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绝情剑

    第13章 绝情剑 (第3/3页)

敛了笑容道:“太多了。”

    “来换上吧!”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套粗蓝布短袄裤,一双六耳麻鞋,还有顶破毡笠。

    “天不偷“取出面具,递与朱昶,这一改扮起来,成了个十折不扣的庄稼中年汉子,一柄断剑,用原来衣衫包裹了背在背上,改扮妥当,重新上路。

    朱昶忽地想到了“红娘子“,道:“老哥哥,"红娘子"她们仍在山中吗?”

    “不知道!”

    “我们离山竟不会……”

    “我已在洞外石上留了字。”

    “哦!还是老哥哥想得周到。”

    “出山后第一步行动是什么?”

    “找"黑堡"主人算帐!”

    “要找到对方不容易……”

    “除非"黑堡"手下一个也不露面,否则还是有办法。”

    “老哥哥与你同行碍事吗?”

    “老哥哥,并非碍事,以您的经验阅历,若同行我是求之不得,但这是亲仇,小兄弟想独力完成,这点请您见谅!”

    “好吧!我们只好又分手了!”

    “老哥哥,这是不得已!”

    “我知道!”

    “老哥哥可知道"花月门"总舵在何处?”

    “这是该门最大的秘密,倒没听说过。”

    “要找"花月门主"只有凭机会了?”

    “并不太难,"花月门"弟子多数混迹欢场,可以找线索。”

    “武林生佛西门望呢?”

    “他也似百居无定所,从没听人说过他的家事。”※        ※        ※

    数天之后,通往荆山的道上,出现了一个谁看了也不会加以注意的乡下汉子,他,便是名震武林的“断剑残人朱昶“。

    那副形像,的确毫不惹眼。

    这天中午时分,来到大师兄何文哉带他入“黑堡“,与姑母胖大娘朱杏怡相见的山镇,他下意识地进入那间酒家,正巧,那付坐过的座头仍然空着,便坐了下去。

    小二打量了朱昶几眼,冷冷的道:“吃些什么?”这种傲慢无理的态度,使朱昶心火大发,但他方一瞪眼,立即想到自己乔装的身份,装出老老实实的样子,道:“我想喝些酒!”

    “喝酒,什么酒?”

    “白干吧!”

    “配个什么菜?”

    “随便!”

    小二打了个哈哈道:“老乡,我们这里不卖随便!”朱昶一肚子老火,忍住了道:“一只山鸡,一盘卤菜,随便弄碗汤!”

    “好,你等着!”

    这酒店是镇上唯一讲究的酒家,等闲的乡农是不会来的,所以在全部约五成的酒客中,朱昶是最蹩脚的一个。

    过了很久,小二才端上酒菜。

    朱昶吃喝着,心头浮上年前与大师兄何文哉在此的一幕,那时,大师兄是“黑堡“总管的身份,彼此尚是敌对的状态,如今大师兄业已作古,姑母胖大娘远在大理国,想着,想着,眼圈不由红了,觉得有些食不甘味。

    正在出神之际,一阵淡淡的幽香,沁入鼻端,抬头一看,不禁大感激动,一颗心怦怦乱跳起来,只见一个仪态万千的宫妆少女,后随一个青衣侍婢,姗姗入座。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奇英主婢。

    掌柜的亲自接待,哈腰俯首,满面笑容,必恭必敬,侧在一边,口里道:“难得小姐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只是设备简陋,有屈小姐玉驾……”奇英却不理店主唠叨,落落大方地走向靠角落临窗的座头。

    掌柜的疾步过去,以衣袖揩拭了一下座椅,道:“要嘛!请小姐到后面雅座?”青衣婢小蕙代应道:“就这里好了!”

    “是!是!”

    掌柜的躬身应着,俟主婢落座,又道:“小姐用酒用饭?”依然是小蕙代应道:“用点酒!”

    “请吩咐菜式?”

    “拣可口配上几样便行!”

    “是!是!”掌柜的退了两步,才转身退下。

    奇英对朱昶连眼角都不曾扫一下,她那里会想到是他呢?

    朱昶心中疑云重重──

    她主婢怎会到这山镇中来?店主何以对她如此恭顺?

    此地已属“黑堡“势力范围,她是赴“黑堡“吗?

    证诸以前她所赠的“墨符“,能使“黑堡“护法“白判官“就范,她与“黑堡“之间,必有某种渊源,是什么渊源?她的来路是什么?

    奇英虽然生得美若天仙,小蕙也如花似玉,但座中酒客顶多是偷觑一眼,没人敢对她正视,这情景,使朱昶更加惊疑不释。

    想到她伸援手,赠“墨符“寻尸体……等等,少女芳心已照然若揭了,然而自己由“红娘子“撮合,业已使君有妇,这一段若有若无的不了之情,就让它永远埋葬了吧!反正白衣书生在她心目中早已失踪了。

    心念之中,目光下意识地向她扫了过去,只见她以肘支颐,颦眉沉思,似有无限心事,美人应带三分愁,她愈发动人了。

    朱昶心湖起了一阵涟漪,赶紧收回目光。

    店主亲端上酒菜,看那些杯筷碗碟,都是极精致的,与座中一般的不同。

    主婢二人默默地饮用,空气显得十分沉闷。

    突地──

    奇英一声幽然长叹,以极低极低的声音道:“小蕙,你认为白衣书生仍在此间否?”朱昶登时血行加速,心跳频频,她竟然还念念不忘自己,痴心女子负心汉,他真想站起来揭开真面目,但理智告诉他不可如此。

    拿起酒杯来,连尽二觞,他想借酒来麻醉自己的情绪。

    那话声,除了功力极高的他,可能无人听清。

    只听小蕙愤愤然道:“当然还在此间!”

    “何以见得?”

    “苦人儿的话全是假的,单拿他以小姐的玉佩,迫白护法放人这一点看来,苦人儿是装猪吃象,表面上可怜兮兮,其实颇不简单,不然他能逃出黑牢吗,依婢子看来,白衣书生可并非小姐想像中的情种,是个薄幸人……”朱昶暗道一声:“好一个慧黠的丫头!”

    奇英粉腮一变道:“如果如你所料,我非杀他不可!”朱昶打了一个冷颤,痛苦难言。他自问并非薄幸人,然而事不由己啊!

    小蕙吁了一口气道:“只怪小姐太多情,才惹来这无谓的烦恼。”

    “那些不提了,你说该怎么办?”

    “奇怪的是"苦人儿"竟失了踪……”

    “找"断剑残人",我疑心……”

    “疑心什么?”

    “苦人儿便是"断剑残人"的化身!”

    “找到了他又将如何?”

    “把真相弄明白!”

    “不简单……”

    “为什么?”

    “听说"断剑残人"功高莫测,人又冷酷异常,恐怕难以打交道。”

    “不弄清白衣书生的生死,我决不死心!”

    “这又何苦呢?”

    “你不懂!”

    “小姐,依婢子看,把他忘了吧?”

    “不!”

    朱昶再举壶,业已点滴无存,失态地大叫一声道:“酒来!”小二慌忙跑了过来,皱紧眉头道:“老乡,别大呼小叫的,这里有贵客!”朱昶瞪了他一眼,道:“添大壶!”

    小二白了他一眼,去提了一把大壶来,又道:“老乡,当心醉倒!”

    “不关你事,吃酒付钱。”

    “好!好!安静地喝吧!”说完自去了。

    小蕙朝这边扫了一眼,又接上方才的话头:“小姐,你忘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如果白衣书生的身世证实无讹……”

    奇英执拗地道:“我不管!”

    朱昶一听这话因,疑云大盛,怎会提到自己的身世呢?

    谈话不再继续。

    朱昶真想抖出本来面目,把这些谜团一一打破,但此地乃“黑堡“势力范围,自己所为何来,岂能感情用事坏了大局。突地,灵机一动,一个意念升上脑海,如果奇英主婢此来是赴“黑堡“,那她俩个将是极好的引路人。

    虽然此举有欠光明,利用她俩也情理两亏,但为了报仇,顾不了这许多了。

    心念之间,只见奇英主婢起身离去,也不见会帐,店主狗颠屁股地赶紧离柜相送,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口里还说了一长串客气话。

    朱昶招来小二,付了酒资,随口道:“刚才那位小姐是何等人物?”小二一翻眼道:“老乡,少管闲事!”

    朱昶碰了一鼻子灰,心想,此等人不值得与之计较,可能他知道也不敢说,当下离座出门,只见奇英主婢双骑并行,业已去了一大段路,故作不经意地遥遥跟进。

    顾盼间,出了山镇。

    朱昶一看,情形不对,二女不是入山,是走出山的路。原来的打算落了空,一时之间,不由楞住了,当然他没有尾随二女的必要,他来此的目的是要闯“黑堡“,索血仇,既不能从二女身上探路,只有另觅他途。

    奇英主婢,按辔徐行,不久,转过山嘴不见了。朱昶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惘然。

    蓦在此刻──

    一个老秀士从身前走过,这老秀士一付穷愁潦倒之相,那袭粗布儒衫,脏兮兮的还有两个补钉,一个方巾,业已走了样。

    朱昶一看那身形步法与装扮,立即认出是四大高手之一的纪晓峰,纪晓峰可认不出朱昶,因他这身打扮太不起眼,还戴了面具。

    纪晓峰在此现身,事非寻常。

    朱昶干咳一声,说了句暗语:“花雕虽陈,终敌不过女儿红。”老秀才一惊回顾,忙折转身来,四顾无人,低声道:“原来是将军,卑职认不出了!”

    “别如此称呼!”

    “是,小兄正愁找不到老弟,老弟这一向去了那里?”

    “生了场小病,就医!”

    “啊!无碍了吗?”

    “无碍了,寻我何事?”

    纪晓峰抑低了声音,道:“我跟着东家来此!”

    “谁?”

    “三东家,狼心……”

    朱昶心头大震,“十八天魔“之中排行第三的“狼心魔“怎会来到这山镇之中?心念之间,道:“三东家有何贵干?”

    “目的不详!”

    “人呢?”

    “在前面道旁纳凉!”

    “什么样子?”

    “串山的老货郎!”

    “好!知道了,我就去会他!”

    说完,放开步子奔去。走过山嘴,只见奇英主婢仍在道上紧紧而行。

    朱昶疾步走去,顾盼间双方距离缩短到十丈之间。他正考虑是否越过奇英主婢,去碰那“狼心魔“……

    突地──

    一声娇斥,遥遥传来:“你不长眼吗?”是小蕙的声音。

    朱昶举目望去,只见一个肩挑木柜的黑衣老者,拦在二人马前。登时心头一震,串山的老货郎,那不是“狼心魔“吗?他拦住二女想做什么?

    心念动处,立即展开“空空身法“如幽灵般闪入道旁林中,圈了过去,匿在暗中。

    只见那老货郎,身高体壮,一脸横肉,目中隐露暴戾之色,哈哈一笑道:“两位不看看货色吗?”小蕙冷冷道:“闪开!”

    老货郎如数家珍般的道:“小老儿这里胭脂、花粉、香油、各色绣线、大小钢针、钮扣、罗帕、汗巾,外带各色鞋面应有尽有,小姑娘不需要吗?”小蕙冷哼一声道:“不必装模作样,说出你的来路吧?”老货郎阴阴一笑,道:“听声口小姑娘还是武林人?”

    “就算是吧!”

    “那这位小姐也必大有来头了?”

    “你到底目的何在?”

    “屈两位芳驾,随老货郎走一程!”

    “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因一位老友,不肯现身,所以烦二位引见而已。”

    “你那老友是谁?”

    “此地不便谈,得换个地方!”

    “你别找死?”

    “嘿嘿嘿嘿,那就未必了!”

    奇英到此刻才冷冷地开了口:“阁下先报个万儿?”

    “无名小卒,不报也罢。”

    “阁下最好速速离开!”

    “为什么?”

    “如果阁下还想活下去的话,离开是上策。”

    “离开是离开,但必须两位同行。”

    “找死吗?”

    “小姑娘家别这么凶,当心找不到婆家!”

    奇英粉腮一寒,娇斥道:“小蕙,做了他!”小蕙应了一声,从马鞍上斜飞而起,凌空一折,扑击而下,身法妙曼之极。

    老货郎口里“啧!啧!”地道:“这般娇嫩的美人,老货郎可真下不了手!”口里说着,右手反掌一挥,一道骇人劲气,暴卷而出,小蕙扑击之势,快速沉猛,只听“波!”地一声巨响,小蕙的身形被震得反弹而上,如断线风筝般泻落三丈之外,但沾地即起,显然没有受伤,可是一张粉面,已呈煞白。

    奇英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倒小觑阁下了!”话声中,轻灵地离鞍飘落地上。

    老货郎放下担子,双掌闪电般向前一登,两声栗耳的惨嘶,奇英主婢所乘的坐骑,倒地而亡。

    这一手,看得暗中的朱昶大是骇然,此魔的内力修为,已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奇英粉腮陡变青紫,秀眸抖露一片恐怖的杀机,厉声道:“鼠辈敢尔!”双掌一错,攻向老货郎,掌势厉辣玄奇,暗藏无数杀着。

    老货郎面不改色,双掌一圈一划,把奇英惊人的一击,悉数消解,口里道:“有其父必有其女,这一击够意思,可惜道行差了些!”奇英停手不攻,冷厉地道:“阁下最好说出来路?”老货郎好整以暇地道:“老夫说过此地不便,得换个地方!”朱昶心头大惑,看来“狼心魔“知道奇英的来历,才有“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句话,她的父亲是谁?是否就是“墨符主人“?

    蓦在此刻──

    蹄声杂杳,八骑黑马,电奔而至,其中三骑,披风抖得笔直,一望而知是“黑武士”,另一个像是头目之流,穿的是黑衫,一骑当先。

    老货郎低喝一声:“来吧!”

    只见他袍袖虎空一挥,然后自顾自步入道旁林中,说也奇怪,奇英与小蕙各打了一个冷战,乖乖地跟着入林。朱昶大是骇然,“狼心魔“会使妖法不成?

    老货郎入林之后,并不走远,只在林缘附近,奇英主婢傻楞楞地站在他身旁,不言不语,面上连表情都没有,完全是着了魔的样子,三人距朱昶隐身处不到三丈,朱昶摒息不动,静观下文。

    也就在三人入林停住身形,四骑马已然奔到现场,当先的黑衫人一扬手,四骑马同时刹住,黑衫人惊呼一声道:“不好,这是小姐的坐骑……”朱昶闻言之下,心中顿然大悟,奇英是“黑堡主人“之女,当初她只报名而不说姓,怕的是泄露了她父亲的行藏,而她所赠的所谓“墨符“,适用范围也只限于“黑堡“中人,难怪旁人不识。

    她,竟然是血海仇人之女!一时之间,百感交集,那味简直难以形容。

    “狼心魔“乔装老货郎劫持,他对“黑堡“必有图谋?

    四人齐齐跃落马背,检视了一遍现场,黑衫老者栗声道:“吕明,立即发出紧急讯号,通知堡主!”

    “是!”黑武士之一应了一声,立刻从鞍旁皮搭中,取出了旗花火箭……

    “哈哈哈哈……”狂笑声中,老货郎一摇三摆地步向现场。

    黑衫老者大声喝道:“站住,朋友何方高人?”老货郎前行如故,笑嘻嘻地道:“什么高人?货郎,专卖女人花红针线等物,串山的。”黑衫老者冷哼了一声道:“朋友,光棍眼里不揉砂子,报上来历?”老货郎走到距四人丈许之处,才停了脚步,目注那手持火箭的“黑武士”道:“不必多此一举了!”黑衫老者暴喝道:“朋友,这案子是你干的?”

    “什么案子?”

    “你把那两位姑娘怎样了?”

    “哦!这个吗,不怎么样,好端端的原封未动!”三名黑武士长剑出鞘,各占方位,把老货郎围住。老货郎行所无事的样子,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下。

    黑衫老者脸色连变,栗声道:“朋友可知那位宫妆少女的身份?”

    “她不是"黑堡"千金吗?”

    “朋友既知她的来历,那是有意……”

    “就算是吧!”

    “目的何在?”

    “不必问了,你知道也是白费,你们四个全得留下。”黑衫老者怒吼一声:“上!”

    三支剑如迅雷疾电般从三个不同方位,罩向老货郎,令人咋舌。

    老货郎双袖交叉一挥,罡风暴卷,三支剑全被荡了开去。

    怪事发生了,三名“黑武士”不再出手,长剑下垂,楞立不动。

    黑衫老者栗喝一声:“你用毒……”三字出口,也跟着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