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钗魔女

    第四章 金钗魔女 (第3/3页)

    “难道是野和尚?”

    “阿弥陀佛!”

    宣了一个佛号,却没有下文。

    吴维道心想:这其中定有文章,而且是门户内的秘密,局外人最好不插口,少林弟于,一向守清规,少林寺戒律也极严,如“野和尚”之流,的确不像是少林弟子。

    “区区告辞!”

    “施主所谈的‘野和尚’现在何处?”

    “这……不得而知。”

    “可还有什么传言?”

    “没有了,尽在书简中!”

    “敬谢施主劳驾!”

    “不必!这是区区自愿的!”

    说完,双手一拱,转身便走。

    时已近二更,吴维道仍循原路出了山门,大摇大摆地下山,到了半峰,已听到寺内阵阵钟声,想来少林寺已传集弟子着手戒备了。

    一路下峰,毫无阻挡,吴维道觉得奇怪,难道那批预伏的密探,鉴于两人功力被废,不敢出头了?

    这沉寂,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将近山脚,一幕异像出现跟前,只见石道之旁,高挑着一盏气死风灯,在微风中播曳,灯罩上,每一面都绣了一个狐狸头。

    灯光照耀下,横陈了不下十具死尸。

    距离那怪灯约莫五丈远的地方,人影幢幢。

    吴维道骇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期然地远远止住了身形,距那怪灯约四丈之遥,由于是坡地,灯光照射受阻,他正好停在灯光不及的暗影中,也因为中间隔了一层灯光的关系,他的身影,未被对方发觉,而他的视力超常,却能透过光域而及远。

    人影中,不少人穿着绣有“金龙”号志的衣服,这显示“金龙帮”的人马,已经赶到,对方是受阻于怪灯,抑是待命行动?

    何妨看看这场热闹?

    于是,他闪入路旁树丛,隐起身形。

    人群中,传出一阵听不清的声音,倏地,有四条人影,扑上蹬道,快如疾矢,刚刚扑到怪灯之前,一条幽灵般的身影,如抹轻烟,横里掠过。

    “哇!哇!……”

    惨叫声中,囚条扑上的人影栽了下去,顺坡势滚落两丈之外。

    吴维道大力震惊,以他的目力,竟也未看清那下手的人。

    场面沉寂了盏茶的工夫。

    峰脚传来一阵马嘶之声,接着一群人影加入原先的人群中。

    “金龙帮”又一群高手赶到。

    晃动的人影,全部静止,不久三条人影越群而出,慢慢循石级而登,逐渐进入灯光照射的范围内,可以看出是两名老者与一个文士装束的中年人。

    吴维道在总舵随侍少帮主经年,对一些高级人物,并不陌生,他一眼便已看出那中年文士是“师爷鬼手秀才申叔和”,两名老者是总舵护法,一个叫“无常客楚彪”,另一个叫“鬼影赵子渊”。

    三十到距怪灯两丈之处的石级上停住身形,“鬼手秀才申叔和”居中,“无常客楚彪”与“鬼影赵子渊’?向左右弹开,呈互相呼应之势。

    “鬼手秀才申叔和”阴阴发话道:“野狐禅,阁下凭什么搅这浑水?”

    吴维道又是一震,“野狐禅”这名号曾听人提过,是一个功高莫测,难缠难惹的怪人,行踪如魅,武林中没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对了,灯笼上的狐狸头,正是他的独门标志。

    “野狐禅”?难道便是“野和尚”?

    转念间,只听“鬼手秀才申叔和”再次发话道:“阁下是存心与本帮作对,还是包庇少林寺呢?”

    一个苍劲的声音,悠然传出:“识相的便退走,佛门圣地不容玷污!”

    声音似远又近,飘飘忽忽,使人捉摸不定发话人的位置。

    吴维道知道“野狐禅”用的是“振令传音’’之术,听声音,决非“野和尚”。

    “鬼手秀才申叔和”冷冷一笑,道:“就凭阁下一句话吗?’“随便,我者人家出言如山,并不戒杀!”

    “阁下未免太低估本帮了……”  ’

    “我老人家什么也不在乎广

    “阁下既有意为少林寺张目,很简单,交出杀人凶手,由本帮处置……”

    “哈哈哈哈,杀人凶手,闯入禁地,盗人宝物,鼠窃狗偷而已,此辈肖小,人人得而诛之, ‘金龙帮’盗窃窝团而已,还有脸说这种话,让人笑掉牙尸·

    “‘野狐掸’,你若非见不得人,就现身出来面对面的讲……”

    “你还不配与我老人家对面说话!”

    “很好,咱们走着瞧了!”

    “哈哈哈哈!”

    “鬼手秀才申叔和”双手上扬,凌空一阵挥舞。

    “金龙帮”高手蜂涌而上,做扇形散开,人数不下百人。

    吴维道看这情况,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鬼手秀才”这一着果然厉害,近百高手,联肩并进,“野狐禅”再狠也不能尽杀所有攻击者。

    右首的护法“无常客楚彪”扬掌遥击灯竿……

    灰影“唰!”地斜掠而过。

    “哇!”的一声惨号,“无常客楚彪”掌劲未吐,便已横尸。

    “鬼手秀才申叔和”惊呼一声,后掠丈余。

    灰影再掠,惨叫又传,左首的“鬼影赵子渊”滚落坡下去。

    近百高手,刚刚冲到灯影之内,这一来,全被镇住了。

    一声尖厉悠长的胡哨传自峰脚,所有“金龙帮”弟子,连“鬼手秀才”在内,纷纷后退,刹那间退得一干二净。

    吴维道暗忖,对方莫非知难而退了?

    蓦地,那苍劲的声音起身身后,“娃儿你看够了?”

    吴维道一惊回顾,却不见人影,但他已知发话的人是谁。

    “老前辈是‘野狐禅’吗?”

    “对了!”

    “肯赐见一面吗?”

    “凭什么?”

    “就凭恭逢其盛吧!”

    “哈哈哈哈,答得好!”

    吴维道略一沉思,道:“阁下发出笑声,在区区身后右侧三丈之外,后半句话,移到了左边……”

    “好哇!小子,真有一手,你师出何门?”

    “造化门!”

    “什么,造化门?你……是造化老人的门下?”

    “不错!”

    “既是如此,我老人家不得不现身了!”

    话声刚落,人巳现出,赫然是一个白发、白眉、白须的怪人,一袭灰色的僧衣,长仅及膝,胸前一串黑黝黝的念珠,每一粒均有龙眼大,双眼有如午夜寒星,直照在吴维道面上。

    这不僧不俗的怪模佯,与“野和尚”毫无二致。

    “老前辈是三宝弟子?”

    “一半!”

    “一半!”

    “不错,只能算一半,咱是野狐禅!”

    吴维道被这不伦不类的答话,逗得几乎失声而笑,这就是武林中视为神秘般的人物“野狐禅”,一个意念闪上心头,不禁脱口道:“老前辈是少林弟子?”

    “你小于怎知道?……”

    “监寺法本大师,在接书筒之后,曾透露了一句‘大师伯’……”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闪电掠至:“师父!”

    来的,竟然是“野和尚”,吴维道一惊之后.不由哑然失笑,“野和尚”是“野狐禅”的弟子,难师难徒,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野和尚”看来有些乏促,可能是全力猛驰的原故。野狐掸一翻眼,道:“情况如何?”

    “对方来了一名可怕的人物!”

    “什么可怕的人物?”

    “是一个黑衣蒙面剑客!”

    吴维道不由一动,想起了父亲说过的黑衣蒙面人,以父亲当年功力,只能按对方半招,父亲曾每两年出山一次,目的就是寻找这黑衣蒙面剑客,想让自己拜在他门下,记得自己曾豪言将来要击败此人,不知“野和尚”所说的可是当年父亲口中的……”

    “野狐禅”冷冷地道:“怎知他是……个人物?”

    “弟子曾在中途与他交手!”

    “怎样?”

    “第二招兵刃脱手!”

    “啊?”

    “对方剑术十分奇玄,剑身有一种弹震的力道………”

    吴维道脱口道:“准是他!”

    师徒俩同吃了一惊,野和尚道:“小施主知道此人?”

    吴维道自知失口,淡淡一笑,以作掩饰,道:“听人说起过,小可正要会他!”

    “野狐禅”双目一亮,道:“娃儿,这可好……”

    “什么好?”

    “依我老人家门徒说,那黑衣蒙面剑客的功力,势非迫我现身对付不可,而我老人家并非故作神秘,实在是不愿公开露面,你正好要会这名剑客,所以我老人家有个请求,一方面我不需露面,另方面也解了少林之围……”

    “要晚辈出面对付?”

    “对了,算是我师徒第二次劳烦你,请你迎上前去阻他,像这类高手,必甚珍羽毛,如果落败,决不会再出头!”

    “老前辈准知道晚辈能胜过他?”

    “造化老人高徒,应该能的!”

    野和尚惊声道:“什么,小施主是‘造化老人’的弟子?”

    吴维道淡淡,一颌首道:“是的!”

    “哦!真想不到!”

    吴维道仍接原来的话题道:“如果晚辈不敌而落败呢?”

    “野狐禅”沉声道:“那我老人家便只好露面了。”

    “晚辈应承这件事,但,有个问题想释疑……”

    “我老人家的来历?”

    “是的,但不勉强,老前辈能说则说。”

    “野狐禅”锁紧了白眉,默然了片刻,释然道:“好,告诉你,这是件大秘密,你是唯一得知的人……”

    “晚辈仅是好奇,无意刺探别人隐……”

    “听着,我老人家是少林弟子,蒙上二代首座长老‘弘光’收为门下,其时,先师云游南荒,故随改着僧衣,但未经正式剃度,因为照门规必顺返寺谒祖,不幸先师在南荒坐化,我捧‘舍利于’返寺,不蒙当代掌门所信,我一气之下,誓言不再踏入寺门一步,从此自绝了师门,所以只能说是半个和尚……”

    “啊!”

    “之后,掌门方丈派人甫下,查明先师坐化事实,再传令要我返寺正式圆顶,因有誓言在先,避不返寺,但这渊源却是不能抹煞的,所以不得不理这笔帐,事实的经过便是如此。”

    吴维道歉然道:“晚辈不当问的!”

    “无所谓!”

    “晚辈该走了……”

    “走吧!我师徒记下你这笔人情。”

    “那又不必,晚辈原本要找此人的!”

    说完,双手一拱,驰下峰去。

    顾盼之间,来到峰脚。遥望大道,静荡荡地躺在夜色中,不见半个人影,于是,他搬了块大石,摆在路中央,坐了下来。

    星斗岁横,已是子夜时分。

    十余条人影,疾奔而来,到了距吴维道坐处约三丈时,一声惊“噫!”齐齐收住步子,当先的,是一个比一般人高出一头的老者,后随者,全部襟绣双龙。

    吴维道一眼便已认出这巨灵般的老者,是“双龙武士”副统领“金刚王吉”。

    眼前这批武士,均是以一当十的第一流高手。

    “金刚王吉”大踏步上前,声如闷雷般道:“何人阻路?”

    吴维道一动不动地道:“不死书生!”

    “好哇!你便是不死书生,废本帮两名弟子武功的便是你?”

    “不错!”

    “你为少林寺卖命?”

    “区区的命不卖!”

    “小子!站起来!”

    “王吉,别大呼小叫的!”

    金刚王吉骇然退了一步,对方竟能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号,的确惊人。

    “你,知道本座的名号?”

    “当然,这何足为奇呢?”

    “要你起身!”

    “区区在等一个人!”

    “等谁?”

    “黑衣蒙面剑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找他较量一下剑术!”

    “不死书生,你配吗?”

    “配不配,无须你插口。”

    “你就坐着等死吧!”说完,一挥手:“走!”

    “不许动!”

    “好小子,你打算怎样?”

    “区区与黑衣蒙面剑客较量之前,谁也别想通过!”

    “金刚王吉”哈哈一笑道:“不死书生,你狂妄得很可以,看来你无缘见到黑衣剑客之面了,收拾他!”

    一名“双龙武士”应声上前,拔出长剑,猛扫而出。

    “锵!”夹着一声惊呼,那名“双龙武士”的长剑,被挑飞半空,人也被震得倒退了五六步。

    武士群中响起了一阵惊呼。

    吴维道仍坐着没动,手中剑半举,没有收回,拔剑出乎,无人看清。

    “金刚王吉”呆了一呆,暴吼道:“真有两下子,难怪这么狂,看来本座得亲自出手了……“

    吴维道冷冰冰地道:“识相的退下去候着!”

    “金刚王吉”缓缓拔剑在乎,怒喝了一声道:“起来,准备自卫!”

    吴维道冷漠如故地道:“凭你还不配说这句话!”

    “金刚王吉”气得七窍冒了烟,堂堂“双龙武士”副统领,在平时可说很少有出手的机会,单凭手下,便可应付任何场面了,想不到今夜碰上丁这么个名不见经传,却又狂得目无余子的“不死书生”,怎不令他气煞,狞声喝道:“不死书生,本座要把你大卸八块!”

    吴维道不屑地道:“副座,只要你有这能耐,区区却不忌如何死法!”

    “拿命来!”

    喝话声中,剑挟栗人金风,如骇电奔雷般罩向吴维道,论剑术,这一击在武林中没有几个人能接得下,但吴维道身手太强了。

    “锵啷啷!”

    火花如金星乱进,这一个照面,剑刃交击了十余下之多,也就是说,“金刚王吉’这一剑,同时分攻十几个部位。一般人来说,已够惊世骇俗。

    “金刚王吉”一击未攻下,心中不由泛起了寒星,但不见真章,焉能罢休。

    “好小子!”

    暴喝声中,二度出手攻击,比之前一招更凌厉骇人。

    又是一串连珠密响,“金刚王吉”连退了三个大步,几乎握剑不牢。

    一个站,一个坐,功力早已分出了上下,所有“双龙武士”全为之心惊。

    “你不是他的对手!”

    一个冷漠但却威严的声音,倏然传来。

    “金刚王吉’立即撤身后退。

    一个黑衣蒙面人,幽灵般出现。

    吴维道下意识地感到一阵紧张,是否能敌过对方,他毫无把握,这是功成之后,第一次面临的重大考验,他徐徐站起身来,四日交接,犹如四粒寒星。

    “阁下,幸会了!”

    “你要找本人?”

    “不错!”

    “怎么称呼?”

    “不死书生!”

    “嗯!单就这外号,狂态便已表露无疑,一个真正武士,似乎不宜太锋芒毕露!”

    “阁下如何称呼?”

    “就是‘蒙面剑客’吧!朋友年纪不大,与本人应无纠葛?”

    “闻阁下剑术无双,特来请教!”

    “恐怕替人卖命是真?”

    “难道阁下不是?”

    “彼此彼此吧!”

    “听说阁下曾半招而败:流云双剑客’之一的吴方?”

    “噫!这事……朋友如何知道?”

    “若要无人知,除非己莫为!”

    “哼!”

    “半个时辰之前,阁下两招使‘野和尚’兵刃出手?”

    “本人不否认!”

    “很好,阁下今晚的目的是要使佛门圣地蒙污?”

    “这一问是多余!朋友真正来意是什么?”

    “比剑。”

    “那就闲言少叙了……”

    “区区有个条件……”

    “说吧!”

    “区区只须交一招!”

    “什么,一招?”

    “不错,一招,以阁下的功夫,只须一招,当能判出高下!”

    “这话不错,一招足够了。”

    “区区如果不敌,今后江湖中将无‘不死书生’其人,假如侥幸,区区只有一个很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侵犯少林,立即撤离!”

    “这办不到!”

    “为什么?”

    “本人做不了主,无法提供保证!”

    吴维道轻蔑地一阵冷笑,道:“阁下原来只是为虎作怅的一名爪牙!区区实在替阁下不值!”

    “蒙面剑客”厉声道:“朋友说话过分了……”

    “该怎么说?”

    “事有情非得已者,岂能一言以蔽!”

    “那就是说阁下输了,仍须执行命令?”

    “不,本人如负,立即抽身!”

    “好,一言为定!”

    “蒙面剑客”霍地拔剑在手。

    吴维道一丝也不敢大意,这胜负不但关系自己的名声,也关系着少林寺的命运, “野狐禅”所虑的只是这名“蒙面剑客”,如果挡住了这劲敌,其余的他师徒便可从容应付了,当下,运集毕生功力于剑身,摆出起手之式。

    一招,他自己说过只较量一招,他有些后悔话说的太满了,但已晚矣。

    “蒙面剑客”脚下不丁不八,长剑横胸。

    四道目光,胶着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