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无心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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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无心婆婆 (第1/3页)

    (一)

    当一个人呱呱坠地之后,第一件大事情,大概便是找长辈或有学问的人取个吉祥而含义深远的名子了。

    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说,如果来个“人”“名”对照,我们常会发现不少有趣的例子。

    譬如说:取名“龙”“风”的男女,经常都是些窝囊废。

    取名“武雄”者,往往弱不禁风。

    名“智聪”者,常是个低能儿。

    一肚皮卑鄙龌龊的家伙里面,颇不乏“守仁”“重义”之辈。

    妓女里面有“淑贞”。

    “高升”和“来福”,通常都是奴才。

    而这,也许正是后来一些聪明人,将儿女的名字取成“大牛”、“阿土”、“石头”、“米粉”、“虾米”的原因。

    因为他们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往往与福禄寿禧富贵穷通背道而驰。取个乌七八糟,不登大雅之堂的名字,也许还会带来好运道。

    像张小呆,便是一个反面的好例子。

    当钢钩吴信义吴二爷在世时,张小呆是富贵赌坊里的三总管。

    三总管也者,只是名义好听,其实不过一名杂役头儿而已!

    张小呆人如其名,看上去,的确有点呆里呆气的。

    吴二爷擢升他为三总管,只看中了他一点,脚底下勤快。

    如果吴二爷不死,无论这位张小呆脚底下如何勤快,相信也绝升不了大总管或二总管。

    如今呢?富贵赌坊的大老板,便是这位张小呆。

    吴二爷死讯传来之初,大总管黄必烈,名正言顺的当天便升上了老东家的遗缺。

    由于二总管尤清残废,张小呆也按顺序升上了大总管。

    可是,先后不过三天工夫,富贵赌坊的东家,又告搬位。

    原因是,黄必烈有福无命,突然暴毙。

    黄必烈是怎么死的,没有人知道原因,也没有去追究原因。反正人死了是事实,人死不能复生,和尚死了庙在,该谁接掌大权,谁就升登宝座。

    黄必烈的死因,只有一个人心里清楚。张小呆!

    张小呆接下这座价值数十万的基业,他花去的成本,一共是两钱六分银子。

    一壶酒,四钱信州砒霜!

    张小呆,人人说他一付呆相,你说他呆不呆?

    (二)

    张小呆当然不呆。

    不过,张小呆虽然不呆,似乎也还算不上是个绝顶聪明的角色。

    因为他如果够聪明,他就该在谋夺这个宝座之前,同时考虑到另一个问题:富贵赌坊尽管是个日进斗金的大宝矿,它有朝一日会不会变成一个烫手的山芋?

    吴二爷当年能坐稳这把金交椅,是因为有位盟兄鬼枪汤大爷;鬼枪汤大爷受人尊重,是因为有座札硬靠山,天哑老人。

    他张小呆有什么?

    就凭他临时以酒色拉拢的,那七八名腰粗臂圆的小兄弟?

    当然,张小呆事后也并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可是,在既成事实之后,再想办法补救,就跟未雨绸缪差得远了。

    就在张小呆接替黄必烈执事富贵赌坊的第二天,赌厅里来了两名赌客。

    这两名赌客大约三十五六岁下下,劲装佩刀,长相怪异.眼光炯炯有神,一看便知道是江湖黑道上的棘手人物。

    不过,张小呆当时并未在意。

    他在富贵赌坊当了三年的三总管,像这一类型的人物,他见得多了。

    而且,正如俗语所说的,人不可貌相,长相凶恶的人,有时并不一定就会闹事情。

    赌坊,通常就跟妓院差不多,只要身上有银子,谁都可以进来。

    除非你关门歇业,你永远没有选择客人的自由。

    所以,张小呆当时的预防措施,只是朝两名巡场子的弟兄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他们多加小心,尽量殷勤伺候,别让对方找到闹事的借口。

    两名长相特别的赌客,一个粗壮结实,身材不高,脸如锅底,阔嘴扁鼻子,眼睛老往高处看,显示出一付目中无人的样子。

    另一个身材高瘦,脸孔狭长,鼻梁如刀,眼珠如豆,闪烁不定,神情诡谲而阴沉。

    两人在几张赌台旁边走来走去,到处张望,似乎并没有出手下注的意思。

    巡场的两名护台师父,一个叫铁头老九,一个叫拼命三郎小尹。

    两人原是吴二爷辖下一家妓院的两名打手,因为平常跟张小呆走得近,在张小呆接掌富贵赌坊后,临时被提升起来的。

    两人经过张小呆的眼色示意,顿时提高警觉,暗中留意两名怪客的一举一动。

    两名怪客在大厅里溜了几圈,眼色一使,双双稳步向大厅后面走去。

    铁头老九和拼命三郎小尹一看情形不对,立即快步超前,拦住两人去路。

    铁头老九抱拳赔笑道:“两位大爷,对不起,后面没有场子了。”

    黑皮汉子两眼望着高处道:“我们不是找场子,是去拜见吴二爷。”

    铁头老九道:“吴二爷出了意外,现在这里的东家是张三爷。”

    黑皮汉子冷冷地道:“都一样,就算拜见张三爷也无妨。”

    铁头老九道:“请教两位大爷如何称呼?”

    高瘦汉子接口道:“幕阜山来的,他叫天狼厉三刀,我叫血魔廖无常!”

    铁头老九和拼命三朗小尹均不禁微微一怔。

    幕阜双凶?

    拼命三郎小尹比较机伶,呆了一下之后,立刻抱拳露出敬仰之色道:“原来是幕阜双杰,失敬,失敬!”

    他又转向钱头老九道:“老九,我陪着两位前辈在大厅用茶,你快去请我们三爷出来。”

    铁头老九道:“好!”

    铁头老九正待转身出厅,天狼厉三刀轻咳了一声道:“不必,我们有事要跟你们张三爷商量,大厅里说话不方便。”

    铁头老九望了小尹一眼,小尹点头。铁头老九只好改口道:“是是是,小的为两位大爷带路。”

    张小呆正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盘点帐目。

    他如今使用的这间书房,以及房中一切家俱,都是老东家吴二爷留下来的,不仅气派豪华,而且舒适无比。

    别的不说,单是用那把典雅昂贵的宜兴茶壶,窝在掌心里啜上两口陆安雨前,就叫人周身止不住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而最令张小呆兴奋的,还是摊在面前桌上的那本帐簿。

    这是一本由账房里蔡老夫子腾录给东家一个人看的秘密收支总帐。

    截至昨天为止,帐上结存总数是十三万八千六百四十五两整!

    以他过去担任三总管的月薪计算,他要想凭月薪累积到这个数字,就算只进不出,一文不花。大概也需要九十五年左右!

    他知道吴二爷在世时,每月均须拨出一笔不小的数目,孝敬某一位不知名的后台人物,同时四时八节还得在汤大爷那边打点打点。

    所以,目前帐上的这笔节余,是好几个月累积下来的总数。

    如今,汤大爷已和吴大爷同登极乐,津贴某后台人物的规银,他也可以装聋作哑,暂时置之不理,等对方找上门来,他再设法打发,仍不为迟。

    这样一来,他今后的收入,就更可观了。

    他也晓得,一个人坐拥这爿赌坊,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眼红。

    因此,他已着手计划,不惜支付高薪,网罗一流杀手,作为他保护这爿赌坊,以及逐步蚕食吴二爷和汤大爷其他事业的“本钱”。

    他的眼光,不能说不远大.只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

    张小呆也跟铁头老九一样.虽然没有见过幕阜双凶本人,但对这两位仁兄的劣迹和恶名,却是耳闻已久。

    如今双凶突然联袂找上门来,张小呆心里当然很不舒服。

    不过,他混这一行已不止一天,知道一个有地盘的人,无论实力如何雄厚,也避免不了这一类的干扰。

    就拿鬼枪汤大爷说吧!汤大爷在世时,连天门山的吴火狮都不敢轻易挑衅,但却必须经常准备若干大红包,以便应付不断上门打抽丰的亡命之徒,便是一个现成的好例子。

    所以,张小呆一经铁头老九报出双凶名号,立即满脸堆笑,好像突然看到了睽违已久的舅太爷。

    “原来是厉大爷和廖大爷,坐,坐,请坐!”

    他又转身向铁头老九,手势与眼色齐飞。

    “老九,快,上茶点!”

    这是他们之间的代用术语。

    虽然是意义相同的一句客气话,却可由字眼的增减变换,代表着好几个不同的等级。就是红包的大小。

    “奉茶”的红包小于“上茶” “上茶”的红包小于“上茶点”,如果加个“快”字,红包就是最大的,一个五百两!

    铁头老九懂得东家的意思,立即转身,直奔帐房。

    这一边,张小呆将双凶让进书房,寒暄落坐。

    天狼厉三刀两眼望天道:“我们兄弟俩,是吴二爷多年的老朋友。”

    张小呆欠身道:“是的,这个兄弟知道。”

    血鹰廖无常骨碌碌的转着一对小眼珠道:“听说吴二爷出了事故,我们兄弟俩非常难过。”

    张小呆道:“是的,我们吴二爷在世时,交的都是血性汉子。”

    天狼厉三刀道:“所以,我们兄弟今天既然来了,看在多年老友的情份上,就不能不对九泉之下的吴二爷有个交待。”

    张小呆以为两人要替吴二爷报仇,心中暗暗高兴。

    他已从侧面打听出,吴二爷和汤大爷是死于大恶棍弓展和大穷神江东流之手,正好从中撮弄一下,将双凶推给老少双侠,来个借刀杀人,一劳永逸。

    “听说杀害我们吴二爷的,是一个姓弓的小混混儿。”他怕双凶知难而退,不敢夸张弓展的武功和来历:“这小子听说还留在长沙城里尚未离去,小弟这几天正在派人口处找寻他的下落,好设法替我们二爷讨回个公道,难得二位恰巧赶到──—”

    天狼厉三刀道:“关于这一方面,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不必急在一时。”

    张小呆微微一怔,有点意外。

    这种事不急,什么事急?

    血鹰廖无常道:“吴二爷是个有家小,有事业的人,我们应该先把他的后事处理妥当。”

    张小呆忙接口道:“我们二爷的后事已经处理好了。”

    天狼厉三刀很不高兴,两眼上瞪道:“是谁处理的?”

    张小呆道:“是兄弟我。”

    血鹰廖无常阴恻侧的道:“你?你又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个做事领晌的小管事头儿,这种大事情,你处理得了?”

    张小呆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两个家伙语气不善,好像不是几百两银子,就能打发清楚的了。

    天狼厉三刀接着道:“就说这座赌坊吧,它是吴二爷的产业,吴二爷过世了,他还有妻妾子女。我问你:吴二爷去世之后,你有没有向他的亲人作一个详实盘点交代?”

    张小呆几乎气得吐血。

    两人的来意、显然比他想像的还要恶毒的多。

    但是,对方处处在理,他又反驳不了。

    他现在才有点后悔,后悔不该对大总客黄必烈下手得太早,否则,今天这种场面,就不必自己烦心了。

    现在怎么办?

    他自己的几手玩意,决应付不了幕阜双凶,像铁头老九和拼命三郎小尹之流,就算加上去,也是白饶。

    来硬的,他没有本钱,若是将这个赌坊双手奉让于人,等于到口的一块肥肉喂了狗,他又有点不甘愿。

    血鹰廖无常像下命令似的道:“着人去把我们吴家嫂子跟几位如夫人请过来,谁敢欺侮她们孤儿寡妇,我姓廖的就会要她好看!”

    天狼厉三刀冷冷的望着张小呆道:“只要你手续清楚,我们可以升你为二总管。另加薪给。”

    张小呆衡情度势,知道自己目前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硬拼,一是照办!

    硬拼方面,他已经考虑过了,既然此路不通,就只有照办!

    张小呆念头转定,立即陪笑道:“谢谢两位大爷,你们真是来得太好了,兄弟不是块材料,自我们二爷去世后,一直为这付重担子发愁……”

    双凶见了他们只凭口头上的一阵威吓,便将一座赌坊轻轻松松的夺取到手,心底下自是十分高兴。

    他们要张小呆派人去找吴二爷的家属,只不过是一种堂皇藉口,如果把那一大堆婆娘找来了,他们难道还真的办点交?

    所以血鹰廖无常立即见风转舵,向张小呆道:“今天已经不早了,点交的事,我们可以稍缓再办。倒是坊里上上下下的一批弟兄们,应该办凡桌酒席,大家见个面慰劳,慰劳。”

    张小呆露出奉承的样子道:“是,是,廖爷说得对,属下这就下去张罗。”

    张小呆匆匆走了。

    双凶相顾而笑。

    血鹰廖无常走会房门口,见四下无人,又折向厉三刀身边,低低暖昧地道:“钢钩吴信义是个有名的色鬼,他收在身边的几个娘们,听说都是万中选一的尤物……”。

    天狼厉三刀点头道:“我知道,忍住点,慢慢来,长沙这块地盘,我们占定了,几个骚娘们算什么?”

    张小呆刚刚走出后院,便见铁头老九提着两只沉甸甸的麻布袋,正打账房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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