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疑云迭雾

    五、疑云迭雾 (第2/3页)

客官多多海涵。”

    王大麻子拿了一付餐具,正想送过来,突然有人悠然发话道:“王掌柜,东西拿回去。这位小客人还没学会说话,他只能吃他奶妈的奶,不能喝酒!”

    发话的人,正是弓展。

    酒店里突然沉寂下来。

    每个人都转过头去望着弓展。

    王大麻子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他当然希望听从弓展的吩咐,将餐具送回去,宁可不做这笔交易。但是,青年汉子和劲装汉子显然都是蓝衣大汉的部属,蓝衣大汉的长相又是那么狰狞吓人,万一得罪了这几个凶神恶煞,不仅弓展性命不保,就是他王大麻子,以及他这爿小酒店无疑都将会变成一团烂豆渣子,无法收拾。

    就在王大麻子发呆的这一瞬间,青年汉子已经霍地跳了起来。

    他遥指着屋角的弓展,怒声道:“奶奶的,你是喝醉了?还是活腻了?你他奶奶的居然敢找我左少爷的麻烦?”

    弓展不慌不忙端起酒杯,喝了口酒,从容道:“是的,我是在找你麻烦。因为你老弟大概老子死得太早,欠人管教。”

    姓左的青年汉子勃然大怒,转向劲装汉子一甩头道:“病豹,上!让这个大小子见识见识我们夏口十二豹的厉害!”

    蓝衣大汉坐在那儿,翻着一双白多黑少,像死鱼似的眼睛,始终一无表示。

    他对青年汉子的暴戾举动,既不鼓励,也不加以制止,好像这一类纠纷,他已司空见惯,已懒得去为这种鸡毛蒜皮大的事情劳神操心。

    左姓青年汉子和病豹双双离座,气咻咻的向弓展那张桌子逼过去。

    弓展仍然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里,全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珠子,几乎连坐姿也没有改变一下。

    他听说过夏口十二豹这个名称。

    虽然他无法记住十二豹每一个人的混号和姓名,但他已能确定的一点是,这个姓左的青年汉子,无疑就是十三豹中最年轻,也最嚣张的火豹左长风!

    至于蓝衣大汉是谁,由于火豹左长风喊过他一声二叔,以及病豹常苍对他恭敬的态度,弓展已经想到了一个人。

    丑金刚左天雷!

    左天雷是君山天哑老人的关门弟子,因为体质上的天赋异禀,据说在君山天哑老人所有的弟子中,就以这个丑金刚成就最高。

    鬼枪追魂汤中火虽然是天哑老人的大弟子,但每当提起他这位小师弟时,都忍不住要竖大拇指,赞誉备至。

    这个丑金刚一向纵横于夏口一带,如今他在大师兄鬼枪追魂汤中火遭遇意外不久,就带了十三豹中人来到长沙,同时打听的又是一个什么小子,其动机和目的,自是不问可知。

    他们表面上的藉口,可以堂而皇之的说是为了要替大师兄汤中火报仇,而骨子里面,则是司马昭之心──自然也是为了颜府那批财货!

    火豹左长风仗着十三豹在三湘地面上的威名,加上又有二叔丑金刚在场,哪里还会将表面看来文文静静的弓展放在眼里。

    他大踏步带头走过来,采取的是射人先射马的战术,侧身抬腿,呼的一声,一脚踢向弓展酒桌。

    酒店的座头,都不坚实,这一脚若给踢中了,碗盘汤水,碎木竹屑,必然会扬起一天的雾雨。

    到时候,促处一角的弓展,手脚施展不开,自是大为不利。

    可是,说也奇怪,只听啪的一声,左长风一脚踢是踢中了,但那张看来并不如何牢固的木桌,居然丝毫未受损坏,甚至连桌上汤碗里的汤水都没有溢出一滴。

    倒是火豹那只右脚,有如踢中石板似的,疼得如遭火灼。

    如果两豹知情识趣,光凭弓展施展的这一手借物传力,两人就该知难而退了。

    但是,两豹自忖声势上占了上风,一心只求表现,根本没有去理会弓展这种无言的警告。

    病豹见火豹左长风一腿无功,唰的一声,掣刀在手,箭步上前,疾刺弓展面门。

    弓展视如不见,倏然举著去挟茴香豆。

    病豹又怒又喜,暗忖:“好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你以为老子这把刀是纸糊的?”

    手腕添劲,刀光闪动,去势更急。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怪事又发生了。

    病豹刀尖刺去的部位,明明是弓展的双眉夹心处,可是,当他刀尖快触及弓展鼻梁骨时,弓展的一颗脑袋忽然不见了。

    病豹只觉去势一滞,刀尖已被弓展一双竹筷夹住。

    病豹攻势受阻,对火豹而言,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火豹左长风顾不得右脚疼痛,一扑而上,立掌如刀,力劈弓展顶门。

    一直声色不动,冷眼旁观的丑金刚,这时也不禁微微点头,露出赞许的神情。

    因为目前的情势异常明显。

    弓展如想化解火豹的一掌,就必须放弃对病豹的牵制;而他如果真的放弃了对病豹的牵制,病豹的短刀,则又势必如脱缰之马,直奔他的咽喉。

    王大麻子又急又惊,骇呼道:“客官快逃……”

    他喊的客官,当然就是弓展。

    但是,王大麻了虽然个头儿大,身躯粗壮,对武功方面,却是个地道的门外汉。

    他只知道弓展处境危险,应该赶快逃命,却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弓展就是想逃,又能怎么个逃法?

    弓展当然不会逃。

    他也没有放弃对病豹常苍的牵制。

    他的反应只是将右手竹筷使劲一捺,让病豹的刀尖高高向上竖起,然后偏身一带,以病豹常苍的刀尖,承受了火豹左长风的一掌。

    丑金刚脸上的笑遽然消失。

    紧接着是火豹左长风的惨嚎。

    火豹的一掌劈得很有劲道,病豹的刀尖也够锐利。

    所以,当火豹一掌落下,病豹的刀尖,立刻从他掌中穿进,而在他虎口部位冒了出来。

    冒出刀尖,也冒出了一股鲜血。

    一直到这时候,弓展才动用了他一直闲着的那只左手。

    弓展左手一挥,反掌击在病豹的胸膛上。

    病豹上身一颤,倒飞出去。

    弓展这一掌虽然没有要了这位病豹的命,不过这一掌力道可不轻,这位病豹至少在半年之内、可要真正的病上一场了。

    火豹左长风的情形更糟。

    弓展松开竹筷,腾出右手,也是一掌。

    他这一掌刮去的地方,是左长风的脸颊。

    火豹左长风脑袋一晃,牙床松动,满嘴石榴米子,又咸又腥。

    弓展微笑道:“现在明白了没有,左大少爷,这就是口德不修的结果!”

    酒店中的几名酒客,早已溜得精光,王大麻子缩在灶后,两眼瞪得像鸽子蛋。他几乎无法相信这个常来他店里喝酒的青年人,竟然有着这么一身惊人的武功。

    丑金刚寒着一张可怕的钟旭脸,冷冷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瞪着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珠子,眼光像铁钉似的盯在弓展脸上道:“尊驾大概就是传说中,老浪子佟二先生的那位高足吧?”

    弓展点头道:“不错,你们四处要找的人,大恶棍弓展,便是在下。”

    丑金刚哼了一声,点头道,“好得很!”

    然后,他转过头去,瞪着已像两个难民一般挤在一起呻吟的病豹和火豹,沉声道:“你们赖在这里不走,是不是挨得不够,还想我替你们松松筋骨?”

    两豹晓得丑金刚的脾气,一声令下,谁也违抗不得,于是两人顾不得受创部位的疼痛,立即相互扶持着匆匆出店而去。

    丑金刚横跨两步,捡起地上那把短刀,又转向弓展道:“这位弓家弟台,咱们出去外边聊聊怎么样?”

    弓展道:“你那两位宝贝部属已经跑掉了,请阁下先替他们把酒菜帐和店的损失算算清楚。”

    丑金刚毫不犹豫的摸出一整块银子,掷在灶台上道:“十两,够不够?”

    弓展道:“够了,你也可以滚了!”

    丑金刚象受了戏弄似的,两眼陡地一翻道:“你小子真敢──?”

    弓展一边喝酒,一边若无其事的道:“别小子小子的摆威风了,伙计,你丑金刚凭了一身粗皮厚肉,在夏口一带充充老大还可以,如果想到外面江湖上来混世界,恐怕还得另外找个师父,多学几套手艺才行。”

    丑金刚气得哇哇怪叫,一张面孔涨得像尿泡子。

    “好,好,老子就来跟你学……”

    只见他双臂一圈,像爆豆似的,发出一阵清脆的格卜之声。

    然后,冷哼一声,紧握短刀,向弓展一步步逼去。

    弓展视如不见,仍然饮啖如故,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站住,左天雷!这位弓家老弟说得不错,你那几手粗活儿,还是别献丑的好!”

    丑金刚左天雷先是一怔,接着转身朝门外破口大骂道:“我**巴子的,是哪个杂种──”

    店门口应声窜入一条人影子,接着叭的一声脆响,丑金刚铁塔般的身躯,登时飞离地面,蓬的一声,撞上大灶。

    能将丑金刚如此庞大体位的人一巴掌打得飞了起来,这个人的腕力,自是强得惊人。

    但出人意料之外的是,如今这个出手教训丑金刚的人,竟是个文弱瘦小,看上去体重不到四十斤,一身乡农装束的黑肤中年汉子。

    这个人的长相,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如果你从一座贫穷的村镇经过,像这种体形和穿着的人,你几乎随时都能碰上三五个,甚至十个八个。这一来,连弓展也不禁微微一怔。

    这位仁兄,又是何方神圣?

    就在弓展正在思索这个瘦汉子来历之际,丑金刚已经从灶台上持刀飞身扑下。

    瘦弱汉子虽然一掌打断了这位丑金刚好几颗牙齿,但显然并未造成这位丑金刚身体上其他部位的伤害。

    以这位丑金刚坚壮得像水牛似的体格来说,等闲去掉几颗牙齿,自是无关痛痒。

    对丑金刚凶猛的攻势,瘦弱汉子没有闪避。

    事实上,在这种狭厌的小店里,也没有多余的地方供他闪避。

    丑金刚一落地,便如大熊捉拿一只小猿猴似的,将瘦弱的汉子一把牢牢搂住。

    他左臂像铁环般勒紧瘦弱汉子的脖子,右手短刀扬起,对准瘦弱汉子的心窝,狠狠一刀戳下。

    “你奶奶个熊!”丑金刚在吼,为自己助威:“我先捅你娘的两个大窟窿,看你这个杂种还敢不敢冷拳伤人──”

    瘦弱汉子因身材矮小,被丑金刚粗臂一兜,一张面孔全都遮没了,所以也看不清瘦弱汉子此刻脸上究竟是一付什么表情。

    弓展接着看到的,是丑金刚说到最后一个人字时,好像突然吞下了一个滚烫的汤团。

    只见他腰一弓,两眼暴瞪,刀尖僵凝半空中,然后双臂松垂,踉跄后退。

    弓展是这方面的大行家,当然看得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因为丑金刚一时轻敌,中了瘦弱汉子的肘拳。

    瘦弱汉子的掌力已是那么惊人,双肘拐倒顶的力量,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丑金刚于灶前一跤栽坐下去,垂头喘气,每喘一口气,唇角便是涌出一大堆血泡子。

    瘦弱汉子连回头去望也没望一眼,继续向弓展这边走来。

    他走到弓展座头前站定,不卑不亢的抱拳道:“家主人已备好水酒一席,恭请弓大侠赏光!”

    弓展迷起眼缝,静静的望着这个一身武功深不可测的瘦弱汉子,好像根本没有听清对方刚才说的什么话。

    如果说得正确一点,应该是一不是没有听清,而是没有听懂。

    “家主人已备好水酒一席,恭请弓大侠赏光!”

    “家主人”是谁?又是谁叫他这位“家主人”事先就“备好”这席“水酒”的?

    这桌酒席设在那里?

    为何而设?

    对方何以会认识他这位“弓大侠”?何以在准备酒席之先,就弄清了他的落脚之处?最重要的一点是:对方又凭什么这样有把握他弓展一定会“赏光”?

    俗语说得好:宴无好宴。

    一名仆人的武功已是如此了得,主人武功如何,自是想像可知。

    只要是一个正常的人,谁又会接受邀请,去赴这种宴会?

    弓展静静的等待对方接着说下去。

    但他等到的只是一片沉默。

    瘦弱汉子两句话说完后,姿式不变,平视而立,很明显的,对方也在等待。

    等待他的回复。

    弓展轻轻叹了口气,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子上,缓缓站了起来道;“要早知道贤主人如此多礼,这一顿我就省下了。”

    (六)

    弓展赴的是个莫名其妙的约会。

    他跟在瘦弱汉子后面,就像山路上一头蒙上了眼罩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笨驴子。

    在未到达地点之前,没有人能告诉他,前面究竟是一片肥沃野草还是一道万丈悬崖。

    他如今唯一能够想像得到的,便是今天这位邀请他赴宴的主人,显然有着一身卓绝的上乘武功,以及有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刚愎性格。

    因为对方好像已算定他弓展一定不会拒绝他的邀请。

    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份自信?

    对这样一个带有强迫和要胁意味的邀请,如果换了别人,相信一定不会感兴趣。

    就算为了满足一时的好奇心,也必然会先问清对方的姓名和身份,以及设宴的用意,才会仔细斟酌一番,是否有接受邀约的必要。

    而弓展居然未加推敲,就答应下来了。

    为什么?

    要问为什么?恐怕就连弓展自己也无法确切的解释清楚。

    他也许只能提出一个答复。

    他绝不会为此一决定后悔。

    他知道这些年来,他得罪了不少人,已成了别人的眼中钉,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有一道无形的网,紧紧的笼罩着他。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寻找缺口,冲破这道无形的网,去找出那些暗中撒网的人。

    如今,这个诡异的约会,会不会就是一道缺口?

    (七)

    最后事实证明,这次的邀约,并不是一道缺口。

    说得恰当些,它应该是个陷井。

    一个美丽的陷井。

    他们走进去的,是东郊一座有小溪环绕,修竹掩映的古老庄院。

    如今已是黄昏时分。

    五月的黄昏。

    霞抹山腰。

    榴花喷火。

    中庭竹摇风生,一片幽雅宁静。

    弓展刚刚步下台阶,立即从右侧月洞门中迎出两名素衣女婢,弓展只不过多打量了那两名女婢几眼,那名领路的瘦弱汉子,便告失去踪影。

    弓展淡然一笑置之。

    两名女婢年约十四五岁,虽然说不上如何秀丽可人,但总比那个瘦弱汉子看起来要顺眼得多,瘦弱汉子自动离去,应算他仁兄自己识趣。

    两婢含笑欠身,不发一言,以手势将弓展引入后院。

    穿过竹林中一条曲径,弓展终于见到了招饮的主人。

    天色虽然尚未完全黑下来,餐桌两端的银托烛台上,却已高高燃起两支大红蜡烛。

    红木餐桌上除了一大壶暖在锡桶中的美洒外,菜色是:腌苜宿、卤山鸡、蜜酥松子、蒸茄、醉虾、腰片凉拌粉皮,以及一道尚温在小火炉上的什锦砂锅鱼头。

    菜色简单,搭配精致。

    就算是碰上了美食专家,对这份酒菜,大概也没有什么好批评的了。

    但弓展此刻目光所停留的地方,却不是餐桌上的佳肴美酒。

    他凝视着的,是餐桌对面,今天的这位主人。

    弓展行走江湖,并非初出茅庐。

    这些年来,他走过不少地方,会过不少高人,当然也见过不少名门闺秀,江湖尤物…

    但是,像此刻对面的这位女主人,他无疑还是第一次遇上。

    女主人神色自然,态度大方,也在含笑凝望着他。

    首先令弓展感到迷惑的,便是这位女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