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无心婆婆(续)
七、无心婆婆(续) (第2/3页)
胡矮子一掌无功,吃亏的也是忽略了这一点。
杨猪满身肥肉起了一阵震颤,但脚底下却未移动分毫。
“好掌力!”杨猪吃吃痴笑,甚为得意:“老小子,别只打一个地方,到背后去,替老子捶捶背脊骨,让老子舒泰,舒泰!”
胡矮子虽然面无表情,心底下却也止不住暗暗吃惊。
尽管他第一眼便看出这个大胖子武功有限,但却没料到对方的一身肥肉,会有如许功用。
胡矮子脑筋灵活,机智过人,他眼球子一转,就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重掌对肥肉无效,对筋骨如何?
于是,他趁杨猪说话分神之际,突然伏身下去,就地一滚,如刮地风似的,滚去杨猪身前,立掌如刀,一掌劈向杨猪的脚踝背。
杨猪脚踝部份,虽然也很坚壮,但这一部份只是皮厚肉粗,不像上半身那样,到处都是一层厚厚腻腻的大肥油。
杨猪显然没想到敌人会来这一手,他身驱痴肥臃肿,进退迟缓,竟遭胡矮子一掌砍个正着。
胡矮子这一掌砍得不轻,杨猪哎唷一声,左腿悬空曲起,右腿支地,跳了几跳,方将受创的左腿放落下来。
胡矮子见此计可行,得理不饶人,人在地上盘旋打转,双掌如螳螂搏蝉般,疾攻不休。
杨猪人高马大,腰粗十围,无法俯身化解还击,双腿移动又欠灵活,直疼得哇哇怪叫不已。
二十五号杀手高声道:“杨大爷,不必客气,压他娘的。”
杨猪听了,暗骂一声浑球,直想赏给自己一个大巴掌。
不过,他的思路虽不灵光,反应倒还不慢。
他咬牙拼着又挨了胡矮子两掌,突然双臂翼张,噗通一声,伏了下去。
胡矮子功力深厚,江湖经验也很老到,但却从未见过这等怪招,一时闪避不及,竟然兜头盖脸,被杨猪那一身小山岳似的肥肉紧紧压了个密不透风!
这是当年双锤谭镇远壮志未酬身先死的一幕历史重演。
也是一个悲剧的重演。
飞天虎笑了!他一向就喜欢看这种残忍而又有趣的表演。
他觉得斗蟋蟀不如斗鸡,斗鸡不如斗狗,斗狗则不如斗人──尤其是在自己这一边的人,占了上风的时候。
胡矮子双腿也在凭空乱蹬乱踢,跟当年谭镇选的反应完全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胡矮子的一双腿,比谭镇远的一双腿要细瘦短小得多,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无助,是那么的绝望可怜!
二十五号杀手以时拐轻轻碰了碰十二号杀手道:“喂!看到没有,事情已经闹开了,反正干掉一个是干,干掉二个也是干……”
十二号杀手眼角一飞,暖昧的低声道:“你的意思?”
二十五号杀手点点头道:“是的,这两个妞儿都像熟透了的樱桃,不他妈的上一下,实在叫人心痒难熬。”
十二号杀手双目邪光火炽,但仍有点犹豫道:“最好先问问柳四爷。”
二十五号杀手道:“问你个大头鬼,柳四爷你以为他是吃素的?等酒菜上了桌,请他动动筷子,他会不高兴?”
十二号杀手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呻吟似的道:“那就干吧!”
二十五号杀手早有成竹有胸,征得十二号杀手同意之后,立即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踢飞茶几上的那把宝剑。
他接着奔去的,是那名青衣小婢。
他是个极富心机的人。
一个富于心机的人,每采取一步行动,却把利害得失计算得非常清楚。
像他现在先踢掉茶几上的宝剑,再奔取青衣小婢,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那小婢子不过十四五岁光景,纵然练过武功,成就也必定有限,对付这样一个小丫头,自然要比对付她的女主人紫衣少女容易得多。
十二号杀手没有选择,只好走向紫衣少女。
青衣女婢原本站在紫衣少女的身后,她见二十五号杀手满脸淫邪,知道这名匪徒居心不良,不由得又朝紫衣少女拢近一步。
“大小姐,注意这几个浑球!”
二十五号杀手见青衣小婢神色惊惶,虽然尚未得手,心中已有几分快意。
“别怕,小乖乖,让大爷亲一亲。”
十二号杀手比二十五号杀手更猴急,他一步上前,五指如钩,伸手便向紫衣少女胸前抓去。
紫衣少女冷冷一哼道:“找死!”
她不躲不避,素腕闪电般一翻一抄,便将十二号杀手一只右手腕紧紧扣住。
十二号杀手只觉得浑身一麻一颤,便如石像般僵在那里。
二十五号杀手因为站立的角度不同,还以为十二号杀手的禄山之爪,已经找上了新剥鸡头肉,一下摸上了瘾,舍不得松手,以致于才站成了那么一副不雅的姿势。
所以,他忍不住有点酸溜溜的笑喊了一句:“刘十二,你只有三分之一,别摸走了别人的……”
他这边因为心中起了发酵作用,恨不得也将那名姿色秀丽的青衣小婢一把搂在怀里,先拔个头筹,轻薄一个够。
青衣小婢好像不会武功似的,脚下只移动一步,便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再作闪避打算。
二十五号杀手见对方手无兵刃,弱小可欺,色胆更壮,他疾冲过去,双臂张开,向前一扑,便想去搂那名小婢。
青衣小婢瞪眼怒喝道:“站住,不许过来!”
二十五号杀手怪笑道:“站不住了!小亲亲,你扶我一把。”
青衣小婢扬起一只细致白嫩的小手,唰的一声,便朝二十五号杀手左颊刮去。
二十五号杀手没有回避。
因为他觉得像这样一只小手打在脸颊上,力道不管有多重,他自付也承受得了。 如果他闪避,他就搂不住对方了。
一个小小的耳光,换取一个软玉温香抱满怀,何乐不为?
二十五号杀手算错了。
他没想到青衣小婢人小鬼大,扬手欲掴,只是个姿态,她认准的目标,竟然是他的咽喉。
只听得嗤的一声,一截尖锐如狼牙般的刀尖,突自小婢皓腕下吐出。
二十五号杀手大吃一惊,待想抽手化解,已告不及。
六寸长的刀锋,如蛇人穴,贯喉而过。
二十五号杀手只觉喉头一热一紧,便告失去一切知觉。
飞天虎柳乘风一直都在留意着两名杀手的举动,二十五号杀手对他下的评语不错,他不是吃素的。
他因为地位和任务不同,使他无法分心想到女色方面去。
但如果两名杀手擅作主张,能让他来个不劳而获,他自是乐观其成。
十二号杀手被紫衣少女刁住手腕,他看得很清楚,但他并不在意。
因为十二号杀手所擅长的,便是大小擒拿之术,他相信十二号杀手自有解救之道。
紧接着,二十五号杀手去搂青衣小婢,他不但认为二十五号杀手一定能够手到擒来,而且私底下还有点妒忌这位杀手的捷足先登。
等到二十五号杀手遭青衣小婢的袖刀贯穿咽喉,他才突然警觉到这对主婢不是简单人物。
但是,尽管他起了警惕之心,一时却无法分身来救这两名杀手。
因为另外一件更令人意外的事情又发生了。
杨猪那边也出了岔子!
杨猪像一座肉山似的,紧紧压住胡矮子,胡矮子挣脱不了,胜败生死之数,似乎已成定局。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胡矮子停止蹬踢,像是已经窒息之际,杨猪竟突然怪嚎一声,徒地弹跳起来!
这一下,飞天虎沉不住气了。
“老杨,怎么回事?”
杨猪跳起,又摔落下去,像肉球似的,滚出一丈开外,方勉强挣扎着爬立起来。
他两只大手掌,重叠着捂住圆鼓鼓的肚皮,喘着哀叫道:“他……他……他拿铁钉捅老子的肚脐眼儿!”
飞天虎低下目光一扫,才发现刚才杨猪翻滚之处,血迹像红带似的,长长拖了一大幅。
这时的杨猪双手,也有血从指缝中渗冒而出。
飞天虎明白了:“不是铁钉,老杨,人家使的是大力金刚指!”
杨猪抖着一身肥肉走过来。
“救救我,四爷。”他哭丧着脸道:“你看,我的血都快流光了,这要多少只鸡,多少付蹄膀才补得回来?”
飞天虎见杨猪一付白痴样子,又说了这么一堆孩子气的话,心里觉得很不是味道。
他要是早晓得这个胖猪人如巨无霸,胆子却小得只有绿豆大,他就不会答应让他跟来了。
“你的血比别人至少多八倍,流不光的。”飞天虎冷冷回答:“你太胖了,流掉一点血,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是一点点啊!四爷。”
“那你叫我怎么办?”
“替我点穴止血啊!”
“你的肥肉太貉了,我的功力不够。”飞天虎语气更冷了:“你还是自己走回去,另想办法吧!我若闭了你的大穴,谁也抬你不动。”
杨猪真的一摆一晃的走了。
像孩子似的一路哭着走了。
胡矮子在擦着指头上的血污,对杨猪的离去,毫无追截之意。
像杨猪这种蠢人,谁碰上了,只会自认倒媚,他哪还会去再找这种麻烦?
十二号杀手早已倒下了,他的一条胳膊,已跟身躯分家。
他也在流血。
四个十二号杀手加起来,也抵不上一个杨猪,但他流出来的血,却比杨猪多得多。
他还没有死,只要抢救得法,他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但是,飞天虎却连望也没有多望他一眼。
一个手脚齐全的杀手也不过如此,一旦残废了,还有个屁用?
飞天虎四下里迅速溜了一眼,有点拿不定主意。
外面还有十六名杀手,如果他发出号令,十六名杀手一齐杀进来,对付这主仆三人,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但问题是,这样做是否值得?
他要捉拿的对象是大恶棍弓展,依弓展的性格及为人,如果他人在水竹庐,绝没有不现身的道理。
既然弓展不在这里,他又为了什么拼命?
飞天虎想到这里,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先离开这里,慢慢再想办法。以这位飞天虎的一身轻功,如果他想开溜,自是谁也拦阻不了。
飞天虎说走就走。
嗖的一声,如疾矢离弦般,身形陡地拔起,只见月色下他在空中藉物添劲,只不过眨眼功夫,便于竹林中消失不见。
紫衣少女缓缓起立。
她朝地上两名杀手的尸体以及那一大滩血迹扫了一眼,微微皱眉,轻轻叹了口气。
“家父成天坐在高风堂,只知道听那批骗吃骗喝的家伙搬弄是非口舌,便以为已替武林中的祸福安危尽了他的力量。”
她仰望明月,心中似有无限感慨。
“其实,一个人如果真正关心民生疾苦,就该跑出居处,走进社会各阶层,亲自观察和体验,尽一己所能,量力而为。真正的智者和仁者,绝不该以耳代目,仅凭道听途说,而判断是非曲直。”
青衣小婢也叹了口气道:“这也怪不得老爷子,他老人家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比不上年轻时候,有那股冲劲儿。”
紫衣少女转过身去道:“一个人年纪大了,如仍怀有一付古道热肠,就该改变他的做法。譬如说,多收几个品资俱佳的徒弟,把责任交给下一代等等。如果只坐在家里,受人唆弄,早晚定会毁了一世英名,徒然贻人笑柄。”
青衣小婢道:“大小姐为什么不找个机会劝劝他老人家?”
紫衣少女喟叹道:“你以为我没有劝过他老人家?就是因为劝说无效,我才无可奈何走出来的啊!”
她缓步走出捡起那口宝剑,又走了回来,指着两名杀手尸体道:“你们都看到的,像这两个家伙,才是今天武林中真正的败类。但是,从没有人肯在老爷子面前提到今天江湖上风气已败坏到什么程度,大家遇到事情,只要是解决不了的,便都闭起眼睛说瞎话,一齐推到弓展头上。他们就不知道,冤死了一个好人,便等于无形中助长了歪风,将会使匪徒益形猖撅。”
青衣小婢道:“刚才那个姓柳的,算他走运;弓大侠如果晚走一步,他仁兄今晚恐怕就不可能如此来去自如了”
紫衣少女冷笑道;“等着瞧吧!他能走多久的好运,我们会看得到的。”
(九)
掌灯时分,正是富贵赌坊最热闹的时分。
吴火狮非常满意大厅里的营业盛况。
对湘东这块黄金的地盘,他已觊觎多年,费尽心机,不知经过多少挫折,如今终于在人助天助之下,仅以有限的人力耗损,便告宿愿得偿,心情自是愉快非常。
虽然三总管张小呆拐走那一大宗银子,曾使他久久无法释怀。不过,他是个看得开的人,一想到富贵赌坊只不过是长沙城中无数招财进宝的事业之一,他一腔怒火,也就慢慢的平息下来了。
只要主权集中,管理得法,好好经营下去,十来万两银子,又算得什么?
他在进入长沙之初,本来还担心一个天哑老人,后来跟无心婆婆搭上了线,他的一颗心就完完全全的安定下来了。
无心婆婆开出来的条件并不高,她要的只是一名叫弓展的小子。
而据大总管飞天虎表示,那小子已在他的掌握之中,说不定今夜便能将那小子活捉回来。
这样一来,他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无心婆婆如今就被他当如来佛似的奉养在富贵赌坊内,只要他们逮着了大恶棍弓展,他们便可以要求无心婆婆去斗天哑老人。
无心婆婆的无影神拐十八式是否真的能降伏得了天哑老人,他并无确切把握。
但他决不为这一点担忧。
因为,他知道一件事。无心婆婆纵然无法取得绝对的优势,但她那根神仙拐也将绝不会输给天哑老人的那根鬼枪。
这是一个重要的关键。
一个只有聪明人才想得到的关键。
他为什么要取天哑老人的性命?他所顾忌的,只是天哑老人的一根鬼枪。未来的一场恶战,只要能有个两败俱伤,使天哑老人无法保有那根鬼枪原有的威力,他就心满意足了。
吴火狮是个很会算计的人。
他对江湖上各种人事关系的变化,经常都能作出很精确的判断,有时连他自己都为自己在这一方面的才华感到惊讶。
不过,这一次他似乎算漏了一件事。
他没想到,飞天虎与众杀手,并未将弓展,一举擒获,而天哑老人却先带着末徒丑金刚找上门来了。
富贵赌坊大门上的金漆匾额并不是四个字,而是三个字。
有些字眼,是永远上不了招牌的。
这跟在窑子里,永远看不到也听不到一个妓字,是同样的道理。
富贵坊,便是富贵赌坊。
两盏大红灯笼,将富贵坊三个黑底金漆大字照得辉煌耀眼。很多人从这块横匾下面不断的走进去,也有很多人不断的打这块横匾下走出来。
走进去的人,步伐匆促,如赴盛宴,眼光炽热,面孔兴奋得发红。
走出来的人,则多半步伐散漫,不是边走边吐口水,便是边走边骂;有时骂别人,有时骂自己。
而出来的人,比走进去的人,脸孔也经常要红好几倍。
而红得最厉害的,则经常都是眼白的部份。
天哑老人站在台阶上,瞪着那块大门上的横匾发呆。
他看了片刻,转过身去,朝丑金刚比了几个带疑问性的手势。
那意思好像说:这座赌坊,以前不是你那位大师兄汤中火开设的吗?
丑金刚点头。一面点头,一面以手势回答。
大意似乎是:很多年前,汤中火已将这座赌坊让给一个拜把兄弟经营,现在两兄弟都遭人杀害了,已换了一个新主人。
天哑老人又比手势,似问:这座赌坊的新主人,会不会就是杀害两兄弟的凶手?
丑金刚的手势表示他对这件事不太清楚。
他当然不会不清楚,他是不敢承认。
因为,他向天哑老人曾谎称,他来长沙的目的,是为了替大师兄复仇。如果他早就知道富贵赌坊新主人是杀他大师兄的仇人,他为什么不以师门恩怨为重,先向师父报告这件事?
天哑老人思索了片刻,又朝丑金刚比了几个手势。
意思似是:等会儿他们进去之后,要丑金刚好好盘问对方一番,追究对方是不是杀害汤中火等人的主谋?
丑金刚点头答应。
天哑老人左手一挥,右手以枪作杖,重重一顿地面,领先大步登阶进入赌坊。
断魂枪吴火狮这次自天门移师长沙,人事方面,曾经作了很细心的安排。
除了由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三十六名子弟兵,天门三十六杀手之外,他并在天门水陆三十六帮中挑选了—批精英人物,以龙、虎、风、雷为代号,组成了四个杰出的特勤小组。
四个小组,每组七人。
带头的称“老大”,其余六人,则以排名次序,冠以组号相称。如龙组的老三,就称“龙三爷”,风组的老五,就称“风五爷”,余类推。
四个小组的任务是:龙组负责保卫大本营,也就是负责保卫富贵赌坊以及断魂枪吴火狮本人的安全。
虎组负责进行接受长沙城内所有汤大爷、吴二爷遗留下来的各种事业;包括饬令对方交出库存盈余,以及管理上的重新安排。
风组负责全城巡查、布线、报告、追踪可疑份子、吸收得力人手。
雷组为—重点支援小组。到城各处,何处人手单薄,或是出现危险情况,即予以临时抽调,驰赴援助。
富贵赌坊为重要事业之一,接受伊始。情况极不稳定,所以,如今维护赌坊大厅安全的,即为雷组的“雷三爷”和“雷四爷”。
雷三爷原为云梦血刀帮的刑堂香主,年约四十出头,一身皮肉坚如水牛,心肠狠辣,世故老到,很受吴火狮器重。
雷四爷则是必湖黑鹰帮的副帮主,年纪只有三十四五,人长得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很像一名书生。
这位雷四爷年轻、文雅、俊秀。他穿起长衫来,谁也看不出他是一名江湖人物。
其实,这位雷四爷从十四岁开始,就有了杀人的纪录。
第一个被他—刀杀死的人,就是他的继父。
自己的继父都能一刀解决,这世上还有什么杀不得的人?
从那以后,在云梦必湖、汉水一带,这位雷四爷就成了黑道上最年轻,也最有名气的黑心杀手。
他每杀一次人,武功、地位、和名气便跟着向上提升。最后终于在短短数年之间,由黑鹰帮一名“新手”积功升至一人之下的“副帮主”。
天哑老人和丑金刚这对师徒,几乎一进赌坊大厅,就被雷四爷瞧出了蹊跷。
这时适值吴火狮巡罢大厅,离去不久。
雷四爷声色不动,悄悄拉过一名下手,吩咐道:“去禀告老爷子,前厅恐怕要出事。”
天哑老人似乎很不习惯赌坊这种嘈杂的气氛,转身朝丑金刚比了几个手势,像是想尽快办完正事,好早点离去。
丑金刚点点头,接着便瞪起一双白多黑少,像死鱼似的眼珠子,四下扫视不停,意思是想在人群中,找出一个身份较高的主脑人物。
雷三爷很快的也发现了这对师徒。
他向站立较远的雷四爷照了一下面,飞去一道眼色,雷四爷点点头,表示他也已留意到了。
雷三爷于是走过去朝师徒二人抱拳陪笑道:“两位大爷久违了!”
凡聋哑之人,多半性急。
天哑老人也是如此。
他唔唔哇哇的,又朝丑金刚甩了一下头,意思要后者赶快跟对方交涉。
丑金刚将雷三爷上下打量了一眼道:“你是这座赌坊的什么人?”
雷三爷道:“帮闲的。”
他回答这句话时,脸上虽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但笑意已显得有些冷涩僵硬。
因为,他已看出天哑老人是个老哑巴,丑金刚又是粗卤无礼的莽汉,打心底就对这对师徒生出了一股厌恶鄙视之意。
丑金刚哼了一声道:“去叫你们东家出来!”
雷三爷脸上连最后残余的一点笑容也没有了。
“什么事跟我雷三说也一样。”
“你作得了主?”
“那要看是什么事。”
“现在,这座赌坊的东家是谁?”
“吴火狮吴老太爷。”
“以前的吴二爷呢?”
“出了事故。”
“现在这姓吴的是吴二爷的什么人?”
“亲叔叔!”
天哑老人面孔两边摆动,眼珠子溜溜乱转,谁的嘴唇动,他就望谁,这时又发出了唔哇唔哇之声,似是催丑金刚快向他说明问答的内容。
丑金刚这次可给难住了。
因为一般家常话,他都可以用手势表达,而对一个人的姓名,他只有干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他总算还不太笨,对没有办法的事,他很快的就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从略。
因此,天哑老人马上就知道了首徒汤大爷的拜弟吴二爷出了事之后.赌坊已经换了东家,新东家是吴爷的叔叔。
从略的部份是,丑金刚没告诉他这位新东家就是天门山断魂寨的断魂枪吴火狮!
吴火狮这个名字不出现,情势就平和多了。
于是,天哑老人又催丑金刚再问下去。
“吴二爷和汤大爷出的是什么事故?”
“不太清楚。”
“知不知道对方是那一路的人马?”
“我们老爷子正在追查。”
丑金刚又把这几句话转告了天哑老人。
天哑老人点头,示意再问。
“听说你们最近抓到一个叫胡矮子的家伙?”丑金刚再问。
雷三爷微微一呆。
“胡矮子?”
“是的,一个又瘦又矮的家伙。这人姓胡,叫胡矮子,大约四十来岁。”
“这是谁说的?”
“不管这是谁说的,你只须告诉我,你们有没有抓到这么一个人?”
“没有。”
“真的?”
“我们连胡矮子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那么,你们的地牢,可不可以让我们看一下?”
“我们赌坊没有地牢。”
“伙计,你这样就不够意思了。”
丑金刚面孔陡地一沉,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球同时瞪大。幸好雷三爷是位老江湖,否则单看丑金刚这付架势,就够人胆颤心惊了。
雷三爷的面孔也跟着沉了下来。
“什么不够意思?”
“我再给你伙计一个机会。”丑金刚双臂肌肉已在开始膨胀:“看样子你伙计是作不了主,你快去请你们东家出来,如果再这样子支支吾吾的搪塞本大爷,到时候大家脸上不好看!”
如果换了雷三爷担任血刀帮刑堂香主时的脾气,他那双硬如铁般的拳头,也许早就对准丑金刚的鼻梁骨一下子捅过去了。
但是,目前的处境,却不容许他这样做。
这是吴老爷子交代下来的。
新建一座山头,实力固然重要,人缘亦不可等闲漠视。
黑道上恩怨纠缠,层出不穷,其起因往往都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情,开头时只要处理得当.经常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所以,雷三爷当下只好强忍着一口恶气,转向已来至身后不远的雷四爷道:“老四,你去看看吴老爷子在不在?”
雷四爷朗声道:“好,请这两位大爷喝杯茶,歇一会儿,我去后面看看。”
雷四爷说着,朝天哑师徒抱一抱拳,然后转身出厅而去。
雷三和雷四之间的这番问答,其实只是一种姿态。
事实上,天哑师徒一进门,雷四就已派人去向吴火狮报了讯,而吴火狮也早已带着龙组数名杀手,悄悄到前面来察看过了。
赌坊方面为了监视大厅场子里的活动情形,在顶层一角,设有密室,经常派有行家驻守,以防“千”字号的人物混在赌客中“打倒钩”。
这种密室,设计非常巧妙。
赌场子里的人,从下面绝看不到这间密室,而密室中人,却可以透过一面特制的玻璃,居高临下,对场子的情形一目了然。
吴火狮已经带人来过这间密室。
他当然认得出下面那个老哑巴就是天哑老人,因为他想不到天哑老人这么快就会找上门来,当时心头着实有点吃惊。
他当然不愿意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去会见那个老哑巴。
他带人退回后院,单独去见无心婆婆。
他装出很高兴的样子,向无心婆婆笑着道:“来向婆婆报告一个好消息。”
无心婆婆精神一振,慈祥的面孔上,也露出了喜悦的笑容道:“什么好消息?是不是你们已逮住了那个姓弓的小混蛋?”
吴火狮心头不觉微微一凉。
他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他们当初谈条件时,无心婆婆向他交代得很清楚:你们替老身抓到了那个叫弓展的小伙子,老身替你们去斗天哑老人,否则一切免谈!
而他是知道这位无心婆婆脾气的,这婆子一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在这种节骨眼上,谁也休想占得了她半分便宜。
吴火狮想到这里,表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