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侠义千秋

    第十九章 侠义千秋 (第3/3页)

    “又圣在何处?”’

    “一枝梅”高扬执剑的手,肃然道:“你跪下!”

    南宫维道大感惊愕,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枝梅”接着以沉重的口吻道:“这短剑是‘宏道会’表征圣物……”

    南宫维道全身一震,跪了下去,俊目泛出异彩。

    “一技梅”续道: “当年你义父吴方,连同亲子一齐献与‘金龙帮’,老哥我盗此剑的目的是想以此激励‘宏道会’那批遗老,灭此朝食,再宏武道,想不到碰到你,这是天意!”

    南宫维道激动万分道:“老哥哥,小兄弟无话可说,完全心领!”

    “现在物归故主!”

    “敬领!”

    南宫维道双手接过,站起身来,黯然落泪,这是父亲的遗物,然而父母的音容,在脑海中是一片空白,连想都无从想起,遭难之际,他才是一个婴儿,这是最大的痛苦,而这痛苦将伴随到生命的终结。

    东方,现出了鱼肚白色。

    南宫维道咬了咬牙,道:“时辰到了!”

    “一枝梅”点了点头,沉声道:“小兄弟,预祝武道宏扬,魔焰永灭!”

    “谢老哥金口!”

    “你珍重……”

    “什么,老哥要走了?”

    “不,我还要在暗中尽些力,不过,事完之后也许不再见你。”

    “老哥哥……”

    “小兄弟,‘一枝梅’真面目,只一人知道,希望不再有第二人知道,现在我们办正事,照计划,第二部行动是举火为号,外攻里应,对吗?”

    “是的!”

    “你见机而为吧,要紧的别让元凶漏网,放火的事交给我!”

    南宫维道还想再说什么,“一枝梅”已晃身而没。

    工夫不大,红光突起,火头竟有三处之多,刹那间,人喊马嘶,警号大鸣,整个总舵,沸腾了起来,院门之外,步声杂乱,但却无人敢闯入来。

    南宫维道心念疾转,该先采取什么行动?

    院门起了敲击声,一个声音仓惶地道:“太上!太上!有警,帮主请太上速移驾筹商对策去!”

    南宫维道心念一转,拔了门闩,闪到花荫之下。

    一个老者,推门而入,在花径上走了四五步,便停了下来,再次重复刚才的话。南宫维道闪电出手,那老者才出口一半,闷哼半声,仆地而亡。

    约莫半刻工夫,又一名年轻武士,匆匆奔至,一脚踏在尸体上,不由惊极而呼,但呼声未出口,剑气业已临身,就这样糊里糊涂步先前那老者的后尘。

    南宫维道灵机一动,用脚踢开尸体,然后退回精舍门边。

    他判断“金龙帮主”朱自信目前最有力的帮手,当推“鬼见愁!”,他派人两请不至,必然会自己前来。

    惨号分从不同方位断续传来,不用说,这是“一枝梅”的杰作,故意扰乱对方心神,使他们先疲于奔命。

    这小院是非奉命不许擅入的禁地,所以尽管外面闹得沸反盈天,却无人敢朝这里闯,连探头一望的人都没有。

    一条人影,悄没声地扑到精舍门前,干咳了一声,道:“本座亲临候教!”

    南宫维道自暗影中幽然而现, 口里冰寒地道: “朱自信,小爷候驾多时了!”

    “金龙帮主”骇然剧震,连退三步,栗声道: “小子,你……”

    “老毒物已先你一步见阎王了,朱自信,十多年前的血债,今天了结。”

    “金龙帮主”一听“鬼见愁”已死,登时凉了半截,论功力,帮主准也不是“不死书生”的对手……

    南宫维道恨满心头,仇焰似火,决不让对方有任何脱走或狡诈的机会,“公孙铁剑”一扬,发动狂攻,剑势有如江河倒转,怒海鲸波。

    “金龙帮主”探剑迎去。

    双方展开了拼命之战。

    总坛高手,闻声蜂涌而至,一时却插不上手,只在四周围住,南官维道攻势如骇电奔雷,招里套招,式里藏式,使对手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他不能给对方任何机会。

    四下仍有零星的惨号声,但却没有搏击的声息。

    “金龙帮主”朱自信急欲脱身,但被剑势裹住,生死一发,连喘一口气都不能。

    这是一场武林中难见的剧斗,凶险到了极致。

    三十招一过,朱自信已险象环生,情势岌岌可危。

    新的火头不断增加,由于无法全力扑救,总舵已成一片火海。

    那批高手不能袖手旁观,暴喝声中,四人出手夹击。

    南宫维道一柄铁剑全力施展,大有鬼哭神号之势,仗着“天蚕衣”的护体,对其他方位的袭击,不大理会,全神仍放在朱自信身上。

    场面只四个字可形容:“地惨天愁!”

    “哇!”地一声惨哼,朱自信连连踉跄倒退,锦袍一片殷红。

    南宫维道转身猛扫,联手的四人,有两人栽了下去,另两人攻势为之一窒。立即有六名高手,弹身抢攻……

    “住手!”

    这一声暴喝,有如九天雷震,所有在场的,耳膜欲裂,南宫维道乘这瞬息之机,一把扣住了朱自信,惊呼声中,所有高手全被震住了,像是骤雨乍停,场面霎时寂然。

    远远传来了喊杀之声,栗人心神, “宏道会”的高手,已赶到发动攻击。

    南宫维道俊面红得像涂了血,铁剑横架在朱自信颈上。

    朱自信戾气全消,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

    “金龙帮”大势去矣!

    南宫维道厉叫一声:“血债血还!”铁剑一勒,切下了朱自信的人头,提在左手,一脚踢开尸体。

    在场的高手,如恶梦乍醒,发一声喊,群起扑击。

    血腥的场面,再次叠出。

    杀声!惨号声!加上火势,犹如末日来临。

    南宫维道目赤似火,剑无空招,每出一剑,至少有一人倒下。持续了盏茶工夫,现场的对手剩下寥寥不足十名,一人动,数人随,亡命般向小院外冲去,南宫维道如出笼猛虎,纵跃截杀。

    搏杀的声浪, 自远而近,“金龙帮”武士,豕突狼奔。

    首先冲到南宫维道身边的是范文昭。

    “朱自信呢?”

    南宫维道一扬手中人头,道:“在这里!”

    “好哇!杀!”

    范文昭匆匆说了一句,又回身拼杀。

    南宫维道一路杀了出去,腾腾的烈焰,迅速地吞噬着房舍,数丈之内,人不能近。到了大门,他返身堵截,见人便杀。

    足足半个时辰,声浪逐渐止息,由于火场不能停留, “宏道会”的高手们纷纷向门外集中,每一个都是血渍满身。

    血腥的场面,终于结束了,只剩下那批房舍,尚在烈火中颤动。

    董淑筠母子、南宫倩、范文昭、尤允中、尤小芬……等齐齐涌向南宫维道,南宫维道高举朱自信的人头,泪落如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久久,南宫维道激动的情绪平息下来,把人头交与吴芳刚,然后向范文昭道:“师伯,我方伤亡如何?……”

    “七人受伤,没有死亡!”

    “啊!谢天谢地!”

    董淑筠含泪道:“孩子,这像是一场噩梦!”

    “娘,我……不知说什么好!”

    “此间事已了,下一步行动你有什么打算吗?”

    “消灭各分帮!”

    “不必了,各分帮会自行瓦解。”

    “为什么?”

    “今天各分帮堂主以上的高手,全是在劫难逃,朱自信出巡失利,召集所有下属聚议,我们发动得正适时。”

    “哦!如此……我想即赴嵩山后峰谷,拜祭爹……”

    “孩子,那是下一步,应该带朱自信人头,到陈留唐庄旧会址拜祭你父母及会中死难英灵才是!”

    “悉依娘的意见!”

    于是,由范文昭发令,伤者派人先行护送回五女店庄中,其余的取道陈留。

    陈留门外八里唐庄。“宏道会”旧址。

    入目一片蔓草荒烟,断瓦残垣中,矗立着一座巨坟,墓碑上刻的是“宏道会会主夫妇暨死难弟子合坟”。

    清香纸箔,素烛酒果,主要的祭品是朱自信的头颅与三十余孤孽的血泪。

    南宫维道与南宫倩悲痛欲绝。拜祭完毕,南宫维道、范文昭、董淑筠母子、尤允中父女,与南宫倩夫妇,转赴嵩山,拜祭吴方,其余的回五女店。

    途中,谈到了神秘的“一枝梅”,南宫维道含糊以应,只说老偷儿事毕离去,没留下任何话。

    这天,到了登封城,一行人投宿客旅,准备次日入山,正在用饭之际,小二送进一个小包,说是一个老太婆要交给南宫少主。

    南宫维道狐疑地接了过来,解开一看,是一个小瓶,另附有一张纸条:药已合成,化水服用,祝鸳梦早谐。

    南宫维道苦苦一笑,道:“百花婆前辈送药来,她走了!”

    “恐怕还追得及。”

    “追到又怎样,总不成留在会中。”

    “奇人异行。”

    南宫维道沉思片刻,道: “娘,范师怕,请先赴义父埋骨处,我随后赶去!”

    董淑筠一蹙眉道:“你要做什么?”

    “孩儿准备赴‘赤后宫’,此去正好顺道。”

    “你……—人独闯?”

    “孩儿与对方有约会,此去见机而行,谅不会有什么凶险。”

    吴芳刚想起与“赤后五世”的那一幕,不禁脸红筋胀,垂下头去。

    范文昭沉声道:“贤侄,你要特别谨慎!”

    南宫维道欠身应道:“侄儿仅依吩咐!”

    一想到小玉,南宫维道心急如焚,恨不能胁生双翅,立即飞去。

    董淑筠先微微一笑,才柔声道:“孩子,你的事娘仅知道一鳞半爪,在座的全是家人,你愿说出来吗?”

    南宫维道脸一红,讪讪他说出小玉的一段故事,听得众人嗟叹不已,南宫倩一笑道:“弟弟,想不到你还是个多情种子……”

    “姐姐取笑了。”

    范文昭突然一击桌子,道:“槽了!”

    众人齐吃一惊,甫宫维道剑眉一紧,道: “师伯想到什么?”

    “落在朱自信手中的那柄短剑……”

    南宫维道急忙从锦袋取出短剑,道:“小侄已得回了!”

    范文昭圆睁双目,激动地道:“你……怎么得回来的?”

    “一枝梅前辈早已得手,是他在临走时赠还的!”

    “啊!真想不到!”

    子夜刚过,南宫维道辗转不能成眠,索兴起床,留了字条,漏夜上路直奔嵩山后峰方向,他展开“杳杳身法”,速度快得惊人。

    将近日中,他抵达“赤后宫”附近的山间,但“赤后宫”在何处呢?他上次是从地道逃生的,只能略辨方位。他登上了一座高峰,想找到当初的出口位置,但万壑凄迷,根本无从辨识。

    正自仿惶之际,一声娇笑,起自身侧不远,不由心头一震,抬头望去,登时心花怒放,只见小玉俏生生站在数丈之外,红艳艳的服饰,配上莹白的肌肤,手中拈着一朵映山红,微笑迎人,直如仙女临凡,美得令人目眩神夺。

    “小玉!”

    “什么?”

    “哦!少门主!”

    “你很守信用,比预期的还来得快……”

    “少门主仙姿,令我寝寐难忘。”

    “咦!你……像是改变了!”

    南宫维道缓缓移近对方身前,展颜一笑,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

    小玉眉头一蹙,道:“你不会弄出什么狡猾罢?”

    南宫维道暗吃一惊,此时如果应付不当,极可能另生枝节,当下放作坦然道:“你以为会吗?”

    “希望不会!”

    “只你……少门主一人在此吗?”

    “唔!我很闷,出来散散心!”

    南宫维道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这是绝佳的机会,但如何才能使她服下“百花婆”调制的解药呢?这是个难题,如果露出破绽,便前功尽弃了。

    小玉痴痴望着他,眉梢眼角,泛散出无限风情,脆生生地道:“随我回宫吧?”

    “我们先谈谈不好吗?”

    “回宫也是一样!”

    “可是……总没有两个人单独相对的好,而且,有些话我要先说明白!”

    小玉把娇躯朝石上一倚,娇媚道:“说吧!”

    南宫维道其实是在转念头,如何使她服下解药,只好漫声道:“门主真的不计当初我击杀贵宫太上之仇?”

    “只要你真心依顺,可以揭过。”

    南宫维道口里唯唯而应, 目光四扫,苦思无计。突然,他一眼见不远处一株青翠的巨松上藤蔓缠绕,藤上吊挂着一些拳大的果子,鲜红欲滴,灵机一动,忽然得计。不经意地笑指树顶道:“少门主知道这是什么果子?”

    “当然知道,浆果,很可口的!”

    “采两个解渴如何?”

    “好呀!”

    “我采那最高处的……”

    “嗯!可以表现一下你的功力。”

    南宫维道提气轻身,如巨鸟般冲空而起,绕树划了一个半弧,又冲高了丈余,然后投入枝叶中,他迅速地把“百花婆”所合的药,捏在手中,拣了两枚又红又大的浆果,轻轻捏破外皮,把药霜灌了进去。两枚灌过,然后飘然落地。

    小玉笑吟吟地道:“好身法!”

    “过奖了,尝尝看……”

    “怎么破了!”

    “想是擦划了一下。”

    “哦,我看它是否熟透。”小玉接了一枚过去,就那裂白,凑近樱口吃吸,南宫维道一颗心“怦怦!”直跳,怕她发觉有异味,不敢吃,还好,她没有发觉异样,吸完,扔去了皮壳,道:“噫,你怎么不吃?”

    “我……”故意一松手,浆果掉在地上,汁液流了一地。

    小玉天真地拍手笑了起来。

    南宫维道耸耸肩,故作无可奈何地一笑,心中却十分紧张,怕此药不灵。

    小玉突地皱眉道:“我有点头昏!”

    “头昏?”

    “真的,莫不成这浆果坏事?但不可能呀,记得小时候我在山中常吃的……”小五颦眉蹙额道,双手扶住倚身的岩石,南宫维道忐忑不安的静以观变,没多久,小玉的眸中现出茫然之色,最后粉腮连变,突地凝视南宫维道。

    “我……我……怎么了?”

    南宫维道喜极欲狂,药力已经奏效,激动无比地叫了一声:“小玉,记得你的道哥吗?”

    小玉粉腮大变,栗声道:“是做梦吗?”

    “小玉,不是梦……”

    “让我想想……”

    南宫维道移身过去,伸手捉住她的手,颤声道: “小玉,记得过去吗?”

    “我……我想不起来了!我那年出山找你……被‘赤后宫’的擒去……”

    “她们让你服药,丧失记忆,做了少门主,任由摆布……”

    “我妈呢?”

    “她仍住在原来住过的地方!”

    接着,南宫维道把一切前因后果,扼要他说了一遍,小玉双目一红,哭出声来,南宫维道情不自禁地把她搂在怀里,软玉温香,旧梦算重圆了。

    久久,小玉推开了他,粉腮红得像柿子,幽幽地道:“道哥,这不是梦?”

    “非常真实!”

    “你,我,都变了,可又……都没有变!”

    “是的,我们的外表变了,长大了,小玉,我们的心没变!”

    “道哥,我们……怎么办?”

    “我曾发过誓言,摧毁‘赤后宫’,同时也答应东方英老前辈除此邪派……”

    蓦在此刻,一阵郁雷之声,隐隐传来,愈响愈大,最后山摇地动,如千军马匹,奔逐呼啸,周小玉花容失色,一把抱住南宫维道,口里惊呼道:“地震!地震……”

    两人滚倒在地,魂飞魄散。

    可怕的一刻过去了,两人站起身来, “小玉,看,前面出现了一个湖……”

    小王娇躯抖个不停,很久,才定了神,颤声道: “赤后宫完了,天灭地变,不毁自毁了!”

    “那……那……陷落成湖的所在便是‘赤后宫’?”

    “是的!”

    “啊!多可怕,多不可思议……”

    “道哥哥,如我们回宫,便……毁了!”

    “我们走,赴另一约会!”

    “什么约会?”

    “路上再告诉你!”

    幽谷,茅舍。

    茅舍之后,几名男女环立,没有任何声息,气氛有些异样。

    南宫维道与小玉并肩疾驰到现场,奇怪,似乎没有人理会两人的来到?南宫维道一个弹身,掠上前去,目光扫处,悲呼一声,栽了下去。

    场中是一具出土的石棺,棺边,平卧着“野和尚范文昭”。

    南宫维道悲呼一声,爬在尸身上放声大哭。许久,许久。

    南宫维道悠悠醒转,爬起半身,悲呼道: “范师伯怎么……”

    南宫倩泪痕未干,凄切地道:“范左辅自决全义,他……说……他等待的便是这一天!”

    南宫维道俊面凄厉,摇摇不稳地站起身来,仰天悲叹道:“天乎!天乎!何至斯极!”

    谷底,隆起了一座巨坟,坟头刻了四个大字: “侠义千秋!”

    墓碑上刻的是“流云双剑客之墓”。下署“不死书生南宫维道泣立”。

    宏道会重现武林,而会主却是吴芳刚。

    “不死书生”弃绝了江湖,不知所之。

    日月流转,世事沧桑,但“不死书生”之名,却深深印在每一个江湖人的心底,“不死书生”的故事,代代流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