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巧会枭雄

    第三十章 巧会枭雄 (第3/3页)

说暗室无污,尤明磊治。

    但是别人有别人的想法,总是件尴尬事。

    丁浩也感觉到了,赶紧打开房门道:“我与梅姑娘谈了一夜话,直到现在!”

    奉书端进了漱洗之物,随着道:“二主人,闵大娘吩咐的禀告,灵堂已布置完毕,请二主人率领上祭!”

    丁浩又被拉回到悲惨的现实中,神情一黯,点头道:“我就来!”

    奉书退了出去,梅映雪一看自己仍是赤着脚站在地上不禁赧然失笑,道:“浩哥,我回房梳洗,灵堂上见!”

    说完,匆匆穿上鞋袜,出了门迳去了。

    丁浩漱洗完毕,整了整衣衫,然后怀着哀伤的心情,走向正厅。

    厅门外,约莫聚集了三十余名岛上弟子下人,全都着了孝服,闵大娘与方萍,迎了上前,方萍服的是重孝。

    每一个人的眼圈都是红红的。

    这气氛,使丁浩的眼圈也红起来了。

    闵大娘道:“二主人,请您主祭!”

    丁浩点了点头,道:“为我准备孝服么?”

    万萍嘶哑的声音道:“有的,弟子去取来!”

    进入灵堂,只见素烛高烧,香烟缭绕,祭品业已排妥,素玮供桌之后,是一具大红棺木,看样子是连夜买来的。

    方萍取了一袭白衫,丁浩穿着舒齐,梅映雪也已来到了,于是,由两名弟子赞礼,完成了大奠。

    祭奠完毕,闵大娘站在灵堂恻方,大声道:“遵照夫人遗愿,二主人至此时起,便是本岛主人,以后改称主人!”

    丁浩知道无法推辞,复在灵前行了大礼,算是接受,然后回声道:“现在当大主人之灵,各位请听我几句话,各位都知道大主人的一番苦心孤诣,尔后,本岛弟子立身行事、必需遵约束,决不容有放荡邪僻之行,否则严惩不殆,闵大娘仍请你总理岛务,方萍辅佐之,本人不在之时,事无巨细,请闵大娘作主!”

    接着所有的弟子由闵大娘为首,行了参见之礼。

    至此,丁浩正式成为离尘岛主。

    遵照许春娘的遗言,在正院中造墓安葬。

    一连数日,丁浩照岛上约法,整顿环境,并加强岛上的防守设施,严密分配各弟子任务,以及应兴应革的事宜。

    梅映雪成了岛中之上宾。

    弹指光阴,过了半个月,丁浩想着自身的大事该着手了。

    这一天,中午饭罢,与梅映雪在露台闲坐,云淡风清湖波不兴,景色十分宜人。

    丁浩适时开口道:“梅妹,我想离开些时……”

    梅映雪秀眉一蹙,道:“浩哥,你要到那里?”

    “你知道我有许多大事未了,不能长此拖延下去!”

    “我能与你一道么?”

    “不成!”

    “嫌累赘么?”

    “话不是这么说,梅妹,那些事只适合我单独去办……

    梅映雪甜甜地一笑,嫣然道:“浩哥,我早想说了,只是见你这些日子都为过世的大主人哀伤,所以一直没有开口我比你更急着要走……”

    “为什么?”

    “我一样的有事待办!”

    “可是梅妹……你一现身江湖,便会有人找上你……”

    “金龙帮?”

    “那是必然的,对方岂会轻易放过你……”

    “浩哥,你一出去,便成众矢之的,情况更凶险,难道因噎废食,事情便不办了。身为武林人,刀光里来,剑影里去,实在不能顾虑那么多。”

    丁浩不由哑口无言,事实的确是如此啊!

    自己何尝不是历尽凶险,死死生生的。

    梅映雪见丁浩久久不语,俯过身去,轻轻地抚着他的背,说道:“浩哥,你生我的气么?”

    娇声软语,吐气如兰,一付小儿女柔媚之态。

    丁浩下意识地心头一荡,反手握住她的荣荑,道:“梅妹,我能生你的气么?”

    “那你为何不开口?”

    “我……是想,你说得很有道理,我无话反驳!”

    “真的么?”

    “那当然是真的!”

    梅映雪未语面先红,娇羞无限。

    “浩哥,我知道你关心我,怕我涉险,但这一次教训够了,我不会再大意,我们……会再见的,你不否认这句话吧?”

    丁浩会心的一笑道:“当然,梅妹,我是希望这天不太远,不过……”

    “怎样?”

    “身为武士一日不脱出恩怨圈子,便一日不得安宁,吉凶难卜……”

    “浩哥,吉人自有天相”

    “是的,我相信,梅妹,我能知道你的行止么?”

    “这个……我会找你!”

    “你仍然这么神秘?”

    梅映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丁浩沉默片刻,道:“梅妹,我有个主意,但不知对你是否不便……”

    梅映雪退向原来位置,眉毛一扬,道:“什么好主意?”

    “我要方萍与你作伴,她江湖阅历丰富,手底下也不弱……”

    “这个……她愿意么?”

    “只要你喜欢,她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你以岛主的身份,对他发命令?”

    “哦!不,不,我是请她,会先征求她的同意。”

    话声甫落,方萍正好姗姗而来,一身素服,脂粉不施憔悴了不少。

    丁浩扬声道:“方萍,我正要找你!”

    万萍走了过来,凄清地一笑道:“主人有何吩咐?”

    “梅姑娘有事要出江湖,我想请你与她作伴,怎样?”

    万萍望了梅映雪一眼,点头道了声:“好,谨遵主人的吩附!”

    丁浩又道:“我明天要暂时离开,你通知闵大娘一声。”

    “主人……也要离开?”

    “是的,有很多事等我,停会要闵大眼来见我,有些话我必须当面交待!”

    “是!”

    第二天一早,丁浩与梅映雪同舟过湖,到了大道旁,为了避人耳目,双方互道珍重,依依分手各自上道。

    有方萍伴着梅映雪,丁浩放心不少。

    方萍追随血影夫人多年,四方闯荡,见识自不同一般武林女子。她可以说出身邪道中,对于一些鬼域伎俩,必能从容应付。

    梅映雪直到此刻,尚隐秘着身世,实在令人不解,难道她有什么顾忌不成?

    但看她的气质谈吐,决非出身不正的人,而她手下曾拥有秘探,这证明她是某一秘密江湖帮派的人。

    目前江湖中金龙帮主算是个神秘人物,但“金龙帮”业已公开与“望月堡”斗上了,不算是秘密。

    “望月堡”中没有她,再一个秘密门户威灵宫,她也不是,虚幻老人是个神秘的人物,莫非她与他是一路的?

    想及此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走了一程,忽地想到自己还没有周详的打算,师仇亲恨,何者为先?

    他的身形不由自觉地缓了下来……

    如果先报母仇,杀了郑三江,“九龙今”的公案怎么了结?

    如果先了断“九龙今”公案,则必须以“黑儒”的身份去办,结局又如何?

    望月堡犹如龙潭虎穴,高手如云,各大门派事门人及高手代表,被牢笼在堡中,万一各门派高手不信自己的说词,联手对付,又将如何?

    斐若愚已离堡,少了内应。

    郑三江如果毁灭了证据“九龙令”,这公案将成千古疑案,毁了望月堡也无法洗刷“黑儒”的清白,将何以对师父?

    灭门之凶“云龙三现赵元生”下落不明,血仇何日得报?

    想着,想着,不由大感气沮,双肩真不易负荷!

    何去?何从?先朝那方面着手?

    他索性停了身形,望着青天白云,脑海里千头万绪,像澎湃的江涛。

    突地,他想起学自“虚幻老人”的易形术,可能不会被望月堡中人识破,何不设法打入堡中相机行事?

    这虽非上上之策,但却是唯一可行之道。

    心念之中,干云豪气冲胸而起,于是,他摒除一切杂念,重新上道,他已有了行动的初步计划,目的指向伊川。

    入夜,到了头一个镇集,他先投店住下,饮食之后,歇憩了一阵,看着已是二更时分,这才出街另外置备了行头。

    回到店中,他知道自己这一现身,织锦招文袋最惹眼,用布连同换了的衣衫包裹了做成包袱斜负肩头。

    然后施展易形术,变成紫棠色面皮的中年武士,这一来,全然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三更,四更,万籁俱寂,夜色深浓。

    丁浩把一块碎银放在桌上,作为房饭钱,然后穿窗越屋而出,如一抹淡烟,掠出镇外,直奔伊川。

    清晨,入了伊川城,他记得曾在此城以“黑儒”面目警告过“望月堡”的人,不许在三十里范围之内活动,现在情况不如如何了?

    他住入一家最大的客栈,包下了一个偏院,向店家借纸笔,写了一幅大字:“紫烟客恭候黑儒。”

    然后要店小二贴在客栈大门口当眼之处。

    现在他安住栈中,静待事态演变。

    第一天平静地过去了,没有任何反应。第二天过午分,小二送进了一个封套,丁浩知道那话见来了。

    “这封帖是什么人送来的?”

    “不认识,是一个年轻人!”

    “人呢?””

    “仅吩咐小时送与客官,便离开了!”

    “好,你去吧!”

    小二施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丁浩拆开封套,里面是一张字柬,上面写了几个狂草“城西五里道旁林中倏驾”,后面署的是“黑儒”。

    丁浩不由傻了眼,怎么会突然的钻出个“黑儒”来?

    何人又敢假冒“黑儒”?

    挑战“黑儒”目的是引望月堡的人出面,想不到弄巧成拙。

    既有人出面,当然要弄个水落石出。于是,他结束了一番,扬长出门,朝约定的地点奔去。

    出城五里,果见道旁有片茂密的杂树林,林边是一大片墓场。

    这里丁浩便不陌生,他曾在此与“白儒”约会过,险被活埋而死,赤影人便在此地救过他的。

    再行五里,便是当初老哥哥树摇风的秘舶所在“石家集”。丁浩缅怀了一会往事,就折身进入林中。

    他发觉林中隐伏了不少人,但故作不知,若无其事的朝林深处走去,他猜不透对方是何路人物,何以要冒充黑儒约会自己。

    突地,一个冷冷的声音道:“站住!”人随身现,是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手持一支既粗且长的旱烟袋。

    丁浩目光扫处,不由骇然心震,对方赫然是望月堡的西卿,正是不久前杀方世宇而遁的那个老者。

    “当然是有道理的!”

    “什么道理?”

    “咱们先把话说清楚,再谈正题!”

    丁浩冷哼了一声道:“阁下先交待来历?”

    老者沉缓地道:“老夫是望月堡郑堡主延聘的西卿!”

    丁浩暗自点头,自己的判断不错,对方果然是西卿,当下又问道:“阁下什么名号?”

    “这点恕老夫未便奉陈,老规矩,不提名道姓、”说完,反问道:“朋友的来历又是叫什么呢?”

    “紫烟客!”

    “就是如此?”“对了,咱们彼此彼此。”

    “西卿”冷冷地一笑,说道:“现在谈正题罢,朋友既然敢公开挑战‘黑儒’,必是有过人之能?”

    丁浩嘿嘿一声冷笑道:“这似乎与阁下无关,倒是今天阁下得明白交代何以冒名约会区区来此?”

    “朋友愿意再回答老夫一个问题么?”

    “这得看阁下问的是什么……”

    “朋友指名要会黑儒,是为了较技,还是了断过节?”

    “这一点区区可以坦白告诉阁下,是为了宿仇!”

    “西卿”面色微微一变,说道:“以朋友的年龄来论,似不应与‘黑儒’给上宿怨?”

    丁浩成竹在胸,毫不犹豫地道:“区区是代人索帐!”

    “朋友代人索帐,请问代何人索帐?”

    “阁下盘根究底么?”

    不,这与正题有关,朋友把话说明,老夫就可不保留的说话。”

    丁浩冷冰凉地道:“鬼影西施!”

    西卿老脸为之大变,栗声道:“啊!这是武林秘辛,原来当年鬼影西施是死于黑儒之手,朋友是鬼影西施的传人么?”

    丁浩根本不知鬼影西施为何物,他只是记得在隔世谷外,许媚娘冒充鬼影西施,镇住了风流尊者上官鹗,说过死而复活的话,同时无视于上官鹗的“食肉骷髅”,所以才信口道出,当下阴阴地道:“区区的活到此为止!”

    西卿略略一窒,沉声道:嘴烟客,你自忖能讨这笔帐?”

    “这是区区自己的事!”

    “老夫尚未听说过江湖中有人敢独对黑儒……”

    丁浩重重地哼了一声道:“阁下骗区区来此赴约,便是这么一句话交待了?”

    西卿淡然无事地道:“不然怎样?”

    丁浩心念一转,突地暴喝了一声道:“老匹夫,你找死!”呛地一声,拔剑在手。

    西卿手中旱烟管一拱,道:“讲打么?”

    “你太可恶,区区要教训教训你!”

    “老夫不在乎!”

    “很好,你将后悔莫及!”

    说完,缓缓欺前数步,到达出手的位置,手中剑斜斜扬起,他曾与对方交过手,对西卿的身手已了然了。

    同时,在他的意料中,对方之所以冒名约见,内中必大有文章,决非如表面上的为了好奇而已。

    扬剑之间,功力已扬聚到了十二成,他要一声奏功。

    西卿的旱烟管也横斜在胸前。

    空气顿时无比的紧张。

    这是一场很微妙的决斗,各怀不可告人的目的,彼此心里有数。

    “看剑!”

    栗喝声中,丁浩以全部功力,施出了习自“玄玄真经”的那一招“易乾转坤”,他怕施展‘笔底乾坤’会被对方看出破绽,因为彼此曾交过手。

    金铁交鸣声中,西卿连连退了三个大步。

    丁浩一欺身,“梦笔生花”跟踪展出,这一招是“黑儒”的绝着,但他料定没有人能看得出来。

    一声闷哼,西卿再次踉跄了四五步,老脸变了色,旱烟管柱在地上,再也举不起来。

    丁浩扬剑上步,冷厉地道:“阁下将自食其果!”

    就在这紧急关头,旁边传出了一声朗笑。

    丁浩早知对方有不少人伏在暗中,是以毫不为意,从容地收剑转身,目光扫处,只见一个锦袍蒙面人,悠然现身。

    丁浩寒声道:“阁下又是什么高人?”

    锦袍蒙面人再次发出一声朗笑,答非所问的道:“朋友的身手令人饮服,足可与黑儒一搏!”

    丁浩一听声音,登时血脉贲张,杀机冲顶,对方赫然是双重优家望月堡郑三江,执剑的手不由发起颤来。

    “杀,把他碎尸万段!”一个声音在心头大叫。但另一个声音却又道:“忍耐,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匹夫之勇不足取!”

    于是,传自乃师的超人修养,发挥出效果,再万分激动中,冷静了下来,口里故意冷哼了一声,傲气迫人地道:“阁下未答区区所问?”

    郑三江双手一抱拳道:“适才本堡‘西卿’与朋友动手,并非含有敌意,只是印证而已!”

    “考较区区的功力么?”

    “当然,当然,不过……这是有用意的!”

    “什么用意?”

    “我们敌忾同仇!”

    丁浩早已料到这一着,故意纵声狂笑道:“区区一向独来独往,不须什么同仇不同仇!”

    郑三江沉声道:“朋友,本人十分佩服你的英风豪气,不过独木恐难支大厦,今日的‘黑儒’已非昔日可比,单只他的传人,功力便不在当年的黑儒之下……”

    “他……居然还有传入?”

    “不错,便是近年来江湖中震颤人心的酸秀才丁浩!”

    丁浩心中暗自好笑,故作惊异地道:“什么,酸秀才是黑儒的传人?”

    “一点不错,朋友谅必有耳闻……”

    “不对!”

    “什么不对?”

    “那小子的武功路数,与黑儒全不一样!”

    “朋友怎么知道的?”

    “区区在南方道上曾与酸秀才较量过……”

    郑三江语音微显激动地道:“结果如何?”

    丁浩傲然一笑道:“他可以接区区五十招!”

    西卿忍不住插口道:“这么一说,朋友的身手在酸秀才之上?”

    丁浩横了他一眼道:“阁下似乎不太相信?”

    西卿老脸一红,没有再接腔。

    郑三江拾回了话头,道:“朋友会过黑儒本人?”

    “这倒没有!”

    “那怎会知道他的武功路数与酸秀才不一样?”

    丁浩心里暗骂一声,好一只奸狡的老狐狸!口里冷冷地道:“区区曾拜师访过不少曾与黑儒动过手的人。”

    “也许……她的武功更加精进而变化……”

    “那不在区区考虑之列!”

    郑三江默然了片刻,沉缓地道:“本人可以向朋友进一言么?”

    “无妨说说看?”

    “希望阁下加盟望月堡,共同戮力对付黑儒!”

    丁浩暗地里一咬牙,道:“阁下凭什么身份说这话?”神色之间,表现出不可一世之态,他知道越是如此,越能扣牢对方的心。

    郑三江朗声一笑道:“本人能说这话,当然不会过份!”

    “但区区不喜欢藏头露尾的作风!”

    “朋友如果应承,本人会表明身份。”

    丁浩以退为进地道:“区区说过喜欢独来独往,这解怨索帐,岂可因人成事……”

    “朋友话是不错,俱见大武士的风度,不过黑儒行踪无法捉摸,如神龙见首不见尾,除非他肯现身,要找他很难,但他曾扬言过要拜访本堡,所以朋友加盟的话,便可以逸待劳,说句朋友不愿听的话,万一朋友有力不逮时,尚有援手可以让朋友达到目的,完成心愿!”

    “嗯!这个……颇有道理。”

    郑三江紧迫着道:“朋友意下如何?”

    丁浩故意沉吟了片刻,才冷冷地道:“阁下能代表堡主么?”

    郑三江哈哈一笑,揭去面巾,露出本来面目,丁浩心头又起了澜动,这老匹夫数年不见,面容仍如往昔,只多添了些白发。

    “朋友,本人便是郑三江!”

    丁浩故意“啊!”了一声,双拳一扳,道:“失敬,幸会!”

    “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