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孤剑残红

    第十章 孤剑残红 (第2/3页)

怎会中‘七灵’的圈套,家门又何至遭劫,我……实在罪大恶极啊!”

    “现在我们考虑的是如何复仇,重振家声,其余的不必提了!”

    吴雄大声地喘着气。

    吴刚又道:“据少林‘大悲’透露,父亲当年幸免于难……”

    “这是真的?”

    “可是迄今仍无下落!”说着,松开了手。

    吴雄颓然跌坐山石之上,遥望天边残霞默然无语。

    夜幕渐渐收拢,山间一片晦暝。

    吴刚也据石而倚,兄弟俩完全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之中。

    最后一抹残霞也告收歇,天黑了。

    吴雄打破了异样的岑寂,幽幽启口道:“刚弟,你一切比我强,这复仇兴家的重任,担在你一人肩上了……”

    “你呢?”

    “我……无颜再见天下同道之面。”

    “很好,你可以寻个人迹不到之处,度其余生,甚或到‘魔湖’守住爱妻,我会做的,我从未想到过假第二者之手来完成索血之愿……”

    “刚弟,我不是这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无脸见人!”

    吴刚厉声道:“活着无脸见人;死后有脸见母亲与全堡屈死的英灵么?”

    “我……”

    “人,有所不为亦有所为,你仔细想想吧!”

    “我们……如何做?”

    “索血!”

    “从隆中山开始?”

    “当然!”

    “七灵是始作俑者,武盟是正凶,各大门派则是受愚者……”

    “你的意思放过各门派?”

    “刚弟,我……只是据理而论。”

    “照此论据,当年你是正凶,五百余人何辜?为什么惨遭屠杀?”

    吴雄的双目红了……

    就在此刻——

    一个凄凉哀怨的歌声,遥遥破空传至:

    别后生死两茫茫!

    情不尽,

    意难忘。

    曾记仙府烧红烛,

    寒光照靥誓鸳鸯。

    恨悠悠,

    泣千行!

    相思泪,

    总断肠。

    一遍完了,又从头唱起。

    吴雄陡地立起身来,激颤地道:“刚弟,这歌声……”

    “想是嫂嫂已来到这里。”

    “她?”

    十年来,这歌声没有断过,江湖中称之为“魔湖歌声”,每逢月夕,这歌声便响在魔湖……

    吴雄浑身直抖,面上的肌肉阵阵抽搐。

    一片银辉,自山颠倾泻而下,给山峦笼上了一袭轻纱。

    远山,近树,一片祥和,但在此刻两兄弟眼中,却有着无比的凄凉况味。

    突地——

    吴雄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弹身便朝歌声所传的方向奔去,吴刚毫不犹豫地也跟着弹身下峰。

    两条人影,迅如幽灵鬼魅,翻山越岭,涉涧渡壑,循歌声疾奔。歌声愈来愈清晰,也愈来愈近。顾盼间,来在一道绝涧之前,察那歌声,是自涧边一座绝峰之顶。两人相了相地形,溯涧而上,从侧后方绕道登峰。

    这峰极高,极峻,怪石嵯峨,虬松四布,以两兄弟如此功力,攀登起来犹觉吃力,如果换了一般高手,可能就要望峰兴叹了。

    唱歌的是“魔湖公主宇文映雪”本人么?

    她何以要选择险岭的所在唱歌?

    吴刚因有前车之鉴,是以心中存了三分警惕,在甫临峰头边缘之际,忽地抢在头里拦住吴雄道:“大哥且慢!”

    吴雄此刻心乱如麻,全部心神已被歌声吸引,闻言之下,竟刹不住身形,直撞在吴刚身上,把吴刚撞得踉跄了好几步,但总算停住了。

    “刚弟,你……”

    “冷静些!”

    “什么事?”

    “大哥能确定这歌声是出自大嫂之口么?”

    “没有错……我听得出来!”

    “好,还有一点,大嫂是个不幸的人,遭遇堪悲,望大哥别太激动……”

    “刚弟,我省得的!”

    “如此走吧!”

    话声甫落,一条人影闪现眼前,赫然是一个白发老妪,手持一根鸠头拐杖,双目炯炯有神,她,正是“魔湖公主宇文映雪”的奶母范大娘。

    吴刚赶紧上前,施了一礼,极力使声音平静,道:“大娘好!”

    范大娘口里“嗯”了一声,双目如电炬,直射在吴雄面上,略不稍瞬。

    吴雄激动得颤抖不止,久久,才迸出两个字道:“大娘!”

    范大娘语冷如冰地道:“吴雄,你还没有死?”

    吴雄全身一震,栗声道:“大娘,映雪她……”

    范大娘厉声道:“你毁了她一生,使她坐了十年炼狱。”

    “大娘……晚辈我……的确死有余辜……”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直插入吴雄的心房。

    吴雄窒了半晌,才激情地道:“我只想见她最后一面!”

    “嗯!可能真是最后一面,她心身均被斯丧,生念已失,她……是毁在你手里,你一家,也是毁在你手里!”

    吴雄身形打了一个踉跄,“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面孔起了扭曲。

    吴刚不忍,道:“大娘,别苛责他,他身不由己。”

    范大娘眸中闪现泪光,显见这老人对宇文映雪感情之深厚,苛责吴雄,并非出于恶意,只是爱之深责之切罢了。手中拐杖一扬,怒喝道:“我打死你这负义的小畜生!”

    呼的一杖,向吴雄扫了过去。

    “砰!”

    吴雄跄跌了四五步,几乎栽了下去。他不闪不避,硬挨了范大娘一杖,当然,范大娘虽在盛怒之下,但出手仍有分寸的,否则这一杖谁硬承得起。

    歌声,不知在何时止歇,凄清的月色,照着凄清的峰头,也照着凄清的人影。

    范大娘气呼呼地朝前面一指,道:“去吧!”

    兄弟俩片言不发,默然移步,向峰顶靠涧的一面走去,转过一堆乱石,眼前骤见平坦,远远一团白影,呈现绝峰边缘,白影侧方,有两条纤细人影。

    吴雄如脱弩之箭般奔向那团白影。

    那白影,自是“魔湖公主宇文映雪”无疑了,因为她一向穿白,名字又叫映雪,的确名实相符。

    吴刚止住脚步,踌躇着不知是该过去还是暂时回避?

    吴雄的身影接近白影,然后凝住,没有任何声息。

    吴刚下意识地缓缓移步,心头激荡如潮,渐行渐近,他看出白影是一个白衣女人倚石而坐,当然,她就是嫂嫂宇文映雪,稍远是两名少女,旁边放了一张椅轿,想来是畀嫂嫂上山之物,因为她双腿已失,不能行动了。

    那劫后重逢的一对,仍没有声息。

    吴刚心里疑云大起,直逼过去。

    吴刚、吴雄与宇文映雪,互相凝视,泪痕斑剥,但谁也没有开口。

    这是“无言之言最真挚,无声之音最悲哀”的写照吗?

    吴刚轻轻咳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临近。举目望去,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一颗心顿往下沉,那有闭月羞花之貌的“魔湖公主”,业已憔悴得失去了原形,如果骤睹乍见,恐怕已认不出来了。

    昔日的音容,宛在心田,而眼前的她,似是另一个人,现实是如此残酷吗?

    这意味着一朵名花凋谢了……

    终于,宇文映雪开了口,那声音平静得出奇,冷得令人打从心眼里冒寒气,这是一个人在历经惨痛变故之后的必然结果吗?抑表示她的业已死亡?

    “你……终于来了,十年,三千多个日子,不算短……”

    “雪妹!”

    “雄哥,你变了,不是从前的你,我也变了,不复从前的我。”

    “我们的心没有变。”

    “我的心死了,早已死了,剩下的是一副残废的躯壳。”

    “雪妹,我不求你原谅,因为我罪大恶极,只求你……好好地活下去……”

    哀哀断肠话,令人闻之鼻酸。

    宇文映雪闭目喘息了一会儿,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异样的红晕,重新睁眼道:“刚弟,把剑给我!”

    吴刚赶紧把剑连鞘解下,近前双手递过。

    宇文映雪接在手中,拔剑出鞘,剑身映月,隐隐浮起一只凤影。

    吴刚退了开去。

    宇文映雪用指一弹剑身,响起一声震耳的金鸣,怆然一笑,道:“雄哥,记得那年在‘魔湖别府’—之中,双剑为盟,共誓白首那一夕吗?”

    吴雄哽咽着道:“记得的,永远记得!”

    宇文映雪仰首夜空,嘴角掀起了一丝笑意,似在回忆当年的甜蜜,久久又道:“双剑无恙,可叹人事已非!”

    声音如梦呓,充满了哀伤之情。

    吴雄喃喃地道:“雪妹,一切都过去了,所幸你我都还活着。”

    “我说是我早已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副残躯!”

    “雪妹何必自苦?”

    “我只为一念之私,保留残躯,见你一面,毁了你美好的记亿……”

    “雪妹,你为什么要这样……”

    宇文映雪突地圆睁杏目,厉声道:“吴雄,我恨你,我要杀你!”

    吴雄陡地一颤,随即暗声道:“你该恨我的,杀我也是应该的。”

    “我早已决心要杀你这负心人!”

    “雪妹,我无话可说,你尽可动手……”

    双方陷入一片难堪的死寂中。

    一片浮云,掩住了月色,大地顿呈幽暗,不知过了多久,月色复明,宇文映雪幽凄地一叹,伸出颤抖的左手,道:“雄哥,把剑给我,让它们重新合在一起!”

    吴雄激动得簌簌抖个不停,拔出“龙剑”,踉跄上步,脚下被一根突出的石笋一绊,在心神失常的情况下,竟然稳不住身形,“砰”然一声,笔直地扑了下去。

    这扑跌之势极猛,无巧不巧,腕脉触在一块棱石之上,手一麻,“龙剑”脱手抛出,此处已是绝谷边沿,下临无底。

    “呀!”

    吴刚与宇文映雪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剑芒一闪而没,“龙剑”掉落无底深渊。

    吴刚呆了!

    宇文映雪也呆了!

    范大娘与两名侍婢,闻声奔了过来,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吴雄恍惚地挣起身来,当他意识到业已发生了何事时,又颓然跌坐下去,面如死灰,眸中泛出绝望与悲极的神色,口里呼叫道:“天意!天意!这是天意啊!……”

    绝望的呼喊,令人股栗。

    宇文映雪不言不动,似乎被这意外震得失去了知觉,宛若泥塑木雕。

    范大娘惑然道:“怎么回事?”

    吴刚咬了咬牙,道:“大哥失手把‘龙剑’掉落绝谷。”

    范大娘也木然呆住了。

    “龙凤双剑”是夫妻俩当年婚誓之物,也是“金刚盟”传代之宝。

    场面顿成死寂,空气似乎也冻结了。

    久久,吴雄立起身来,惨呼道:“不忠不孝,不仁不何以立身于天地之间……”目注宇文映雪道:“贤妻,我对不起你,虽死犹憾!”又转向吴刚道:“二弟,原谅我,一切未了的,全交给你了!我……好恨啊!”

    最后一个字余音尚在荡漾,人已电弹而起,向绝谷纵去。

    “呀!”

    惊呼声里,吴刚亡魂尽冒,闪电般弹身疾抓,口里叫道:“大哥,不可!”

    手伸处,一把抓住吴雄的衣摆,“嗤”的一声,衣摆断裂,吴雄的身躯朝绝谷直坠,吴刚被带得脱离岩缘,向下一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范大娘的鸠头杖钩住吴刚的衣襟,吴刚借势一旋,回到岩上,手中捏着一片衣拢。

    他窒在当场,只觉天旋地转,全身发麻。

    两名婢女,花容失色,泪光晶莹。

    范大娘连连以杖叩地,口里“啊啊”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宇文映雪失神的双目,木然望着那绝谷,表情出奇的平静。

    谁也看得出,这平静并非真正的平静,而是一个人在受到极度刺激之后的反常表现,她本已体残心灰,何堪再受此惨重的打击?

    数条人影,同时涌现,来的是“丐门小长老宋维屏”、“忘我和尚”、“无事生非杜宇”、“地宫护法易永寿”、“大悲和尚”。

    现场不寻常的气氛,使五人怔愕住了。

    宋维屏开口道:“贤弟,发生了什么事?”

    吴刚到此刻才涕泪滂沱而下,悲声道:“家兄坠谷殉剑了!”

    “什么,坠谷殉剑?”

    “是的!”

    “他真是你胞兄‘无敌美剑客吴雄’?”

    “是的!”

    “忘我和尚”老脸遽变,高宣了一声佛号,弹身上前抓住吴刚的手,大粒的泪珠,纷纷散落,颤栗的嘶声:“孩子,你大哥……他……坠谷……”

    吴刚木然道:“是的!”

    “为什么?”

    “因他失手把‘龙剑’掉落绝谷,因此……”

    “他便以身殉剑?”

    “是的!”

    “忘我和尚”一松手,跌坐地上。

    现场被惨雾愁云所笼罩,气氛令人窒息。

    宇文映雪异样的平静,使人担心。

    范大娘走近她身边,用手抚着她如云秀发,以慈母般的声调道:“孩子,你怎不说话?”

    宇文映雪连眼都不眨一下,仍痴望着吴雄坠谷之处,幽凄地道:“大娘,要我说什么?……”

    那声音听来令人摧肝断肠。

    “孩子,你……命苦!”

    “我早已认命了。”

    “孩子,你娘弃你而去之后,是老身把你奶大,老身视你如亲生,孩子,你心中难过,就哭吧!大声地哭,流泪吧!”

    范大娘话声才落,已先自呜咽起来。

    宇文映雪木愣愣地道:“我的泪早已流尽了,生之意念也早绝了,我不想哭!”

    “孩子,别说这种话,老身心疼,受不了!”

    “大娘,看来我不能养你终老了……”

    “丫头,你……不许……”

    “大娘,这是梦么?他来了,又走了,永远地走了……”

    “孩子……”

    宇文映雪幽幽地唱了起来:

    别后生死两茫茫!

    情不尽,

    意难忘。

    曾记仙府烧红烛,

    寒光照靥誓鸳鸯。

    ……

    范大娘歇斯底里地狂叫道:“孩子,不要……不要唱了!”

    宇文映雪住了口。

    吴刚转目望向跌坐不起,如泥塑木雕也似的“忘我和尚”,他奇怪,这邋遢和尚何以悲伤到这程度?他真是生就的菩萨心肠……

    少林“大悲和尚”口中连宣佛号,大念:“我佛慈悲!……”

    月已中天,但被浮云掩蔽,天地一片昏昧,山风凄厉,益增悲戚之情。

    范大娘柔声道:“孩子,我抱你下山。”

    宇文映雪极其凄侧地一笑,道“是的,我也该走了!”

    “让大娘抱你。”

    “不,我还有件事交待,大娘,您退开些……”

    “孩子……”

    “我有话向小叔叔吴刚交待!”

    “哦!”

    范大娘狐疑不释地退后数步。

    宇文映雪抬头转目向吴刚道:“刚弟,你过来。”

    吴刚不安地走了过去,道:“嫂嫂,什么事?”

    宇文映雪举起手中“凤剑”,凝视了半晌,递与吴刚道;“龙凤本为俦,现在只剩孤凤了,当初,我是借你,现在送你!”

    吴刚黯然道:“这是嫂嫂家传之宝……”

    “拿去,是你的了,你善用它吧!”

    “谢嫂嫂!”

    吴刚双手接了过来,悬回腰间。

    宇文映雪双掌撑地,一弹便到了悬岩边沿。

    “丫头……”

    “公主!”

    “嫂……”

    “呀!”

    所有在场的亡魂大冒,异口惊呼出声。

    宇文映雪厉呼道:“谁也别走近我!”

    范大娘、吴刚、“无事生非杜宇”三人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抓……

    宇文映雪反手一拂,三人为之一窒缩手。

    “你们要迫我下去么?”

    范大娘栗声道:“孩子,别做傻事……”

    “我要凭吊他!”

    “你不能退后些?”

    “谁也别扰我!”

    范大娘缓缓挪动脚步,她想出其不意把她抓回来。

    宇文映雪一侧身,裙裾已垂落悬岩边缘,所有的人为之汗毛直竖,因为她功力并非泛泛可比,要想阻止她的确很难,范大娘不敢再动了。

    “大娘,别迫我!”

    范大娘急得老泪涟涟,竭力装作平静地道:“孩子,你从小就一直很听大娘的话是吗?”

    “是的!”

    “现在听大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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