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舍身救孤

    第一章 舍身救孤 (第3/3页)

   “不尽然,天下岂有真正无敌的剑法,能人头上有能人,一山更比一山高,只不过特殊的高手难逢难遇罢了。”

    少年点了点头,把这些话默记在心里,表面上他算是听从父亲的话了,其实,在他尚未成熟的心灵中仍坚持原来的想法。

    黑衣蒙面人,怪剑法,剑身上有一种弹震之力发出。

    他在心里重温了一遍父亲的话,生怕记不住似的。

    “孩子,我们回屋去。”

    “爹,孩儿想打猎去。”

    “你上午的课业没完。”

    “下午补吧。”

    “孩子,我不喜欢你四处乱闯。”

    “爹,那也是锻炼身手的方法啊。”

    “话虽对,但是……”

    “但是什么?”

    “如果不幸碰上仇家……”

    少年满脸不悦之色,道:“爹动不动就说仇家,自孩儿记事起,就听爹这么说,至少也有几百次了,几曾见过什么仇家?”

    中年男子面色一肃,道:“孩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爹到底有多少仇家?”

    “很难说,也许遍地都是,也许人家已经忘记了爹这个人。”

    “孩儿不解。”

    “以后会告诉你的。”

    “何不现在呢?”

    “你还小。”

    “哼,又是这句话。”

    “孩子,唉……”

    “爹,孩儿说错了,向您赔不是。”

    “乖孩子,这倒不用,你记得我日常叮嘱你的话吗?”

    “记得,无论什么人,都不许说出爹的名讳。”

    “嗯。”  .

    “孩儿去打几只山鸡给爹下酒。”

    “你还是要去?”

    “孩儿会小心的,”

    “好,你去吧,早些回来,跟妈说一声。”

    “好的。”

    少年喜孜孜地跳起身来,如飞向茅屋奔去。

    中年男子望着那小小身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道:“这孩子天份极高,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跟着我势将误了他,何处去访名师呢?”

    少年奔进屋内,带了弓刀之物,出门亲了亲母亲的额头,飞跃而去。

    做母亲的播了摇头,幽幽一笑:“淘气!”

    中年男子回到了屋内妇人身边,温柔地道:“淑筠,十多年了,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当年不得已之错……”

    妇人眼圈一红:“我没有怨你。”

    “但你终日痛苦,使我心里不安。”

    “方哥,也许我不对,但我是女人啊!”

    “淑笃,忘了吧!”

    “我怎么能忘……得呢?”

    “吾儿聪明伶俐,将来非池中之物,难道不能使你安慰?”

    妇人的泪水终于滚落粉腮,凄然道:“那是另一回事。”

    “孩子长大了……”

    “什么意思?”

    “他懂得很多。”

    “你们在涧边谈了些什么?”

    “他问起你叹气愁苦的原因。”

    “你告诉了他?”

    “没有,他还问起你的年纪,他不信一个三十出头的人会两鬓霜白。”

    “方哥,你五十不到,但也一样使人有花甲之感了。”

    “筠妹,我并不比你好受啊……”

    且说少年一个劲地奔入山中,如一头小鹿在林间驰走。转眼间,已越过两重山峰,来到了一个坡地林中,凭着经验,在搜索山鸡的踪迹。

    “嗖!”

    一只山鸡从丛中冲天而起,少年不慌不忙,一弹弹了出去。

    “咯”地一声啼叫,山鸡应声而落。

    少年展颜一笑,纵身过去捡取,手方伸出……

    一个脆嫩的声音道:“喂!你倒会捡现成的!”

    少年一惊缩手,抬头望去,不由得呆了。

    眼前是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小姑娘,从衣着上看决非平时见过的山里人。

    她很美,美得像母亲所说的故事当中的小仙女。

    少女双手叉腰,鼓起两个红红的腮帮子。娇声道;“你不会说话吗?”

    少年这一来被唤回了自尊心,冷冷他说:“谁不会说话?”

    “会说话怎不开口?直着眼睛看人?”

    少年一时答不上来,红着脸俯身又要去捡那只山鸡……

    少女大声道:“喂,你真要捡现成的?”

    少年可来气了,沉下脸道:“什么叫捡现成的?”

    “别人打的东西,你不是捡现成的?”

    “你要脸吗?”

    “你要脸?”

    “这山鸡本来是我打下来的……”

    “不害臊!”

    “不要脸!”

    “你敢再说一句?”

    “不要脸,怎样?”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印在少年的脸上,打得他脸上**辣的,一股怒气直冲上来,举手就是一掌,掌至中途又突然停了下来。

    少女嫣然一笑:“你也会一手?”

    “嗯。”

    “为什么不打了?”

    “好男不跟女斗。”

    “格格格格……”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

    少年寒着脸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一口大人腔,怎不好笑?”

    少年面上一热,突然间他意识到有一种冲动,很希望能与这女孩亲近亲近,这是他自小生长深山轻易见不到生人,同年龄的还是头遭碰到。

    “你如果喜欢这山鸡,送给你好了。”

    “要你送,这分明是我打的!”

    少年的怒火又升了上来:“凭什么说是你打的?”

    “你又凭什么说是你打来的?”

    “我用弹弓打的,不信看鸡身上的弹痕!”

    “我用金钗射的,不信看鸡身上的金钗!”

    少年怔了一怔,道了声“好”俯身拾起鸡,用手一比,道:“看头上的弹痕是假的吗?”

    少女的眼睛乌溜溜一转:“你看鸡喉上是什么?”

    少年审视,不由得呆了。山鸡的咽喉上果然插了一支小小的金钗,头尾贯穿,只露出了分许长短,单凭这一手法力道,自己便逊色多了。

    少女伸指拔出金钗,插回头上,脆生生地一笑:“我们是同时打的,你的弓法不错。”

    少年仙讪地道:“不及你的手法!”

    少女偏头一想:“你是从哪里来的?”

    “山那边,你呢?”

    “也是山那边!”说着用手一指,与少年住的方向正好相反。

    “你—个人出来?”

    “嗯,不过我是第一次跑这么远………”

    “多远?”

    “总有十来里吧!”

    “哦、我不远,翻过两座峰头便是。”

    “你家里有些什么人?”

    “爹,妈,和我。”

    少女神情黯然:“我只有妈。”

    少年眉头一皱道:“就只你和你妈住在这深山里?”

    “嗯,那有什么?我妈本领大着呢,什么都不怕!”

    “哦。”

    “我叫周小玉,你叫什么?”

    “我,我……”他记起父母的叮嘱,别随便向陌生人提名道姓,但人家已经自动说出了姓名,而自己……

    “你没有名字?”

    “当然有!”

    “名字不雅,见不得人?”

    “我叫吴维道。”

    “呀,好名字!你今年几岁?”

    “十三。”

    “我十二。小你一岁。”

    “你能常出采玩吗?”

    “妈不让,但我会溜出来!”

    吴维道看了看日色说:“我该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到前面的峰顶上等你。”

    周小玉点点头:“我准来!”

    俩小孩依依不舍地分别,等周小玉走远了,吴维道才想到山鸡在自己的手中,竟忘了要她带走,眼看已追她不上,而且也过了中饭时间,只好怀着一颗既兴奋又惆怅的心情奔回家去。

    从这一天起,两小的身影,笑声,经常出没在十里之内的深山巨谷之间。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双方的情意,随着时日增进,但那完全是纯真的。十二三岁的孩子,当然不懂得儿女之私情,即使有那么一点点,也只是下意识中一种模糊的影子而已。

    转眼之间半月过去,两小已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每天必须见面不可。

    这一天一大早,吴维道不顾父母的阻止,拿起弓刀,又到了每天与周小玉会面的峰顶。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仍不见周小玉的影子,吴维道有些气恼,但也有些焦灼。

    他想:昨天已经约好,今天去猎獐子,她到现在还不来,定是有意怄我。我非想办法唬她一下不可。思忖间,左右一阵顾盼,忽然有了主意。他折了一些枝条,在原地安设了一个捉山鸡的机关,然后又坐下来痴痴地等。

    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

    他下意识地用那柄打猎用的短刀,在石上刻着: “小玉、小玉……”石头刻满了还不见小玉的影子。

    看看日色傍午,他气呼呼地站起身来, 自言自语地道:“哼!你不来,明天我也不来。让你一个人等……”

    就在此刻,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了,正是周小玉。

    他想背过身去不理她,但又硬不起心肠,只气鼓鼓地站着。

    周小玉脚步有些蹒跚,有气无力地挪着脚步,那平素挂在脸上的天真的笑容,连一丝影子都找不到了。

    渐行渐近,他才看出她的眼睛有些红;心头不由一震。

    她没像往常一样扑过来,在丈外就停住了。

    吴维道脱口说道:“小玉,怎么回事?”

    周小玉被他一问,竟哭了起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吴维道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周小玉举步再进,吴维道突地大叫一声:“别过来!”

    周小玉一怔,跺了跺脚道:“连你也欺负我!”

    吴维道一窘:“小玉,谁欺负你了?”

    “我妈。”

    吴维道一笑:“你妈欺负你,我毫无办法。”

    小玉拭了拭泪痕,嗔道: “人家难过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吴维道用手中短刀一挑藤索,数根枝条暴弹而起。

    周小玉惑然道:“这是什么?”

    吴维道扮了个鬼脸:“本是见你迟迟不来,做好机关吓唬你的。”

    “为什么不了?”

    “因为怕见你哭!”

    周小玉小鼻子一掀,小嘴一噘,哼了一声,翻着泪汪汪的鼻子道:“让你去使坏,以后人家不来了,看你作弄谁!”

    “小玉,你不再来了?”

    “嗯。”

    吴维道眼圈一红,赌气他说:“你现在就走吧!”

    周小玉幽幽地走近他的身旁,勉强一笑:“骗你的,我还来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能每天来!”

    “为什么?”

    周小玉鼓起腮帮手,强忍着打滚的泪水道:“妈不许我出来,她从来骂过我,但今天打了我……我,是偷着跑出来的。”

    “那是我错怪了你。”

    “道哥,我不能使妈太伤心,我……我不能天天来!”

    吴维道低头想了一会,道:“小玉,我每天都来等你,不管你来不来。”

    “道哥,你真好。”

    “小玉,今天我们多玩一会,以后不知道几天才能见一次面!”

    “好,我们还是照昨天说的,去猎獐子?”

    “不,我们还是多谈一会。”

    “依你吧。”

    两人在石上相对而坐。

    “小玉,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

    “你告诉我你家的位置,我去找你。”

    “不成!”

    “为什么?”

    “妈不许生人上门,她也不知道我们在一起玩。”

    “我偷偷地去……”

    “绝瞒不了妈,夜猫子在附近打呼她都能听到。”

    “夜猫子会打呼?”

    小玉脸一红:“这是形容妈的耳目灵警。”

    “你妈一定是了不起的高手?”

    “我想是的。”

    “什么名号?”

    “不知道,没听她提从前的事。”

    “你不会问吗?”

    “我不敢,一问她就生气。”

    “都是一样的毛病。”

    “什么一样的毛病?”

    “我是说跟我爹娘一样的毛病,一问就是你的年纪太小。”

    小玉接着他的话说:“将来会告诉你的。”

    两小无邪地大笑起来。

    吴维道突地敛住笑容,一本正经他说:“小玉,说真格的,也许我们将来有一天会离开,不再见面。”

    周小玉神色一黯:“会吗?”

    “我是这么想,可能会的,我听爹与妈谈话时,就曾说过什么……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什么聚散无常啦,如果我们真的有一天不能见面了,你会记得我吗?”

    “当然,死也不会忘记的。”

    “小玉,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道哥,我想……”

    “想什么?”

    “想送给你一件东西,以后你想我的时候,就可以看那东西……”

    吴维道眼睛一亮,兴奋他说: “小玉,你要送我什么东西?”

    “这个!”

    周小玉从头发上拔下一根小小的金钗,红着脸递给吴维道,吴维道双手接过来。只见这金钗打造得十分精巧,钗身上有三条直纹,这是与众不同的地方。

    “你喜欢吗?”

    “当然,可是……”

    “什么?”

    “我没有东西送你,我身边没带什么……哦,有了,我把弹弓给你!”

    “好呀!”

    “小玉,我教你弹弓的打法,如果你不能出来,闲着没事,就练弹弓吧。”

    “好,我也教你……”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教我金钗的手法吗?”

    周小玉沉默了片刻,最后似下了最大的决心:“道哥,教是教你,你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妈知道了不得了!”

    “那就算了吧。”

    “不,我要教你!”

    两人互相传授弓法与钗法,不知不觉已过了申牌时分。

    周小玉抬头一看日色,愁眉苦脸地道:“我得回去了,时间不早了!记住,这金钗不能入任何人的眼。”

    吴维道黯然神伤地道: “小玉,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再出来?”

    “总得等上几天,让妈平了气……”

    “好,记住,我是每天必到的。”

    周小玉点头“嗯”了一声,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一跺脚,什么也没说,弹身飞奔而去。

    吴维道望着她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他痴痴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抚弄着那支金钗,不知不觉时间飞快地消逝……

    红日斜挂在山崩的树梢,数声猿啼,把吴维道从痴迷怅惆中唤醒;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往家奔去,双脚似不带劲,一丝力气没有。

    到了家屋前的涧边,只见数缕异样的火烟,在空中乱冒。

    吴维道心中一动,一跃过涧,目光扫处不由全身发麻,眼前一黑,几乎栽了下去。呼吸在刹那间窒住了。

    只见房屋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余烬未熄,尚在冒着轻烟。

    “妈!”他惨叫一声,向火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