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春乡醉客

    第 三 章 春乡醉客 (第3/3页)

    “啊!”斐若愚脸色变了变,“如此说来,敌我已经分明了!可是……对方如此做的目的何在?”

    “我判断是金龙帮余孽起而复仇。”

    “嗯!”斐若愚深深点头,五年前的公案他很清楚。

    “目前我们该怎么办?”

    “寻找更具体的线索!”

    “小强在对方手中……”

    “这是没奈何的事!”丁浩心中一阵裂痛。“在公案未了之前,他们不致对小强怎么样,倒是有一点,我现在是醉书生对方不会知道我的身份,而你……掌空剑已经被杀,你以后……”

    “这……”斐若愚深深一想,“这不难,小侄可以另外的面目出现,丁叔叔记住这个暗号。”说着,扬起右手,大拇指与食指环成一个圆,另外三指伸直。“以后见面就用这手势作暗号。”

    “好,我记住了,我们还要做一件事。”

    “做什么事?”

    “找个合适的地点造一座坟,墓碑上刻‘故侠士掌空剑之墓’。立碑人就是醉书生,以掩对方耳目。”

    “小侄会派人料理。”

    “对方耳目众多,密探遍布,有话我们以后再谈,你先离开,我守在这里吸住对方的注意力,至于你说春之乡可疑这一点我早已警觉到,会设法摸清对方的底,你现在就走。”想想又道:“剑伤不要紧吧?”

    “不要紧,还不会影响行动。”

    “那就好!”

    “小侄暂且告辞!”说完,反身入林而没。

    丁浩兀立在林缘,忽地想到了一件事,流云刀客余宏跟妻子文兰是堂姊弟,他已经承袭了“齐云庄”的香火,等于是自己的内弟,他为什么指自己是杀害斐若愚和两名手下弟子的凶手?是有意诬指还是与锦衣蒙面人勾串?

    依情依理,与半月教串谋害亲人是不可能,可是为何要诬指呢?企图何在?只有一个方法可以查明,自己找机会以本来面目跟他见面,看他如何解释,反正醉书生也是自己,他无从耍花招。

    夜幕已经拉下。

    丁浩退到林子里暗中监视现场。

    约莫两刻光景,不见有任向动静,估量斐若愚已经远离,他弹身奔离,故意绕了个大弯,然后走向春之乡,将到地头,有人迎上,是小桃红。

    “公子,你还是回来了!”

    “在下不能就此一走了之,读书入最重一个‘礼’字。”

    “查看的结果如何?”

    “喀!不用提了,掌空剑已经遇害。”丁浩不能不说部分实话,如果对方真与半月教有关,自己一说谎便将自败行藏。

    “什么……掌空剑遇害?”小桃红显得相当震惊。

    “唔!”丁浩点点头。

    “什么人下的手?”

    “不知道,在下发现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公子去了这么久……”

    “在下尊敬他是一名正派武士,武林中同气连枝,准备选个好风水的地方把他好好埋葬,中途正巧碰到他的同门,在下乐得省力气。”

    “他是什么门派?”

    “这……不知道,在下一向不喜欢究人根底。”这句话语带双关,暗示小桃红现在就在向他盘根诘底。

    小桃红相当乖觉,立即改口道:“我们回去!”

    明灯照红颜。

    小书房里,丁浩与桃花公主对坐品茗。

    气氛柔暖得使人如沐春风里。

    丁浩酒意正浓,因为刚刚才离席,面对天仙化人,尤其明眸里所散发的那一份不可以言传的脉脉之情,的确令人意马心猿不克自己,然而丁浩却心如止水,因为他已经是有妻有子的过来人,而且他没敢稍怠出江湖的目的。

    “公子,你愿意长留本乡了?”声音极之柔媚,如兰幽香随着口风轻送,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强烈诱惑。

    “不,公主的盛情心领,在下习惯了风萍浪荡,无法久待一个地方,要是公主不嫌,能允许在下随时造访,便是万千之喜了!”

    “实在令人遗憾!”玉靥上现出十分失望之色。

    “这点请公主包涵!”

    “公子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等会念兴起之时。”

    “今夜是个良宵!”桃花公主玉颜乍展。

    “对!”丁浩拍了下手掌,半眯起眼,“人生朝露,去日苦多,大好良宵岂能辜负,如果公主有兴,我们何不到水阁凉亭之上倚栏夜话,仰观流星逐月,俯听落英低诉,公主以为然否?”一副淘淘然的样子。

    “佐以清酌岂不更佳?”

    “妙!”丁浩又鼓掌。

    水阁。

    荷池。

    星月争辉。

    树影婆娑。

    几碟干果小莱,真正的清酌,雅致极了。

    “花间一壶酒,对酌有相亲,举杯……不,举葫邀明月,对影成……应该是六人。”丁洛举起了小葫芦。

    “胡诌得有趣!哈哈哈哈……”桃花公主不再矜待,纵情地脆笑起来,有如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欢乐满桃园!

    丁浩吸了一大口酒,凝望着桃花公主,心里在想:“这么美的可人儿,标准的月下佳人,会是可怕的密探头子?会是欣赏别人流血而无动于衷的女魔?没有人会相信。如果她不是这样的身份,此时此地此情此景,的确令人妒羡,不知是天上还是人间?”

    “公子,为何这样看我?”

    “此情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看!”

    桃花公主突然幽幽叹了口气。

    “公主因何叹息?”丁浩心中一动。

    “触景伤情而已!”声音中竟然充满了幽怨。

    “公主伤的是什么情?”

    “不足以向外人道!”

    “何不看开些?”丁浩这句话是顺口之言。

    桃花公主突地一歪身倒在丁浩怀里,这动作太突然,丁浩心弦剧颤,但他极快地便镇定下来,非常自然地用手搂住她,桃花公主闭上双眸,娇喘细细,香息微微,樱口半张,仿佛有某种期待。

    丁洁的心跳骤然加速,全身随即发热,无形的浪开始冲击,他是男人,这是绝对自然的反应,他俯下脸,慢慢地凑向樱唇。突地,眼前浮起爱妻文兰的面影,还有娇儿小强的天真笑脸,那股无比的热一下于冷却了。

    他抬起头,长长吐了口气,出了一身冷汗。

    桃花公主似有所觉,半睁秀眸,似梦呓般的声音道:“公子,你……怎么了?你……”

    “没什么,让下人看见不雅!”丁浩回答的很得体。

    “这里没下人,也没人敢偷窥!”

    “可是,总……”

    “你莫非……认为我是个如此随便的女人?”

    “不,绝对不是!”

    桃花公主起身在原位坐定,没有灯烛之光,但在柔和而略嫌昏昧的光线下,仍可清晰看到那艳艳如火的眸子,这是余焰未熄,是情是欲无法分辨。“唉!”她又叹了口气,眸光暗淡下去,仿佛有些幽怨。

    今晚,她是第二次叹息,而且都是在兴味浓稠之际。

    为什么?她是动了真情么?

    丁浩感到一阵心悸,他不敢追问。只是心里打了个结。

    “公子,你的确与众不同。”桃花公主幽幽地说,她似乎在突然之间改变了,原本像一朵飘舞在春风里的桃花,忽然变成了一株深山里的寒兰,美质都不变,只是给人的感受完全不同了。

    “在下自忖平凡得很,什么与众不同?”

    “你是当今的柳下惠!”

    “哈哈哈哈,公主,你的意思是……”

    “见色不乱!”

    “噢!公主,谬赞了,孔老夫子说:食色性也。食色是人之大欲,也是天性,如果在下真的无动于衷,那便是矫情,发乎情而止乎礼,才不及于乱。”丁浩摇头晃脑,正经八百地说,真有那么点道学味道。

    “好!如此我请教以子……”桃花公主也摆出了一本正经的神态。

    “不敢当请教二字,公主清说?”

    “公子能保证绝不虚假?”

    “当然!”丁泪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忐忑,如果对方问出自己不能回答的问题,到底是要真还是假?

    “我美么?”

    “美,极美!造物主的杰作。”这是实话。

    “你喜欢我么?”

    丁浩心头“咚”地一跳,回答这问题必定有利害关系,但他现在的身份是醉书生,必须维持风格,所以意念电似一转,脸上丝毫没有犹豫之色。

    “喜欢!”他应了。

    桃花公主脸上绽出了笑容,很柔、很美、很迷人,原先的幽怨之色一扫而空,回复她本来的丰采。

    丁浩内心可就嘀咕了,这一说后果如何?

    “如果我委身相许,跟你厮守一辈子你愿意么?”她说得很认真,眸光像火,可以烧灼人的心。

    丁浩真正地震惊了,他是有家室的人,假戏不能真做,何况对方的身份大成问题,说不定双方是生死之敌。当然,如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话,这是探查半月教来龙去脉的最佳途径,可是他是真武士,堂堂黑儒的传人,他不能在人格上留任何的污点,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对方如此作的目的是什么?

    “怎么,你不愿意?”她不称公子而改称“你”,显示双方的距离已拉近了许多,她的目光似乎也很真诚。

    “这是大事,不能像喝一杯酒那么随便。”

    “你的意思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媒妁那倒是小事。”

    “江湖儿女守礼有其限度,现在你只说一个字,是或不。”她步步紧迫,毫不放松。

    丁浩为难了,答应当然是不可能,不答应的话双方关系可能就到此为止,以后的棋子就无法下了。

    “如何?”她又遇了一句。

    丁浩期期不能出声,因为他不是油腔滑调的人,即使对真正的敌人他也不会巧言使诈,虽然他目前是醉书生的身份,但本性使然,小事可以装佯卖狂,大事可就不能违背原则了,这点他恪属不渝。

    “唉!”她第三次叹气。

    气氛改变了,一下子变得很僵。

    她一再叹息必有原因,但别从无人想象。

    “喝酒!”她放弃了话题。

    “好!”丁浩止求之不得,没人伺候,他自己装酒。

    酒,挽不回原先的欢愉,空气很沉闷,闷酒易醉,本来就酒意未消,再加上新酒,很快地便进入醺然之境。

    醉,会使人理智失去控制,意识变得模糊,除非是装醉,否则定力再高的人也无法自持,多少会有些反常。

    “你说你喜欢我?”桃花公主突然拾回话题。

    “没错,像公主这等天仙化人,说不喜欢定是白痴。”

    “你也愿意娶我,只是需要考虑?”

    “对!”丁浩乐得回答。

    “你能为我做件事?”

    “请说?”丁浩知道文章要开始了。

    “斗酸秀才丁浩!”她的眸子忽然放亮。

    “斗酸秀才?”丁浩心头一震。

    “不错,你敢么?”

    “没什么不敢,只是……”丁浩突然想起三才剑赵天仇也怂恿自己斗酸秀才,是因为酸秀才当年名声太多,已成为武林高手较技的标的,还是另有文章?还有流云刀客余宏似乎也有此念头……”

    “只是什么?”

    “在下不能盲目去跟人争半,要知道原因。”

    “原因很简单,我托付终身的对象必须是江湖道上数一数二的人物。”她说得非常认真,不像是酒活。

    她的话思真还是假?

    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可以!”丁浩当然应承,他不会把自己分成两个打给她看,自己不以本来面目出现,她一辈子也找不到酸秀才。晃晃头接着道:“醉书生斗酸秀才将是轰动武林的大事,打败他,醉书生便取代酸秀才了,哈哈哈哈!这的确有意思。”他突然变得豪气干云,仿佛已经真的打败了酸秀才。

    “你有把握?”

    “六成,四成让给他。”

    “预祝成功!”桃花公主举杯,娇躯已有些摇晃不稳。

    “为了公主,在下非成功不可。”丁浩也举小酒葫芦。

    喝完,丁浩特地为桃花公主斟上一杯。

    “什么人?”桃花公主抬头目注池边的花丛。

    “弟子……叶永光!”一个黑衣人从花间现身出来。

    “过来!”桃花公主的声音很柔。

    “是!”叶永光有些畏缩地步到水阁边行了一礼。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弟子……没事随便巡巡。”

    “该你当值么?”

    “不是……弟子只是……睡不着起来走走。”

    “你来了很久了对不对?”

    “公主,弟子……刚来!”叶永光垂着头直打哆嗦。

    “你忘了园里的规矩?”

    “弟子……一时糊涂,请公主饶恕,下次不敢。”叶永光几乎想跪下去,腰杆弯成了直角,仿佛已经折了。

    “还有下次么?”声音还是那么柔媚。

    叶永光“噗”地跪了下去,以头叩地,颤声道:“公主开恩!”

    丁浩冷眼旁观,心想:“看来这女的御下极严。”

    小桃红突然出现在叶永光身后。

    “小桃红,你为何擅离职守?”

    “小婢……只是去方便一下,料不到……”

    “带他下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丁浩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听声口这性叶的恐怕真的没有下次了,又不是男女幽会做那见不得人的事,一个手下就算闯了来也不必严重到这种地步……

    叶永光突地弹了起来,一掌劈向小桃红,猝然的行动,小桃红心理上毫无准备,同时也料不到叶永光敢出手,本能地向后闪退。

    桃花公主坐着没动,但眸光变成了霜刃。

    叶永光电弹而起。

    “叶永光,你真敢……”小桃红厉喝一声,矫健婀娜的娇躯如旗花火箭般飞射而起,凌空出手。

    “啊!”地一声栗叫,叶永光如鸟折翼,俯冲坠地。

    小桃红也在同时飘落回地面,姿态曼妙。

    叶永光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戟指桃花公主厉吼道:“楚素玉,你也不过是一个供人玩弄的臭娘们而已,没什么了不起,我姓叶的投错门,认了,你……”

    “狗胆!”小桃红闪电进身。

    “哇!”惨嗥乍起。

    叶永光歪了下去。

    丁浩表现出愕然之态,他现在知道桃花公主叫楚素玉,至于“供人玩弄”这四个字例是颇堪玩味。而姓叶的自称弟子,当然是她的手下,即便是暗中偷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吩咐小桃红带他下去,加了一句“你知道怎么做”。依江湖习语而言,这句话含有“照惯例处置”的意思,难怪姓叶的要拚死反抗。

    这么美的人会有这么恶毒的心肠?

    对了,小密探朱兰在身份被揭穿之后宁愿死也不敢回头,看来这门户处置自己人的手段相当残忍,目前需要查证的是春之乡是否属于半月教,如果是,那小强被掳的公案便要首落在这蛇蝎美人身上。

    “发生这种事实在扫兴。”桃花公主淡淡地说。

    “其实也没什么,江湖常事。”丁浩也淡然回答。

    “小桃红!”

    “婢子在!”

    “还呆着等什么,风过水无痕,快去!”

    “是!”

    小桃红人娇小力气可不小,毫不费力地把尸体拖走。

    丁浩心中一动,这“风过水无痕”是什么意思?如果照字面解释,应该是“灭迹”的意思,处置一名手下需要如此费周章么?现在他对桃花公主的看法有了很大的转变,她不再是天仙美人,面具之下的灵魂是丑恶的。

    桃花公主定睛望着丁洁。

    “你在想什么?”

    “在下……什么也没想。”

    “骗人,遇到这种事,任何人都会有反应。”

    “当然,在下是很惊奇,但生来的性子,事不干己决不费心思,江湖事千丝万缕,能一一去想么?”

    桃花公主嫣然一笑。

    这一笑不说倾城,至少也慑人神魂,但看在丁浩现在的眼中,不但失去魅力,而且还有些可憎。

    蓦在此刻,一个悦耳至极的声音道:“早然是个颠倒众生的大美人!”

    丁浩大吃一惊,暗道一声:“再世仙子!”

    桃花公主站起身来。

    “什么人?”

    “不速之客!”

    “你到底是谁?”

    “再世仙子!”

    “哦!原来是永安宫的主人,为何擅闯春之乡?”

    “想见识一下此间主人的丰采!”

    “把春之乡当作无人之境么?”

    “咯咯咯咯!”笑声荡人心魄,使人有听了还想再听的感觉,“公主,不必动气,如果我照规矩拜访,你一定拒而不纳,不得已只好冒昧了。花月良宵,鸾凤和鸣,盯是人间至上的乐事,令人羡然。”

    “再世仙子,你想要本公主骂人么?”

    “刚说请不要动气,我并无恶意。”

    “如此,请上水阁相见!”

    丁浩心弦连颤,他也极想见识一下这声音迷人的再世仙子,内弟流云刀客徐宏就曾为这声音痴狂,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