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二十九 (第2/3页)



    仇恨生硬地接道:“你是客气了,朋友!”

    这人那双棱棱有威的眉毛又是一扬,道:“我不喜欢你,尤其不喜欢你这口称朋友而又心怀叵测的伪善形态,‘虎鞭四勇’的这笔帐,将在这里由我们代为索回。”

    仇恨微带轻蔑地道:“你们既已看见方才的事情,为何当时不上去为那四人助拳,其实,上面比这里更适合一展身手。”

    坐在中间的那人木然望着仇恨,冷沉地道:“为什么要上去,为什么我们需要仰承你的意图?”

    仇恨慢慢侧身,有些不屑地道:“我想,我们双方都知道,如今并不是动口舌、讲道理的时候,只有用血肉才能洗清我们彼此间的误解,或是仇怨。”

    那人毫不考虑地点点头,削薄的嘴唇残忍地一挑,道:“说得是,而我们‘一极派’也早想会会你这武林帖的得主,大震伸威的英雄了!”

    “一极派?”仇恨语气转为严厉地道:“你们是一群落井下石无耻的匪类,只会跟在别人尾巴后面摇旗呐喊,连助纣为虐的身份都够不上。”

    他目光一冷,又道:“现在正好,容我姓仇的教你们如何在江湖称雄,如何光明正大地与人当面交手,而不是鬼祟地暗袭。”

    那青衫人缓缓站起,深沉的道:“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听过有人在我们‘伏煞五君’面前如此嚣张了,你,不错,不管你是多么无知,但你却有勇气。”

    仇恨脑子里极快一闪,却想不起这“伏煞五君”是五个什么样的人物,他微微一扬披在头上的头巾,淡淡地道:“很抱歉,如今又使你们亲身体受,而且,五位一个不漏,现在,你们五位打算如何出这一口怨气呢?”

    这生着一双剑眉的中年人大袖一挥,轻描淡写地道:“你应该心中有数,嗯?”

    就在这个“嗯”字还留着一丝儿袅袅的余音时,中年人的大袖中已有一抹冷电似的寒芒猝然吞吐而来。

    原地不动,仇恨右腕倏扬,金流突泻,“当”的一声金属震响,那股寒芒又在伸缩之间同时连刺他十二个部位。

    套句老词儿:“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仇恨甫始与敌交手,便已心头一跳,他本身功力深厚,同样的对具有高明身手的人也有着认识,对方在出招之下,他已认出这竟是武林中早已失传百年的“袖中剑”法!

    “袖中剑”乃是当年“红马堂”的第一绝技,“红马堂”是百年前一个声势庞大的黑道组织,曾经囊括了南七省所有的无本买卖,这“袖中剑”法,便属“红马堂”大当家“银疤”古飞扬的压箱底本领。

    仇恨晓得,擅使“袖中剑”法者,其双臂至指尖的肌肉已练到如意随心,运转自如的地步了,可以用臂部的筋络使十指任意伸曲,或拍至倒缠,或倒贴于背,或突然进伸,或忽而暴缩,奇妙无比。更令人忧虑者,是用此剑的人,皆有着一柄长只两尺,吹毛截铁的短剑,这种剑,又大多淬有剧毒,不是见血封喉,便属子不见午。

    当那藏在袍袖中的一柄短剑幻化为十二道冷芒刺来,仇恨的金龙赤火剑也划破空气,带起一片金色的圆弧倒斩而上,双方一触即收,紧跟着又是电光石火般快攻快杀,眨眼间已展至了十七招!

    青衫人冷淡地一笑,抱袖飞舞,银光闪闪,他微微侧首,道:“雅轩,时辰到了。”

    随着他的语声,一柄长剑已斜刺而来,看似缓慢,实则其快无比,仿佛甫见剑芒,剑刃已至身边!

    仇恨猛然半蹲,金龙赤火剑一颤一弹,以剑尖的一点旋跳截击,“当”然震响,已准确无比地将对方长剑荡出三尺。

    青衣人一声不响,直进中宫,袍袖飞舞下短剑刺戮跃闪,快捷如风。仇恨身形纵横,金龙赤火剑“刷刷”锐响,在一条条、一溜溜、一股股金芒交织之下,同时与两位一极派的高手缠斗得难分难解。

    双方一交手,似乎方圆数丈的空间已全被刀光剑芒所布涌,每一寸空间都旋转着呼啸,充塞着锋利,闪耀着异彩,是那么动人心魄,那么窒人呼吸……

    有些微的汗渍渗自两位青衫人的鬓角,他们沉重的面孔也起了一丝变化,那显然是惊异、不安,以及焦虑的组合。于是,那擅长“袖中剑”的中年人击出十九剑之后,微带急促地低呼:“贾言、田琪,你们也来领教‘飞流九剑’的绝活儿吧!”

    那柄长剑闪泛着寒光,以惊人的快速交叉劈到,然而,就在那两柄利剑的来势隔着他们的目标尚有尺许,金龙赤火剑的刃锋已猛然而飞快地将两柄长剑磕飞于侧,时间、部位、手劲,都是拿捏得如此出人意料的准确与奇异,以致当那两位使剑的高手方始察觉,已经来不及回避。

    在“叮当”的交击声里,仇恨狂笑一声道:“只剩下一位了,朋友,你好意思闲着?”

    现在,孤伶伶盘膝坐在地上的那个青衫人,年纪似乎比他这四位同伴都来得较轻,他有一张五官鲜明而突出的面孔,线条明晰,肌肉紧绷,予人的第一个印象,便是猛厉与倔强!

    他没有站起来,望着翻飞的人影,生硬地道:“大哥,可要我来?”

    使“袖中剑”的青衫人快得有些狼狈地让过了仇恨的三剑,强压着喘息的窒迫,道:“小五,你就照他的意思做吧!”

    仇恨正想开口再接上一句,倏地一抹银彩,已泻地水银般贴地卷至,那份快、那份狠、那份无声无息,简直就不用再提了。

    于是,仇恨的金龙赤火剑飞扬而起,再度容纳这位新的对手,同时,他也明白,这是一位功力不下于那位使“袖中剑”的青衫人的强硬对手。

    仇恨以一己之力,独斗这五个“一极派”的高手,他的感觉是沉重而艰辛的,这五个人把五把剑使得宛如五条矫腑健翻腾的银龙,又象是五股闪幻不定的冷电,来去无踪,而且快捷异常,似是一片以刃芒交织成的罗网,穿横泻飞于天际的流星,一点点、一条条、一片片、一溜溜的旋回舞弄,连同空气,也被搅得“呼噜噜”地翻沉流转了。

    金龙赤火剑在锋利的剑网中修进修出,忽射忽弹,疾快得仿佛雷神手中的金锤,那么“哗啦啦”的,威猛而残酷的纵横绞斩,剑身带着“刷刷”的锐啸,有如恶魔口中的狞笑,歹毒无比地与对方那凌悍酌攻势杀在一起!

    人在流走腾跃,他们都是那么快法儿,以致看起来只象是一些淡蒙蒙的幻彩,象是在黑雾里隐现的一些魅魑,空洞洞的,飘渺渺的,分不清谁是谁,似是永远不能停顿,这个影子在去,那个影子又来了……

    于是,七十余个回合,就是这样过去了,似紧绷的……

    使“袖中剑”的青衫人那张冷沉沉的面孔已显出明白的焦虑与不安,他在袍袖飞舞中低促地呼叫:“四位弟兄,用‘五绝回剑阵’!”

    仇恨冷冷一晒?道:“不用慌张,我们多是的时间。”

    他一言未了,“飒”的一声,一抹寒光已斜斜卷来,这一剑来得古怪,就象是惯常的天气里摔然降下一阵骤雨,那么令人不及防的迅捷而下,仇恨长剑候展“当”的一声,将这突来的攻势震了出去。但是,几乎在这一剑的同时,另外三柄长剑已夹着锐风幻成三枚斗大的圆环圈着自四面罩来,刹那之间,“嘶嘶”的剑气已弥漫了仇恨的周遭!

    仇恨猛然吸了口气,冷酷地喝了一声:“来得好!”

    盆龙赤火剑在这三个字的跳跃里,霍然暴闪,有如烈阳的光辉暴射,折连成一道道金波,嵌合成千百块以同等面积扩展的幻芒,向四面八方倏散猛扬。攻来的剑势,在瞬息之间被荡震出去!

    眸子里泛起一股蛇样的残银光芒,在那几张流转而孔的愕然里,仇恨已隐约听到一阵杀喊叫嚷的声音传来,在这阵嘈嚣的杂乱的声音里,含有一股令人余悸的恐怖及血腥意陈,仇恨立刻明白,是艾惠玫会同四老化暗为明了。

    在袍袖的挥舞中,一溜冷芒笔直戳向仇恨的咽喉,他一仰头,金龙赤火剑“嗡”的一声候弯斜斩,左手一抖、一转,他出手的速度是如此快捷而出人意外,以致当那青衫人方始发觉、剑刃已结结实实地击在他右胯骨之上!

    身形大大的摇晃了一下,青衫人神色骤变的退出三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右臂飞舞,在青云似的袍袖掩遮下,那柄袖中短剑已幻成十七朵光弧暴迎而上。

    同一时间,四柄利剑连连圈出成串的圆环,在圆环的精芒四射中,一圈圈地套向了仇恨的身上。

    金龙赤火剑迎着漫空的弧光飞砍而去,象煞一股洁烈的金芒穿插在银月环形的光晕里,而任那圈圈的弧芒变幻溜泻,却也全在金刃的纵横里被准确地磕到一边,“当当”的金铁交击声,颤抖地呻吟着。

    四名青衫人迅速后退,四柄长剑布起一片圈环的阵幕,然而,仇恨已不愿再任这场吃力的争斗继续延长下去,四老他们虽然已展开攻击,其中可扎钦汉与冯奇重伤新愈,不可持久耗战,事实摆明,这是个烈焰熊能的火蛇,是一个狼窝虎谷,但是,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而来的。

    仇恨右手一翻,金龙赤火剑在手掌上转了一个圈子,于是,他颀长的身形猝然往上拔升,快得宛如一抹流光,升高约莫二丈有余,他又在一折之下蓦然扑落。同时,一点红艳、一溜莹莹的红芒突闪,当人们的瞳孔方才摄人那一点凄厉的红,而一名青衫人已似中了那一样,全身倏震,懒懒地倒向地下!

    为首的青衫人早已退于角隅,他痛得脸色泛白,但却丝毫不敢松懈地注意着眼前正激烈进行的剧斗,这时,他已敏感地察觉了他那位同伴的跌倒,没有经过意识,他惊恐的脱口大叫:“雅轩………”

    其他三名青衫人惶然侧视,仇恨的金龙赤火剑已“刷”的直弹而起,划过一道耀目的彩芒于半空,在跳闪的金点流光纵横中,他的“飞流九剑”中最为精绝的一式“佛莲无穷”已突然展出!

    “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断击声夹杂着切入肉帛的闷哼传来,另一个青衫人的左膀连着一大块红糊糊的肋肉飞上了树枝,几乎不分先后,又一点呈菱形的未芒倏闪,正击中第三个青衫人的眉心。

    一口钢牙紧挫,双目怒突,脸孔的肌肉抽搐,那被称为“小五”的年轻人疯狂冲进,喉中似同野兽般在低低嗥叫,锋利的长剑映射着白灿灿的寒光,宛如江河决堤般呼呼轰轰地卷削罩来!

    仇恨冷冷一笑,长发扬起,他的身形半蹲,金龙赤火剑快似飞鸿般连连劈斩,只是一眨眼工夫,他已将四十九刀幻为一次施出。

    “叮当”的震击之声在空气中回荡不息,长剑被接连磕开四十九次,每一次被荡开的幅度极小,但是,却不折不扣的确实被震开四十九次。

    小五的身形摇晃着,脚步在不停地踉跄,他不想退,不愿退,但却一再地往后退下,于是,仇恨的金龙赤火剑再次的伸向小五的咽喉。

    受了伤,立于一隅的为首青衫人睹状之下狂号一声,不要命地扑了过来,袍袖急挥,一溜冷电笔直射向了仇恨的咽喉。

    那溜冷芒来得相当疾厉,但显然已失去了他应该保有的更快速度,仇恨双目流射出一缕肃杀而残酷的异彩,剑尖微微一颤向上猝翻,“叮”的一声,袭来的那柄薄刃短剑已在一跳之下,“登”的反刺入一棵野松的枝丫,深入五寸。

    扑来的青衫人隔着有三步左右,一张原本深沉含蓄的面孔,就在这一刹已变成白中透紫,而在这等少见的绝望面孔中,又透出了多少令人叹息的悲怆与凄凉……。

    金龙赤火剑一翻倏落,“噗”的一声,戳进了刚才踉跄后退不支倒在地下的小五的胸膛,他全身猛的痉挛了一下,四肢已蜷曲成一团,这一剑是十分痛苦的。

    只差一步,扑来的青衫人宛遭雷殛般蓦地怔在当地,他维持着那扑来的姿势,却僵了似的再也拿不动腿,蹬着眼,张着嘴,双手前伸,眼光呆滞而木讷,象在这瞬息里,思维与意识突然掏空了,只留下那一具空有其表的躯壳!

    良久……良久……

    仇恨拔起了手中剑,淡漠地道:“你的‘袖中剑’很够道行,只是,方才那一抛却嫌太慢。”

    蓦的一哆嗦,青衫人如梦初觉,他泪流满颊,呆呆地注视着地下的四具尸体,身躯在不停的颤抖。

    仇恨轻轻吁了口气,又道:“江湖生涯原本如此,我如不狠,你们必毒,是么?”

    青衫人直直地注视着仇恨,那迷滢的泪光里,虽然隔着一层晶莹的幕,但是,仇恨却可以深深地体会出那双眸子里面含有多少愤怨,多少仇恨,多少足以撕裂肝肠的狂暴与凄怆……

    仇恨冷冷望着自己的足尖,静静地道:“你们‘一极派’,本来应该悠哉的存在于武林之中,过那种无忧无愁的日子,但你们不,你们要以血腥来抹染平淡,要用杀伐来点缀生活,因此,有人也会报还于你们这些,现在,才只是开始。”

    他停了停,又道:“你们‘伏煞五君’已去其四,我不想将你也一起送走,你去吧!我还有更多的债务要与‘百毒门’的凶徒结算!”

    青衫人幽冷的、古怪的盯视着仇恨,缓沉的,他道:“‘一极派’不会饶你,你将用最大的代价来偿还今天这笔血债,而我……”

    他凄凉地摇摇头,又道:“我斗不过你,江湖武士在斗不过他的对手时,便应该有所选择,这选择需要光阴磊落,轰轰烈烈,而不是拖赖………”

    仇恨冷酷地看着青衫人,淡漠地道:“你再考虑,朋友。”

    青衫人黯然垂首,悠悠地道:“这未了一句话………瓦罐难离井上破!”

    他一咧嘴,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又道:“不过,他必须记住此言……”

    仇恨低沉地道:“在很久以前,我即有此准备。”

    抬起面孔来,那张脸,青衫人那张脸,早已失去了雍容与深沉,刻满在他面孔上的,是一片至极的冷清,浓重的哀痛,以及那无以言喻的孤单。他用手轻轻揉脸,用一种幽渺的话声道:“你很强,但却狠毒,我知道天下有你这等人,初一见你,便晓得我已遇到,你那股掩遮于感情内的残酷……”

    仇恨微微退了一步,没有说话,他听到了一阵更为剧烈的杀喊与叫嚣声,而且,那瓦屋红光熊熊,噢,火已将整个瓦屋吞没了。

    青衫人猛一咬牙,道:“不耽搁你了,我们会在另一条路上相见的……”

    于是,他笑着,笑声惨厉而暗哑,象一只受伤的狼在嗥号,就在这阵令人毛发耸然的笑声里,青衫人毫不犹豫的以右手食指戳肉了自己的咽喉!

    挺立的躯体蓦地一震,他大张着嘴,喉中发出“咽啊”的叫声,而猩红的血流自唇角,面孔在刹时变为紫青,双目怒瞪,似欲凸出眼眶,那根手指,已几乎齐根没入在他的咽喉之中。

    仇恨望着那张痉挛的,全走了形的垂死面孔,肃穆的一躬身,沉重而缓慢地道:“朋友,假如有那一天,你我能在黄泉路上相逢,到时候,希望我们能真正交为知己。”

    话说完了,仇恨没有再去多看一眼那张代表着幻灭的面孔,一仰头,旋风似的走向简朝明停身的地方。

    当仇恨的脚还没有飞向那里,突然瞥见一道黑影,一名黑衣人匆匆奔来,在这名黑衣大汉身后,紧跟着一位风目垂眉,神态雍容的沉默老人,黑衣大汉尚未看观场的情形,却已赫然与仇恨打了个照面。

    仇恨平静地渊岳而立,安详地道:“朋友,别慌,慢慢走。”

    黑衣大汉生了—脸粉刷,两只三角跟楞楞地瞪着对方,咧着嘴巴,一时竟愕得呆住了。

    后面,那凤目老人长眉微扬,不悦地道:“皮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如此拖拉粘缠?”

    叫皮庆的黑衣大汉尚未恢复意识,仇恨已冷冷的道:“常淳,久违了。”

    凤目老人神色一怔,随即发觉了仇恨,于是,他“蹬蹬”退了两步,双目急张,长眉自动,脸上的肌肉在不可察觉地抽搐,咬着牙,切着齿,满溢的仇恨流露自他那张突变的面庞上。半晌,他才强压着激动的情绪,愤然的道: “又是你,仇恨!”

    仇恨微微仰头,道:“不错,天涯何处不相逢,贵门布下天罗地网,不就是要除去我么?”

    那凤目老人,不是别人,正是金陵大草棚赌场的帐房,号称“千手阴阳”的常淳。

    这时,常淳已将一颗跳跃剧烈的心儿定下,他寒着脸,厉声道:“姓仇的,金陵之仇,今夜便是你偿还的时候了,天下虽大,恶人却须投入报应的罗网中!”

    仇恨发出一阵疲乏似地笑声,他懒散的道:“这些话,我实在已听得太多了,太烦了。常淳,我们是冤家,不是冤家十碰头,一碰头便不会善罢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