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千古恨事

    第十二章 千古恨事 (第3/3页)

斗!

    “无事生非”边打边叫道:“小子,你如让他溜走,将悔恨不及。”

    吴刚心中一动,决定在真相未白之前,不让老化子离开,心念之中,他退后数步,监视着对方。

    激斗方酣,老化子又一次施出白雾……

    “无事生非”疾退丈外,厉叫一声:“你用毒?”

    “毒!”这使吴刚顿有所悟,丐帮弟子是不许用毒的。

    也就在“无事生非”一退之际,老化子电闪弹身,掠上了屋顶。

    吴刚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

    一步之差,老化子已掠出两重屋脊。

    吴刚展开“地宫”鬼魅般的身法,衔尾疾追,两个起落,双双落在庙外空地,吴刚手中剑一横,挡住老化子去路。

    老化子厉声道:“你是信那老怪物还是信老化子?”

    吴刚一咬牙道:“阁下来路正当,又何必急于脱身?”

    “人人有面,树树有皮,老化子生来不愿受人肮气。”

    “阁下何不看小长老之面,暂时忍耐?”

    “老化子事情已了,没有再留的必要!”

    “用毒是为贵帮禁例,这一点阁下有解释否?”

    “对少侠老化子没有解释的必要!”

    “如此请待小长老现身……”

    “那不是来了!”

    吴刚转目望去,一无所见,耳畔风响,老化子已乘机闪入林中,吴刚这才确实感到事有蹊跷,大喝一声:“别走!”弹身再追。

    待到入林,业已不见老化子踪影。

    正自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听不远处传来“无事生非”狂笑之声,吴刚循声扑了过去,只见老化子被“无事生非”缠住,双方已交上了手。

    破风声起,十余条人影窜入林中,赫然是一群老少不等的乞丐。

    老化子猛攻三招,迫得“无事生非”一窒,转身……

    剑气森森,吴刚仗剑而立,两人正好成了面对面。

    老化子骇极后退三步,吴刚前迫三步,剑尖直抵对方心窝。

    十几名丐帮高手,立即采取了包围之势。

    “无事生非”目注其中一名老丐道:“洪香主,那小的如何?”

    姓洪的老丐恭谨地打了一躬,道:“口能言,耳能听,就是不能动弹!”

    “可查出是什么毒物?”

    “查不出来,似醉酒模样。”

    “无事生非”向前一欺身,向老化子道:“相好的,愿意解释么!”

    老化子狞声道:“解释什么?”

    “你在酒坛中放的是什么药物?”

    吴刚心头剧震,忽然明白“无事生非”阻止自己喝酒的原因了,但事实的经过却不得而知。

    老化子目珠骨碌碌乱转,似在谋脱身之计。

    吴刚剑尖一颤,道:“阁下开口!”

    老化子冷哼了一声,突地向侧一塌身,贴地滚了出去。

    吴刚料不到对方在剑尖之下,仍冒死来上这一手,不禁为之一呆。这也充分说明了这老化子亟欲脱身。

    “哇!”惨号声中,一名丐者口喷血雨,腾飞数丈之外。

    “呀!”众丐发出一声惊呼。

    吴刚一呆之后,划空扑了过去,用剑不及,凌空劈出了一道掌风。

    老化子已离开圈子三丈之外,劲风卷处,身形一个踉跄,只这间不容发的一瞬,吴刚身形下泻,手中剑跟着飞出,剑芒暴吐疾伸。

    “嗤!”挟以一声闷哼,老化子背上开了一道口,立即冒出红色。

    吴刚身形落实,手中剑抵上对方背心,栗声道:“阁下何以急谋逃脱?”

    老化子不答。

    十余丐者,又围了过来,那名被击的弟子,业已断了气。

    吴刚目注那姓洪的香主道:“他是贵帮的人么?”

    “敝帮无此人!”

    “他不是……”

    “不是!”

    吴刚眉目间戾气大盛,转向“无事生非”道:“前辈,请赐告经过。”

    “无事生非”道:“我老人家在前面镇集中,正与该镇丐头洪香主喝酒谈话,这相好的正来买菜沽酒,身负五结,却并非丐门人物,我老人家立即留上了意,这相好的买了一坛子酒,却在泥封上挖洞,倒了些药末在坛中,径自离开……”

    “哦!”

    “也是这相好的运气不好,竟没发现我老人家在酒座中,洪香主立即派人尾随,这厮手脚欠利落,撒了些药粉在柜台上,我老人家对毒一道略知皮毛,但看不出是何物,正好洪香主舵内囚有一名漏网的‘金剑手’,我老人家取了那些遗落的粉末,回到舵内,用那‘金剑手’作试验,那小子服下之后,全身瘫痪,功力尽失,我老人家循线索赶了来,其余的你知道了!”

    这一番话,听得吴刚心惊肉跳,若非这老怪物凑巧碰上,自己今天后果难料了。

    这老化子是何来路?

    他怎知道自己在追“地灵”而假宋维屏之名传话?

    他因何要谋算自己?

    心念之中,一把抓住老化子顶上白发,向后一扭,白发应手而落,竟然戴的是假发,心中立有所悟,一把抓住对方右臂,往后一扭。

    老化于怪叫一声,顺势出掌,正好触上剑锋。

    “哇!”惨哼声中,一只左掌,被连指削去一半。

    人被扭转,吴刚反剑入鞘,空出右手,向对方面上一抓。

    “呀!”

    吴刚与“无事生非”同时惊呼出声。

    一张阴沉但已扭曲得变了形的脸孔出现了,右腮钱大一个青痣。

    吴刚陡地疯狂地笑子起来,久久才敛住笑声道:“地灵,大盟主,想不到,哈哈哈哈……”

    “地灵”面色如灰,哆嗦不止,他知道落入吴刚之手,命运已经注定了。

    “小子,你准备把本座怎么样?”

    吴刚一字一字地道:“要你慢慢地死!”

    “地灵”双目一闭,竟是等死的样子。

    吴刚右手曲指如钩,猛朝“地灵”胸前抓落。

    “哇!哇!”惨号破空……

    吴刚似失了人性般的,抓、撕、扭、戮。

    皮烂,肉靡,血渍淋漓见骨。

    丐门众高手为之掩面。

    “砰!”血肉模糊的尸体倒下了,但还没有断气,肢体仍在抽动。

    吴刚抬起染满鲜血的双手,双膝一曲,仰天悲呼道:“妈,各位叔伯弟兄在天有灵,刚儿,我,为你们报仇了!”

    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但又惹人鼻酸,共掬同情之泪。

    吴刚收泪而起,拔出“凤剑”,疯狂地乱剁,尸体成了一堆烂肉。

    “无事生非”不忍道:“吴少侠,孩子,够了!”

    吴刚停了手,呆立着,口里喃喃道:“媛妹,原谅我,我是不得已,我已放过他一次了!”

    说完,木然举步……

    “无事生非”一横身道:“你到哪里去?”

    吴刚瞪着血红的眼道:“伏牛山!”

    “七灵仙境么?”

    “不错!”

    “已经有人先你去了!”

    “赤面老前辈一行么!”

    “嗯!”

    “告辞!援手之德,就此谢过。”

    不理对方反应如何,身形一弹,飞掠而去,“七灵仙境”之中,仅剩“天灵”一人,还有些门下,论罪魁祸首,“天灵”应与“地灵”同等,因他是策谋操纵之人,“赤面金刚”等既已奔赴“七灵仙境”,自己必须兼程赶上,否则便来不及亲手刃仇了。

    此去伏牛山,尚有数日行程,吴刚自信必能追上。

    数日夜急赶,这一天日出之后不久,吴刚进入了伏牛山区。

    凭着记忆,默察山形,近午时分,他来到了上次被诱入“七灵仙境”的大森林,算了算方位,疾奔那道幽谷。

    他心中有些忐忑,因为一路之上,并不曾见“赤面金刚”等人行踪,如非赶过头,便是追不上,他在隆中山与宋维屏耽搁了一夜,破庙里又是半天,如果一行人也是昼夜兼程,相隔了几乎一天的途程,那是绝对追不上的。

    他忽然想起有件事忘了向“无事生非杜宇”说明,就是“地灵”化装老化子,在酒中所放的药应是“三日醉”无疑,上次到“七灵仙境”,“花灵”以“百花香茶”待客,饮下之后,真力全消,便是此物,第一,“地灵”知自己有辟毒之能,不会使用任何毒药,第二,据洪香主所述那用作试验品的“金剑手”,情状便是这等。

    “地灵”冒充宋维屏使者,而以他本人为饵,这算计可说天衣无缝,谁也不会起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逢“无事生非”予以识破。

    心念之间,来到谷外,目光四下一看,并无异状,弹身再往里行。

    工夫不大,来到原先树立“七灵仙境”石坊之处,目光所及,不由呼吸为之一窒,暗道一声:“我来迟了!”

    石坊业已被毁,只剩下一堆乱石。

    窒了片刻,再朝里蹬进。

    “呀!”

    他不由惊呼出了声,“花灵”所居的“花舍”,业已化成灰烬,那些含有剧毒的百花,被烧得枝叶无存,一片枯焦。

    不错,对付这百花奇阵,火攻是无上妙法。

    现场情况判断,这场火至少在半日之前,因已不见有余烬。

    吴刚咬了咬牙,穿过面目全非的花径。

    路径上已发现尸体,男女俱有,零乱散抛。

    吴刚无心细察,加快脚步蹚进。

    “听泉小筑”也同样被烧毁了,剩下些焦木残架,在风中摇晃。

    顾盼间,来到最后一进,毫不例外,仍是一片瓦砾。

    吴刚呆住了。

    这一趟算是空跑了,“赤面金刚”等人的动作好快。

    “天灵”是否已就戮?这是最大的问题,如此魔漏网,今后要找他,可就难于上青天了。

    于是吴刚开始在现场搜索,检视每一具尸体,希望能发现“天灵”的尸身,搜遍了谷底每一个角落,他失望了,并无“天灵”的尸体在内。

    何去何从?

    继续追查“天灵”的下落?还是……

    突地——

    他发现靠南面的壁脚上,荆棘丛中,有一样东西十分刺眼,近前一看,竟是一幅五彩的袍角,心头登时一阵狂跳,他记得“天灵”是着锦衣的。这袍角是否“天灵”身上所撕落的呢?他难道已被生擒了?

    他运足目力,四下扫瞄,希望能再发现些蛛丝马迹。

    终于,他看到岩壁间似有一片殷红,趋前一看,是血迹,血怎会涂上两丈之高的岩壁呢?这一点殊不可解。

    想了许久,隆中山山腹秘宫,给他一种启示,会不会……

    心念动处,精神大振,抬头细察山势,在十丈高下之处,有一株虬松从壁缝间斜斜伸出,不规则的仅可容足的突石上,似有人践踏的痕迹,这痕迹显然是经常有人落脚的说明。

    他相准了落脚之处,拔身而起,仅两个起落,便攀上了虬松。

    目光扫处,不由大感激动,只见虬松之后,是一道天然石隙,高约八尺,宽可容一人通过,正好被虬松挡住,由下上望,目力再好也看不出来。

    此际正当日中,阳光照得隙内十分清晰,隙道在五丈之处折向左边,故此视力只达转角之处。

    吴刚拔剑在手,一步一步欺了进去。

    到了转角之处,洞径忽然变宽倒是十分干燥。

    地上,又发现了斑斑血迹。

    吴刚镇静了一下心神,事实已很明显,“天灵”必是负伤之后,潜入此洞藏匿。他蹑足而行,不带声息。

    行约十丈,眼前陡地一亮,眼前现出一间石室,顶上珠光照耀,室内排着一张供桌,一座三尺大小的神牌,供在当中。

    目光下转,供桌前伏跪着一团人影,那锦袍,员外巾,已说明了那人是谁了。

    吴刚的血液开始加速运行,仇与恨再次在胸内翻腾。

    他欺到了门边,那人影懵然未觉,神牌上的字迹已清晰入目:“先师人魔许讳长江之神位。”

    “人魔”,“七灵”是“人魔”的传人?据传说“人魔”已于数十年前被中原武林同道火化,那“七灵”之作乱,显然是意存报复。

    吴刚站着没有动。

    久久,那人影起身,只见锦袍破碎,血渍殷然,不错,他已受了伤,伤得不轻。

    人影转身,发现了吴刚,如逢鬼魅似地怪叫了一声。

    吴刚咬牙切齿地道:“天灵,该偿帐了,你是最后一个!”

    “天灵”面上立起抽搐,惊怖万状地背靠供桌,栗吼道:“你……你……”

    “索血一剑专诚拜访!”

    “你……想怎么样?”

    “武林第一堡的血债,中原道上枉死同道的血债,本人兄弟所蒙的厚赐,这些,你应该死一千次,天灵,老匹夫……”

    吴刚缓慢地举步,踏入石室,一步,一步,直欺到“天灵”身前伸剑可及之处。

    “天灵”背倚供桌,退无可退,全身觳觫不止。

    吴刚厉喝一声道:“‘天灵’,你要慢慢地死,你选得好,死在‘人魔’的灵位之前!”

    “天灵”突地伸手入怀……

    “哇!”

    吴刚剑出如电,“天灵”的一只右臂,齐肩而落,血花迸飞四溅。

    “你……你……”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天灵’,报应是不爽的,天道好还啊!”

    “天灵”突地一挺身,翻身跪落在供桌之前。

    吴刚冷酷地道:“祝告吧‘天灵’,祝告‘人魔’在天之灵吧,让他睁眼看着魔子魔孙的下场!”

    “天灵”凄厉地叫道:“下手吧,小子!”

    吴刚剑尖向前一送,缓缓刺入“天灵”后心,一声沉闷的惨号,“天灵”伏地而倒,吴刚抽剑,再一挥,把“天灵”腰斩两段。

    一切算是结束了!

    吴刚拭净了剑身,归入鞘中,最后望了“天灵”的尸身一眼,转身出洞,下岩可就容易了,一个回旋,飘落实地。

    他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吴刚,一切结束了,你的时候也到了,罪戾深重,偷生何为?”

    说完,仰望云空,惨然一笑。

    何处是最好的结束生命之地?

    落叶归根,开封城外的“五百人冢”!

    于是,他拖着空虚的躯壳,离开谷道,直奔开封。

    这是一个凄风苦雨的下午,开封城外,一个孤凄的人影,冒着风雨,踏着泥泞,蹒跚而行。

    他,正是“索血一剑吴刚”。

    这情景,正像那年他祭“五百人冢”的情形一样,只是今天并非清明,路上也没有扫墓的人。

    行行重行行,一座荒荑荑的巨冢,呈现眼前。

    几个怵目惊心的擘窠大字,远远就可看到:“五百人冢”。

    吴刚觉得两眼发花,这最后的几步路,似乎走不动了。

    一步一挨,他到了冢前。

    泥泞中,有一大堆纸钱的痕迹,还有两段烧残的巨烛。

    “是什么人来烧纸?”

    但他不愿再去深思了,反正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跪到墓前,没有祝祷,也没有出声,只默默地流泪,泪水混合着雨水,根本分不清孰是泪水,孰是雨水?

    约莫盏茶工夫,他缓缓拔出了“凤剑”,高举过顶,凄厉地道:“仇已报,怨已消,罪孽之身,也该归于尘土!”

    说完,倒转剑把,剑尖对正心窝……

    蓦在此刻——

    一条人影如鬼魅般自墓后闪出,一把夺去了吴刚手中的“凤剑”。

    吴刚惊叫一声,弹起身来,面前兀立着一个高大身影——赤面金刚。

    紧接着,十几条人影一齐涌现,“地宫”四老、小叫化宋维屏、丐帮首席长老“跛足大仙”、“武当掌教”、“地宫”护法易永寿、少林“大悲”……

    吴刚愣立无语。

    宋维屏上前悲声道:“贤弟,你能死吗?”

    吴刚木然道:“大哥,小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赤面金刚”洪喝一声道:“胡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忍令天下共钦的‘武圣’绝嗣么?‘武林第一堡’从此消失么?吴刚,活者不论,你何对死者?”

    吴刚踉跄了三步,身形摇摇欲倒。

    绝嗣——最大的不孝。

    “大悲和尚”高宣了一声佛号,道:“少施主,死并非解脱,你应做的事还多,岂能轻易言死,你看这墓内躺着的五百英灵,他(她)们允许你如此做么?”

    “地宫”四老之首接上了话道:“吴刚,掌门夫人希望你身兼两祧,这是你唯一对公主赎罪之道。”

    宋维屏插上道:“贤弟,吕姑娘在‘魔湖’等你,当日‘花灵’不现身,让你由本身之血解她本身之毒,这是善意的安排,也是解决两家冤结之道。”

    你一言,我一语,尽如当头棒喝。

    吴刚咬牙道:“我明白了!”

    “赤面金刚”递过“凤剑”,道:“孩子,明白了就好!这是你的,拿去!”

    吴刚双手接了过来,再次跪倒墓前。

    风住了,雨止了!

    云飘散,露出了和煦的阳光,扫尽了大地的阴霾。

    (全书完)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