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千古恨事
第十二章 千古恨事 (第2/3页)
“你在世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么?”
这句话,有如醍醐灌顶,吴刚猛然从极度的痛苦中清醒过来,是的,自己的恩仇尚未了,元凶尚未授首,的确不应该在此时轻易言死,当下俯首道:“夫人教训得极是,晚辈尚有大事未了。”
“幽灵夫人”突地长声叹息道:“这些变故,都是始料所不及的,不能怨天,也不能尤人,你没有错,她也没有错,但谁都有错,老身未能防患于未然,一样难辞其咎。”
吴刚咬了咬牙,道:“罪戾实在于晚辈一身,百死莫赎。”
“不管其咎在谁,事实已无法挽回,死者已矣!唉……”
那一声绝望的叹息,表示出慈母丧女的悲哀,也是对命运无可奈何的屈服。
吴刚的心,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
“幽灵夫人”幽幽地接下去道:“武盟瓦解了,中原武林的劫数也满了,死者,算是对‘武道’的献礼!”
吴刚默然,他还有什么话好说呢?能说什么呢?
死志打消了,但那是暂时的,只为了走完最后一步复仇的路。
“幽灵夫人”转身道:“小雪,伺候吴公子安置!”
吴刚把剑回鞘,凄然道:“夫人,晚辈立即告辞!”
“你……现在就走?”
“是的,不能让元凶有漏网的机会。”
“你准备何往?”
“伏牛山‘七灵仙境’!”
“好,你去吧,芸香,送吴公子出宫!”
“遵谕!”芸香躬身而应。
吴刚双膝一曲,行了大礼,道:“晚辈叩辞!”
“不必行此大礼!”
吴刚拜罢起身,随着芸香,凄凄惶惶地向外行去,他没有勇气再看那帧画像一眼,他怕自己受不了。
出了“地宫”,看月色已是四鼓时分。
墓地中的阴森景象,与他此刻的心境一样。
芸香冷冰冰地道:“吴公子,夫人是极端刚强的人,她把常人忍受不了的悲哀藏在心底……”
吴刚黯然道:“在下体会得到。”
“公主……”
“怎么样?”
“公主被你击成重伤,漏夜兼程,赶返宫中,查探之下,发现心脉已断,回生业已乏术,她在临断气前,仍……”
吴刚已忍不住夺目的泪水,悲声道:“她……说了些什么?”
芸香哽咽着道:“她唤着你的名字,她……不怪你……她深爱着你。”
吴刚仰首向天,道:“恨此情今生不能偿了,如果人死后真有鬼魂的话,在下定会寻她!”
“可是……”
“可是什么?”
“你爱着另一个女子!”
吴刚全身一颤,他明白芸香口中的另一个女子便是吕淑媛,这只能怪命运的安排太残酷,如果当时慕容婉仪早早透露身份,自己便不会接受吕淑媛的情,这场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
可是,吕淑媛对自己的情义与爱所作的牺牲,能抹煞吗?
她的下场与死又相差何几?
自己给她的报偿是什么?
心念之中,咬紧牙关道:“是的,在下不否认!”
“你不知道公主的心意么?”
“知道,但一切事的发生,由命不由人!”
“此刻,你还恋着那女子么?”
吴刚痛苦地道:“在下不能忘了她!”
“那你在公主灵前的自决行为是演戏么?”
吴刚栗声道:“芸香,你不能侮辱在下!”
“但你承认心目中仍有那……”
“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
“什么没有?”
“留在每一个人心中的悲伤,永不会结束。”
“是的……永不会结束!”
“吴公子还会再来么?”
吴刚窒了一窒,道:“会的,如果在下留得命在的话。”
“请便!”
“芸香,请上复夫人,在下永远负疚……”
“好,我会转达!”
“如此告辞了!”
“请!”
吴刚怀着破碎的心,蹒跚地向坟场外走去,哀伤压得他举步艰难,两条腿有如千钧之重,脑海里仍是昏沉沉的,任何一件事,他都不敢去想,只麻木地挪动脚步,天地间,已没有他容身之地,他像是一个被人世摒弃的人。
走!走!
他踏上了大道,西沉的月色,把他模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那么孤凄,无助,触景生情,他想起了年前破窑避难,巧获“血衣”的那一幕,恍恍如在昨日,多么离奇的一个梦啊!
此刻,他仍像一个梦中人,残梦未醒,他仍须去做最后一件事。
走着!走着!
天亮了,路上已有早行人,均投以诧异的目光。
太阳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暖的,但他的内心却其寒如冰。
正行之间,身后传来一个苍劲的声音道:“吴少侠留步!”
吴刚被这一声呼唤,从迷茫中惊醒,回过身去,只见一个白发皤皤的老丐,当面而立,看上去素昧生平,但他分明叫自己吴少侠。
此刻的吴刚,意冷心灰,神志不属,声音冷酷得怕人:“阁下是谁?”
老丐咧嘴一笑道:“老化子人称‘亡命追魂’!”
“什么,亡命追魂?”
“不错,一点不错!”
“怎知区区来历?”
“少侠英名已是尽人皆知的了,在江湖走动的,哪个不晓!”
“有何见教?”
“奉命追赶少侠!”
吴刚心中一动,精神振作了些,剑眉一挑,道:“奉何人之命?”
“敝帮小长老之命。”
一听是奉盟兄之命,吴刚立即改容,声音一缓,道:“阁下在丐帮是何身份?”
“五结巡察总监!”
“哦!”
丐帮的规矩,六结为长老,五结的地位与总香主同,这么说来,这自称“亡命追魂”的老丐身份相当不低,“哦”了一声之后,又道:“区区失敬了!”
“哪里,少侠英名盖世,老丐得能相亲,荣幸之至。”
“阁下奉命追赶在下何事?”
“小长老请少侠暂时隐秘行踪,等他来会合!”
“为何要隐秘行踪?”
“小长老业已发现少侠要找的人行踪,正由此方向而来,为免对方知风隐匿,所以请少侠暂勿公开露面。”
吴刚心头一紧,道:“他可曾说出对方是谁?”
“有的!”
“谁?”
“地灵吕坤!”
“啊!”
吴刚登时热血沸腾起来,栗声道:“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只说他最迟晚间必到!”
“何处等他?”
“请随老化子来!”
吴刚随在老丐之后,保持了一段距离跟进,顺大道奔了里许,岔入一条荒僻小道,不久,来到一座破庙之前。
这破庙墙圮屋塌,残败不堪,看来久已没有香火了。
“是这里么?”
“呃,约定在此相候,我们进去吧!”
庙内蛛网尘封,蓬蒿满目,荒凉至极。
到了破殿廊沿之上,老丐道:“少侠委屈在此坐一会儿,老化子去弄点吃喝的来!”
经这一提,吴刚才感到自己着实是饿了,报仇是一件事,饭可不能不吃,当下颔了颔首道:“偏劳阁下了!”
老丐一笑道:“小意思,少侠是小长老至友,老化子效劳是应该的。”说完转身自去。
吴刚就地坐下,心里对盟兄感激莫名,若非盟兄发现“地灵”行踪,差人示警,自己此番到“七灵仙境”,可能空跑一趟,说不定仇家从此远走高飞,要报仇可就大费周章了。
这一静坐下来,无边的悲惨往事,一幕一幕地映上心头,他又跌入痛苦的深渊里,心头似有无数的虫蛇在啃啮。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把他从痛苦中唤回,只见老丐右手中提了一个大竹篮,左肋下夹了一坛酒,笑嘻嘻地走上殿廊,道:“少侠久候了!”
“阁下辛苦了!”
老化子放下酒坛与竹篮,先把地面弄干净了一块,然后席地坐下,揭开篮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子出来,一只烧鸡,一包烧卤,一大叠烙饼,两套碗筷。
摆好之后,向吴刚一招手道:“少侠,来吧!”
吴刚想到对方的身份,也就不再客套,趋前坐下。
老化子拍开泥封,一阵酒香,直钻鼻孔。
吴刚下意识地吞了一泡口水,心想,喝些酒麻醉一下也好。
老化子筛满了两碗,然后哈哈一笑道:“少侠,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来,喝啊!”
一仰颈,一碗酒全下了喉,用手一抹口角余沥,又是一个哈哈。
吴刚举起了碗,凑近口边……
忽地,他发觉这酒颜色有些异样,香味也不同于一般的酒,立即停碗不饮,放回地上,老叫化子诧然道:“少侠为何不饮?”
吴刚唯恐对方不悦,但又疑念不释,故作不经意地道:“这是什么酒?”
“上等窖藏女儿酒,道地绍兴货!”
“女儿酒?”
“不错!”
“听说绍兴的女儿酒,并不售人,各家秘藏,待女儿出嫁时始用之,市上一般的花坛大酒,均是赝品……”
“哈哈哈哈,想不到少侠对酒道一点也不含糊,我老化子遇到知音了,少侠说的不错,一般乡人自酿的女儿酒,并不出售,但一般酒坊还是**以出售的。”
说着,又筛了一碗,一气喝光,这种喝法,实在令人咋舌。
吴刚见对方豪饮之状,不好再说什么了,再要说什么,便是不识相,人家好意购买酒食,岂可多疑,盟兄面上也不好看。
心念之中,正待举碗……
“哈哈哈哈……”
一阵裂帛狂笑,破空传至,震得人耳膜欲裂,心头神摇。
吴刚暗地一惊,怎么这老怪物也来了,是盟兄邀约的么?
老化子吃惊地抬起头来,道:“少侠,可知来人是谁?”
“无事生非杜宇!”
“真是那老怪物?”
“大慨不会错,笑声是他的标志。”
“别理他,我们喝吧!”
话声甫落,一个瘦小的人影,已疾泻阶沿之下。
吴刚起身一揖,道:“杜前辈别来无恙?”
“无事生非杜宇”笑嘻嘻地道:“还好!”
口里说着,人已上了殿廊,啧喷咂了咂嘴唇,道:“好酒,好菜,老夫口福不浅,小子,坐呀!”
咚的一声,坐了下去。
吴刚只好坐回原位。
三人成了品字形围坐。吴刚把那碗酒朝“无事生非杜宇”面前一推,连筷子也送过去,道:“前辈,这还不曾用过!”
“嗯!很好,幸而你没用过!”
这句话令人莫测高深。
老化子可直了眼,但却没吭声。
吴刚引介道:“这位是丐帮巡察总监,外号‘亡命追魂’!”
“无事生非”金睛火眼朝老化子一扫,道:“没听说过!”
老化子冷笑了一声,道:“阁下自视太高了!”
“无事生非杜宇”再次横了老化子一眼,道:“面生得很!”
老化子道:“彼此!彼此!”
“丐帮怎会跑个巡察总监出来?”
“杜兄,你总不能识尽天下化子?”
“小化子当然多如牛毛,但四结以上的老化子却不多……”
“什么意思?”
吴刚想到老化子是奉盟兄宋维屏之命而来,闹僵了不好,忙插口道:“杜前辈,这位是宋维屏长老的传讯人!”
“噢!”
“喝酒吧!”
“无事牛非”一瞪眼道:“小子,你什么意思?”
吴刚一愕道:“请前辈喝酒呀!”
“如老夫一醉不起呢?”
老化子愠声道:“姓杜的,别在老化子面前卖老,爱喝不喝,否则请便!”
“无事生非”不但不生气,反而狂荡不羁地一笑道:“喝!喝!老夫是爱酒不爱命的!”又转向吴刚道:“小子,你可不能学样,你还年轻,还是命要紧,不似老夫风烛残年,行将就木……”
说着,举碗一饮而尽,伸手一把抓了烧卤,塞入口中,大嚼起来。
老化子一推面前的碗,道:“少侠,你用这个!”
“不!”
“嫌脏么?”
吴刚面上一热,只好伸手拿了过来。
“无事生非”劈手一把夺了过去,道:“小子,你戒酒为上!”
吴刚傻了,不知这老怪物是发疯还是癫狂?
“无事生非”对着老化子龇牙一笑,道:“相好的,别心疼,老夫过足了瘾还你十坛!”
说完,抓过酒坛,口对口地鲸饮起来。
老化子直了眼,目中泛出股股杀机。
“无事生非”行若无事地猛灌,片刻工夫,便已坛底朝天,这二十斤酒,被他一口气喝得精光。
“砰!”空坛子被抛到院中,成了碎片。
“醉了!”
“无事生非”就地躺了下来。
吴刚摇了摇头,道:“这是何苦呢?”
老化子说了声:“扫兴!”瞟了直挺挺的“无事生非”一眼,拿过原来被“无事生非”夺去而未喝的大半碗酒,递与吴刚道:“少侠,你喝了吧,小长老可能立刻就到!”
“无事生非”这一无理取闹,吴刚也深不以为然,酒是喝不成了,这半碗酒,盛情难却,他接了过来。
“砰!”
那只碗脱手飞到廊柱之上,砸成粉碎。
“无事生非”鬼怪般地坐了起来,口里道:“小子,要你戒酒,你偏不知死活!”
吴刚啼笑皆非,苦着脸道:“前辈不是醉了么?”
“无事生非”瞪眼道:“这还得了,老夫如果醉,可就永远不醒了!”
“为什么?”
“有人想要你我的命!”
老化子陡地站起身来,厉声道:“无事生非,你……”
“无事生非”也一跃而起,道:“光棍眼里不揉砂子,相好的,丐帮根本没你这号人物!”
老化子向后退了一步,暴怒道:“姓杜的,你找死么?”
“找死的是你!”
“无事生非”虽专管闲事,却并非真正的无事找事,这一点吴刚是知道的,看样子情形大有蹊跷,当下挺身站了起来。
老化子一扬手,一蓬白雾,罩向“无事生非”……
同一时间,一道白练,从“无事生非”口中疾射而出,直射在老化子面上,顿时酒香四溢,原来吐出的,正是他所饮下的那坛酒。
这一着,谁也意料不到。
酒食内劲喷出,其势锐不可当。
“呀!”
惊叫声中,老化子有目难睁,转身弹出酒箭之外……
“无事生非”怪叫一声:“小子,截住他!”
只这话声出口的工夫,老化子已到了五丈外的院地中央。
吴刚反应神速,只一晃,便截在头里,手中剑同时出了鞘,动作之快,骇人听闻。
老化子折身一弹!
“刷!”剑光如幕,把他原生生迫回原地。
“无事生非”与吴刚成犄角之势,把老化子囿在圈子之内。
老化子栗声道:“吴刚,你这算什么意思?”
吴刚无言以对,到现在为止,他仍摸不透情况,因为这事太突兀了。
老化子跟着又道:“吴刚,要饭的是奉命行事,别人发疯你可别跟着癫狂!”
吴刚显得十分狼狈,不知如何是好,讯问的目光,投向了“无事生非”。
“无事生非”嘿嘿一笑道:“相好的,丐帮之内,根本没有巡察总监这称呼,你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老化子怒哼了一声道:“姓杜的,丐帮家事似乎不该你过问!”
“我老人家管定了!”
“只怕你管不了……”
“那才是笑话,‘无事生非’这四个字岂是浪得的。”
吴刚也大感困惑,他自小即不断在化子群中混迹,的确不曾听过“巡察总监”这职称,但这是丐门高层的机密,他无法确定,同时老化子说的那段话,岂能有假,除了盟兄,谁知自己的心中秘密?
老化子怒视吴刚道:“本人话已转达,等候小长老与否听便,要饭的要走了!”
“无事生非”瞪眼道:“你别想开溜,先交代明白再走不迟!”
“交待什么?”
“来路与目的!”
“这不干你姓杜的事!”
“但我老人家管定了!”
“你管不了——”
喝话声中,一掌劈向了“无事生非”,这一掌显示出老化子功力相当深厚,劲势之强,令人咋舌。
“无事生非”举掌相迎。
砰然一声巨响,双双各退了一步,竟是势均力敌。
吴刚可为了难,也插不上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非!
双方展开了一场狠拚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