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情海梦断

    第十七章 情海梦断 (第3/3页)

伶牙利齿,善于巧辩……”

    “难道这不是事实?”

    “凭你的剑,能伤得了我老人家?老夫有的是时间发掌!”

    “这便很难说了!”

    “老夫不信这个邪!”

    “无妨试试看!”

    “看”字声落,铁剑已挥了出去,使的是那招独门杀手“攀星摘月”,由于只是表演性质,未贯以全力,所以不损内元。拔剑,出手,快得犹如一瞬。

    “红怪”身法奇绝,左闪右突,但仍被剑影所罩。

    南宫维道即发即收道:“在下未用真力,阁下以为这一招如何?”

    “红怪”呆一呆,沮丧地向“白怪”道: “兄弟,我们去矣!”

    双怪白了南宫维道一眼,一闪消失于夜色之中。

    南宫维道在原位坐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是他自这件事悟出了一个真理,机智与功力是相辅相成的,许多高手之所以成为高手,一半是靠机智,血气之勇是不足恃的,如果今夜应付不当,双怪联手,凭这一招“攀星摘月’,未必能制服得下对方,即使能胜,也必付出可观的代价。

    拂晓时分,他起身离开大别山区。

    出山,取道信阳,直奔桐柏。

    这一天,到了桐柏,他投店暂息征尘,这边区城镇,一切风物人情,较之豫中一带,又自大不相同,但他大事在身,无心领略。

    休息了一天,再次置备干粮,然后扑奔山区。

    此番来桐柏山,他没有多大的自信。赴“西归谷”有地点可循,到桐柏山来,却是盲目摸索,在偌大山区中去找一个素昧生平的隐世之人,何异大海捞针。况且要寻访的人是否尚在人间,还在未知之数,但,人事非尽不可。

    入山之后,穴居野处,逐段朝西搜索。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所带干粮业已用尽,只好采些野果,猎些山禽野兔果腹,好在他幼时生长山区,倒也不以为苦。

    这一个月,他踏遍了大半个山区的每一座峰,每一道谷,间或也碰到山居猎户,但谁也不知所谓“杳杳真人”是何许人物。

    他准备再以一个月的时间搜寻,如无所遇,便只好放弃了。

    这是一个月圆之夕,玉盘高悬,把这寂寥的山区,妆点成了一个琉璃世界。

    南宫维道置身一座石峰顶上,沐着凄清的月光,似已遗世独立,心头的一切恩怨情仇尽泯,他想这该是世间最干净的一块土地。

    兴之所至,不由朗吟道:

    云母屏风烛影深,

    长虹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夜夜心。

    虽不贴切实景,但也稍舒了一下心怀。

    蓦地,一声凄厉的惨号,遥遥破空传来,南宫维道抖然一震,在这荒山静夜,居然也有凶杀,难道世间真的连一片干净土地都没有吗?

    审察那惨号声,似发自对面峰头。

    是仇杀?是凶杀?

    在一时好奇之下,他弹身下峰,朝对峰掠去,月光下,身形快得如一抹淡烟。

    这峰头不大,但却十分陡峭,幸有那些横斜倒挂的虬松托足,否则委实难以攀援,峰顶上,除了十余株古松之外,尽是嶙峋的峻岩。

    在一株亭亭如盖的巨树下,赫然有一椽茅屋。

    南宫维道心里一动,在这种人踪不至的绝峰结茅而居,必属高人隐士之流,适才的惨号声,分明发自此峰,到底是一回什么事呢?

    他略一思索之后,举步向茅屋奔去。

    这茅屋一明两暗三开间,全用巨木搭盖,十分坚实,从风雨剥蚀的痕迹看,这茅屋的年代已很久远。

    突然,一个意念浮上心头,他想到了所要寻找的“杳杳真人”,莫非这便是他隐遁之所?

    不由地精神大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到了屋前三丈之处,他停了脚步,发话道: “里面有人吗?”连叫三遍,竟然毫无反应。不由心中一沉,莫非屋中人已遭了不测?

    一阵犹豫之后,弹身回到屋门,借着斜照的月光,向内一张望。

    他惊呼一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白发老人,伏卧在血泊中,血水流到了门边,尚未凝固,显然遭害的时间不会太久。

    他是谁?

    何以被人杀害?

    下手的人呢?

    南宫维道定了定神,踏入屋中。

    屋内陈设十分简陋,一桌一椅,一书架,壁上挂了一张古琴,此外别无长物,但是屋内纤尘不染,十分干净。

    他俯身试探,老人已经气绝。

    突然,他发现地上似有字迹,细一辨认,竟然有“杳杳真人”四个字,人字写了一撇,老人的手指,停在那一撇上,毫无疑问,老人用手指蘸血写字,尚未写完,便已气绝。

    他的心顿时“怦怦”乱跳起来,失措地坐到桌边木椅上。

    “杳杳真人”的踪迹算是搜到了,但却是件无头公案。

    死者是“杳杳真人”吗?他为何要留名呢?照“一技梅”转述“百花婆”之言, “杳沓真人”年已百岁之外,但死者看上去只有七十左右,不过一般奇人异人,多半钻研驻颜之术,不能遂下断语。

    如果死的真是“杳杳真人”,自己此行便算扑空了。

    依情理而论,死者在地上留字,极可能是指明杀害他的凶手,“杳杳真人”到底是正是邪,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如果“杳杳真人”是凶手!这证明他不但仍在世间,而且必在临近不远。

    心念及此,不禁又振奋起来。

    他痴坐了片刻,决定先察明死者的身份。

    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信手抽出一卷手抄本,希望能发现些蛛丝马迹,移近月光一看,是一本古卷,虽有署名,但显然不是死者所抄。

    他另外取了四五本,逐本审查,但都是前人著作,有佛经,也有本草,甚为芜杂。

    目光茫然创扫之下,发现屋厅正中,悬了一幅中堂,写着的是一幅狂草,龙飞凤舞,苍劲古雅,上款题的是“苍松居士补壁”,下款赫然是“杳杳真人涂鸦”。

    无疑的,死者是“苍松居士”了。

    那杀人者便是“杳杳真人”。

    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两个避世隐者发生流血惨剧呢?

    这是一个令人难解的谜。

    “杳杳真人”会回头再来吗?这可能性不大,他行凶之后,可能已远走高飞,但也有可能他发现自己的行踪而追索, 自己一月来的行踪,决瞒不过人。

    南宫维道决定坐守天明。

    让对方主动来找,是最聪明的办法。

    坐了约莫盏茶工夫,破风之声突传,只听一个少女的声音道:“爷爷,我现在才赶到!”

    这声音似曾相识,颇不陌生,南宫维道吃惊地站了起来,一条人影已扑到门边。接着又道:“爷爷,我给你带来好吃的东西,怎么连灯火……呀!”

    尖叫声中,少女摔掉了手中提着的东西,扑入屋中。

    南宫维道有定睛一看,又是一震,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曾被自己误救出“金龙帮”的“三才教”的密探王蓉蓉,听来她是“苍松居士”的孙女。

    王蓉蓉窒了片刻,厉叫一声:“爷爷!”扑到“苍松居士”的尸体上,失声痛哭起来。

    南宫维道挪动了一下身形,正待出声招呼……

    王蓉蓉身为密探,警觉性比一般人高,业已发现屋中有人,倏地敛住哭声,一个倒纵,掠出门外月光之下,大喝一声:“什么人?”

    南宫维道立即道: “在下不死书生,王姑娘还记得在下吗?”

    王蓉蓉退了两步,栗声道;“不死书生?”

    南宫维道一颔首道:“不错,正是在下!”

    王蓉蓉又是一窒,忽地尖叫道:“你杀了我爷爷?”

    南宫维道一震:“姑娘误会了!”

    “误会?”

    “在下是闻声从对峰赶来的,到此时惨案业已发生!”

    “凶手是谁!”

    “杳杳真人!”

    “什么?”

    “杳杳真人!”

    “哈哈哈……”笑声凄厉,充满怨恨与杀机。

    南宫维道愕然道:“姑娘笑什么?”

    王蓉蓉杏眼圆睁,咬牙切齿地道:“不死书生,别图狡赖,赖不掉的!”

    “什么意思!”

    “杳杳真人什么形象?”

    南宫维道一怔神,道:“在下并未见过!”

    王蓉蓉冷极地道;“但你说他是杀我爷爷的凶手?”

    “不错!”

    “根据什么?”

    “你爷爷临死时曾在地上留字,姑娘可以自己去看!”

    “鬼话!”

    “什么意思?”

    “杳杳真人岂会杀我爷爷,他们是数十年性命之交……”

    “但留的字如何解释?”

    “问你自己!”

    “姑娘何不先去看看?”

    “不必看!”

    南宫维道温声道:“姑娘认定是在下?”

    王蓉蓉斩钉截铁地道:“可能没有别人!”

    “在下郑重否认!”

    “哼!”

    王蓉蓉重重地哼了一声,弹身冲入屋中,点亮了灯火,不久,又奔了出来,倒竖柳眉,手指南宫维道厉声道: “拿出来!”

    南宫维道惑然道:“拿什么出来?”

    “九玄真解!”

    “什么九玄真解?”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不敢承认吗?”

    南宫维道感到有些啼笑皆非,看来必是王蓉蓉发现她祖父“苍松居士”所珍藏的什么《九玄真解》被窃,难道“杳杳真人”是为了这本秘笈,而不惜向数十年性命之交的知友下毒手,若如此,则“杳杳真人”其人,是可杀的人了。

    心念之中,正色道:“王姑娘,你认为在下是这类人吗?”

    “人心难测!”

    “而你认为‘杳杳真人’决不会是凶手?”

    “不会,我认定他是君子!”

    “令祖父所留的字呢?”

    “这太简单,这种情况谁都会假造。”

    南宫维道忍不住心火上升,怒声道; “姑娘,信不信由你。”

    “三岁孩子也不相信,这地方十分隐僻,你来此做甚?”

    “在下说过是闻声而来。”

    “那你来山中又做什么?”

    “在下恰好在找‘杳杳真人’!”

    “鬼话!”

    “那姑娘准备怎么办?”

    王蓉蓉厉声道:“杀你为爷爷报仇!”

    南宫维道率性不再辩驳,冷冷地道:“凭姑娘那几乎恐怕杀不了在下!”

    王蓉蓉一抖手中剑,目毗欲裂地道:“也许,但我发誓办到!”

    南宫维道吐了一口长气,道:“王姑娘,你定知‘杳杳真人’的住处,找到他,一切自明。”

    “但我现在要杀你……”

    “你决办不到!”

    “试试看!”

    看字声中,王蓉蓉猛一跺脚,南宫维道只觉所立的地方一沉,立知不妙,闪电般地弹身而起,四五条飞索,罩身缠至,每一个方位,都是控制之中,心意才一动,双脚已被缠了个结实,这些飞索,是预布的机关,巧妙至极,脚下才一紧,又被倒吊了起来,正好在屋沿下,头顶离地约两尺。

    这一下,气急交加。

    王蓉蓉一弹而上,剑锋横勒南宫维道的颈子,杏眼抖露出可怖杀机,切齿道:“不死书生,姑娘要把你寸割寸剐!”

    南宫维道气炸肺腑,怒吼道:“王蓉蓉,你下手罢!”

    王蓉蓉伸手朝南宫维道佩挂的锦袋中掏摸了一阵,一无所获。

    “《九玄真解》在何处?”

    “我不知道什么真假解!”

    “迫我施手段吗?”

    “随便!”

    “你不说我便挖出你眼珠子!”

    南宫维道亡魂皆冒,厉吼道:“你敢?”

    王蓉蓉左手曲指如钩,向前一伸,道: “没有什么不敢……”

    南宫维道双目一闭,颓然一叹道:“罢了!”

    但王蓉蓉并没有点下,缩回了手,道;“不死书生,你救过我的命,我不愿杀你,但你杀了我祖父……”

    “在下一再说没有!”

    “事实俱在,你说没有?”

    南宫维道双目一张,栗声道:“姑娘,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你变鬼抓我?”

    “杀你祖父的人不会放过你!”

    王蓉蓉窒了一窒,粉腮一连几变。

    “真的不是你?”

    “要在下说几遍?”

    “我祖父死在剑下,而‘杳杳真人’一生不曾用过兵刃……”

    “处心积虑要杀人的不会故留破绽!”

    “我们找‘杳杳真人’对质?”

    “正是这个意思!”

    “你敢见‘杳杳真人’?”

    “在下正是找他!”

    “我暂且相信你一次,但我必须制住你的功力!”

    声落指出,在南宫维道身上一连数点,手法部位大异武林常轨,南宫维道有“天蚕衣”护体,根本毫无损伤,但他没有吭气。

    王蓉蓉以剑断索,手一带,把南宫维道扶立起来。

    南宫维道故意晃了两晃,道:“杳杳真人住在哪里?”

    “不远,天亮可到!”

    “但在下穴道被制,如何行动呢?”

    “我陪你慢慢走!”

    “如何下峰?”

    “我带你!”

    南宫维道默然,他内心本不愿她带,但为了防患万一起见,装哑到底,也许,“杳杳真人”就在暗中冷眼旁观。

    王蓉蓉重又进入屋中,朝他祖父尸前一跪,声泪俱下地道:“爷爷,小蓉蓉一定为您报仇!”

    南宫维道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你不先安葬了令祖?”

    王蓉蓉默想了片刻,真的拿出锄锹,就陈尸的草厅中掘了了个坑,把祖父掩埋了,然后熄灯,关上屋门,道: “我们走!”

    月落星沉,天光泛亮。

    南宫维道一步高一步低,随着王蓉蓉在乱山中穿行。

    “姑娘,记得你曾说过令尊是‘黑衣帮’帮主?”

    “唔!”

    “你为了替令尊报仇托身‘三才教’?”

    “你还记得?”

    “令祖父绝非寻常人物,何以不为子复仇?”

    “他老人家曾发过誓,永不出山!”

    “哦,”

    I蓉蓉回头望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似恨非恨,十分怪异,南宫维道敏感地想到以前救她出“金龙帮”石牢的那一幕,不禁从心里发出一声叹息。

    “不死书生,你救过我,但我在事实真相查明之后,一定要为祖父报仇……”

    “当然!”

    “你走得动吗?”

    “还可以!”

    “快到地头了!”

    日上三竿,两人来到一座幽深的谷口,只见林木参天,藤蔓牵缠,猿啼鸟叫,一望便知是亘古无人迹的地方。

    “是这谷吗?”

    “不错!”

    “姑娘,如果‘杳杳真人’反脸动手,你是他的对手吗?”

    王蓉蓉一窒,久久才道:“我不会在此刻解你穴道!”

    南宫维道故意苦苦一笑道:“在下没这奢望,只是提醒姑娘一句而已!”

    “我自有打算!”

    “那就好!”

    两人穿林入谷。

    南宫维道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此番来桐柏山寻找“杳杳真人”,原本所抱的希望不大,若非碰上这件岔事,很可能徒劳往返。但是从目前情况看, “杳杳真人”是杀害“苍松居士”的凶手无疑,此人属于伪君子之流人物, 自己如果助王蓉蓉,又如何向对方求讨除灭“行尸武士”之方呢?

    如果不助王蓉蓉, “杳杳真人”不会放过她,袖手旁观,有亏武道。

    如果出了手,而不是对方之敌,岂非一切落空?

    愈想愈觉问题严重,万分棘手。

    还有,如果“杳杳真人”死不认帐,照王蓉蓉早先的说话,地上所留血字是凶手伪造的,那真是百口莫辩,求人的事,一样落空。

    走了一段艰苦的谷道,眼前豁然开朗,修篁迎风,奇石崩云,隐约中露出一椽茅屋,真是个避秦仙源。

    “到了吗?”

    “到了!”

    南宫维道心头“怦怦”而跳,到现在,他还想不出一个妥善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