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欲海双绝

    二、欲海双绝 (第2/3页)

的衣裤鞋袜,以及腰带上那把刀,自己也不禁为之哑然失笑。

    颜如玉交给他的一袋念珠子,他已去城中兴隆银号兑成一大叠面额大小不等的银票,总数是一千七百八十八两六钱四。

    颜如玉的意思,就是要他前来第一楼,设法替他花掉这笔银子。

    而他居然连衣服都没换一套,就以这一身赶山路,斗豺狼的行头,贸贸然跑了进来。

    以他刻下这付德性,连一名跑堂的伙计都瞧他不起,他会见到本楼的第一号红姑娘?

    弓展转着念头,立即决定了亡羊补牢之策。

    他坐下,点点头,示意烟虫老六也坐下。

    烟虫老六遵示落坐,一脸迷惑。

    弓展坐定,缓缓探手人怀,从容取出那一大叠,兑自兴隆银号,面额大小不等,总数不下百余张的银票。

    他开始仔细点数。

    数了又数。

    若将百多张银票重复的数上个三五次,实在是件无聊而费时的事情。

    可是,一旁瞪着眼睛瞧的烟虫老六,居然一点不耐烦的表示也没有。

    弓展每将银票重点一次,他的一双眼珠子,几乎就跟着涨大一倍!

    他在三湘第一楼当了十多年的跑堂,达官贵人,富商大贾,见过不计其数。但一个人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银票来,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么一大叠银票,要是全部兑成银子,我的妈呀──”他狠狠吞了口口水:“那要……他奶奶的……几辈子才……才花得完?”

    弓展眼角一飞,知道这种“展露”已经收到“预期的效果”。

    于是,眉头一皱,从中抽出一张十两面额的银票,喃喃道:“叫他们少开几张,想不到里面还是杂了这么多碎票!”

    烟虫老六不觉微微一呆。

    因为他已看到银票上那个大写的“拾”字。十两一张的银票,一般行业,找都找不开,居然有人把它看成“碎票”?

    这还不算什么,紧接着又发生一件更令烟虫老六惊异的事。

    这张“碎票”居然一下子就到了他的手上。

    “今晚辛苦你了,伙计!”弓展笑着拍拍他的手:“这是你的酒钱,一点小意思。兄弟玩得舒服,还有你的好处!”

    烟虫老六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

    他在第一楼,一个月的口粮是三钱三分五,全勤另加四百文。

    他在客人方面,得到的最大一次赏赐,是五吊青钱。那还是因为那名客人那晚喝醉了。

    十两银子,我的妈呀!就是肯在红姑娘身上—花几百两的尚书府颜公子,对他们下人们,也没有这等手面!

    弓展一笑,淡淡接着道:“我们换去梅花大厅坐坐如何?”

    (五)

    菊花厅一席花酒才不过五两银子,十两银子,当然可以办更多的事情。

    所以当弓展走进富丽堂皇的梅花大厅时,全身上下,已是焕然一新。

    他那把刀,已由烟虫老六代为收藏起来。

    如今,他头发虽然还有点零乱,胡碴儿也没刮干净,但大致上看上去,已很像个有点来头的公子哥儿了。

    这当然都是烟虫老六的功劳。

    由于弓展已十足的像位公子哥儿,身上又带着那么一大叠吓死人的银票,以致当烟虫老六将弓展领进梅花大厅时,这位第一楼的伙计精神抖擞,一路吆喝不停,自己也觉得很神气。

    神气得就像刚下大烟铺子,刚刚吹足了八颗大烟泡子!

    干他们这一行的,逢人打躬赔笑,见面都是大爷。看上去花花绿绿的,整日穿梭于衣香鬓影,弦歌笑语之中,好不旖旎羡人。其实他们是打碎牙齿和血吞,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一个月太太平平的混下来,酬劳就是那么一点点。还抵不上红姑娘们一笑一颦,或是一扭腰肢的代价!万一个侍应不周,嘿哈,那可够瞧的了。

    当场受尽客人的窝囊气不算,回头还得再受东家或管事狗血淋头的呵斥!

    你不服气?好极了!

    加发三个月的遣散费,另请高就。薛大麻子的小舅子,两年前就在等着你老兄这个位置了!

    所以,他们这批跑堂的,平时除了收工以后,躺上大烟铺子,吹几口大烟泡子,兴来了骂骂山门面外,常年到头,几乎很难碰上一件值夸张炫耀的事,四处宣扬一番。

    如今,这位烟虫老六碰上了。

    全楼上下各部门的伙计,以及后院几十位姑娘,都将是他烟虫老六大吹法螺的对象!

    ──你们有谁见过一位身揣三寸来厚大额银票的阔客人没有?

    ──你们没有见过是不是?告诉你们,我见过!

    梅花大厅的装玻虽然气派而豪华,但这里接待的客人,显然并不如想像中的那么高级。

    弓展刚刚一脚跨进大厅门栏,便听到不知是从哪个房间里传送出来的一声女人的尖叫,“哎唷唷,我的吕大爷,您这是干什么?您手脚轻一点好不好?”

    一个男人的声音笑着接口道:“受不了了,是不是?我们吕大爷这不过是牛刀小试,真正的绝活儿,他还没拿出来哩!”

    “什么绝活儿?”

    “刚才这一招,叫做‘五爪金龙探双峰’。而我们吕大爷最拿手的一招,则是‘单柁捣黄龙、犁庭扫穴’!”

    “死鬼!”

    “哈哈哈哈!”

    打哈哈的,不止一个男人。其中一个声音沙哑的,呷呷嘎嘎,笑得特别刺耳难听。

    弓展不觉微微一楞。

    这人声音好熟。

    但他已没有时间去继续思索这个声音沙哑的男人是谁,烟虫老六正在大厅末端一座屏风旁边朝他招手。

    又是八号房。

    方才是菊字八号房。

    现在是梅字八号房。

    另一点不同的是,方才菊花厅五两银子便可以来个“小全套”,如今这座梅花厅则必须十五两银子才能来个“八仙富贵锅”!

    什么是八仙富贵锅?

    四冷盘,四热炒,外带一个以鱼头为主的什烩大火锅是也!

    (六)

    冷盘。

    热炒。

    鱼头什脍火锅。

    茶点。

    核果。

    水烟台,毛巾把子。

    一样样、一件件,于吃喝声中,盘盘碟碟的陆续端了上来。

    最后,吆喝声震屋瓦,艳秋姑娘到!

    锦帘撩起,一股醉人的香气,幽幽然飘送人房。

    但说也奇怪,曾跑遍黄河两岸,历经无数风浪,不知见过多少大场面的弓展,居然感到有点紧张起来。

    因为他无法想像那位即将人房侑酒的艳秋姑娘究竟生做什么样子。

    一名美女经常会带给人一种受不了的感觉。

    不是令人自惭形秽,便是令人不克自持。

    他今晚这份“奉命喝酒”的差使,说起来似乎很香艳,其实窝囊透顶,这两种感觉,他都不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

    领先人房的,是一名十二三岁,面目娟秀的小丫头。

    接着现身的,便是那位艳秋姑娘。

    然后是烟虫老六。

    “艳秋姑娘到!”他哈腰指向弓展,嗓音升高一阶:“艳秋,这位便是来自关西弓员外府的弓大少爷!”

    艳秋叠玉手,折腰万福:“贱妾叩请弓相公安好。”

    弓展没见过这等仪仗,一时坐立不安,也不知如何还礼是好。

    烟虫老六识趣退出。  艳秋姑娘盈盈移步,缓缓走来弓展身侧坐下。

    弓展星目流转之间,眼睛突然瞪大,露出一片迷惑惊愕之色。

    他流露在面孔的疑问,非常明显。

    “这位──就是艳秋姑娘?”

    是的,就是把第一楼全部的伙计和姑娘都喊过来,答案也只有一个。

    这位姑娘,正是艳秋姑娘!

    弓展当然也相信这位姑娘就是艳秋姑娘。

    正因为他相信,他才感到奇怪。

    如果说,一个美人必备的条件是:有一张花一般的脸蛋儿、苗条的身材、细腻的肌肤、端庄的仪态,以及动人的风韵。那么,眼前这位艳秋姑娘,首先得跟美人两字绝缘。

    因为上面这几项条件,这位艳秋姑娘几乎一项也不具备。

    依弓展估计,这位艳秋姑娘的芳龄决不少于二十五岁。

    实际上也许还要高得多。

    她的一张脸蛋儿虽然多多少少还具有几分吸引力,但那也只能说是中人之姿。

    这种地方没有黄脸老妈子。

    这里的姑娘,若是连这么一点起码的本钱也没有,三湘第一楼这块金字招牌,岂非早就遭人砸烂了?

    至于这位艳秋姑娘的身材,肌肤、风韵、仪态、宽厚一点,也只能勉勉强强说一声还可以。

    如果碰上急色儿,她也许是个宝。

    但如果要加以细细的晶评,弓展敢跟任何人打赌,在今天第一楼粥粥群雌中,这位艳秋姑娘若能排进前十名,也都愿意输却东道!

    弓展感到奇怪的原因,就在这里。

    像这样一名姿色平庸、乏善可陈的姑娘,何以竟会被人捧成三湘第一楼的第一号红妓?

    颜如王的那两名侍妾,杨姬和柳姬,无论哪一方面,都比这女人强过好几倍。颜如玉看中这女人的,又是哪一点?

    若说这女人的“妙点”,是指的“某一方面”,“口碑”如此,“品尝”之众,盖可想见。

    既然一般人都能“登堂入室”,何以像颜如玉这样一位名公子,反被“拒”而不“纳”?

    弓展百思莫解,终于对这女人产生出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他想弄清楚这女人凭什么条件够资格选择男人?

    他选择男人的条件是什么?

    颜如玉为什么会吃闭门羹。

    如果他弓展临时客串一下普通的寻芳客,又会不会被这女人接纳?

    弓展心里这样想,觉得非常有趣。

    胡艳秋姑娘美目流盼,也觉得眼前这位文不文武不武,既像一位豪门公子,又像个土流氓的弓大少爷很有趣。

    男女一起喝酒,如果彼此都觉得对方有趣,这顿酒喝起来自是万分有趣之至。

    有趣的酒,喝起来一定轻松。

    轻轻松松的喝下去。

    轻轻松松的醉倒。

    弓展尚未醉倒,但也差不多了。

    艳秋姑娘又端起一杯酒,满满一杯,溢出几滴,她的一双手,也不怎么稳定了:“来,弓相公,奴家再敬您一杯!”

    弓展打了个酒呃,端起杯子,忽又放下。

    “不行,这一杯我不喝!”

    “为什么?”

    “杯太小。”

    “你想喝大杯?”

    “是的。”

    “怕醉照样会醉。”弓展又打了个酒呃:“倒不如早点喝醉了,我或许还能多多少少保持一点君子风度。”

    “你醉酒之后的风度特别好?”

    “普通好,不是特别好。”

    弓展竖起右手一根食指,摇着更正:“但绝对……我保证……一定……要比……半醉不醉时的风度好得多!”

    “像现在这样?”

    “是的。”

    “你现在的风度并不坏。”

    “马上就要不像样子了。”

    “不像什么样子?”

    “我会带给你很多麻烦。”

    “哪一方面的麻烦?”

    “你心里应该有数。”

    艳秋姑娘飞了弓展一眼,微微挽首,抿口浅笑。

    “弓相公说话真有意思。”

    弓展轻轻一把搂起她的腰,低声道:“我有意思,你呢?”

    艳秋姑娘撩起眼角,呢声道:“奴家有没有意思,相公难道看不出来?”

    意思!意思!它有时候所代表的意思,实在很有意思。

    弓展突然产生一种眩晕的感觉。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的,不是这女人对他有没有意思,而是,这女人为什么会成为今天三湘第一楼第一号红妓的原因!

    这女人的一双眼睛太骚了。

    那是一种饥渴与乞求的揉合,没有一个男人在接触到这样一双眼光之后,还能克制自己不作进一步的非非之想!

    就像晴蜒一旦碰上蜘蛛网,便无法挣脱一样。

    愈挣扎只有粘得愈紧。

    弓展虽然知道自己正在逐渐沉沦,但他仿佛乐意如此,丝毫没有抗拒的打算。

    他真正的醉了。

    不是酒醉。

    而是心醉。

    艳秋姑娘轻轻拉起他的一只手,吐语如莺:“如果弓相公不嫌浪费,可否撤掉这一席,移驾后院奴家住处,另整杯盘,小酌一番?”

    弓展真想哈哈大笑,区区一二十两银了,也算浪费?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似乎已忘了今天到这座第一楼来的目的。

    这些银子都是谁给他的。

    什么颜如玉、颜如砖、颜如瓦,他当然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好,好,好极了!”

    他迫不及待往起一站,身子一歪,差点栽倒。

    艳秋姑娘招呼立一隅的小丫环。

    “菊儿,过来扶扶弓相公!”

    梅字大厅中,人影穿梭。

    两边厢房里,座无虚席。

    急管繁弦。

    笑语如常。

    弓展左脚刚刚跨出梅字八号房,迎面四号房间中,突然飞出一道白影。

    白影落地。

    哐啷声起。

    原来是有人摔出一只白瓷大汤碗!

    这人腕力相当惊人,弓展若非及时闪避,差点就被一片碎瓷击中面颊。

    紧接着,一个沙哑而粗暴的声音从四号房中传出。

    “奶奶的,老子的银子不是银子?胡艳秋那个**,是金子打的,老子玩不起?”

    然后,砰砰蓬蓬,又是一阵桌翻椅飞的声音。

    弓展的记忆突然鲜明起来。

    他想起如今这位闹事的吕大爷是谁了!

    湖北天门山,有座断魂寨,是汉水、必湖、云梦一带三十六帮盗魁经常秘密聚议之处。

    断魂寨寨主名叫吴火狮,功力深厚,枪法通玄。

    三十六帮盗魁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神恶煞,但对这位断魂寨主,却都恭顺有加,敬若神明。

    各帮派间遇有利益冲突,或是发生其他纠纷,只要断魂寨主一句话,不论大事小事,无不迎刃而解!

    吴火狮手底下最有名的人物,是“断魂四虎”。湖北黑道上,均尊称“大爷”、“二爷”、“三爷”、“四爷”而不敢直呼其名。

    如今这位在梅字四号房内大喝咆哮的“吕大爷”,正是“四虎”之首的“暴虎”吕耀庭!

    弓展以前只见过这位暴虎一次,时间约在两年前,地点是潼关一家赌场里。

    当时这位暴虎也正在掀人家的赌抬子。潼关赌场的后台老板是铁拳尤猛。

    铁拳尤猛,在关洛道上,也是个家喻户晓能止小儿夜啼的响叮当的人物。

    弓展当时虽然觉得这位暴虎的行为迹近嚣张狂妄,令人无法忍受,但一想到铁拳尤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加上赌场本来就是个罪恶的深渊,因而也就忍了下来,没有多管这档闲事。

    尽管那只是一次偶然凑巧的遇合,但由于这位暴虎横蛮的行为和怪异的沙哑嗓音,却给弓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厮大闹潼关赌场时,他可以不管,如今这厮找上三湘第一楼,他当然也可以置之不理。

    但是,这厮口出秽言,辱及艳秋姑娘的部份,他是否也该甘而受之?

    大厅中每间厢房都有人探出头来张望。

    一条人影忽如出洞老鼠般窜了过来。

    来的是烟虫老六。“弓爷,您请先退回去。”他喘着气,神色紧张万分:“听说这厮颇有来头,弓爷身份不同,犯不着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我这边用不着你担心。”弓展淡淡一笑:“我只怕这位仁兄继续胡闹下去,会不会吓跑其他的客人,坏了你们第一楼的营生?”

    烟虫老六冷笑:“弓爷您等着瞧好了,第一楼不是个靠神灵保佑平安的地方,谁要在这耍狠发酒疯,那是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经营赌场、妓院、酒楼这一类的生意,银子虽然来得容易,但是非也多。没有一股势力背景于幕后大力支撑,绝无立足可能。

    三湘第一楼的后台大老板是谁?

    弓展很感激烟虫老六的关心。

    但他并没有接受忠告。

    他不仅没有退回自己的房间,反而索性走出房外,也接受了烟虫老六另外的一句话,他想等着瞧这位伙汁所暗示的好戏。

    弓展没有等多久。

    三名身材粗壮,肌肉结实的汉子,突然寒着面孔,快步鱼贯入厅。

    从三人的衣着和长相上看来,谁都不难看出这是三个很有点武功底子,并不把别人的性命或是自己的性命估价太高的亡命杀手。

    三人进人大厅,面向梅字四号房,成品字形站定。

    前面那名汉子冷冷发话道:“吕大爷,你出来一下!”

    呼!一张椅子应声飞出。

    领头汉子不闪不躲,扬臂一格,木椅空中转向,飞撞一根巨柱,只听啪的一声,立即化为一蓬木屑。

    接在飞出的木椅后面,是一串不堪入耳的脏话,然后才见那位秃头红脸的吕大爷从房里气咻咻的冲了出来。

    “谁他娘的找老子?”

    他两眼如铃,眼珠子布满血丝,仿佛只要让他认出这个找他的人,他就会将对方一口活吞了似的。

    领头的那名壮汉子昂然不惧,冷冷接口道:“是我,李文敖!”

    暴虎吕耀庭鼻孔喷气,鼻翼向左右迅速扩张。

    “老子花银子喝酒,干你鸟事?”他问,上跨一步:“你他娘的无缘无故的喊老子出来,怎么样子屁股痒?”

    李文敖道:“没有人管你喝酒,乱砸家伙,可不行!”

    “砸了又怎样?”

    “赔!”

    “赔多少?”

    “照算!”

    “这个数儿够不够?”

    暴虎竖起一只手,一只手代表的数字是“五”。

    五──多少?

    五两?

    五钱?

    李文敖正想开口,暴虎的“五”突然变“一”。

    一个大拳头。

    然后,这个大拳头就像流星锤似的,以其快无比的速度,蓬的一声,重重击中杀手李文敖的鼻梁骨。

    李文敖的面孔应声开花,人也跟着向后倒飞出去!

    暴虎吕耀庭这一拳,不仅出手不够光明,居心亦极残忍狠毒。

    他跟第一楼这三名护楼杀手,并无私人恩怨,李文敖带人出面指责,也只是基于捧了别人饭碗,职责攸关,势在必行。

    他暴虎身为黑道中人,应该比别人更明白,干李文敖他们这行的,表面上看来威风凛凛,其实也有他们说不尽的辛酸。

    人在江湖行走,一言不合,动拳、拔刀,说穿了,除了利益冲突,大部份时间争的都是一个面子,一口闲气。

    所以有时只须双方把话说开了,让彼此都下得了台,也并非一定非翻脸不可。

    退一步说,就算他仁兄一向嚣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老大,有了几分酒意之后,更是非干一架不足以尽兴,他刚才这一拳,也尽可以找李文敖身上别的部位下手。

    李文敖被他打伤了,甚至送掉老命,那是另外一回事。

    在像第一楼这种充满是非的风月场所中,无论杀手打死客人.或是杀手遭客人打死,都算不上是什么大新闻。

    就客人方面说,喝酒喝掉老命,那是乐极生悲、咎由自取,怨人不得。

    杀手出了意外,也是一样。

    谁叫你学艺不精,浑充好汉,混进这一行来的?

    但如果仅为了一点小争执,尤其是在自己理亏的情形之下,冷不防一出手就想毁掉别人的一张面孔,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无论男人或女人,也不论这个人如何不重视自己的仪表,相信这世上绝没有一个人不希望自己有一张完整而端正的面孔。

    而今,这位双手捂脸,血溢如泉,蜷以抽搐的李姓杀手,在挨了暴虎如铁锤般的一记重拳之后,就是找上全国最有名的骨科大夫,无疑也无法重新获得一张“完整”,而“端正”的面孔了!

    另外两名杀手见暴虎吕耀庭出手如此辛辣,无不双目喷火,牙关咬得格格作响。

    当下也不再多言,闷吼一声,双双扑上前去。

    暴虎吕耀庭嘿嘿冷笑。

    “你们找死!”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矮,脚下打转,双臂一曲,突以双时分向两名杀手腹隔间撞去。

    俗云:“拳打一升,肘重一斗。”

    贴身过招,善用肘拐者,经常都是胜家,便是这个道理。

    暴虎吕耀庭人虽生得矮胖臃肿,身眼腰步却灵活得出奇。

    两名杀手急怒攻心,仗着人高马大,恨不得起手一拳便将这名暴虎捶个稀烂,以致于疏忽了暴虎这种小巧紧凑而霸道的招式。

    咚!

    咚!

    双肘均未落空。

    两名杀手被撞中的部位,都是胸口。

    这两名杀手虽较李文敖幸运,没给一拳打烂面孔,但受创的程度,却比李文敖严重得多。

    两人腰一弓,先是一声嗳唷,然后便喷血如泉,酒醉般绊出几步,咕咚栽倒。

    梅花大厅中,登时形势大乱。

    “快点找马师父!”

    “快去!”

    “快去!”

    “啊,好,马师父你来了!”

    弓展身形已动,听说什么马师父来了,便又停住脚步。

    马师父是个双目炯炯发光,身材高瘦,神情稳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这位马师父人一现身,大厅中惊惶失措的伙计和姑娘们,便如同吃了定心丸似的,顿时肃静下来。马师父手持刀柄,缓步上前道:“这位吕大爷是不是喝醉了?”

    暴虎吕耀庭双手叉腰,气热汹汹的血丝眼一翻道:“老子醉了怎么样?没有醉又怎么样?”

    马师父寒着面孔道:“醉了,请先安静点躺下来,等酒醒了再赔本楼损失,没醉,那便是有意找碴!”

    “是的,老子是有意找碴,你能怎么样?”

    “我不能怎么样,只想讨个公道。”

    “讨个公道!哈哈哈!”暴虎吕耀庭仰天桀桀大笑:“我操你奶奶的,你他妈的,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他笑声一收,大跨一步:“你他奶奶的,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马师父寒着面孔道:“喝酒耍赖,砸家伙揍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暴虎吕耀庭突然跃身而起,一拳直擂马师父面门。

    “老子不是东西。老子只会揍人!”

    这一拳去势之猛,力道之沉,均不下于杀手李文敖刚才挨的那一拳。

    但是,这位马师父不是李文敖。

    马师父不慌不忙,只一闪身,便将这雷霆万钧的一拳避开了。

    暴虎一拳落空,凶焰更炽。

    他冲前一步,刹势挫腰,蹲身蓬转,一个扫堂腿,疾攻马师父下盘。

    马师父于化解对方第一招之际,刀已出鞘。

    双刃雁翎刀!

    这时只见银光一闪,雁翎刀如大鹏展翅,陡削暴虎吕耀庭扫出之右腿!

    暴虎吕耀庭春风得意,战无不克,这一腿更是招出如风,想收招已是不及。

    马师父这口双刃雁翎刀,乃江夏名匠丘天林熔五金精英所铸成,刃口之锋利,自不待言。

    暴虎吕耀庭一身软硬功夫不论如何了得,他的一条右腿,也绝无法承受这一刀。

    不过,请别为这位暴虎担心。

    这位“断魂四虎”之首的“吕大爷”,看上去虽然像个莽夫,其实心机细密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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