门道么?”
“这个……必须近看!”
“好,去睡瞧,能破则破,不能破的话,设法把人带出来。”
“遵令!”
姓布的总管,恭应一声,举步欺了过去,在五丈左右之处,停了下来,那姓雷的老者,兀自盲撞不休,姓布的总管,无疑是此道高手,他观察了一阵之后,一步步试探着向前,几个转折之后,竟然欺到了姓雷的老者身边,把他带了出来,双双回到原处。
“赤发真君”道:“布总管,怎么样?”
“那阵式极玄,卑职一时揣摩不出来,如果雷堂主再深入一步,便无法救出了。”
“嗯!我们稍待。”
茅屋里传出了“浮尘子”的话声:“老夫不想杀人,尔等速速退出此谷!”
就在此刻,一个震耳的声音应道:“姓徐的,你不想杀人么?本仙翁的徒儿是谁杀的?”
声音似远又近,不知发自什么方位,上官智暗忖:“正点儿现身了,不知‘浮尘子’是否应付得了?”
“浮尘子”的声音道:“你又是谁,自称仙翁?”
“老夫‘梦里仙翁’!”
“这名号很新鲜,你准备怎么办?”
“你最好自动现身!”
“如果老夫不愿现身呢?”
“那你将化为劫灰!”
屋内传出了一阵响彻天空的苍劲笑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的意味。
峰巅月沉,谷内顿呈一片黝暗,但功力高的,仍能清晰辨物。
“梦里仙翁”待到“浮尘子”笑声止歇,才恨恻恻地发话道“姓徐的,这并没什么好笑,龟缩着完不了事,有种出来与本仙翁当面解决?”
“浮尘子”宏声道:“你怎不进来,怕么?”
声落之后,再没什么动静,但无形的杀机,却更浓了。
上官智忍不住以传音之法向白马少年传声道:“仁兄可曾发现‘梦里仙翁’隐身的位置?”
白马少年传音应道:“在屋后不远,但测不出准方位,这老匹夫这一手够玄。”
“我们不采取行动么?”
“目前不必,你最好不要露出,否则将来在江湖道上,你寸步难行,据我看,‘浮尘子’足可应付自保,不须别人插手。”
“我们只看戏?”
“暂时如此!”
“梦里仙翁”又发了话:“姓徐的,看样子你是不会出头的了?”
“浮尘子”道:“识相的还是及早离开这红石谷吧,莫待老夫下逐客之令。”
“梦里仙翁”哈哈一声怪笑道:“老夫等奉教主之命,如你敢抗令,便以教规制裁,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你回心转意,我等还是一殿之臣,否则你将噬脐莫及。”
“浮尘子”沉凝地道:“人各有志,岂能相强,不必多费唇舌了,有什么手段便使出来吧?”
“梦里仙翁”冷森森地道:“你是打定主意不想活了?”
“浮尘子”不屑地道:“少装种扮鬼,你那‘虚无传音’之术,只能骗骗无知稚子,骗不了老夫,你躲在屋后那块三角巨石之后,没错吧?”
上官智在暗中深深叹服“浮尘子”的功力,他竟不为这诡异的“虚无传音”之术所惑,而能指出对方匿身之处,可惜自己隐身的位置,不能看到屋后。
心念之中,耳畔传来白马少年的声音:“有人现身,扑向小屋……”
上官智虽然看不到,但心情却随着这句话紧张起来,急道:“什么形像?”
“看不真切,对方身法有如鬼魅……他退回去了,进不了小屋。”
一声长啸,破空而起,围在屋前的“赤发真君”等人,向前迫近了数丈,包围的角度扩大为三方。
“梦里仙翁”扬声大叫道:“‘浮尘子’,老夫从一数到七,你不现身的话,将化为劫灰,一……”
包围的人,手中各持了一样黑乎乎的东西。
“二!”
“三!”
……
空气顿时紧张到了无以复加,上官智的心弦也随之绷紧。
屋里没有动静。
“七!”
上官智的心随着一个“七”字“怦!”然一震,只见各人手中,冒起了一点火星,接着从不同角度掷向茅屋,那批人在掷出手中之物后,齐伏下身去。
白马少年的声音道:“他们在投掷火炸……”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珠般破空而起,木石纷飞中那茅屋立被推毁,烟硝弥漫中吐出火舌,刹那功夫,整栋坍毁的茅屋变成了一个大火堆。
烛天的火光,映照着红岩,反射出血一般的殷红。
上官智激愤欲狂,眼睁睁望着“浮尘子”罹劫,却救不了他。
白马少年的声音又告传来:“别冲动,紧紧伏着!”
上官智咬牙传声道;“屋里人出来了么?”
“没有看到动静!”
“那不是……”
“停会再说,如果人已死了的话,你我现身也已无济予事。”
“这……这……本来事先可以阻止的……”
“我没料到对方会使这残酷的手段。”
“赤发真君”等人,起身观察火场。
约莫两刻光景茅屋已化为灰烬,只剩下烧残的梁柱在冒着烟,灰头在闪着红光,四周又回复了漆黑一片。
“赤发真君”大声道:“屋后有所见么?”
“梦里仙翁”的声音道:“结束了,他没出来!”
“要搜火场么?”
“不必了,骨化灰飞,还搜什么!”
“我们撤退吧?”
“退!”
七八条人影,纷纷弹身离开,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上官智站起身来,望看那片尚在闪着红光的灰烬,激动地道:“他为何不反抗呢?他可以脱身的!”
白马少年道:“别声张,再忍耐一会,天快亮了!”
上官智又坐了回去,现场的火熄灭了,但恨之火却在他心里燃烧——
“浮尘子”就如此被毁了么?
这件惨事如何向师父交待?
如果在对方现身之初,不顾一切的出手,“浮尘子”可以不死。
这本可防止的惨事,却因迟疑而耽误了!
白马少年还不肯现身,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既早已洞悉“乾坤教”此次的行动,偏要故作神秘,误了“浮尘子”的性命,如果早早赶来警告,“浮尘子”便可在对方尚未采取行动之前,安然离开。
越想越觉于心有愧,不由恨起白马少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