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第3/3页)

    转过一个水坳,眼前突然出现一座破败颓倒的庙宇,庙内隐隐透出一丝灯光,这证明破庙有人居住。

    何小宛怔了一怔,停了片刻,像是思考一件事,突然大叫道:“不好,快到里面看看去!”

    董卓英好奇之心油然而生,弹身离地,飞跃过去。

    庙门半掩,油漆早已剥落。

    庙门上几个古篆字,仍然看得出是“天玄观’’三个大字。

    穿过木门,是一座前殿,阒无人声。

    董卓英也没注意是什么菩萨,身子余势不衰,又进入到后殿。

    后殿比前殿大一倍,菩萨也好像多一倍。

    他略一犹豫,弹身穿过后殿,来到了’后殿边的厢房。

    这一排厢房并排在一条走道上,门窗相对,但也是颓倾破败。

    走道上,赫然是两具尸体横陈,头上的黑发发髻已然散了开来,而且显出极端的恐怖之相。

    不问可知,这两名玄真道士是生前被人以重手法,震碎心脏而死。

    董卓英头皮一麻,浑身鸡皮疙瘩突起,他自问这样惨死形状,不甚多见,可见杀人者是个残酷的高手。

    各厢房门内也躺有一具尸体,死状完全和走道上的一样。

    就在这时,何小宛从后赶到,突听她“哎呀”大叫一声:“糟了,果真是来迟一步,怎么办?”

    “到底怎么回事?”

    “天玄观的道士一个都没有留活刚”何小宛说着连退数步。

    “天玄观?”

    “是的,你没听过不成?”

    “芙蓉仙子”何小宛对董卓英一向是百依百顺,温柔委婉,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子对董卓英说话。

    董卓英怔了怔,道:“何姑娘,在下不知道才会问你。”

    “哼!孤陋寡闻。”

    董卓英淡然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何小宛发觉对自己心上人语气僵硬,芳心一惊,连忙掩口,赔罪道:“卓英,我因情急失言,现在我们回到前殿,我再慢慢告诉你!”

    “这些尸体……”

    “明天只要通知附近的人家,自然会有人出面处理。”

    “走!”

    两人一先一后,又回到前殿。

    前殿的灯光,仍然幽暗不明。

    何小宛到了前殿,叹了口气道:“全是我的一念之私,天玄道长和他的徒弟,都被洮南鬼母紫观音所杀。”

    “紫观音,啊!她不去柳家庄参加大会,却跑到这观中来杀人。”

    “这鬼母,我何小宛誓不饶她。”

    “何姑娘,你何以知道是紫观音下的毒手?”

    “当然知道,他们两人是世仇,宿怨永远化不开。”

    “光凭这一点还不够定她的罪?”

    “你刚才没有注意,死者的后脑壳下有飞花针?鬼母的飞花针,神出鬼没,在劫难逃。”

    董卓英记起了恩师以前曾告诉他,二十年前,江湖上曾流行过的四句话宁逢阎王,不见鬼母面;九生九死,难渡紫竹林。

    “这鬼母……”何小宛恨得银牙差点咬碎,莲足在地上跺着。

    蓦地一阵杂步声由远而近传过,一顶彩轿由四名花衣老太婆扛看。

    轿后,随着八名花衣少女。

    彩轿放落,四名花衣轿夫垂手分立两侧。

    董卓英冷冷瞧了彩轿一眼,何小宛恨恨地道:“紫观音去而复返?”

    突然趋于沉寂,既无动静,又无声音。

    久久。

    轿中传出娇柔的女人声音,道:“天玄道长师徒全都死了?”

    声音虽出口如黄莺,却不带丝毫感情。

    董卓英自离开柳家庄,进入到这丛林后,怪事连连发生,一波接一波。似乎是冲着他而来,又似乎是偶然的邂逅。

    江湖鬼蜮,尔虞我诈。

    他又想起了恩师临别的赠言:“欲求宁静,月白风清。”

    可是,自己能够效法恩师逐迹黄山么?自己满门的血海深仇……轿中的声音又响起:“你是董卓英?”

    “不错。”

    “来历呢?”

    “江湖飘泊,四海为家。”

    “那个女娃儿呢?”

    “芙蓉仙子。”

    “你们和天玄师徒是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董卓英一腔怒火,渐渐升高。

    “尸骨未寒,尊驾和何姑娘却出现在这儿?”

    “在下适逢其会。”

    “如何证明?”

    “凭在下的人格。”

    “凭你长恨生的人格,本观音姑且采信一次。”

    这句话再也显明不过,芙蓉仙子的人格……“鬼母,姑娘早就想斗斗你!”何小宛已忍无可忍,扬掌就朝轿门劈去。

    这一击,挟怒而发,力道威猛无比。

    轿前花衣老太婆视而不见,连眼皮都没眨动一下。

    轿后的花衣少女,却满脸的不屑之色。

    轿帘微微飘动了一下,有如一阵轻风吹过,万钧声霆的一击,力道骇人,却似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小宛傻了眼。

    董卓英也暗暗心惊。

    闻言天下的“鬼母紫观音”,果是功力超群。

    轿中人再次开口了。

    “何小宛,你要不要再试一试?”

    “试就试,本姑娘怕你不成,老虔婆!”

    话声中,扬臂上步,准备再度出击。

    “找死么?”

    轿中人冷冷一哼,一道罡风,飘然卷出。

    “波!”的一声,平空起了一个旱雷。

    何小宛踉跄的退了两大步。

    这是她出道以来,第一次失利。

    轿中人第三次开口道:“何小宛,你还是乖一点好。”

    何小宛银牙暗咬,力图振作。

    只见她轿躯一个闪挪,突向侧方横弹了八尺,双目含嗔,准备再度出手。

    董卓英倏地说道:“何姑娘,让在下试试!”

    话声甫出,立竿见影。

    何小宛的身形,突地刹住不动。

    “长恨生,你要试?听说你也恨尽天下人?”轿中人话声中含着讥讽的口吻。

    “天下苍生,在下用不着都恨。”

    “那你的长恨何在?”

    董卓英面孔一整,正正经经的答道:“你真要听在下的长恨之道?”,“老身洗耳恭听。”

    轿帘微飘,一点黑星直飞向何小宛的怀中,何小宛忙接住一看,原来是一颗黑色的药丸。

    “服下灵药,再决胜负。”轿中人又换了另一种语调说。

    董卓英懒得再去答理,也落得轻松,冷冷的说道:“在下的长恨,是一种有情的长恨,并非无情的长恨!”

    “愿闻其详。”

    “天下人有善有恶,有真有假,善恶易分,真假难明。”

    “你的意思是说,善有真假之分?”

    “对。”

    “你倒说说看!”

    “披狼皮吃人,人能避之,披人皮吃人,人不知避。”

    “好一个有情的长恨,你对老身的评断如何?”

    “抱歉之至,在下说不出口。”

    “你不愿说?”

    “不是不愿,是还没有想到适当的词句。”

    “要等多久?”

    “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哈哈哈……”轿中人的笑声又脆又润,像是满园百花齐放。

    “把他拿下!”

    轿中人突然翻了脸。

    轿前的两名花衣老太婆仗剑弹身而出。

    然而,一声凄厉的长号,破空而起。

    董卓英陡地冲上半空,身形一旋,劲风如泰山压顶盖落。花衣老太婆不是敌手,直挺挺的栽倒地上,手上的长剑只使出了一半。

    “在下照单全收了!”

    “姓董的,你吃了天雷豹子胆?”

    话声中,鬼母已破轿而出。

    董卓英向她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对面站着一个老妇人,满头紫色头发,砰松如乱草,堆在头上,披在肩上。

    左边眉毛细如柳叶,右边眉毛却半根没有,眼睛长得一大一小的,眼珠子亦泛着紫色之光。

    一袭宽大的紫色罩袍,包裹着一个女人的臃肿躯体。

    怪不得她长年坐轿,不敢以面目示人。

    “凭阁下这副尊容,区区就知道是假货。”

    “何小宛,你和这小子一同上。”鬼母的紫袍陡然涨起。

    “用不着!”董卓英当中一站。

    他是存心要和洮南鬼母紫观音一拚的,天玄道长的死他不能不管,何小宛的受辱,更使他火冒三丈。

    “拿老身的紫竹杖来!”鬼母紫观音的成名兵刃是一支粗逾儿臂的竹杖,硬如钢铁所铸。

    “好极了!这将是你最后的使杖机会!”董卓英倒不怕紫观音的紫竹杖,但却不能不防对方的飞花针。

    “好小子,这也是你最后一次开口。”

    “来吧!”

    董卓英霍地拔出了石纹神剑,最近以来,非到万不得已时,他是不愿动此神兵,今天的对手不同,他只好用上了。

    只在这瞬息之间,神剑的墨色光华,受他内力灌注,顿时光华大盛。

    紫观音很识货,竹杖改横为叩,直叩对方的玄机大穴。

    董卓英电划而出,以攻应攻。

    双方这种玄奇诡辣的招势,真是前所未见,花衣老太婆和花衣少女,远远的退到了三丈以外的地区。

    董卓英身形一欺,如影附形,招招攻敌。

    鬼母大喝一声,使出了九九八十一招的玄阴紫竹杖法。

    这套招势,每招套有三个小节,回环有如海底的暗涡激荡澎湃,二人以攻应攻,以快打快,缠斗不休。

    就在第九招上,紫竹杖倏然一收,改攻为守,鬼母发出了飞花针。

    飞花针杀人无形,一被击中,针头裂为两截,循着血管爬行,穿心透肺。

    何小宛闭目趺坐,没有防到这诡异的暗器也有她一份。

    董卓英因早有防备,见状猛然大喝出声,玄功透掌而出,硬把鬼母的飞花针逼向一株大树去。

    “姓董的小子,下次再见!”鬼母不愿恋战,抽身而退,紫袍一晃,人已电射逝去。

    鬼母一走,其余的人紧跟着也走得干干净净的。

    半个时辰后,何小宛运完功,站起身,恨恨地又骂鬼母:“好厉害的老虔婆!”

    “好过一点了吧?”

    “谢谢,好多了,你救了我一命!”

    “姑娘也救过在下的命,咱们两相抵消!”

    “是吗?你我的命已经连结在一起了!”何小宛又伤心,又高兴的看了董卓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