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离奇窃案
四、离奇窃案 (第2/3页)
胡子,来遮掩他头顶上,以及面孔上的那些坑坑洞洞!
可是,说也奇怪,三狐中虽以这位癞狐生得最丑,但却以这位癞狐最喜欢接近女人。
以他仁兄这付熊样子,在女人面前受欢迎的程度,自是可想而知。
因此,这位癞狐的性格,也就越来越暴戾。
他喜欢玩女人,但也最仇恨女人。
湘南一带,这几年发生的无名奸杀案,八成以上差不多都是他这位癞大仁兄的杰作。
这也正是恶狐和毒狐都不知道长沙有座慈云庵,而这位癞狐却能将庵中的秘密,打听得一清二楚的原因。
法器和梵唱,速而寂止。
五尼不约而同,一起扭头望向殿外院中。
三狐相继登殿。
年事最长的那名女尼迎上一步,双手合什,微微欠身,打了个问讯:“贫尼悟缘,是本庵住持,三位施主突然光临敝庵,不知有何指教?”
三狐之间,有个默契。碰上这种文场,差不多总是推由年轻而卖相好,又兼口齿伶俐的毒狐出面答话。
毒狐趁悟缘女尼挽首之际,迅速溜了两名兄长一眼,悟缘尼语音甫顿,他立即抱拳含笑道:“在下三兄弟来自湘南九疑,久仰慈云庵的师父们心肠慈悲,如大士化身,如今路过长沙,特地前来向诸位师父们叨扰一顿素斋。”
悟缘尼又欠了欠身子道:“今日天色已晚,贫尼等措办不及,愿三位施主明日请早。”
恶狐突然想起对方拒而不纳,很可能跟自己忘了露出笑容有关。
于是抢在毒狐前面,堆起一脸笑容,接口道:“师太用不着麻烦,我们三兄弟随和得很,庵中有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好了。”
那名年纪稍次于悟缘尼的女尼,忽然向悟缘尼合掌道:“师父,这三位施主远道而来,说来也是一种缘份,我们就依这位施主的意思,将就点为他们张罗一顿斋饭吧!”
癞狐心底不由得暗暗喝采。
“还是这娘们上路!”
他虽然一向仇恨女人,而且来意不善,这时却不禁对这名善解人意的女尼有了好感。
悟缘犹豫不决,恶狐怕事情再起变化,忙转向那名女尼抱拳道:“那就请这位师父费心了。”
那女尼和悦地道:“贫尼了因,是本庵知客,以后尚望诸位施主时时光临敝庵,多种善因,早结善果。”
恶狐忙笑道:“当然,当然。”
了因尼带着三名年轻女尼走了。
悟缘尼只好向三狐逊让道:“三位施主,请随贫尼前去云房里奉茶。”
(九)
这间云房虽然不够宽敞,但收拾得却很洁净整齐。
癞狐第一个深感满意。
因为他以前从没有享受过这种情调。
以前,他虽然沾污过不少女人的身体,但方式却永远不外乎两种:不是以大把银子作为交换,便是以尖刀加以威胁!
像今晚这种先享用一顿温馨的招待,再来图恣意大嚼的猎艳方式,几乎使他还没沾上一滴酒,就已进人飘飘欲仙状态。
没有隔多久,斋饭上桌了。
菜色丰盛,居然还有酒。
而最令三狐兴奋的,并不是丰盛的菜色,而是那三双端上酒菜盘子的纤纤玉手。
当三名年轻的女尼中,那个叫净月的女尼端上一盘木耳炒新笋时,恶狐心痒痒难熬,忍不住伸出禄山之爪,在桌底下试探着偷偷摸了净月的小腿一把。净月脸孔虽然有点发红,但仍力持镇定,未予呵斥或闪避。
这使恶狐全身的血液,顿时沸腾起来。
因为,这位狐老二以前也从未享受过这种情调。
恶狐色胆一宽,索性一把将净月尼的一双小腿紧紧搂住。
同时仰天露出一脸他认为很叫女人着迷的笑容,毗着上面一排大黄牙道:“小师父,你长得好标致啊!坐下来陪三位叔叔喝一杯,怎么样?”
净月尼轻轻挣了一下道:“你放手,不行,等会被师父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恶狐道:“你说的师父,是哪一位?”
净月尼道:“了因。”
恶狐嘻嘻一笑道,“没关系,我们老大对你们那位师父很有点意思,等会儿叫我们老大跟她打个招呼就是了。”
净月尼又挣了一下道;“不行,你放手,我还要去厨下帮两位师姐准备饭菜。”
恶狐一怔道:“饭菜不是都上齐了吗?还耍为谁准备?”
净月尼道:“这是家师的意思,她说:‘三位施主是湘南道上响叮当的人物,今夜说不定会在本庵招待一些道儿上的朋友……’”
癞狐原就对那位了因颇具好感,如今听得这样一说,更是乐不可支。
他意气风发的睥睨着恶狐。毒狐道:“怎么样,老大我有没有说错?你们现在总该相信长沙这座慈云庵,不是一处普通地方了吧?”
恶狐又将净月尼的小腿搂紧了些,抢着解释道:“别费心了,小乖乖,今晚就是我们三兄弟,不会有别人找来这里的。”
说话之间,另一名叫净云的年轻女尼,又捧着一碗热汤走进云房。
这下轮到毒狐不老实了。
毒狐等她放下汤碗,也学恶狐的老方法,伸手把净云双腿紧紧搂住,嘴里也不干净的说了几句黄话。
这名净云尼居然也没有抗拒。
毒狐因恶狐有例在先,知道老大癞狐的判断不差,这座慈云庵的尼姑,的确不是什么正正当当的出家人。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手腕一带,将净云尼抱上膝盖,搂进怀中。
“小宝贝,让三爷亲—下。”
恶狐见毒狐后来居上,于是老实不客气,也将净月尼抱进怀里。
落了单的癞狐,勉强吃了几口菜,喝了几杯闷酒,心头痒痒麻麻的,愈看愈不是滋味,终于忍不住离座而起。
“屋子里好像闷得很,我去外面转转。”
他跟恶狐和毒狐的口味不同,他中意的女尼,是那个三十出头,有着少妇风韵的了因。
他现在想去找的,就是了因。了因守在一盏青灯下,正在静静的翻阅一部《景德传灯录》。
癞狐带者满脸酒气推开房门走进来时,了因慢慢的抬起头来,脸上毫无讶异惊惶之色。
这使得癞狐的色胆不由得又壮了几分。
了因掩卷蔼容道:“施主已经用过了斋饭?”
癞狐打躬作揖的道:“是是是,用过了,斋饭很好,比在馆子里叫的还要好得多。”
了因道:“施主如今来找贫尼,是不是另外还有什么吩咐?”
如果换了平常时候,依了癞狐的本性,这时早已一口吹熄油灯,像饿虎扑羊般的扑过去了。
但是,这里终究是座佛堂。
再加上了因穿的是一袭袈裟,面前摆的又是佛学书籍。古老的因果轮回传说,常令人在脑海里不期然浮起一些黑白无常、夜叉小鬼、牛头马面,以及十殿阎罗等种种可怕的形象。
癞狐虽然没有念过几天书,寺庙却进过不少。
他今晚喝的酒不多,神智还很清醒,所以,他还能克制得住心头的那股熊熊欲火。
“我是,我是──”他忽然福至心灵:“我是想来向师父讨教一点学问。”
“学问?”了因有点意外。“什么学问?”
“听说佛门弟子都会参禅,而且,参起来很有趣,难得碰上今天这种好机会,我想来跟师父学几首。”
“学参几首禅?”
“是的,在下大字不识一个,只要学上个三两首就行。”
了因尼忍不住微微一笑。
她虽然不是个真尼姑,但为适应目前的身份和环境,佛经佛典,多少也还涉猎了一部分。
如今,眼前这个土匪头儿,明明是为了某种动机而来,居然不肯开门见山,却偏偏要文诌诌跟她谈禅。
最好笑的是,对方竟将“禅”当“诗”一般以“首”计“数”!
了因忍住笑意,又问道:“施主想学什么禅?”
癞狐道;“欢喜禅。”
了因脸色,倏地一变。
但她掩饰得很好。
在癞狐尚未觉察之前,她的神色即已恢复自然。
她淡淡笑了一下道:“贫尼才疏学浅,道基不厚,还没听说过什么叫做欢喜禅。”
癞狐道:“在下也弄不清楚什么叫做欢喜禅,只记得很久以前,一些道儿上的兄弟聚在一起的时候,有人提过这么一句,结果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所以,我猜想这种禅参起来一定很好玩……”
了因察言辨色,看出癞狐说的似乎不是假话,不禁深感迷惑,同时也有点失望。
于是,她试探着接下去道:“贫尼虽然不懂得什么叫做欢喜禅,却听说西藏喇嘛教有一种欢喜佛,不知施主见过这种佛像没有?”
癞狐摇头:“没有。别说没有见过,听也没听说过。”
了因目光微微一转,注视着癞狐道:“这样说起来,三位施主今晚前来敝庵,就是为了吃一顿斋饭,参一参欢喜禅了?”
“是的,师父慈悲。”
“好,来吧,我们去里面查查典籍,且看欢喜禅怎么个参法。”
欢喜禅怎么个参法?
相信很多人都听过欢喜禅这个名称。
事实上,成年男女,差不多都有过参欢喜禅的经验,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他们参的是欢喜禅而已。
这一边,癞狐一走,老二恶狐和老三毒狐,益发放肆起来。
净云被毒狐紧搂着,亲得喘不过气来,只好反客为主,双手搂着毒狐的脖子,轻喘着道:“不要在这里──”
毒狐大喜,如奉纶旨。
“去哪里?”
“隔壁。”
于是,毒狐将净云抱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出这间云房,进入隔壁另一间乌灯黑火的云房。
如今,原来的这间云房里,就只剩下恶狐和净月这一对了。
恶狐是个大老粗。
人粗。
性急。
这种性格的人,唯一的长处,便是经常都能利用最简捷的方法,达到他相达到的目的。
“呼!”
他一口吹熄油灯,一脚踢开板凳,将净月往地上一放,然后便像一只大狗熊似的压了上去。
“二爷!”净月喘呼。
“等下再叫,乖乖。”
“这样不行。”
“怎么不行?”
“二爷,您先听我说句话。”
“有话等会儿再说。”
“不,二爷,您不知道,我们这座慈云庵,今晚马上就有人要来。”
恶狐听了,不觉一呆。
“有谁要来?”
“金钟大侠。”
恶狐脑门一嗡,一腔欲火,顿时消去十之**。
“你说的是江河五奇之一的金钟大侠古一豪?”
“是的。”
“他也是你们这座慈云庵的常客?”
“是的。”
“他来这里找谁?”
“家师了因。”
“你怎知道他今晚要来。”
“他派人通知过了。”
“那么,我们老大──”恶狐有点发慌:“等会要是给那个老家伙碰上了怎么办?”
“那就要看你们老大的本事了。”
“我们老大怎么会是那老家伙的对手。”
“那你就最好失去跟你们老大打个招呼。”
“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三位一进门,就那么凶巴巴的,我们又摸不清三位的身份,谁敢多话?”
“真他妈的扫兴──”
恶狐狠狠的吐了一口口水,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拉拉裤腰,往外便走。
净月忽于身后低声说:“慢一点,二爷。”
恶狐扭头道:“什么事?”
净月微笑道:“您的佩刀掉下来了。”
房里没有灯,恶狐伸手腰间一摸,果然只剩下一柄空刀鞘。
“刀在那里?”
“这里。”
“拿来!”
“好。”
净月递上佩刀。
也许是光线太暗淡的关系,恶狐并没有能及时接住这把刀。 他接住的是刀柄。
当他双手握住刀柄的时候,刀尖已穿透他的胸膛,从他背后带着一片殷红冒了出来。
恶狐踉跄绊出两步,嘶声道:“臭婊子,你,你,好狠……”
净月以指立唇,嘘了一声道;“小声点,隔壁有人,别惊吵那位三弟的好事情。”
隔壁的毒狐并没有受到吵扰。
毒狐是个情场老手。
他因为年纪轻,人又长得帅,在这一方面,他很少像老大癞狐和老二恶狐那样,对女人使用强迫手段。
他认为,不管是哪一种类型的女人,那怕妓女也好,都必须对方心甘情愿的奉献,就算是伪装的,也得装个七分像,玩起来才够味道。
所以,他一上床,就将净月放开了。
这个俏尼姑的身子他是占定了。
现在他要先占她的心。
“小乖乖!”他柔声道:“三爷刚才那样欺侮你,你是不是觉得三爷的行为太粗鲁了一点?”
“问你自己啊!”
“三爷向你赔不是。”
“欺侮了人家,赔了一声不是就算了么?”
“那你要三爷怎么办?”
“我要三爷送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玉。”
“什么玉?”
“蓝田彩玉。”
毒狐一怔:“那是城里颜府失窃的宝物之一啊!这件案子又不是咱们兄弟干的,我哪有这种东西?”
“那你们就不该来这里。”
“这话怎么说?”
“我们这座兹云庵,即不是旅舍,也不是善堂,凡是道儿上的人物来这里,多半是为了避风头,或是寄存宝物,我们师徒加以接待,经常总会获得一份厚礼。”
毒狐自尊心受损,心念全消。
他有点后悔不该多此一举。
根据他们三兄弟早先的计划,是先尝了这些姑子的甜头,然后再露出狰狞面孔,大事搜刮一票离去。
如今扫了兴头,如持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该怎么了局才好?
毒狐叹了口气,欠身坐起。
他的意思,是想出去看看老大癞狐和老二恶狐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他是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干脆省点精神,在后半段计划里多出点气力也好。
不意他才坐了起来,净月就翻身一把搂往他的脖子,又将他按了下去。
毒狐无精打彩的道:“好了,小姑奶奶,你喜欢的是蓝田彩玉,你就是缠死了我,没有还是没有。”
净月亲了他一下,媚笑道:“哎唷!三爷,您干嘛这么认真?我也不过是说说罢了,三爷身上虽然没有蓝田彩玉,但是有一件宝贝,我也一样喜欢……”
毒狐突然全身颤抖起来。
他并不是乐得发抖。
他是痛得发抖。
因为,就在他被净月最后两句话重新挑起欲火之际,他忽然听到克嚓一声机簧跳动的声音。
他们九疑三狐的武功虽然并不如何出色,但在使用机关埋伏方面,却都不算门外汉。
他一下便听出这种声音,是由床头枢纽操纵,而由床底下发出来的。
当然他也清楚他现在担任的是什么角色。
可是,已经大迟了。
等他感觉不妙,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最少已有十七八根从床板上突然冒出的尖钉,像箭一般戳进了他的肩背腕腿各处。
净月按他下去,就是为了要让这些毒钉及时刺中他的要害,以及刺得更深入些。
他比恶狐死得还惨些,恶狐临绝气之前,还骂了一句脏话,他则只抖了几抖,便告呜呼哀哉了!
九疑三狐,三去其二,老大癞狐的欢喜禅参得如何了?
癞狐跟着了因进入密室,的确是进入了一种禅的境界。
只可惜他参的不是欢喜禅。
他参的罗汉禅。
密室中,灯光明亮,如同白昼。
三名相貌凶恶的壮汉,正围着一张小圆桌吃肉喝酒,大声谈笑,旁若无人。
当了因将癞狐皮千结领进这间密室时,三人似乎已对癞狐的身份和来意了然在胸,只分别带着鄙视之意,朝癞狐斜斜瞟了一眼,便又继续饮啖如故,连招呼也没打一个。
癞狐见了这等情景,心头一凉,立即知道上了大当。
但他总算也是个老江湖,知道一个人一旦上了贼船,如何哀告求饶、也是白费,反不如挺起脊梁骨,表现得硬朗一些,说不定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了因转身,见癞狐神色镇定,夷然不惧,也不禁微微露出一丝饮佩之色。
他指着那三名汉子,为癞狐介绍道:“这三位便是天门断魂寨,断魂四虎中的二爷、三爷和四爷。”
癞狐抱拳道:“久仰。”
他表面上虽然装得若无其事,心底下却不由得暗暗吃惊。
断魂四虎是黑道上有名的杀人魔王,他们九疑三狐今夜一时失算,看样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了因接着又指指癞狐,为三虎介绍道:“这位是湘南九疑三狐中的老大,皮千结皮大爷。”
三虎听了,只是眨眨眼皮,连哼也没哼一声。
癞狐虽然心中有气,但人过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论对方态度多么恶劣,他说不得也只好推推马虎了。
了因又转向癞狐,淡淡一笑道:“皮大爷不是想参欢喜禅么,他们三位都是大行家。你们几位志同道合,不妨多谈谈,贫尼不陪了。”
癞狐信口哼哈了两声,已无心情去理会了因尼的挪揄。
他这时心中盘算着的,只是希望他那两位盟弟,恶狐和毒狐尚安然无恙,更希望两人能在大快朵颐之余,突然想起他这位皮老大,自动找来这间密室。
如果这位癞狐知道他那两位宝贝兄弟已乐极生悲,提前获得解脱,真不晓得这位皮老大此刻会变成一付什么样子。
了因走了,密室暗门也随之密密封闭。
断魂三虎任令癞狐站在那里,都没有为这位皮老大安排一个座位的意思。
鬼虎姚冷空迷着一双三角眼,凝望着癞狐道:“阁下三兄弟远从九疑来,是否也是为了这儿颜府上的那批财货?”
癞狐道:“是的。”
鬼虎道:“沾上边子没有?”
癞狐道:“没有。”
鬼虎道:“然后你们便因闲得无聊找来这座慈云庵?”
癞狐道:“不错。”
鬼虎道:“那么,你们三兄弟晓不晓得,这次颜府发生的窃案,是哪一路朋友的杰作?”
癞狐道:“不清楚。”
鬼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道:“糊涂人我见多了,但还没有见过一个人竟糊涂到像你们三兄弟这种程度。”
癞狐听了,的确有点糊涂。
但他这时的糊涂感觉,并不是鬼虎所指的那种糊涂;他是为了鬼虎的这种评断,而感到糊涂。
因为,他一点也不觉得他们三兄弟这次找来慈云庵,是一种糊涂行为。
黑道人物追求的,便是财货声色的享受,冒险犯难的刺激,他们这次前来慈云庵,是经过慎重计议的,找来的目的,也是为了财色,他们哪里错了?
如果一定要说他们错,那便是他们也许太猴急了些。
如果他们能够稍稍冷静一点,他们应该想像得到,像慈云庵这样一所神秘去处,可说没有理由会让他们如此予取予求。
就算他们动了色心,不借死拼吃河豚,他们也不该忘其所以,分散开来,各行其是。
现在说这些,当然都是废话。
癞狐已打定主意,今夜即使死定了,他也怨不得别人。
不过,他这一身武功,可不是白练的;别的大话他不敢说,到时候捞一个抵抵老本,他想大概还不成什么问题。
因此,他这时反而更镇定下来。
无论对方如何盘问他,或是羞辱他,他都不在乎。只要对方想对他下毒手,他将会毫不犹豫,不计成败的还以颜色。
鬼虎略略停顿了一下,又叹口气道:“你仁兄就没有想到,长沙慈云庵是处什么地方?以你们九疑三狐几乎三脚猫的玩艺儿,居然也敢找上门来,想来个财色兼收。世上真有这种便宜事?”
癞狐抬头冷冷道:“九疑三狐都是三脚猫,你们断魂四虎又是什么东西?你们断魂四虎的老大,暴虎吕耀庭昨夜在三湘第一楼,还不是照样被别人修理得像个龟孙子?”
魔虎张地师勃然大怒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小子,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如此放肆!”
飞天虎柳乘风一拳重重敲在桌子上道:“老大,别跟这老小子噜嗦了,像这种废料,留着无益,反不如宰了干净。待我来收拾这个矮冬瓜!”
断魂四虎之间,虽然也有长幼尊卑之分,但彼此间的约束力,却似乎并不如何显著。
飞天虎口中叫嚷着,不待鬼虎首肯,人已霍地离座而起。
癞狐蓄势切齿以待。
飞天虎一脚踢开坐椅,正拟转身走向癞狐之际,忽然神色一怔,愕然止步。
因为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一阵细微但却令人吃惊的声音。
声音不知道是从密室哪一个角落传进来的,不过谁都可以听得出来,它是这儿了因尼的口音。
“姚二爷,请注意,鬼枪追魂汤大爷已带人将本庵围住了”
(十)
鬼枪追魂汤中火是个自尊心极为强烈的人。
他受不了在他的地盘上,竟出了像颜府这种重大的窃案,他也受不了自己的心腹,竟然倒戈相向,私下勾搭敌人,暗地算计他。
这对他汤大爷来说,都是有损颜面的事。
但是,这位汤大爷的自尊心虽然强烈,却仍不及贪心来得炽热。
他受吴二爷煽动,表面上是为了扑杀断魂二虎,实际上却是为了颜府那批价值惊人的珍宝。
吴二爷说的每一句活,都令他动心,尤其是最后一段。
汤大爷手下人手不少。
长沙两座镖局的镖师,以及分布于各种特殊行业的杀手,总数不下百余人,可说都是他的部众。
以如此庞大的一股势力,再加上君山天哑老人的靠山,如果好好的运用起来,湖广道上敢说没有任何一个帮派足以与之抗衡。
而今夜,他所要对付的人物,只是断魂三虎,所谓杀鸡焉用牛刀,他当然犯不着劳师动众,倾全力以赴。
所以,汤大爷今夜只依吴二爷的意思,挑选了十二名好手。
十二名好手分为两组,每组六人。
汤大爷带领第一组,正面进攻;吴二爷带领第二组,分伏高处把风,任务是隔断三虎的外援,以及防止三虎不敌逃窜。
兵员如此布置,当然也是吴二爷的主意。
吴二爷这次一反惯例,自甘退居第二线,实在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因为他二叔吴火狮和断魂四虎这次虽然出卖了他,他可不能意气用事,为逞一时之快,对三虎正面施以报复。
包括死去的暴虎吕耀庭在内,断魂四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万一三虎于情急之余,当众叫他一声信义兄,试想届时他又将如何向汤大爷洗刷自己?
所以,他私下已打定主意。尽管汤大爷希望能生擒三虎,以便追查颜府财货的下落,他则希望能趁黑暗混乱之中,找个机会将三虎一一击毙,以免三虎泄露出他的身分。
汤大爷带着六名杀手进入后院,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了因。
汤大爷身为长沙地面上的龙头老大,当然清楚这座慈云庵是处什么地方。
他以前陪内眷来庵烧香、许愿、还愿,也曾见过这位姿色可人的了因几面,所以双方见面之后,多少还能保持着几分礼让。
汤大爷扬手约住众杀手,上前一步,抱拳道:“深夜登门打扰,还望师太见谅。”
了因佯作吃惊之状道:“啊!原来是汤老施主。这么晚了,老施主突然光临敝庵,不知有何见教?”
汤大爷道:“贵庵为阐扬体佛祖宏愿,一向广开法门,普结善缘,汤某人对这点清楚之至,而且十分敬佩。只是不知道──咳咳──贵庵今夜是否有外乡施主留宿?”
了因合掌道:“敝庵香火一向冷落,鲜有大德莅临,今宵亦然。”
她口中虽然如此说着,右手食指却于胸前朝身后云房迅速指了一指。
汤大爷当然会意。
“听到没有?萧老弟。”他转向一名杀手,睐着眼睛,大声道:“今夜这里即安静又安全,我们商量的那件事情,就不必另找地方了。”
汤大爷顺着了因手势走进去的这间云房,便是癞狐皮千结刚才缠着了因尼姑要参欢喜禅的地方。目前,正关着断魂三虎和癞狐皮千结的那座密室,便在这间云房的后面。
当癞狐被了因诱进密室时,癞狐以为这座尼庵的尼姑跟断魂三虎是同路人;如今若是让断魂三虎见到了鬼枪汤中火和了因尼姑间的“眉语”和“手势”,相信三虎一定也会怀疑这些尼姑是否跟姓汤的早就有了勾搭。
事实上,不论谁有这种想法,都是错误的。
慈云庵就是慈云庵。
慈云庵不是任何帮派的附属品,慈云庵也绝不接受任何势力的威协和利用。
无论谁想藉这座慈云庵获得好处,都得付出相当的代价。
这座慈云庵随时都可以提供你想得到的方便。
窝藏人犯,寄放脏物,秘密集会,甚至于私设刑堂、逼供、杀人,她们都愿意跟你合作,提供场所,并代为守密。
但有一点──她们可绝不会向你提供安全方面的保证。
今夜,断魂三虎的遭遇,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三虎这次借用慈云庵,付出的代价相当可观,而她们也提供了对方想要得到的服务。
避出密室,供应酒食,注意可疑人物,随时通风报讯;为了不使三虎行藏泄露,她们甚至不惜诱杀了九疑三狐中的毒狐和恶狐。
但是,汤大爷带人出现,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里是在长沙地面上,鬼枪汤中火是这块地面上的头号人物;得罪了断魂三虎,只是断了一笔交易,得罪了鬼枪追魂汤大爷,则无异自绝生路。
权衡轻重,她们除了两头讨好,自然乐得好隔岸观火。
进入云房,了因指指房后密室,同时竖起了四根手指头。
意思就是说,里面藏了四个人。
汤大爷点头,表示会意。
了因合十道:“诸位施主请稍坐一会,贫尼去膳房准备茶点。”
汤大爷道:“那就多劳烦师太了。”
了因躬身退出。
退出云房,也等于是退出了这个是非圈子。
她知道鬼枪追魂这批人不可能会有心情在这种节骨眼儿上想到茶点。
她也不会真的去准备茶点。
但她也绝不会离开这间云房太远。因为自断魂四虎住进慈云庵,不多久城中颜府便发生了惊人窃案,她们师徒几个,也很关心那批财货。
汤大爷轻轻抚摸着隔开云房和密室的那道坚实的厚板壁,嘴角不期然浮一抹阴险而狡诈的笑容。
他退后几步,朝一名高瘦的黑皮杀手悄声笑道:“你老弟是扑杀穴兽的大行家,现在就看你弟台的功夫了。”
黑皮杀手点点头,朝另外两名汉子一使眼色,那两名汉子立即高声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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