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荒山绮梦

    第七章 荒山绮梦 (第2/3页)

父亲生前所为,罪无可赦,而范文昭是父亲的同门师兄,如他以门规制裁父亲,自己杀他合理吗?父亲愿意吗?

    念动之间,他转身跪了下去,哀声道:“爹!”

    吴方口唇连连翕动,失神的眼睛,紧盯在吴维道面上,声细如蚊!

    “孩子,你……来了。”

    “爹!”

    “我……我………”

    吴维道泪如泉涌。

    “野和尚”颤声道:“助他一口气!”

    吴维道猛醒过来,立即以手掌按上他父亲的“鼻息脉根穴”,徐徐迫入真元。

    吴方喘息了一会,精神似乎好了些,挣扎着道:“孩子,我……我不是你父亲……”

    吴维道猛地一震,悲声道;“爹,我是维道……您……认不得了?”

    “孩子……我……认得!……”

    “但您怎说……”

    吴方面上突现红晕,嘶声道:“你…你是……少主……

    我……我吴方……”

    喉头痰涌,一口气接不上,要说的没有说宛,头一偏,断了气。

    吴维道抚尸大哭。

    “野和尚”也不由失声而号。

    真是大地为之憨,草床也含悲。

    不知过了多久, “野和尚”以一种动情而凄切的声音道:“少主,请节衰!”

    吴维道拭泪而起,瞪视着“野和尚”,悲声道:“什么少主?”

    “宏道会’会主南宫宏道的遗孤!”

    “我?”

    吴维道惊愕万状地连连退步,全身籁籁而抖,他筒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会是“宏道会”少主,这从何说起呢?

    ·少主,是的1·

    “少主不是被出卖了吗?”

    ”野和尚”一把抓住自己半长不短的乱须。用力绞扭,咬牙道:“我该死!……”

    吴维道厉声道:“你杀了我爹?”

    “少主,他不是你爹……”

    “抚育情深,这称呼不必改。”

    “是……是的………

    “你杀了……”

    “不!”

    “那是谁下的手?”

    “你看到那四具尸体了?”

    吴维道切齿道:“是‘金龙帮’的爪牙?”

    “不错,我……来迟了一步,不及救治了。”

    “我爹不是普通武士能伤得了……”

    “少主,吴师弟早已在数年前川中遇袭时丧失了功力。”

    “啊!”

    吴维道的泪水又扑簌簌流了下来,悲哀、激愤,使他几乎发狂。

    “野和尚”接着道:“当年,吴方师弟重伤而丧失功力,幸赖弟妇拼死护持,逃入深山,才挽回了一命,所以才与少主分离。”

    “我错怪了爹妈!……”

    “少主,该死的是我范文昭……该死!该死!”

    “这话怎么说?”

    “野和尚”双目圆睁,惨厉地道:“当年我舍命阻敌,让吴师弟抱少主逃生,我不幸被擒,对方迫供不遂,正要杀害之际,突为当代异人‘野狐禅’所救,后来听说吴方卖主,我愤恨欲死,一气之下,剃去了三干烦恼丝,投拜‘野狐禅’恩师座下……”

    “哦!”

    “但我处心积虑,非杀这卖主偷生的人不可……”

    “哦!”

    “少主,范文昭自以为舍命护主,侠义双全,谁知比起吴方师弟,我所为算什么,我深知他的为人,却误会了他而不能自释,这些年来,我活在恨中,而他却一直被痛苦所煎熬……”

    “事实怎样?”

    “野和尚”拭了拭夺眶而出的泪水,悲声道:“吴方师弟带你回家, 见到他的亲生子刚满周岁,年纪与你仿佛,为了保全南宫一脉,完成托孤之义,于是,他……”

    “怎样?”

    “舍子救孤,献出了自己的亲骨肉!”

    “舍子救孤,啊!……”

    吴维道伏地叩首,血泪交流,显见内心的痛苦已到了极点。

    “野和尚”凄声道:“死者已矣,生者何堪?吴师弟,你的侠肝义胆,可以媲美古人,千秋万世,足为武林范式,我……

    愧对你啊!”

    吴维道匍匐转身,跪向“野和尚”,含泪道:“两位对南宫一门,恩高义厚,不肖维道,就此叩谢了!”

    “野和尚”忙双手扶起,道: “少主,范文昭不敢当此大礼。”

    “请直呼我名!”

    “不,礼不可失,我师兄弟受南宫会主知遇之恩,理当竭尽绵薄。”

    “后辈该如何称呼才适当?”

    “昔年我师兄弟受令尊之命为左右辅粥……”

    “后辈不敢以先父之称为称,照我爹辈算,请准用师伯之称?”

    “照少主的意思好了!”

    “范师伯,家母!……”

    “你是说吴师弟妇?…

    “是的!”

    “名不正则言不顺,少主应改称义父母为当!……”

    “是的,怎不见我义母?……”

    “她两年前出走了!”

    “出走?”

    “是的,她要为子报仇!”

    “啊!”

    吴维道又是一阵椎心刺骨,他现在才明白当初母亲从无欢容,整日长吁短叹的原因了,原来是悼念亲子,难怪怎么追问都不肯说出原委;想那舍弃骨肉,抚育自己的恩情,真是天高地厚,根本是无法言报的。

    为了报仇, 目标当然是“金龙帮”,两年了,谁知她遭遇了什么?

    心念及此,登时心神不宁起来,如果她再遭到什么不幸,自己的罪孽就更深重了。

    “范师伯,昔年‘金龙帮,摧毁‘宏道会’的原因是什么?”

    “称霸武林。”

    仇、恨、怨、毒,自心的深处涌起,刹那之间,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第一次,他眸中射出栗人的杀机。

    “范师伯,‘宏道会’幸免于难的有多少?”

    “不多,有职份的高手,不出二十位,一般弟子,在百人左右!”

    “都收纳了吗?”

    “大致已差不多了!”

    “小侄要复仇,灭此朝食!”

    “孩子,老天庆幸‘宏道会’重生有望,吴师弟当含笑九泉了!”

    吴维道的目光,又回到吴方的遗体上,咬牙道: “是的,我南宫维道决不负死者!”

    “野和尚”突地全身一颤,栗声道:“少主,范文昭有事相求?”

    “师伯请吩咐?”

    “我要与吴师弟合冢!”

    南宫维道骇然大震,道:“师伯怎说这话?”

    “野和尚”怆然一笑道:“我该追随吴师弟一路……”

    “范师伯……”

    “少主,我如果再偷生下去,无以对吴师弟的英灵。”

    “范师伯此言差矣,这岂是义父所愿?”

    “自古艰难唯一死,必须死得其所,死得其时。”

    “依小侄看来,师伯现在言死,不得其所,也不适其时!”

    “少主……”

    “请师伯勿以少主相称!”

    “野和尚”停了一会,改口道:“贤侄,自知你义父吴方师弟舍子救孤的事实之后;活着对于我已是一种痛苦!”

    南宫维道泪水盈睫,激动地道:“师伯,照此说来,侄儿更不必活了?”

    “不,今后复仇兴会的重担,已落在你的肩上!……”

    “师伯可以袖手了?”

    “贤侄!……”

    南宫维道颤声道;“师伯,先父有灵,决不愿师伯如此作为!”

    “野和尚”举目向天,喃喃地道:“会主,范文昭该痛苦地活下去吗?”

    “师伯,小侄谨请使大义之行有始有终!”

    “野和尚”痛苦地瞪视着南宫维道;久久,才自语般道:“是的!有始有终,……容我再苟活一段时日吧!师弟啊!黄泉路上,你等些时,我会与你相伴的!”

    悲壮,凄凉,令人为之心酸。

    “师伯,你答应了?”

    “唉!贤侄,好吧!”

    “师伯,义父的后事……”

    “可以暂置于此!”

    “无棺无殖,何以为葬?”

    “野和尚”思索了片刻,道:“我们合力凿石为棺,如何?”

    “好!”

    两人选了一方巨石,南宫维道以“公孙铁剑”为工具,运足内力,先把巨石外表削成棺材模样,然后慢慢挖空石心……

    傍晚时分,一具石棺业已完成。

    南宫维道返回草屋,寻出吴方生时所用兵刃作为殉葬之物,连同遗体,放入石棺之中,然后就掘穴,安葬停当,为了死者安宁,暂时不立碑留名。

    夜幕垂下,一代义人就此长眠了。

    两人在草屋中过夜,以屋中剩余的野猎山果充了饥。

    这一夜,南宫维道极少合眼,完全在痛苦中度过,他想得太多,但又禁不住不想,直到窗户发白,才朦陇入睡!……

    “起来,贤侄!”

    是“野和尚”的声音。

    南宫维道一骨碌翻了起来,只见“野和尚”凭窗而望。

    “师伯,什么事?”

    “有人来了!”

    “谁?”

    “当然是‘金龙帮’那些狐鼠,昨天那四个, 只不过是探路而引我判断对方昨天下午会到,想不到延到今晨!”

    “对方穷搜不舍,意在赶尽杀绝……”

    “十多年了,对方仍未放过。”

    南宫维道移身窗前,只见十几条人影,呈半月形朝草屋包抄而来,当先一名老者,长得一副猴相,面孔陌生,此前并未见过,其余的六名是“双龙武士”,八名是普通“金龙武士”,猴脸老者胸前的金龙占了足半幅衣襟,显见其地位相当不低,至少也是护法之流。

    “师伯认识为首的那个吗?”

    “认识,他叫‘丧心神猿石禹’,原本星‘黑龙帮’总坛护法,当年‘黑龙帮’的袭灭,便是此人出卖的!”

    “啊!”

    南宫维道记起了不久以前在“金龙帮”总舵处,误以为是周小玉而救出的少女王蓉蓉,她便是“黑龙帮主王永华”的遗孤,因图报仇而加入了“三才教”充当密探。

    “贤侄,你准备怎么对付?”

    “杀!”

    就只…—个字;却令人不寒而栗。

    十几条人影,在距草屋三丈之处,停丁下来,为首的猴相老者尖声叫道:“吴方,出来领死!”

    南宫维道缓缓现身门前,俊面上布满了杀机。

    “双龙武士”之中,有人惊呼一声道: “他是:不死书生’!”

    猴相老者显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向后一挪步。

    南宫维道徐徐向前数步,“公孙铁剑”离鞘而出。

    猴相老者脸色一变,发话道:“不死书生,想不到你也在此,真是幸会……”

    南宫维道用极冷的声音道:“阁下是‘丧心神猿石禹’?”

    “你怎知道?”

    “在下正要找你!”

    “找本座?”

    “不错:像你这种叛帮卖主的败类,早就该死了。”

    “丧心神猿”老脸起了一阵抽搐,栗声道:“不死书生,你与吴方是什么关系?”

    “关系极深!”

    “那你也是‘宏道会’一分子?”

    “在下可以告诉你真正来历,不过……”

    “不过怎样?”

    “现在所有在场的‘朋友’,全得留下!”

    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武士,全力之面目失色, “不死书生”的武功,他们知之甚捻,这句话毫不夸大。

    “丧心神猿”怒哼了一声道:“好大的口气!”

    “不信可以试试看?”

    “说出你的来历?”

    “在下‘宏道会’少主南宫维道!”

    最后一个字出口,眸中燃起熊熊杀焰,令人不敢逼视。

    “什么,你……是‘宏道会’少主?”

    “难道是假的不成?”

    “那当年吴方所献……”

    “住口,你们知道死于何人之手,便够了!”

    随着喝话之声,身形一晃,来到“丧心神猿”身前,再次喝道:“自卫吧!”

    “丧心神狼”疾退三尺,伸手从身后随行武士手中,接过一根鹅卵粗细的铁棍。

    “来啊,本座要看看你有多大的道行……”

    “好极了!”

    “锵锵锵!”剑棍交击,发出震耳的交呜,双方出手均极快速凌厉,只这一眨眼,便互拆了三招。

    铁棍是重兵器, “公孙铁剑”虽是宝刃,但对付铁棍便不能完全发挥其长,而“丧心神猿”棍上的功夫十分惊人,内力雄浑,招式玄奇,等闲高手,可能接不下他一棍。

    双方一分再合,顿时打得激烈万分。

    “搜!”

    “丧心神猿”边打边发令。

    暴喝声中,十几名武士,蜂拥扑向小屋。

    屋内传来了惨号与暴喝之声,“野和尚”已动上了手。

    “呀!”

    栗喝声中, “丧心神猿”踉跄倒退,胸前已挂了彩,血流如注,惨哼出产。

    南宫维道根本不容对方有喘息的机会,左掌一探,一道如山劲气,暴卷而出,“丧心神猿”的铁棍仓促劈出,在劲力卷击之下,招式一室,“公孙铁剑”已经临胸。

    “哇!”

    惨号声破空而起,剑锋透胸而过。

    “锵!”铁幌掉落地面。

    “丧心神猿”猴脸扭曲,身躯激颤,双目暴突。

    南宫维道猛一抽剑,血泉疾喷,降了一尺血雨,尸首“砰!”地栽倒。

    屋内惨号频传,呼喝之声,震耳欲聋。

    茅屋狭小。活动的空间不大, 尚有五六名武士,堵在门外。眼见“丧心神猿”丧命,一个个惊魂出窍,叱喝一声:夺路便逃。

    “哇!哇!……”

    没有一人逃出五丈之外,全部毁在铁剑之下。

    人影从屋门射出,仍狂斗不休,三名“双龙武士”缠住“野和尚”狠拼,除此三人之外,已无动静,看来没有别的活口了。

    南宫维道飘身上步,铁剑一挥,一名武士惨呼着栽了下去,另外两名亡魂尽冒,转身图逃, “野和尚”大叫一声,毁了右边一名,另一名被铁剑削去了半个脑袋。

    场面趋于静止。

    “师伯,全解决了?”

    “嗯!”

    “今后如何行动?”

    “金龙帮人多势众,要犁庭扫穴,非凭一二人之力所能办到的,以我之见,一方面召集本门弟子,一方面扩充实力,当然,这并非一二日之功,必须假以时日,在未采取行动之前,贤侄务必保秘身份,找机会消灭对方高手,少一人,将来便少一分抗力,贤侄以为如何?”

    “师伯之言甚是,就这么办!”

    “我们掩埋了这些尸体,就出谷吧!”

    “好!”

    两人合力掘了一个大坑,把所有尸体全部掩埋,填平了土,再洒些草叶,除了血渍任其自行消失之外,便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诸事办停当,两人在吴方墓前做了最后的凭吊,然后怀着凄切的心情,离开这伤心之地,到了谷外,为了避免“金龙帮”耳目,两人分道扬镐。

    南官维道身世判明,复姓归宗,汉山南宫维道。

    此际,与他入山时相比较,已判若两人,复仇兴会的重担,已落在他的双肩。

    他周岁时便已遭惨祸,在记忆中,根本没有父母的音容笑貌,这的确是人间最大的悲剧,因此,他心中的恨更深了。

    十多年的岁月, “宏道会”三个字在武林人中,早巳淡忘了,但一些身受惨祸的人,熬过了这十多年,其中的血泪过程,就并非局外人所能想像的。

    舍子救孤,这种壮烈忠义的行为,可昭日月。

    一路之上,南宫维道神志不属,似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人,心灵上的负荷太重了,虽说他身具旷世武功,但毕竟还是个弱冠少年啊!

    正行之间,只听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道:“救命啊!”

    南宫维道大吃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株苍松横枝上,倒吊着一个红衣少女,双足被缚,倒吊半空,离地丈许高下,两手不佳在空中乱划。

    奇怪,这少女怎会被人吊在这深山之中呢?

    南宫维道满怀惊奇地走了过去。

    “公子,救命啊!”

    “姑娘,怎么回事?”

    “我碰上了歹人……”

    “姑娘怎会来此山中?”

    “我本住在山中,我家离这里不远!”

    “哦!”

    南宫维道轻轻拔起身形,用手指捻断绳索,然后一把捉住少女右臂,双双落下地来,动作干净利落。

    红衣少女落地之后,娇躯连打了几个踉跄,才告站稳。

    南宫维道这才看清她的面目,只见她生得杏脸桃腮,肌肤赛雪欺霜,美极、艳极,年纪大约在二十之间,出落得如花似玉,哪里像是山中长大的。

    红衣少女盈盈地走近南宫维道,福了一福,莺声呖呖地道:“敬谢公子救命之恩!”

    “不必了,适逢其会而已。”

    “公子如何称呼?”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直照到南宫维道的面上,那目光,充满了诱惑,使他下意识的面上发热,一颗心怦然而跳。

    “在下‘不死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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