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烟笼芍药

    第二章 烟笼芍药 (第2/3页)

心头一荡,那深植的爱苗,在刹那之间抬头,情感,像烈焰般燃烧起来,人,总是人,有人性上的弱点,是无法克制的。

    “除去你的面具!”

    那声音,轻柔悦耳,像来自云端。

    吴刚毫不犹豫地扯落面具,露出本来冠玉般的脸孔。

    慕容婉仪笑了,笑得那么自然,万分诱人,但不失高贵与圣洁。

    吴刚的脸在发烧,心在跳,沉醉在她的笑容里,但心中了无邪意。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移动分毫……

    气氛是那样的微妙。

    现场的人,死尸、残肢、血渍……似乎已被他和她遗忘了,这一刻,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她,一切都不存在了。

    ……

    慕容婉仪的手下,业已清理了现场,两个罹难同门,分别掩埋,树墓立碑,碑文尚待请示镌刻,其余“武盟”遗尸,掘了一个大坑合葬。

    蓦地——

    一条人影,踉跄奔至。

    “什么人,站住!”

    喝斥声中,黑衣少女纷纷弹身围了上去。

    那人影“砰!”然栽倒地面。

    少女之中,有人惊呼道:“是金剑手!”

    吴刚与慕容婉仪同被从迷蒙中唤醒,双双转身趋了过去。

    慕容婉仪大声道:“检查外围,何以被人闯入!”

    立即有两名少女,驰出林去。

    吴刚目光一扫,来人年约五旬,从佩带的兵刃,证实果是一名“金剑手”,业已奄奄一息,浑身浴血,很明显地露出无数剑创。

    这是什么回事?

    这名“金剑手”何以负创奔来此地?

    就在此刻——

    一个风姿绰约的宫妆少女,疾奔入场,她,赫然是侍女小雪。

    慕容婉仪迫不及待地道:“小雪,怎么回事?”

    “禀小姐,这名‘金剑手’要见‘索血一剑’……”

    “你们放他进来的?”

    “是的,他已负重伤,据称是被同门追杀!”

    吴刚心头一震,道:“他说要见在下?”

    小雪一颔首道:“是的!”

    那名“金剑手”口中喃喃地念着:“凤剑……主人……凤剑主人……”

    吴刚一看事有蹊跷,忙上前俯下身去,大声道:“你说什么凤剑主人?”

    那“金剑手”业已神智不清,吴刚的话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口里仍叨念着“凤剑……主人”。

    吴刚皱了皱眉,忽地感觉这名“金剑手”十分眼熟,似乎在那里见过,他想,也许在某一次搏斗中,与自己交过手,或见过面,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他死念着“凤剑主人”是什么意思?

    据小雪说,他是被同门追杀,又是与“飞天蜈蚣”李青山一样的故事,这内中必有大文章,那是为什么?

    心念之间,他伸掌附贴对方“命门”,逼入一股真气。

    那名“金剑手”眼珠转了几转,神志复苏了些。

    吴刚急问:“朋友说‘凤剑主人’是什么意思?”

    “金剑手”喘息了一阵,断断续续道:“索血……一……剑……”

    吴刚更加困惑,急应道:“在一便是‘索血一剑’,朋友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金剑手”喘息着,颤抖的嘴唇翕张,声音微弱地道:“你……不是!”

    吴刚若有所悟,背过身套上了面具,再回过头来,道:“朋友看仔细了!”

    “金剑手”失神的双目圆睁,但已说不出话来,吴刚心头太急,手上加紧迫入内元,慕容婉仪秀眉紧蹙,道:“别输功了,他已不能接受,反速其死!”

    吴刚悚然收手,心念一转,道:“姑娘可否赐一粒‘玄女圣丹’……”

    慕容婉仪头一摇,道:“他失血过多,内元已散,没有救了!”

    吴刚惶然道:“在下……希望他能说几句话。”

    慕容婉仪偏头想了一想,转目向小雪道:“你试试看!”

    小雪蹲下身去,伸指连点“金剑手”几处大穴,然后一手按在“天突穴”,另一手中指捺住“脉根穴”……

    “金剑手”似乎又回复了一些残力,凝视着吴刚,惨白如金纸的面孔在微微抽搐,看来他内心十分激动,久久才声细如蚊地道:“凤剑!”

    吴刚拔出“凤剑”,把剑身凑向他眼前,道:“这便是凤剑!”

    “金剑手”费力地转动了几下目光,挣命般地吐出话声:“你……是‘索血一剑’?”

    “不错!”

    “认识……‘凤剑主人’么?”

    “当然!”

    “请……请……转告……”

    “转告谁?”

    “转告……‘凤剑主人’……”

    他脸上突现红晕,这是死亡的前兆。

    吴刚额上渗出了汗珠,他相信这谜底必与自己有极大关系,这谜底非揭开不可,如何能使对方多活片刻,说出要说的话呢?

    对方说要找“索血一剑”,又念着“凤剑主人”,显然对方有话要告诉自己。

    “朋友,振作些,转告‘凤剑主人’什么?”

    “金剑手”口张了半天,终于吐出了几个字:“少……林……大悲……”

    喉头疾涌,双睛一瞪,死了。

    吴刚一颗心也随之沉落,茫然地念着:“少林大悲,少林……大悲……”

    少林,自是嵩山少林寺,大悲……可能是一个和尚的法号。

    死者的面容,在吴刚的脑海中旋转,旋转,突地,他怪叫一声:“是他!”

    慕容婉仪道:“谁?大悲么?”

    “不!”

    吴刚漫应了一声,意念随着回忆到了童年,大约是六七岁光景,每日晨起,孙叔叔总是抱着自己到后院草坪上,用一支木剑,煞有介事地挥舞一回。这“金剑手”,正是那孙叔叔“铁臂猿孙景”。

    吴刚完全记起了,一点不错,正是他,难怪一见面便觉眼熟。

    他怎会当了“武盟”的“金剑手”呢?

    “武林第一堡”惨遭血洗,他仍作客堡中,他怎能幸免于难?

    想着,想着滴下了两滴英雄之泪。

    “少林,大悲,上少林查个究竟,当年少林也是仇家之一……”

    吴刚心中作了决定。

    慕容婉仪有些不耐地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名‘金剑手’是素识!”

    “素识,你与他交过手?”

    “不,是父执辈,在下幼时见过!”

    “哦!可惜……他不能说话了。”

    “在下要亲手掩埋他!”

    说完,立即动手,先在林中找了一处向阳之地,用掌风掘了一个深坑,再用剑削石为碑,碑文上刻的是“故侠士铁臂猿孙景之墓”,下署“孤剑索血人敬立”。然后把孙景遗体,放入穴中,用土石堆掩,树立了碑,在坟前恭敬地拜了三拜。

    慕容婉仪一直随在他身边,待吴刚诸事完毕,幽幽开口道:“怎么,你竟称他侠士?”

    吴刚伤感地点了点头,道:“他该称侠士!”

    “身为‘武盟’刽子手,也能称侠?”

    “在下判断他身入‘武盟’,必有所图,不然他不会被人追杀,也不会寻找‘凤剑主人’……”

    “你认为他可能图谋替‘武林第一堡’仗义?”

    “简直可以断言如此!”

    “这很容易查明的!”

    “容易?”

    “嗯!”

    吴刚意念飞驰,他想到“龙剑主人”是胞兄吴雄,而“龙剑”落在灰衣蒙面人手中,灰衣蒙面人是“武盟”中人,孙景被同路人追杀,他要找的是嫂嫂“凤剑主人”,这其中蹊跷太大了。

    莫非“灰衣蒙面人”便是胞兄吴雄,是的,极有可能。

    第一、龙剑在他手中。

    第二、他不敢以真面目见人。

    第三、他闯了灭门之祸,想托“武盟”以庇荫。

    第四、他的剑术相当可观。

    可是,不对呀!如果是吴雄,当不致丧心病狂,与“妖中之王”欧阳残合谋,炸断了嫂嫂“魔湖公主”的双腿……

    不过,不管真相如何,哥哥吴雄的失踪,必可从“武盟”追出线索。

    于是,他不期然地想到了为情而牺牲的吕淑媛,她必知道谜底,想到吕淑媛,他的心起了一阵绞痛。

    我必须立刻离开!他想,人非圣贤,抵挡诱惑的唯一法宝是离开那诱惑的本身,慕容婉仪太美了,美得可以使石头人动心,他不愿有任何辜负吕淑媛的事发生,甚至一丝意念都不该。

    “忘我和尚”说得好,必须“敬终”。

    慕容婉仪在态度上,已明显地表露了情爱的倾向,这在以前,他是求之不得的,而现在,他必须祛除这种心理,他不能负吕淑媛。

    吴刚迅速地作了决定,深深地望了慕容婉仪一眼,鼓足勇气,道:“在下迭受姑娘大恩,愧为以报,但已深铭肺腑,在下想告辞先走一步……”

    慕容婉仪粉靥一黯,道:“你又要走了!”

    “是的,在下必须离开!”

    慕容婉仪略带幽怨道:“好,你……走吧!”

    “小姐,您不是有话要告诉他吗?何不乘此说明……”

    发话的是小雪,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

    慕容婉仪幽幽道:“没有什么好说的。”

    “小姐,你不说由婢子来说,怎样?”

    “小雪,算了,听其自然吧!反正……”

    “小姐,婢子我可憋不住!”

    吴刚心头一紧,可不能再缄默了,目注慕容婉仪道:“姑娘有何见教?”

    慕容婉仪垂下头,紧咬下唇,久久没有作声。

    小雪忍不住开口道:“吴少侠,你认为我们小姐美吗?”

    吴刚面上一热,讪讪道:“很美,很美,天仙化人尚不足以形容!”

    慕容婉仪白了小雪一眼,背过身去,那神态,使吴刚下意识地心头一荡。

    小雪接下去道:“你知道小姐抛头露面,行走江湖,三番两次对少侠授手,为的是什么?”  吴刚心中一动,惑然道:“为什么?”

    小雪抿嘴一笑,道:“因为我家小姐倾心少侠的为人!”

    吴刚心头为之剧震,他因了吕淑媛的关系,尽量避免触及这问题,他以最大的毅力,平息心湖的狂涛,然而小雪竟然开门见山地提了出来。

    这使他由衷地感到悚然,他并非不爱慕容婉仪,也不是没有这份遐想,老实话,任何人面对她,都会产生自惭形秽之感,能得她垂青,岂非天外飞来的艳福,然而,他没有受宠若惊,反而恐惧,为什么?因为他怕不能抵挡这份诱惑,而辜负了吕淑媛。

    刹那之间,他觉得天旋地转,心乱如麻,手心渗出了冷汗。

    小雪察言观色,话声一冷,道:“少侠何所思?”

    吴刚苦苦一笑道:“没有什么!”

    小雪紧迫着道:“少侠是由衷之言么?”

    吴刚面上发烧,但被皮面具掩住了,期期道:“在下能信口雌黄么……”

    “婢子说小姐十分倾心少侠的为人!”

    “在下愧不敢当!”

    “是礼貌上的客套,还是别有所指?”

    言词犀利,逼得吴刚额头冒汗。

    慕容婉仪背着身,幽幽道:“小雪,别说了!”

    小雪大声道:“小姐,这件事非澄清不可!”

    吴刚又是一愣,道:“澄清什么?”

    慕容婉仪不再开口,显然,她已默许小雪代她说话。

    小雪粉腮呈现一片严肃之色,沉声道:“吴少侠,现在请你回答一句话……”

    “请讲?”

    “在未出口之前,小婢有几句话先说明,当少侠回答这问题之时,必须语出至诚,是或否,千万不要勉强……”

    “唔!”

    “少侠爱我家小姐吗?”

    慕容婉仪唤了一声:“小雪!”却没有下文,可能,她不胜娇羞。

    吴刚全身为之一震,他怕的就是这句话,偏偏又面对这难题。

    说不爱,那是违心之论。

    说爱,不可能,自己的感情,应该全部奉予吕淑媛。

    该如何回答呢?当着她本人,如何措辞,才能不伤她的自尊?他怔住了,一时之间,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雪的面色,随着吴刚的沉默而改变了,终于,冷笑了一声道:“吴少侠,你很自负……”

    吴刚急道:“雪姑娘,在下不是这意思……”

    “那为何不开口?”

    “在下有难言之隐!”

    “心有所属了!”

    “这……”

    “吴少侠,小婢方才业已言明在先,不要勉强,是或否,只表示——个字即可……”

    吴刚心念一转,硬起头皮道:“在下如能邀慕容姑娘垂青,确是三生有幸……”

    小雪容色稍霁,接上话头道:“那少侠是喜欢我家小姐的?”

    “当然,不过……”

    “不过什么?”

    吴刚横了横心,道:“在下不敢亵渎慕容姑娘……”

    小雪秀眉一紧,道:“别扯远,痛快地说出来吧,到底什么意思?”

    吴刚沉凝道:“在下欠一位姑娘一笔无法偿还的人情债……”

    慕容婉仪陡地回过身来,粉腮红晕未退,模样儿更加迷人,轻启朱唇道:“那位姑娘是谁?”

    吴刚呆了一呆才道:“恕在下不便奉告!”

    慕容婉仪望着待女小雪微微颔首,然后又道:“你爱她?”

    吴刚一咬牙道:“是的!”

    “为了感恩图报?”

    “也可以这么说!”

    “那这是环境所迫,而非你自愿!”

    “不,在下矢志不移!”

    “值得么?”

    “在下说过,无法偿还,矢志相爱,只聊报知遇于万一罢了!”

    慕容婉仪深深地注视了吴刚一眼,淡淡地道:“人各有志,不能相强,算我主婢失言了……”

    吴刚赶紧一个长揖道:“姑娘如此说,在下无地自容了!”

    “你有事请便吧!”

    “啊!是的……在下……失陪了!”

    他话说完了,脚步却没有移动。

    小雪在旁,掩口一笑,调侃道:“吴少侠,莫非你还有话要说么?”

    吴刚警觉自己失态,尴尬道:“在下……先走一步了!”

    小雪大声道:“愿不久再见!”

    吴刚没有勇气多看慕容婉仪一眼,他怕那无比的诱惑改变了自己的决心。他匆匆转身奔离现场,但内心仍有一种难以抑制的爽然若失之感。

    他很奇怪,在自己说出心意之后,对方的反应并不如自己的预料。

    是的,一个非常的女子,必有非常的胸怀,看来自己对她的估计仍不够高。

    “如果没有吕淑媛隔在中间,她将是梦寐难求的仙侣……”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这样说,但另一个意念立即否决了它,自己不该有如此想法,这对吕淑媛为爱所付的牺牲,将是一种侮辱。

    吕淑媛,她现在置身什么样的境况中?

    她为自己牺牲了清白不说,且已犯了叛门的律例,他们将如何处治她?

    心念及此,恨不能插翅飞到“武盟”,看个究竟。

    他犹豫了,到底该继续复仇计划,还是闯“武盟”救她?

    第一次,他感到孤立无靠,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贤弟!”

    一声热切的呼唤,倏忽传来。

    吴刚止步,回身,登时心花怒放,激动无比,那一份感受,诚非言语所能形容,不期而至的,赫然是念念不忘忘的拜兄小叫化宋维屏。

    “大哥!”

    吴刚唤了一声,一个箭步扑上前去,抓信宋维屏的肩头,眼眶内蓄满了泪水,这是至情的流露,十分感人。

    宋维屏鼻头一酸,脸上挂着笑容,声音却是哭的:“贤弟,想不到我们还能再见!”

    吴刚努力抑制狂荡的情绪,颤声道:“大哥,你不是被‘幽灵地宫’长老所救……”

    “是的,设非如此,早已长眠地下了。”

    “当日‘魔湖歌声’引走‘妖中之王’……”

    “贤弟,你说那歌声何以如此巧发?”

    “不是‘魔湖公主’……”

    “你错了,那天唱歌的不是‘魔湖公主’……‘魔湖公主’是谁?”

    “停会儿再说,先讲你的。”

    “那天以歌声引走老魔的是‘幽灵公主’!”

    吴刚骇然大震,栗声道:“幽灵公主?”

    “不错,引走老魔的目的在于方便救人。”

    “大哥……业已见过‘幽灵公主’了?”

    “见过了,美绝天人,可算举世罕见的尤物。”

    “哦!”

    “贤弟,听说你拒绝了婚姻之议?”

    吴刚苦苦一笑,心里如翻倒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自己受“幽灵夫人”殊恩,为了一念复仇,不甘身入别门,是以拒绝了婚议,而那冒充“妖中之王欧阳残”的怪老者,提出的条件是要自己履行婚议。

    “幽灵公主”很美,自己在地宫时,业已听婢女小梅说过,她的美,能与慕容婉仪比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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