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心难测
三、人心难测 (第2/3页)
这种要求?赌坊主人又凭什么一定要付出这笔数目?
三总管张小呆的一双眉头,也不期而然地皱了起来。“我看我们这位麻师爷的脑袋瓜子一定出了毛病。”
吴二爷手一挥,咬牙切齿的道:“小张,你去告诉他!”
小张眼珠子一转,突然道:“不,慢点,二老爷,我看这里面好像有点蹊跷。”
“什么蹊跷?”
“我看麻师爷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
“不是那种不懂天高地厚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如此狮子大开口?”
“依小的看来,他也许以为自己抓住了二老爷什么把柄。”
吴二爷差点跳了起来道:“混帐,他——”
吴二爷没有跳起来,三总管张小呆却差点吓得跳了起来。
因为他非常清楚他们这位东家的脾气,平时待人处世虽然八面玲拢,但一旦真的上了火,手条子可比谁都狠辣。
如今,问题严重的是,对方是汤大爷的人,万一闹僵了,将来如何收场?
但可惜他不是大总管黄必烈。
在这种情况之下,以诤言平息东家的火气,他的份量还不够。
三总管张小呆正在张惶无措之际,书房的气氛,突然出人意料之外的沉寂下来。
吴二爷已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望着三总管张小呆,隔了好半晌,才缓缓问道:“他交给你这封信时,还说了些什么其他的话没有?”
“只说了几句闲话。”
“什么闲话?”
“他说。长沙城里这几天好像很不平静,要我们这边几个管事的,多多小心留意。因为,昨天晚上,有人闹事居然闹到三湘第一楼去了!”
吴二爷神色一紧,故意哦了一声,以示意外。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不仅清楚昨晚在三湘第一楼闹事的人是谁,更清楚对方闹事的目的何在。
如今,他急于想知道的,并不是三湘第一楼昨晚受了多少损失,而是这场纠纷的收束情形,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闹事者最后有没有泄露身分?
“后来呢?”他接着问。
“因为汤大爷跟麻师爷当时正在杏花阁招待一位襄阳来的羽大爷,未能及时赶回,以致被对方伤了好几名人手。”
“结果呢?”
“据说,幸亏当时楼上有位身手不凡的弓姓酒客,因为看不顺眼,毅然挺身而出,方将那两个闹事的家伙一一摆平。”
“然后汤大爷和麻师爷就赶到了?”
“是的。”
“后来汤大爷有没有追查出那两个家伙的身份?”
“两个家伙一个当场死亡,受伤没死的那一个,据称来自湖北天门山断魂寨,是天门山有名的断魂四虎之一,名叫暴虎吕耀庭!”
吴二爷暗暗叹息:完了!叔叔派出这姓吕的打头阵,为的就是他以前甚少在湘东一带走动,没人清楚他的来路和底细,没想到这厮口风竟然如此不牢靠!
“这就奇怪了!”吴二爷皱眉自语,眼光则偷偷瞄向张小呆:“天门山断魂寨一向跟咱们这边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的人为什么突然会来咱们这边惹事生非?”
麻师爷说,他要来跟二老爷打商量的,便是为了这件事。
“哦!他怎么说?”吴二爷力持镇定。
“他说:‘当时汤大爷怕事情张扬出去不好听,便将那姓吕的交给他,要他慢慢逼问口供,以便了解姓吕的这次到湘东来,是否尚有其他党羽。’”
“姓吕的招了没有?”
“后来黄老大请他喝茶,大家就把话给岔开了。”
吴二爷点点头,开始沉思。
如今事情已很明白。
姓麻的来向他敲诈十万两银子,显然便是为了这厮已从暴虎吕耀庭口中逼出他跟断魂枪吴火狮的渊源,知道这是个要命的秘密,无论他吴二爷多么厉害,也非买这个帐不可。
吴二爷思索了片刻,终于作了决定。
“你去叫黄老大陪麻师爷过来这边坐。”他站起身子,吩咐三总管张小呆:“你跟他们说,我去前面场子里转一转,顺便到帐房上查查帐目,马上就回来。”
(六)
吴二爷在赌厅后面的回廊拐角处,碰上了二总管尤清。
“啊!东家来得正好!”尤清吐了口气,如释重负。
“前面场子里出了事情?”吴二爷一怔。
“场子里刚才来了个又穷又脏的老家伙,一个人霸住天门,一注只下十枚青钱,别人想分一张牌过过瘾,他就吹胡子瞪眼睛,问对方是不是想打架?好几个下大注的老客人,都被气跑了。”
“找碴来的?”
“难说。”
“这是小事情。”吴二爷道:“你叫黑心老李他们暗中多留点意就是了。只要老家伙不闹得太过份,不妨忍着点。”
“是!”
“慢点。”
尤清转身,二爷招手,尤清恭谨地上前送上耳朵。
吴二爷低声吩咐几句,尤清连连点头。
吴二爷又去帐房转了一圈,然后复返后院书房。
书房中,大总管黄必烈正陪着麻师爷喝酒聊天,看见吴二爷走进来,两人同时起身招呼。
吴二爷道:“黄老大,前面场子好像不怎么太平;你过去帮尤老二照顾一下。”
大总管黄必烈应了一声是,匆匆离去。
麻二爷道:“二太爷的场子,居然有人敢来闹事?”
吴二爷苦笑了一下道:“师爷知道的,赌场妓院,本来就是一种离不开是非的行业,日子一久,也就习惯了。”
麻师爷轻咳了一声:“今天跑来打扰二太爷,实在很不好意思。”
吴二爷道:“哪里,哪里,朋友本有通财之义,便何况你我之间的关系……只是……只是……”
麻师爷道:“兄弟也晓得这个数字似乎太大了点,不过,咳咳,二太爷是明白人,兄弟必加以成全。”
他的话,软硬兼具,但说得却很得体。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困难,要吴二爷帮他一个大忙,只有吴二爷心里明白,他这完全是一种反面文章。
这一关如果过不了,在湘东这一带混不下去的,并不是他麻师爷,而是他吴二爷。
吴二爷摘下旱烟筒,装烟、打火、沉思。
“我不否认我跟吴火狮的叔侄关系。”吴二爷缓缓喷了一口烟道:“但即使是父子关系,也不能因此而定我吴某人的罪。这些年来,吴某人的表现,有目共睹,我吴某人可说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汤大爷的事。”
麻师爷忙道:“当然,当然,这个当然,二大爷的为人,还有什么话说?”
不知道他是昨晚受了风寒,还是吴二爷的旱烟呛着了他,他连咳了好几声,才挤出了半句话:“但是,我们汤大爷的脾气……”
这是一句淘尽糟粕而精华独留的警句。
汤大爷的脾气怎么样?
麻师爷清楚,吴二爷当然更清楚。
汤大爷可说是黑道上的典型代表人物,遇事容易上火,上了火后,就很少再讲真伪是非,就算做错了,也要错到底。
而江湖人物最大的忌讳,便是部属或门下弟子变节离叛。
吴二爷就算跟断魂枪吴火狮真的没有什么勾搭,单凭他们之间的这层叔侄关系,就足以叫汤大爷火冒三丈,而使吴二爷百口莫辨的了。
吴二爷轻轻叹了口气。
“竹庭兄。”他两眼望着地面:“我懂您的意思,我也清楚我吴某人目前的处境。只不过有一件事,还望您竹庭兄务必多多担待。”
“二太爷!”麻师爷义形于色:“您说这种话,就未免太见外了。你我兄弟相处,你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
吴二爷点点头,似乎深受感动。
“第一——”吴二爷皱起眉头:“由于时间太匆促,兄弟一时实在凑不足这么一大笔银子。”
麻师爷沉吟了一下道:“麻某人在地面上多少还有一点交往,如果数目相差有限,小弟另行设法就是了。”
“第二——”吴二爷忧心忡忡的接着道:“这件事如果我们大爷已经知道了,就算有你竹庭兄从中转园,我看也不是个了局。”
“啊呀!”麻师爷显得好气又好笑的道:“您二大爷一向是个精明人,怎么一下子就糊涂起来了?要是我们大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事情早就爆发开来啦!我今天还跑到你这里来干什么?”
“万一我们那位老大盘问起来怎么办?”
“盘问什么?”
“问我们两个私下会晤,是在搅些什么鬼名堂啊!”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知道?”
“他没看见你出来?”
“我管的事务,也很繁杂,就算看见我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让他知道,我找的人是您二太爷也就行了。”
吴二爷连连点头:“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出现的是二总管尤清。
尤清先向麻师爷请安,然后向吴二爷报告:“帐房里已经盘点,各银号可提的现银,总数大约柒万四仟伍佰两左右。”
吴二爷转向麻师爷:“竹庭兄,你看这个字数怎么样?”
麻师爷狮子大开口,本来只要有对折,就心满意足了,如今一听竟然有七成多,自是喜出望外,心花怒放。
他故意矜持了片刻,才好像很不情愿的道:“即然二太爷真的为难,只好这样了……”
吴二爷见麻师爷不再计较,显得非常高兴,起身逊让道:“竹庭兄,请,我们去帐房里打票子。”
二总管尤青领路,麻师爷居中,主人吴二爷殿后,三人一路谈笑着走出书房。
走到院心中,二总管尤青忽然手一指,止步扭头道:
“师爷,您瞧那只怪鸟!”
麻师爷抬头,循声望去,并未见到什么怪鸟。
“鸟在哪里?”
他没有看到什么怪鸟,却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格里哗卜如爆豆般的声音。
行家都可以听出来,那正是一个人气贯双臂,行功运劲的声音。
麻师爷大吃一惊,知道中了吴二爷这对主奴的缓兵夹杀之汁,正想闪身避让,已经迟了一步。
吴二爷的一支右手,已经插进他背肌。
人的皮内筋骨,远不如狗的皮肉筋骨坚韧结实,吴二爷既能一把掏出一支活狗的心肺,要掏一个人的心肺,自然更是易如反掌。
如今不同的是,麻师爷并不是个普通人。
人在危急状态之下,往往会产生一股神奇的力量,有着一身上乘武功的人,这股突然产生的力量,有时更是大得不可思议。
麻师爷在心头一震之下,内力涌聚,全身肌肉突然紧凝如革。
吴二爷虽然冷袭得手,但五指因受肌肉锁束。一时竟无法继续深入心脏地带。
二总管尤青见吴二爷已发攻势,当下也就不再客气,一记流星拳,直奔麻师爷门面。
麻师爷又气又急,又悔又恨,忍痛咬牙,只求捞本,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埋脸扭腰,一方面闪避尤清来拳,一方面奋力返身,一掌砍向吴二爷肩头要害。
吴二爷深知这位活无常不是易与之辈,既然一招未能将对方置于死地,说不得就要多费点手脚。
于是,他吸气运劲,倏忽抽出右手,以血淋淋的右手,扑格麻师爷来掌。
麻师爷背腹受敌,无法从容寻求招式上的生克变化,纵然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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