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镂心之情

    第二十一章?镂心之情 (第3/3页)

,如果一切正如现在所推测的,他是武林的头号罪人,他得偿还所有的血债,在一切真相未白之时,你与他为敌,是与整座武林为敌,万一事情的结果与推断不符,你将无法对天下同道交待。”

    甘棠不由栗然而震,改容道:“长老所说极是,为今之计,将如何着手?”

    南宫长老沉声道:“谋而后动!”

    “何以为谋?”

    “漱玉别府是‘玉牒堡’一处分支,依我判断,那里才是真正‘玉牌堡’的心脏所在,分坛主黄娇娇,实际上就是西门嵩的继室夫人,我们从黄娇娇下手!”

    “如何下手?”

    “效法当年程院主入‘玉谋堡’的故智,制造进身的机会,徐徐图之!”

    “程院主故智?”

    “不错!”

    “长老的意思要我设法打入玉牒堡中,相机行事?”

    “对了,本门易容之术,天下无双,少主再次改头换面。”

    “长老计将安出?”

    南宫长老以极低的声音,向甘棠耳畔低语了一阵。

    甘棠面有难色的道:“这么做……”

    南宫长老面色一肃,道:“为了公仇私怨,武林安危,些许牺牲是值得的!”

    甘棠举目望了望天色,沉重的道:“好,照计行事吧!不过,请以半月为期!”

    “为什么要半月之久?”

    “我有两件事必须先做!”

    “什么事?”

    “第一,先看视家母,说明前次误会的经过,第二,应先到叠石峰现场观察一番,也许有什么蛛丝马迹可循!”

    “这样也可以,但必须注意掩饰身份!”

    “我会注意的。”

    “如此再见了!”

    “再见!”

    南宫由弹身电奔而逝。

    骨肉天性,甘棠此际归心似箭,恨不能立刻飞到母亲身边,痛海不久前对母亲不孝之罪,他判断母亲必已回到桐柏山中隐居之地,由这里前往,倒是十分便捷。

    日落时分,他来到“桐柚派”掌门“云汉一鹗樊江”隐居的山坳茅屋,却已人去楼空,心想,“死神”已灭,各门各派都已恢复正常,于是,他取道昼夜奔赴“桐柏山”中,“桐柏派”原来的立派之地“卧云山庄”。

    时当子夜,甘棠来到“卧云山庄”之前,心头思潮澎湃,它恨不得立时伏跪在母亲膝前,痛哭一场。

    “什么人?”

    喝话声中,四个黑衣汉于同时涌现。

    甘棠定了定神,道:“在下甘棠,四位敢是樊江师叔门下?”

    黑衣汉子忙躬身为礼,其中之一道:“请少主稍候,容小的通禀!”

    甘棠颔了颔首,四个汉子退了开去,其中之一立即转身叩门而入。

    突地,一个意念电映脑海,他记起了“九邪魔母”说过的一句话,“……凤凰女不贞,早与‘武圣’断绝关系……”这意念,使他原来的热度一下子降到冰点,从头直冷透脚心。

    西门嵩造谣固属居心恶毒,但“魔母”所说就不见得是假话了,她说这话,是在西门嵩之先,而且当时她不知自己真正身份,没有造谣的必要,母亲一直不肯说出与父亲分手的原因,父亲生前也不愿提及母亲半个字,要自己称陆秀贞为继母。显然动机是出于一种恨,如此看来,西门嵩的话未必全假……

    可惜陆秀贞死了,“魔母”也死了,这耻辱的谜底如何探求呢?

    西门嵩,不错,西门嵩必知内情。

    在真象不明之前,还是暂时不见母亲的面为上。

    从西门嵩在“漱玉别府”的语气,自己是“武圣”的骨肉不会假,但母亲不贞这一节,可能也事出有因。

    走!

    心念之中,掉头就待离开……

    人影一晃,大师兄朱承武业已站立身前,左手持着一柄明晃晃的蛇形怪剑。

    当初,他错疑母亲与二位师兄是“魔母”与残留的“邪子”,父亲死后身上剑创为奇形剑所留,正巧大师兄自承使的是奇形剑,更证实了那误会,今日一见这奇形剑,并非三刃怪剑,深悔当初不曾细察。

    朱承武冷厉地发话道:“师弟,我仍然如此称呼你,你此来意欲何为?”

    甘棠无奈,只好道:“要见母亲!”

    “师弟心目中还有母亲两个字?”

    甘棠有口难言,母亲不贞的意念,仍在心中作崇,当下一横心道:“大师兄,请据实答复一个问题!”

    “讲!”

    “当初家母何故与先父分离?”

    “这是个谜,师母十余年来,一直痛心疾首极待查证的谜!”

    “谎话!”

    朱承武陡地欺身上步,一抖手中蛇形剑,采声道:“师弟,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甘棠心痛如绞,激颤地道:“大师兄,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是一个谜!”

    “我……不相信!”

    “不相信又待怎样?”

    甘棠强忍满眶泪水,道:“我会查出来的!”

    朱承武咬牙道:“这柄剑是当初师父在我入门时所赐,封存已久,今晚特别开启,我知道功力不如你,但我忍不住出手,我要以这剑杀你这忤逆不孝的师弟,当然,死的会是我,可是我愿意这样做,看剑!”

    “刷!”

    剑刃撕风,诡厉无伦猛然划出。

    甘棠弹退数步,痛苦地叫道:“我不与你动手!”

    “但我要杀你!”

    第二度挥剑攻上,甘棠再次弹退。

    “小畜生,你好,你还敢回来!”

    一道排山掌劲从后疾袭而至。

    甘棠听声音知道是外祖父“三目老人”。一式“追风化影”,闪出丈外,凄声道:“外公,你可知棠儿内心的痛苦?”

    “三目老人”须发俱张,怒喝道:“什么痛苦?你忤逆不孝!”

    “外公,请听棠儿一言,如有不当,棠儿任由处死,决无怨言!”

    朱承武气呼呼地拄剑而立。

    “三目老人”颤巍巍地道:“你讲!”

    人影再现,“奇门令主”与“桐柏掌门”双双现身。

    甘棠瞥了姨母“奇门令主朱玉芳”和师伯“桐柏掌门樊江”一眼,对方面上的神色,使他打了一个冷颤,那表情,较之言词上的责骂还要令人难受,他明白,自己此刻在所有尊长的眼中,是忤逆不孝之子,他的目光回到“三目老人”面上,沉痛地道:“外公,有关孙儿的谎言,您有耳闻否?”

    “什么谎言?”

    “说孙儿不是‘武圣甘敬尧’的亲骨肉!”

    “你相信?”

    “孙儿不能不信!”

    “为什么?”

    “因为母亲没有辩解!”

    “你可曾想到有人想逼你母亲现身?”

    “可是母亲又为何不肯道出当年离家的原因?”

    “因为她不知道!”

    甘棠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道:“为什么都是这样说呢?为什么?……这话孙儿不能接受!”

    “奇门令主”冰冷地接口道:“你母亲性极刚烈,你父亲在一个夜晚,自外归来,突然要你母亲离开或自决,你母亲急气之下,也不问明原因,一怒离家,事实就是这样!”

    甘棠咬了咬牙,道:“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母亲多少应该知道些端倪?”

    “可是她确不知道!”

    “她为何一点儿不分辩?”

    “夫妻一向相敬如宾,彼此结婚以来,连脸都不曾红过,突然而来的恶毒言词,她受不了。”

    “这合乎情理吗?”

    “三目老人”暴喝一声道:“放屁,你这是为人子之道?”

    甘棠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痛苦地道:“孙儿曾听人说母亲离家是为了她……她……”

    “她怎么样?”

    “不守妇道。”

    “三目老人”厉声道:“你敢再说,我就劈了你!”

    甘棠窒了片刻,道:“当初母亲离家来依,外公何以保持缄默,不到‘圣城’理论?”

    “奇门令主”接话道:“你母亲离家至到‘圣城’血案发生,才传讯联络,在此之间,她没有任何消息,谁也不知道这家门之变!”

    甘棠不由语塞,但心里很奇怪何以不见母亲和表姐林云现身,当下脱口问道:“我母亲呢?”

    朱武承悲声怒叫道:“师母那天被你这不孝子顶撞之后,不知去向!”

    甘棠全身一颤,骨肉之情岂能泯没,他后悔,自责,悲伤,但也彷徨、感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母亲,在每一个做子女的心中,是代表伟大、圣洁、完美,唯其有这种求完美的观念,所以不能忍受即使是一点点瑕疵。

    “奇门令主”栗声道:“甘棠,如果她有三长二短,你是杀人的凶手!”

    甘棠蹬蹬蹬连退三步,颤声道:“她……也……”

    “奇门令主”厉声道:“生死下落不明!”

    甘棠痛苦地哼了一声,掉头电奔而去。

    苦难不幸,似乎与他结了不解之缘,一起伴随着他。

    天亮了,山区已尽,晨风扑面生寒,使他清醒了些,母亲与林云的影子,不停地在脑内打转,他痛苦地自问:“我该怎么办才对?”

    追查事实的真相!

    他作了最后的决定,如果真相不明,内心阴影不除,将痛苦一生。

    母亲呢?

    林云呢?

    她俩如果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自己将百死莫赎。心念及此,肝肠起了一阵扭搐,然而天涯茫茫,何处去寻她们的行踪?

    “奇门派”弟子遍及江湖各行各业,三教九流医卜星相以至鼠窃狗偷,无所不包,大姨身为令主,当然是不遗余力地追查,如果仍不为功,自己岂非无能为力。

    与南宫长老的约定,又现心头,那是大事,不但关系自己的恩怨血仇,也关系着整座武林的命运,他必须照长老所定之计,全力去做,这意念,把他沉痛的心情冲淡了些,于是,他上道奔向“叠石峰”。

    一路之上,他尽量隐秘行踪,避免和任何人朝相,他明白,西门嵩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

    耳中所闻,尽是对“玉牒堡”掌门西门嵩的歌颂之词,他为正义而挺身,毁了使武林陷于未日恐怖的祸源“死神”,较之当年独战“九邪魔母”母子九个魔头的“武圣甘敬尧”还要伟大,武林在他的盖世神功之下,得以获得重生。

    这些话,使甘棠感到无比的痛苦。

    他并非嫉妒妒西门嵩如日中天的成就,而是痛心于整个武林被可怕而可鄙的阴谋出卖了,所有武林正义之士的耳目也被蒙蔽了,恶魔被尊为神,崇为圣,真正的神与圣,却被践踏,遗忘,的确,这是“武道”的悲哀,亘古未有的悲剧。

    这一天,旭日初升,晓雾未收,甘棠登上了“叠石峰”。

    目光所及,不由肝胆皆炸。

    峰顶正中,一座高耸的巨型的石标,上面刻着两尺大小的耀目金字:“武圣西门嵩诛死神处”。

    下侧是各门派掌门人或代表出席“生死大会”之人的指书留名,最后是年月日。

    甘棠面对这石标,双目尽赤,手掌缓缓扬起……

    他激动得非常厉害,他要毁去这陷藏着血腥与罪恶的标志。

    就当他蓄劲待发之际

    一种极微极微,轻微得除了他这种高手才能发觉的异声,突然传入耳鼓,他心头猛地一震,上扬的手,徐徐放落,冷冷地发话道:“什么人?”

    一个苍劲震耳的声音道:“好灵敏的听力,老夫重返中原算是碰到了真正的高手!”

    甘棠心头又是一颤,缓缓地转过面去,三丈之外,赫然站着一个青衣人,腰悬长剑,两鬓微霜,看年纪当在五十开外,一部长髯垂胸,业已变成灰色,貌相威严,双目澈如秋水,一望而知是个不世出的高手,业已到了神仪内蕴之境。

    青衣人乍见到甘棠不过是个二十左右的村装少年,口里不禁“噫”了一声。

    甘棠目光在青衣人身上一绕,道:“阁下何方高人?”

    青衣人打量了甘棠半晌,才慢吞吞地道:“娃儿,你先报名!”

    对棠冷傲地道:“本人先请教阁下!”

    “你很骄傲?”

    “谈不上!”

    “老夫现在还不到提名道号的时候!”

    “如此彼此两免了!”

    “哼,娃儿,凭你能在五丈外觉察老夫来临,看来功夫相当不俗。你此来是瞻仰这‘武圣’的纪念标?”

    说到后半句,面上全是不屑与鄙薄之色。

    甘棠觉得没有向一个陌生人透露内心情感的必要,闻言微微一哂道:“阁下想来也是慕名而至的?”

    “慕名,哈哈哈哈……”

    笑声排荡裂云,震得四山齐应,以甘棠的修为,竟然也被笑声震得心旌摇摇,忙一慑心神道:“阁下有什么可笑的?”

    青衣人笑声一敛,目中陡射奇芒,厉如电,冷如冰,但声音仍极平和地道:“小友,你定力也不差,老夫此次重返中原,所见到的高手,数你是第一,难得的是你年纪轻轻,便具这等修为,可惜……”

    甘棠心中微微一动,娃儿变成小友,连称号都改了,当下不经意地道:“可惜什么?”

    青衣人道:“可惜没有真知灼见之士指导。”

    “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友很崇拜这‘武圣’,是不是?”

    “这……”心念一转之后,道:“这是时势所趋。”

    “答得好!”

    “阁下莫非认为‘武圣’不值崇敬?”

    青衣人面色微微一变,不答所问,沉缓而有力地道:“小友,请替老夫办件事?”

    “什么事?”

    “传讯与西门嵩,说有故人在此伫候!”

    甘棠“怦”然一惊,道:“阁下的意思是要挑战武林盟主?”

    青衣人面色又恢复原先的平静,道:“这一点小友不必过问。”

    甘棠不由心中有气,冷声道:“阁下认为在下会听这差遣?”

    “你不愿意?”

    “对了!”

    青衣人目芒一闪,道:“老夫已说了一个请字!”

    甘棠心中念及与南宫长老所约,当然不能在西门嵩之前现面,同时,他也不敢到“玉牒堡”,万一按捺不住,势将影响大局,故作傲然的神态道:“阁下你何不亲自登门讨教?”

    青衣人莫测高深地一笑道:“老夫认为此地最好!”

    “可惜在下无法应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小友要在什么情况下,才肯为老夫传这口讯?”

    “反正在下抱歉难以从命就是。”

    青衣人养气工夫可到了家,面上毫无愠色,这正是一个特级剑手所必需具备的条件,由此可以测知这青衣人的剑术,必相当可观,同时,既敢向被尊为“武圣”的西门嵩挑战,当然是有所恃的。

    心念之中,又道:“阁下向‘武圣’挑战的动机是什么?”

    青衣人目中奇芒再射,但一现而隐,淡淡地道:“小友莫非认为老夫不配?”

    “在下没有这意思。”

    “依小友的猜测呢?”

    “为名?”

    “你错了,武人之患,在于好名!”

    甘棠暗自佩服,这廖廖数字,含有极深的哲理,试探着又道:“为仇?”

    青衣人面色变了,久久才告平复,避开了这问题道:“老夫明白小友的意思了!”

    “阁下明白什么?”

    “是否要老夫表现一下,能否有向西门嵩挑战的资格。”

    甘棠心中一动,跃跃欲试,他真想见识一下对方的能为,敢公然向西门嵩挑战,必有过人之能……

    就在此刻

    两条人影,从峰下飞射而至,甘棠目光一扫,道:“为阁下传讯的人到了!”

    话声中,人已向侧方的乱石中逸去。

    青衣人灰眉一皱……

    人影飒然而至,赫然是两名锦衣剑士。两名剑上身形稳住之后,目光齐齐扫向青衣人,面上微露愕然之色,其中之一把手一拱,道:“阁下何方高人?”

    青衣人反问道:“两位朋友何不先论身份?”

    那名锦衣剑士面上顿露扬扬自得之色,眉毛一挑,道:“阁下看不出咱们来历?”

    青衣人冷静地道:“恕老夫眼拙!”

    另一个锦衣剑十傲然道:“武林盟主座下锦衣近卫!”

    “哦!老夫失敬了!”

    “阁下可以报名了吧!”

    “区区微名,不值得报。”

    原先发话的那名锦衣剑士面色一沉,道:“阁下可知现在足踏之地,是什么地方?”

    青衣人淡淡地道:“一座山头而已。”

    “哼!这是圣地,等闲人不许涉足。阁下为了瞻仰圣地而来?”

    “哈哈哈哈!”

    “阁下因何发笑?”

    青衣人不屑地道:“想不到西门嵩竟然成了武圣,登上了盟主……”

    两剑士霍然变色,一个怒斥道:“阁下敢直呼盟主名讳?”

    “这……有什么不可?”

    “本近卫恐要得罪!”

    “凭你还不配!”

    那剑士“唰”地拔出长剑,一抖幻起三朵剑花,厉声道:“阁下到底是何来路?”

    青衣人依然冷漠无动于衷地道:“朋友,这你不配问,速传语西门嵩,老夫在这里等他!”

    锦衣剑士嘿地一声冷笑道:“阁下居然要去向盟主挑战,嘿嘿……”

    “老夫要你快去传讯!”

    “如果不呢?”

    “别激怒老夫杀了你!”

    那剑士先是一愣,继而狂声大笑道:“好一个大言不惭的匹夫!”

    青衣人双目一瞪,奇光暴射又敛住,道:“快去!”

    那剑士一振腕,道:“阁下先露一手瞧瞧。”

    青衣人声音一寒,道:“老夫不想杀你!”

    “可是在下却想教训你!”

    “你找死?”

    “那是笑话!”

    “出手吧?”

    “拔剑!”

    青衣人一字一顿地道:“老夫给你机会,让你先出手!”

    “看剑!”

    “哇!”

    惨号震空,血光迸射,那名锦衣剑士,拦腰被斩为两截。

    青衣人若无其事地回剑入鞘。他出手快得犹如电光映闪,不,那还慢了,应该说快得使人连动的余地都没有,若非见他回鞘,根本就像没有出手一般。

    另一名锦衣剑士,面如死灰,久久才爆出一声栗呼道:“逆拔快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