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悦来店喜得狐踪

    第15章 悦来店喜得狐踪 (第3/3页)

三鼓已过,快四更了。

    身方入房,纪晓峰已接踵而至。

    纪晓峰满面愧色,迫不及待的开口道:“我代表三人,向将军致深切歉意,冒犯之处,尚望宽宥!”朱昶略显激动的道:“事出误会,不能怪三位,请坐!”两人不燃灯,暗中低声交谈。

    “将军看出端倪否?”

    “是通天教弄的阴谋?”

    “不错,将军可知那台上的"断剑残人"是谁?”

    “是谁?”

    “九窍天魔,排行第五,为人极机智,人心有七窍,他有九窍……”哦!”

    “他便是"通天教"襄阳分坛的负责人!”

    “纪兄何以这般清楚?”

    “那红发怪人,是该坛护法,下台之后,随即被"黑堡"的人制住,酷刑迫供,他供出了所有内情……”朱昶大感振奋,沉声道:“详情如何?”

    纪晓峰把位子移到窗口,以防有人窃听。

    “"通天教"设此阴谋的目的,是要对付将军与"黑堡主人",因为将军是该教的死对头,而"黑堡"却影响该教君临天下的计划……”对方的原先打算是希望我与"黑堡主人"在台上现身?”

    “对了,台下已预埋了炸药,只要你俩上台,便点燃炸药……”啊!”

    “对方见无人上台,退而求其次,以"断剑残人"姿态出现,希望诱"黑堡主人"入壳,但"黑堡主人"却棋高一着,先注意动静,暗中下手,迫出"红毛金刚"口供,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首先,斩了"红毛金刚",在人头内塞入"霹雳弹",一被震动便着火爆炸……”这一招够狠!”

    “其次,控制了台下的火线,乘机点燃……”九窍天魔多半死了?”

    “当然,已被炸成碎片,连带还毁了几名抢上台去的弟子。”朱昶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噤,如果自己按捺不住,冲上台去,后果已不堪设想。

    从这事件判断,“通天教“谋“黑堡“已十分积极,绑架“黑堡主人“的女儿,便是不择手段的表现。

    心念之中,道:“"黑堡主人"到场了吗?”

    “对方均经改装,无从判别!”

    “这一役之后呢?”

    “当然更是水火不容。”

    “三位仍要返国吗?”

    “不!误会已释,卑职等三人仍得贯彻国师的命令,协助将军行事,难得的是"南极叟"自愿顶替王健,协助我等……”朱昶十分感动的道:“这如何敢当!”

    “他是完全看在与国师的交情上,才如此做!”

    “王健兄的后事……”

    “予以火化,将来带灵骨回国,再依礼安葬。”朱昶黯然地点了点头。

    纪晓峰又道:“将军今后的行止?”

    “我目前要赶赴大别山,寻访一位前辈异人。”

    “那一位?”

    “遗世老人!”

    “何事?”

    “讨教奇门之术,对"黑堡"犁庭扫穴!”

    “哦!”

    “一月之内,我回转当阳城,在青龙客栈与"红娘子"会晤。”

    “将军尚有吩咐吗?”

    “没有!”

    “如此卑职告退!”

    “请!”

    纪晓峰起身,轻轻推开窗户,飞窜而出,一闪即逝。

    朱昶想起了床下“花月门主詹四娘“的那颗脑袋,心想,詹四娘在此现身,“武林生佛“西门望可能也来到了宜城,何不利用这人头引他现身,也好为大师兄何文哉报仇,心念之中,连睡意都没有了,结束了一下,留一锭银子在桌上,算是房饭钱,然后提起人头,出房越屋而去。

    全城业已进入沉睡之中,除了更鼓之声外,万籁俱寂。

    朱昶选了一根大街转角的路灯杆,把人头吊了上去,然后隐入暗处。

    四更,五更,天明了,街上开始有了早起的人,大多数是赶来看热闹而离去的江湖人物。

    朱昶现身出来,在附近兜着圈子。

    终于,人头被人发现了,于是,好奇的人纷纷麇集,七嘴八舌,在猜测这颗美人头的来历。

    这在看惯了杀伐的江湖人眼中,不算一回什么事,但在一般普通人看来,可就惊世骇俗了,杀了人还把人头挂在通街大衢,而且是个美人。

    蓦地──

    一条人影,冲空而起,划过灯杆,人头不见了,人影也消失了,好快,快得使人无法转念紧接着是一阵惊呼。

    朱昶此刻是在对过的拐角处,距现场有五六丈之遥,他也不曾看清那人影,但却没有失去对方消逝的方向,一幌身,越屋追去,快如一缕轻烟。

    那人影好快的身法,转眼之间,便越过了城墙。

    朱昶身形一紧,只先后之差,追踪出城。

    城外,行人更多了,有的赶着进城作买卖,有的赶着出城,目标消失了。

    朱昶恨得牙痒痒地,推想那人的衣着体态,身却不停,直掠过城厢街道,然后停在路口,注意每一个人。

    等候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完全失望了,没有看到半个可疑的人。

    当然,等下去是白费,想起“红娘子“之约,势不能再多所耽搁,否则难以在三十日之内往返,论途程,绰有余裕,但此去大别山,谁知道要耗多少时间寻访。

    心念之中,走到无人之处,改回了村汉装束,这样赶起路来,方不碍眼。

    渡过汉水,朝东北方向疾奔行程。

    一口气奔了近百里路程,申牌时分,来到一座镇甸,再往前,便是大洪山区,穿越大洪山,是一条捷径,他在镇上打尖之后,购置了些干粮,继续上路,傍晚,在村居人家借宿了一宵,天刚放曙,又起身上路,傍午时分,正式踏入大洪山区。

    他只认定方向,不循山径,这样,行程便大为缩短。但攀峰越涧,翻岩渡谷,错非功力如他,便成欲速不达了。

    星斗参横,斜月在天,他登上了一座峰头,寻了个干净地方,取出干粮果腹,远望前峰,黑黝黝地如巨灵之神,枭啼狼嗥,使这深山之夜,显得凄清而恐怖。

    朱昶艺高胆大,倒不以为意。

    蓦地──

    一阵郁雷之声,遥遥自前面峰头传来。

    朱昶心头一震,星月在天,连一丝浮云都没有,那来的雷声?心念未已,又是一阵隆隆之声传了过来。

    这倒是怪事了,所谓“晴天霹雳“,只不过一句话而已,现在,天宇澄清,雷声由何而发呢?同时也不见有闪电光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三次雷声传来,朱昶再也忍不过好奇之念了,弹身便朝前面峰头扑去。

    峰顶,怪石嵯峨,除了稀落的几株虬松之外,可说寸草不生。

    朱昶兀立在一根笔立的石笋上,目光四下扫掠,却不见有什么异状……

    “轰隆!”

    这一声巨响,近在咫尺,把朱昶震得心神皆颤,循声望去,不由又是骇然大震,只见不远之处,两株相对的虬松之下,各坐了一男一女,中间距离大约两丈,两人四掌平伸掌手相对。

    天啊!对方是在对掌,这是什么功力,竟有这大声势?

    这一男一女,是什么人物,何故午夜深山对掌?

    再仔细一看,这双男女,均已白发苍苍,而男的却是一个瞽叟,双眸深陷,皱纹堆累,看上去两人年纪当已在古稀之外。

    对方是在练武抑是拚斗?

    正自忖想之间,只觉瞽目老人双掌一收,道:“老婆子,有人闯禁!”老太婆也收回双掌,冷森森地道:“是个村汉!”朱昶心头一震,原来对方早已发现自己“闯禁“是什么意思?

    瞽目老人冷哼了一声,道:“老婆子,别虚耗时间,处置了办正事!”老太婆一仰面,两道目光,如冷电般直射在朱昶面上,寒声道:“小子,你过来!”朱昶跃下石笋,慢步走了过去,在距两人丈许之处立定,老太婆的目光在朱昶身上一连几绕,阴森迫人的道:“小子,你自己了断罢,省得我老人家费事!”朱昶心头一震,冷漠地道:“要区区自己了断?”

    “嗯!”

    “为什么?”

    “你犯了禁!”

    “犯禁,什么禁?”

    “你不长眼睛吗?”

    朱昶一楞,转目四望,这才发现数丈外的石上,插了一支三角皂幡,幡上清晰地现出一个白色骷髅头,阴森森地有些鬼气迫人。突地,他想起传说中的一双魔头,登时心头泛寒,不由脱口道:“两位是"白骨双仙"?”瞽目老人振声狂笑道:“好小子,你居然也知道我夫妻的大名!”传说中,“白骨双仙“嗜杀成性,不留全尸,标记是一支骷髅幡,人若碰上,决无幸免,但有一样,就是见幡避之,他俩决不追杀,这两个魔头,业已数十年不现江湖,一般传言,业已被正道之士毁去,想不到今夜在此碰上。

    “白骨魔婆“阴森森地接上去道:“小子,我老人家没时间与你磨菇,快自了吧!”朱昶冷漠如故地道:“在下还不想死呢?”

    “好小子,要你自了是天大便宜,如我老人家动手,你便不得全尸了!”

    “在下不想拣这便宜!”

    “噫唏!今晚第一次我老人家听到有人敢面对我夫妻如此说话……”在下也是初次听到居然有人要在下自了!”

    “你真是狂妄得不知天高地厚,老伴,如何消遣他?”

    “白骨老魔“一拍手掌道:“有了,何不拿他来试试"五雷掌"?”

    “白骨魔婆“裂开瘪嘴一笑道:“妙极!”

    朱昶暗忖,原来对方在练“五雷掌“,怪不得有雷鸣之声,这门掌法,失传已久,不知这两魔从何处得到口诀的?自己在“玉匣金经“之中参悟的“摩诘掌“,从未使用过,不知与这“五雷掌“能颉顽否?

    对方要以自己试掌,自己也无妨以对方试掌。

    心念之中,故作若无其事的道:“两位要以在下试掌?”

    “白骨魔婆“嘻嘻一笑道:“不错,这"五雷掌"能使人五脏尽糜,但外表无伤,习练以来,尚未以活人试过,小子你可来得正巧!”朱昶也冷笑一声道:“那可真是巧,在下也习了一种掌法,受掌的人功力愈高,愈见其威力,今晚幸逢二位,正好考验一番!”

    “白骨双仙“同感一楞,他俩忖不透这毫不起眼的村汉,说的是真是假,但从他那了无惧色的神情来看,可能真有其事。

    “白骨老魔“嘿嘿一阵阴笑,道:“老婆子,天下真有这等巧事吗?”

    “老伴,你我休了!”

    “什么意思?”

    “在你记忆中,有人敢正面对我俩说话吗?”

    “似乎没有……”

    “而现在却发生了奇迹!”

    “老婆子,这小子失心疯吗?”

    “看上去不曾!”

    “那是初生之犊了?”

    “连犊也算不上,是只小狗!”

    “哈哈,试掌之后,得剖开看看,可惜……我看不见……”老伴,我可以讲给你听!”

    “好吧!我们来试试!”

    话声中,双双站了起来,这一起身,方才看出这两魔身形较常人高了一头,不必出手,单那狞恶之状,便已十分惊人。

    朱昶蓦集全身功力于双掌,心中却不免有些忐忑,自己是否能经得起两魔联手一击,尚在未知之数,几十年前,“白骨双仙“四个字,黑白道闻名丧胆。

    “老婆子,来吧!”

    “我准备好了!”

    “这小子一点不怕?”

    “我看不出。”

    “哼!怪事!”

    “动手吧!”

    “来呀!”

    两魔双双举掌从两个方位,夹击朱昶……

    同一时间,朱昶扬掌反击,施出了从未用过的“魔诘掌“。

    “隆!”然一声巨响,犹如地裂山崩,岩石纷飞,松枝乱舞,劲气激荡卷涌,历久不绝。

    这一回合,堪称惊世骇俗。

    “白骨双仙“退离原地八尺有多。

    朱昶身形连摇疾幌,气血翻涌,眼内直冒金星,他暗自庆幸,接下了两魔的一记“五雷掌“。

    照情况而论,“白骨双仙“技逊半筹。

    “白骨魔婆“满面骇色,目瞪口张。

    “白骨老魔“栗声道:“老婆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栽了!”

    “什么,栽了?”

    “不错!”

    “有这等事?”

    “老伴,你感觉不出吗?……”

    “白骨老魔“深陷的眸子连连眨动,久久,才迸出一句话道:“想不到"白骨双仙"会栽在一个后生小辈手里!”

    “白骨魔婆“眸内突现凶焰,身形向前一欺,狞声道:“小子,报上你的来历!”朱昶冷冷地道:“无名小卒,不值提名道号!”

    “你狂得相当可以!”

    “好说!”

    “白骨魔婆“转向老魔道:“老伴,总不成破例放生?”

    “老婆子"五雷掌"别练了……”

    “为什么?”

    “连一个小兔崽子都伤不了……”

    “老伴,别泄气,这是意外。”

    “怎么处置?”

    “化了他!”

    “由你办吧!”

    “白骨魔婆“双袖一扬,一蓬白雾,疾卷而出。

    朱昶疾展“空空步法“,移形换位,但白雾笼罩范围极广,而且扩散神速,鼻内仍嗅到一股中人欲呕的腐尸之味,不由大惊失色。

    “老婆子,如何?”

    “老伴!他……他……”

    “怎么样?”

    “他不怕毒!”

    “不可能,他也是人……”

    “但他好端端的!”

    “白骨老魔“身躯一阵抖颤,栗声道:“莫非他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白骨魔婆“面上凶焰尽敛,代之的是惊悸之色,颤声道:“恐怕差不多了!”朱昶淡淡地道:“两位,希望今后少造杀孽,否则天理难逃!”老魔激动地道:“小子,你是域外来的吧?”

    “何以见得?”

    “中原武林没有这等高手!”

    “阁下错了,比在下强的比比皆是,只是阁下没碰上罢了。”

    “胡说,照你这么一讲,"白骨双仙"变成微不足道了?”

    “那也未见得!”

    老魔哑口无言。

    魔婆突地重重地一拍腿股,狂声道:“老伴,我们还练个什么劲,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什么骚主意?”

    “那档子事请这位朋友协力去办,你看如何?”朱昶心头一动,称呼由小子改成了朋友,这对魔头要打什么主意?

    老魔一击掌,道:“对啊!好主意!”

    魔婆目注朱昶道:“朋友,有件事请你协力……”朱昶莞尔道:“杀人吗?”

    “差不多!”

    “白骨双仙杀人要请凶手,这倒是件江湖奇闻!”

    “朋友,愿意吗?”

    “在下先听听看!”

    “我夫妻有个仇家,但他龟缩不出,我夫妻练这"五雷掌",目的便是要捣烂他的龟洞,朋友的身手,方才已见一斑了,如肯协力,此事必成!”

    “仇家是何等样人?”

    “一个老怪物,他扣留了我夫妇的独生爱子!……”两位是为了救子?”

    “一点不错!”

    “想不到天底下还有人敢扣留"白骨双仙"之子,那是如何发生的?”

    “朋友,事因你大可不必追究!”

    朱昶心内暗笑,必是见不得人的事,或是屈在双魔,所以才不愿公开,随道:“在下凭什么要助两位呢?”老魔接过话头道:“有代价!”

    “什么,有代价?”

    “当然。”

    朱昶好奇的道:“什么代价?”

    老魔看了魔婆一眼,沉吟了片刻,道:“一部奇书!”朱昶大感兴趣,笑着道:“什么样的奇书?”

    “奇门正解!”

    “什么?奇门正解……”

    “嗯!一部专门记载历代各种奇门阵法的宝笈!”朱昶不禁大为动心,自己此番赴大别山寻访“遗世老人“,目的就是要求取阵式的破法,但机会十分渺芒,这岂非天赐良机,如获得了“奇门正解“,大别山之行便可取消,可是对方要自己协力对付的是何许人物呢?以“白骨双仙“之能尚不惜代价以请援手,对方必非泛泛之辈。

    心念之中,道:“对方何等样人?”

    “朋友,这点不必追问!”

    “在下协力到何种程度?”

    “借重朋友的掌力,毁一座阵式的枢钮,如此而已。”

    “无须杀人流血?”

    “朋友不愿,可以不必!”

    “好,在下接这笔买卖,何时何地?”

    “地点在桐柏山,连夜出发,至多三日可到地头。”

    “代价何时交付?”

    “事完之后!”

    “在下可以先过目吗?”

    老魔沉吟了片刻,道:“可以!”说着,自怀中掏出一本小绢册,册面已十分古旧,脱手掷给朱昶。

    魔婆惊叫一声道:“老伴……”

    朱昶冰雪聪明,立知魔婆心意,把书接在手中,然后冷冷的道:“怕在下得手毁约吗?”双魔不语。

    朱昶看册面题签,果是“奇门正解“四个古体篆字,下署“卫人岳武子手录“,显然,这确是一本上古宝笈,是春秋战国时卫国人岳武子所手录的。

    翻开内面,几乎全是图解。

    翻了一通之后,扔还“白骨老魔“道:“可以了,一言为定!”老魔接过藏好,道:“如此,动身吧!”

    朱昶略一思索,道:“我们说个地点会齐吧?”

    “白骨魔婆“想了想,道:“这样好了,第三天午前,在桐柏山峰碰头!”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