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第2/3页)

:“东西原封不动,这东西对别人没用,你总可放心了?”宋天培接在手中,检视了一番又犹豫了一阵,才勉强抬手,向空挥了挥,十二名锦衣武士收剑退开。宋天培偏偏头,贺宇举步走向鲁殿主,用手拉了拉他的衣袖,道:“鲁殿主,走!”

    鲁殿主形同行尸走肉,木然挪动脚步。

    宋天培心有未甘,但也无可如何,挥手下令,命手下离去。

    “魔音女”面对轿门道:“老前辈,这些受制的怎么办?”

    轿中人道:“老夫已有安排……”说完,突地扬高了声音道:“‘黑纱女’,你可以现身了!”

    “黑纱女”三字传出,“魔音女”为之色变。

    暗中的武同春登时激动起来,“黑纱女”与“天地会”是互相敌对的,何以会牵进这件事情之中呢?轿中人又系何等人物?“鬼叫化”用手按了按武同春,要他沉住气。

    人影闪晃中,“黑纱女”如飘絮般落入院地,开口道:“前辈有何指教?”

    “请你解开这些人的禁制!”

    “为什么?”

    “你不能眼看他们几十人就此丧命。”

    “晚辈没理由救治‘天地会’的人。”

    “‘黑纱女’,这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

    “你与‘天地会’敌对是一回事,老夫与令师交情不浅,请你解禁又是一回事,两件事不必混为一谈。”

    “这个……”

    “‘假追魂’的手法,只有令师‘接引婆婆’的独门指法能解,这点你定可办得到,算是对老夫个人的人情。”

    “黑纱女”略作思索,道:“这点……晚辈不敢**命,不过有件事晚辈不甚明白。”

    轿中人道:“什么事?”

    “黑纱女”道:“前辈早已不问江湖事,如今却出面为天地会效力,为什么?”

    “为了一段公案!”

    “什么公案?”

    “这等会再说,你先救人,再迟便回天乏术了。”

    “黑纱女”想了想,上过去飞指逐一连点,然后又回到轿前,道:“一刻之后,气血复苏,便可醒转。”

    轿中人道:“老夫以个人身份向你致谢!”

    “黑纱女”道:“不敢当前辈的谢字!”

    “魔音女”期期地开口道:“华素珍向劳驾致谢!”

    “黑纱女”冷漠地道:“不必,本人与‘天地会’之间的关系不会因此而改变。”

    “魔音女”神情十分尴尬,想再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黑纱女”不理“魔音女”的反应,又朝轿门道:“前辈可以见示出山的原因了?”

    轿中人冷森森地道:“老夫要找杀人的凶手讨债!”

    “黑纱女”栗声道:“前辈要找无双堡少堡主武同春?”

    轿中人道:“一点不错,就是他!”

    暗中的武同春,霍地直起身形,内心一片狂激。

    轿中人寒着声音又道:“听口气……莫非你跟姓武的有什么关系不成?”

    “黑纱女”道:“不错,是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这点前辈不必知道。”

    “老夫非知道不可……”

    “这是晚辈个人秘密,除家师之外,不入第三者之耳。”

    “但老夫要找地……”

    “取他的性命?”

    “势在必然。”

    “那晚辈就套用前辈刚才说过的一句话,分为两方面,前辈与家师有交情是一回事,而晚辈将全力阻止前辈向武同春索仇又是一回事。”

    “什么,你……要阻止?”

    “这也是势在必然。”

    “你别使老夫为难!”

    “这是无可奈何之事。”

    “令师知道了,会怎么说?”

    “她老人家会认为晚辈做得对。”

    武同春已经按捺不住,现身而出。

    “鬼叫化”随之现身。

    “魔音女”脱口惊呼道:“武同春!”

    轿中人似乎极度意外,栗声道:“武同春……他就是武同春?”

    武同春步近轿前,沉声道:“不错,在下正是武同春,阁下何方高人?”

    一阵慑人的笑声,自轿内传了出来,轿中人久久才敛住笑声道:“太巧了,你会不请自到,老夫正愁找不到你小子……”

    “在下请问阁下是何等人物?”

    “特来要你命的!”

    “要命也无妨,只要阁下有此能耐,但仍请交代来历?”

    “老夫已经数十年不向人提名道姓。”

    “那就请现身?”

    “老夫一现身,你就死定了,在老夫没现身之前,问你几句话……”

    “问吧!”

    “牟英山是你杀的?”

    武同春一怔神,随即坦然道:“不错,他助纣为恶,死有余辜,阁下要讨的,便是这笔帐?”

    轿中人道:“不错!”

    “鬼叫化”嘿嘿一笑,道:“老要饭的以为是谁,原来是‘玄灵子’。怎么,老了,行动不便,所以坐起轿子来了?”

    武同春恍悟过来,当初灰衣人牟英山杀人无痕,就曾判断他是“玄灵子”门下,果然不错,他的来路正是如此。想不到的是这隐姓埋名了数十年的人物,竟然还在人间,而且出了山。

    轿帘飘起,一个白发皤皤的高瘦老人现身出来,手中持一支鸠头杖,布衣芒履,看上去有些仙风道骨,双目半睁,露出两缕极细的如银丝似的目芒,这显示他的内力修为,已到了惊人的地步。

    武同春了无怯意,正眼直视对方。

    “玄灵子”的目芒在“鬼叫化”面上一扫,道:“如老夫没记错,你是‘无影丐’的道徒?”

    “鬼叫化”嘻嘻一笑道:“阁下是没记错,数十年前,先师与要饭的曾与阁下有过一面之缘呢。”

    “你现在当已是丐门长老?”

    “岁月无情,不长也得老。”

    “你跟姓武的一路?”

    “是的,彼此投缘,只好走一条路了。”

    那批天地会的高手,先后醒了过来,错愕地朝这边围近。“玄灵子”朝“魔音女”摆摆手,道:“你带他们离开!”

    “魔音女”恭应了一声,深深望了武同春一眼,然后与众高手相偕离去。

    “黑纱女”此时,远远站在一边。

    “玄灵子”挪了挪步,沉声向武同春道:“武同春,你是后生晚辈,但这笔血债,老夫不能不讨。你准备作什么打算,是自了还是……”

    武同春正色道:“如果阁下讲理,我们便评理,如果阁下已经有了定见,那就什么也不必说,请划出道来就是。”

    嘿嘿一笑,“玄灵子”道:“对你,还用老夫划道?”

    “鬼叫化”搔了搔头,道:“要饭的插句嘴,阁下已这大把年纪了,且又数十年不问江湖事,对于当今武林的情势,可能不甚了了,牟英山滥杀无辜,圣僧‘无我大师’,齿德俱尊,便是他手下亡魂之-……”

    武同春突地想起件事来,脱口道:“不对!”

    “鬼叫化”道:“什么不对?”

    武同春道:“牟英山是‘财神’的传人,曾以古钱作信物……”

    “鬼叫化”眉毛一轩,道:“不错,牟英山的确是‘财神’的传人,但他是这位阁下的义蟆蛉子,所以才会有那一手杀人无痕的绝着,这一点老哥我最近才知道,忘了告诉你。”

    “玄灵子”冷冷地道:“你这臭要饭的,竟然也知道这些?”

    “鬼叫化”淡淡地道:“这并非什么了不起的秘密,知道的岂止要饭的一个。”

    “玄灵子”在喉咙里哈了一声,细如银丝的目芒,又迫射到武同春面上,沉声道:“你打好主意没有?”

    武同春把心一横,道:“在下已经打好主意了。”

    “什么主意?”

    “在下不会束手待毙。”

    “你的意思是要反抗?”

    “不错,竭尽所能。”

    “老夫劝你自了。”

    “在下绝不考虑此点。”

    “你要迫老夫开杀戒?”

    “悉听尊便!”

    “玄灵子”大睁双目,冷电似的目芒暴涨,厉声道:“那你准备纳命!”

    面对如此人物,武同春心中不无忐忑之感,但事逼如此,除了豁出去尽力一拚,别无他途可走。

    当下立即持定心神,缓缓拔出霜刃,面上沉凝之色;令人吃惊,表示他的定力,也已到了登堂入室之境。

    此刻,他已无暇计及后果,心中只存一个意念,尽力一拚。

    “鬼叫化”心里暗暗着急,以他的身份地位,当然不能随便插手,他虽深信武同春的剑术,但是否能在“玄灵子”的剑下保住性命,就很难说了。

    而事实上谁也阻止不了这场可怕的杀劫,想了想,故意寒着声音道:“阁下的辈份,与老要饭的这位小友,足足差了三代。”

    “玄灵子”老脸一变,道:“你想用这句话扣住老夫,使老夫不下杀手?”

    “要饭的没这意思。”

    “那你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提醒阁下,杀一个后生晚辈,会令同道齿冷,万一杀不了,一世的英名将毁于一朝。”

    “老夫是为义子讨债。”

    “牟英山多行不义,武林中正道之士皆可杀之!”

    “闪开!”

    “黑纱女”缓步走了过来,悠悠地道:“前辈不想想所传非人,以前辈的独门武功,济恶助凶,而今竟然出面索仇,置武林公义于不顾,不管是否杀得了武同春,大名已经蒙污……”

    “玄灵子”电炬似的目芒一闪,大声道:“你要插手?”

    “必要时会的。”

    “不顾师门的交情?”

    “事逼处此,一切在所不计了。”

    “很好,你们三人可以联手齐上。”

    武同春沉声发话道:“不必,在下不才,要独力接下,不须任何援手!”

    “玄灵子”一顿鸠头杖,道:“有骨气,冲着这点,老夫出手不过三,如你能在老夫杖下三招不死,你便活定了,老夫抖手便走,过节勾销。”

    此言一出,武同春豪气大盛,三招,他不信凭自己所学,挡不住对方三招,当下徐徐亮式,抱元守一,从唇间凝重吐语道:“在下恭候,请出手!”

    “玄灵子”横起了鸠头杖,目芒更加怕人。

    “鬼叫化”与“黑纱女”悄悄退开数尺。

    空气骤呈一片紧张,谁也无法预料后果。

    武同春亮出的架势,表示他将以“玄黄剑法”应战。

    “玄灵子”修为高深,虽一心要代义子牟英山讨债,但羽毛仍是要珍惜的,沉重吐语道:“许你先出手,算第一招!”

    言中之意,他在出手之间,必定可以取武同春的性命,同时,也维持了武林长者的身份了。

    武同春身为无双堡少堡主,当然也有他的尊严,剑眉一挑,虚虚划出一剑,立即收回,口里道:“这是第一招!”

    “玄灵子”老脸变了色,他还没碰到过像武同春这等孤傲的武士,沉哼一声,鸠头杖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向武同春,看似寻常而出然的一击,但其中所藏的变化,只有明眼人才能看得出来。

    白光腾起,武同春全力封架。

    “鬼叫化”与“黑纱女”,不自觉地作出了戒备之势,准备必要时出手。

    这不过是瞬间的事,仅只使人有本能上反应的时间,没有转念的机会。

    剑杖交击,爆出剑耳的振鸣声,武同春退了一个大步,气翻血涌,眼冒金花,一咬牙,又回复起手之势,口里道:“第二招!”

    “玄灵子”老脸起了抽动,武同春的功力,大大出乎他估计之外,鸠头杖仍是出击之势,别人无法知道这一击他到底占了多少优势,但他自己心里雪亮,信心已经动摇,最后一击能否如愿,他已毫无把握,如果不能得手,“玄灵子”三个字便算毁了,但,他又不能就此收手。

    “鬼叫化”脸上仍然是一片沉重,他知道“玄灵子”并非泛泛,如果他展出杀人无痕的绝技,武同春恐难侥免。

    “黑纱女”面蒙黑纱,旁人看不出她面上的表情。

    武同春把功力运到极限,准备接生死交关的最后一击。

    “玄灵子”突地将杖交左手,身形微挫,右掌作出了一个怪姿势。

    “鬼叫化”脱口道:“阁下要施展绝活?”

    这句话的目的,当然是要提起武同春的注意。

    “黑纱女”娇躯弹限八尺,栗声道:“前辈如以杀手伤人,晚辈只好冒犯。”

    “玄灵子”转头道:“你……要出手?”

    “黑纱女”声音微激地道:“是的,晚辈是要出手,而且是万无一失的杀手,在这俄顷之间,将有两人横尸……”

    “玄灵子”须发蓬立,怒吼道:“你真的敢?”

    “黑纱女”道:“事情已成定局,没什么憨不敢的了。”

    “玄灵子”气呼呼地道:“令师与老夫交情匪浅,你要用她的绝着来对付老夫?”

    “黑纱女”丝毫不为所动地道:“亨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武同春对“黑纱女”的来历作为,仍是莫测高深,目前堪以认定的一点,是她与亡妻凝碧之间,有极深的关系,甚而不惜献身为自己解禁,说起来,这种行为迹近荒诞,但事实如此,别无解释。

    现在,她竟然不惜对师门故交准备施杀手,的确是无法思议的行为。

    “玄灵子”内心激越如狂,数十年修涵的一口气,已无法安定紊乱的方寸,他如果施展杀手,固可毁了武同春。但“黑纱女”同时间的一击;他也无法幸免,“接引婆婆”嫡传的杀着,他是毫不陌生的。现在,态势已演变成只要一出手,便是两败俱亡之局,而他,名头所系,没有转环的余地。

    “鬼叫化”已经看出“玄灵子”的心理,冷冷地道:“玄灵子老儿,可要三思,你那义子车英山,死有余辜,即使你能毁得了武同春,也必在武林中留下骂名,何况你未必……”

    “玄灵子”厉吼道:“臭要饭的,你给我住口!”

    “鬼叫化”道:“还有一句话,我臭要饭的向不记恶,准为你妥为善后。”

    武同春在这片刻之间,心念转了无数次,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之下,逃避“玄灵子”的索仇,事如传出江湖,名声一样难保,而事情必须了断,武式所争,第一是义,第二是名,生死是其次。

    当下目光扫向“黑纱女”道:“芳驾切勿插手,在下说过要一自己了断。”

    “黑纱女”寒声道:“你想死?”

    哈哈一笑,武同春道:“大丈夫生而何欢死何惧?既为武士,何必斤斤计较于生死。”

    “黑纱女”道:“那你就自了吧!”

    武同春愕然道:“芳驾要在下自了?”

    “不错!”

    “在下不会自了,力有不速而死,心安理得。”“但你不该死在第三者的手下。”

    “为什么?”

    “你忘了当初的诺言?”

    “诺言?”

    “不错,你的命有一条,而这条命你早已许给了我。”

    武同春全身猛震,蹬蹬蹬退了三个大步,目瞪如铃。

    “玄灵子”与“鬼叫化”,齐错愕地望向“黑纱女”,“鬼叫化”是略知影子,而“玄灵子”则十分茫然,他怀疑”黑纱女”故作诈语。

    武同春内心起了痉挛,这勾起了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痛苦,惨然一笑道:“在下不会忘记诺言,但眼前的个必须作一了断,如在下幸而不死,一定实践诺言,如果不幸,反正……

    同样是交出一条命……”

    “黑纱女”冷酷地道:“那不同,死与死之间差别很大,你如此死,别人不能瞑目九泉。”

    别人,指的当然是凝碧。武同春痛苦地道:“你不要逼我!”

    “黑纱女“冷笑了一声道:“那是我自己的事!”

    武同春一振手中剑,跨步追向“玄灵子”,激声道:“请!这是最后一招。”

    “玄灵子”转望向“黑纱女”道:“你仍然要插手?”

    “黑纱女”断然应道:“晚辈不会改变主意。”

    武同春大声道:“芳驾这么做,是毁我武同春,也毁了无双堡之名。”

    “黑纱女”默然不语,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这句话而改变主意。

    蓦在此刻,一蓬亮晶晶的疾雨,自厅内射出,罩向“黑纱女”、“黑纱女”厉喝一声:

    “什么人敢施暗算!”人随声起,扑向厅门。

    这是千载一时之机,“玄灵子”不会放过,大吼一声,向武同春出了手。

    “鬼叫化”惊叫出声。

    雪苦闷映中,闷哼传出,“玄灵子”与武同春双方之间的距离拉到一丈,“玄灵子”胸衣裂了口,隐有殷红渗出,拐杖斜拖,老脸抽扭。

    武同春剑尖挂地,俊面煞白,身形摇摇欲倒,但他强撑住没倒下,胸部在剧烈起伏。

    两败俱伤,但不知谁伤得重。

    “鬼叫化”呆住了。

    那四名抬轿的壮汉,始终站在桥后,此刻也睑色大变。

    一条人影,自厅门飞出。

    “砰”然栽坠院地,随之而现的是“黑纱女”。

    “呀!”“玄灵子”惊叫出声,坠地的人影,赫然是天地会主的千金“魔音女”华素珍,业已气绝。

    她本来已经离去,’想不到又潜回在中,以暗器袭击“黑纱女”,也制造“玄灵子”有出手的机会来。

    “玄灵子”栗声道:“你杀了她?”

    “黑纱女”道:“她难道不该死?”

    “玄灵子”激声道:“天地会将不与你师徒甘休。”

    “黑纱女”不屑地嗤了一声,道:“我不在乎,倒是前辈三招已过,杀手也施展了,作何打算?”

    “玄灵子”欲言又止,这结局是他做梦也估不到的,老脸一阵抽搐之后,瞒珊上前,抱起“魔音女”的尸体,放入轿中,然后深深望了身形仍在摇晃的武同春一眼,叹口气。也钻入轿中去了。

    四名壮汉抬起,如飞出在而去。

    “鬼叫化”长长吐了口气,靠近武同春,激动地道:“小老弟,想不到你能承受对方一台,还伤了对方,你……觉得怎么样?”

    武同者身躯一个剧颤,目一张,一股逆血夺口喷出。

    “黑纱女”忘形地一把将武同春扶住,栗声道:“他伤势严重!”

    “鬼叫花”也伸手扶住武同春的另一边,皱着眉道:“小老弟,伤在内腑么?”

    武同春摇摇头,喘息了片刻,无力地捧着双臂道:“放开我!”

    “鬼叫化”关切地道:“你的伤必须马上治疗,这……”目注“黑纱女”又道:“玄灵老儿的手法,老要饭的无能为力……”

    “黑纱女”放开手,退开数尺,道:“不死是奇迹,想来该有救的。”

    “鬼叫化”急不择言地道:“想来……这么说,你也无能为力?”

    武同看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竭力撑持住,他心里明白,心脉已受重创,没有当场横尸,的确是奇迹。

    但他知道死亡的来临只是时间问题,“玄灵子”那蓄势的一击,放眼武林,能承受的恐怕难找一二人。

    傲气,支持住他不倒,他迅快地作了抉择,乘一口气不断,他要去了心愿,至于找天地会主华容索债,现在已是奢谈了,现实迫他非放弃不可。

    “鬼叫化”苦着脸道:‘小老弟,老哥我扶你到里面先歇着,再想办法武同春咬牙甩开“鬼叫化”的手,摇摇欲倒地挪动脚步。

    “鬼叫化”又一把拉住,急声道:“你想做什么?”

    武同着失神的眼,瞪着“鬼叫化”,右手剑仍拄着地,久久,才吐出声音道:“老哥,别管我,找……有急事要办。”

    “但你是重伤?”

    “乘我……没倒下,老哥,求你……别拦我……”

    “小老弟……”

    “求你……让我走!”

    “你……神志不清了?”

    “我很清醒,我知道该做什么。”

    “黑纱女”朝“鬼叫化”偏偏头,道:“前辈,把他交给我!”

    “鬼叫化”迟疑地道:“交给你……你有救治之道?”

    “黑纱女”点点头,道:“我会想办法,保证他不会死。”

    “鬼叫化”放开手。武同春再也支持不住,就地瘫了下去,却被“黑纱女”横抱起来,“鬼叫化”不由愕住了。

    “黑纱女”的作为,实在使他这老江湖莫测所以。

    “黑纱女”幽声道:“此非善地,得另觅妥当之处,人交与我,前辈可以请便。”

    “鬼叫化”后退一步,瞪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风声飒然,白石玉与荷花同时出现。

    白石玉显得很着急地道:“大事无碍么?”

    “黑纱女”道:“我们先离开此地再说,现在要紧是争取时间。”

    “鬼叫化”以异样的声调道:“要撇开老要饭的?”

    “黑纱女”道:“前辈不要多心,眼前是救人要紧,前辈如果同行,诸多不便,所以斗胆请前辈暂时离开他,小女子保证他会平安。”

    “鬼叫化”心念疾转:“看样子她们可能会带他去向‘接引婆婆’求救,一群妇道,自己插在其中,是很不便……”

    当下点头道:“好吧!老要饭的就把他交托芳驾了!”说完,转身自去。

    白石玉等“鬼叫化”身影消失之后,才开口道:“大姐,你差点断送了他!”“黑纱女’道:“你要我怎样?‘玄灵子’是师父好友,我已经不顾一切而为……”

    “你该先下手。”

    “向“玄灵子”下手?”

    “当然!”

    “那会造成什么结果?”

    “如果他死了,又是什么结果?”

    “说话别太任性,反正他没死。”

    武同春此刻是在昏迷状态中,她们谈的,他半个字也没听到。

    荷花插口道:“夫人,目前该怎么办?”

    “黑纱女”道:“先带回去再说。”

    青灯娓娓,是不久前武同春受“黑纱女”献身解禁同一个卧室。

    帐馒低垂,武同春静静躺在温软的被褥里,床边,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她,就是“黑纱女”的本来面。

    她身边并立的是白石玉,此刻,也是女子装束。

    白石玉悠悠地道:“大姐,你还很他?”

    “黑纱女”摇摇头,道:“也许……恨得太久了,我现在……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白石玉道:“我认为已经够了,大姐,该适可而止了。”

    “黑纱女”隔帐望着昏睡的武同春,深深吐口气,道:“我们分头办事,你到舍身岩,我到烟云洞,师父必在其中一处,这样我们便不会落空,请示师父救治之法,谁见到了师父,得到指示,须立刻赶回,护心丹只能维护他五天伤势不恶化。”

    “现在就动身么?”

    “当然,越快越好!”

    “那我马上启程!”

    “走吧!”

    白石玉转身出房而去。

    “黑纱女”坐上床沿,伸手轻抚武同春的面颊,眼角起了湿润,喃喃地道:“我该再恨你么?……”

    两粒晶莹的泪珠,挤出眼角,然后滚落腮边。

    幽凄地又道:“是的,噩梦该醒了,造化弄人……这是命运,我是做得太过份了,除了彼此痛苦,得到什么?”

    荷花消然走了进来,轻轻吐口气,道:“夫人,夜深了!”

    “黑纱女”站起身来,道:“荷花,我要出门……”

    “什么,夫人要出门?”

    “是的,救人如救火,一刻也不能耽搁,我必须连夜上路,你在家好好照料他父女,明天清晨,他会醒来,不要回答他任何问话,要他安心等候,记住,目前不要让遗珠跟他见面了。”

    “夫人,这……”

    “不要多说,照我的话做。”

    “是的,夫人……马上就要动身?”

    “唔!”

    日影照窗纱,武同春坐在窗边椅上发愣,不久前,那近乎荒唐的一幕,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冲击,献身解禁,简直无法思议。

    女人的贞操是第二生命,而“黑纱女”是代凝碧讨债的,她为什么甘愿付出这大的牺牲来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想不透,便不愿再去深想,试行运功,真气似已消散殆尽,根本提不起来,换来的,是心腑间一阵剧痛。

    他绝望地站起来,暗忖:“功力既已毁在‘玄灵子’之手,此生算是提前结束,赖在此地,再接受‘黑纱女’的好处,然后又承受她的折磨,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难道半点骨气都没有。不,我得先作了断,诺言得向凝碧兑现,不能任‘黑纱女’逞快……武同春,现在是你下决心行动的时候了!”

    最后,他叫出了声。

    荷花送来了早点,放置好,笑笑道:“武大侠,请用点心。夫人交代,她在这两三天之内必定回来!”

    武同春勉强笑应道:“难为贵主人如此关注,在下实在过意不去……”

    荷花面上掠过一抹异色,道:“其实……”开了口,似乎觉得不安,以下的话又咽回去了。

    武同春知道荷花有话要说,但他不想追问,因为他的主意已经打定了,他要去做他该做的事。

    除此之外,任何事对地都已不再重要,略一沉吟,道:”“荷花,我自己会用,现止还不饿,人很累,我想再睡一觉,有事我会叫你,你有事去做吧,不必陪我。”

    荷花点头笑着道:“那武大侠就好好歇着吧!”

    荷花出房,武同春拴上房门,然后走到后窗,审视后院的形势,后面门是上了锁的,围墙高约一丈左右,丧失功力的情况下,攀越不易,但侧方靠墙有棵槐树,倒是极好的凭借物,墙外便是荒野,连接山区,只要越过旷野,进人山区,便不愁被追及了。

    他不能再犹豫,必须争取更多时间,如被荷花发觉,便走不了。

    于是,他结束一番,带上霜刃,越窗而出,四顾无人,迅快地接近槐树,攀援上去,藉横枝跨上墙头。然后跃了下去,疾步越过旷野,进入山林,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回身遥望“黑纱女”所住的小屋,突然想起了爱女遗珠。

    遗珠,是凝碧遗留在世上的一颗珠,父女已两年不见面,“黑纱女”硬生生把父女分开,算是报复手段之一。

    骨肉天性,武同春不由潸然泪下,爱女可能就住在目力所及的小屋中,然而咫尺天涯,不能相见,甚而,从今以后,会是人间天上。

    他想在了愿之前见爱女最后一面,仅止于想,他挪不动脚步,他知道一回去便难再脱身。

    想见爱女的意念,像毒蛇在噬咬他的心,他又一次经历内心滴血之苦。

    “遗珠,爹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爹是个罪人,孩子,别了,你……会好好活下去的,会长大,知道了前情之后,也会恨你爹……”

    他喃喃自语,最后变成了吗咽。

    木立了不知多久,他还是含着泪离开,他非走不可。

    虽然他失去了功力,但健硕仍异于常人,并不以山行为苦,只是在心理上负荷极重,以一个高手而骤然失功,那份感受,非局外人所能想象。

    一路凄凄惶惶,黄昏时分,他已奔行了数十里。

    正行之间,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的岭脊线上兀立着两条身影,他立即止住脚步,在目前情况下,他不能牵连或招惹任何事情。

    身影十分眼熟,颇不陌生,这又勾起了他好奇之念,好奇之念一兴,便无法遏止,这是武林人的通病。

    于是,他悄然向前移去。

    距离拉近,定睛细望之下,不由大为讶异,两条相对的人影,赫然是方桐与“萍踪剑客”宋天培。

    方桐化名童方,加人“流宗门”,目的就是要伺机向宋天培索讨不共戴天的血仇,现在双方在荒山里单独相对,方桐会采取行动么?话声传了过来,只听宋天培况声道:“童香主,成败在此一举,你必须在十日之内要安排妥当。”

    武同春心中一动,方桐已经当了香主,宋天培命令他安排什么?方桐答非所问地道:

    “宋掌令,这是个好地方,也是好时辰。”

    宋天培错愕地道:“童香主,你在说什么?”

    “我说好地方,好时辰!”

    “什么意思?”

    “我要告诉你一个你想象不到的秘密……”

    “秘密?”

    “是的!”

    “什么秘密?”

    “我俩之间,有一个要横尸此地。”

    宋天培向后一退身,采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稍安毋躁,我一说出来你就明白。”

    暗中的武同春不由狂激起来,他知道方桐要开始向宋天培索血,而他目前没有功力,无法援手方桐。

    宋天培阴险狡诈,功力惊人,万一方桐不是他对手,他丝毫也帮不上忙。

    宋天培阴阴地道:“说说看?”

    方桐一字一句地道:“此时,此地,有人要向来掌令讨一笔帐。”

    宋大培目芒大张,大声道:“谁?”

    方桐寒声道:“就是在下!”

    宋天培连退三步,手按剑柄,厉声道:“你?……要向本人讨债?”

    “不错!”

    “什么债?”

    “人命债!”

    “你到底是谁?”

    “现在告诉你,本人方桐,‘铁心太医’的嫡孙,先父含恨地下已经十几年,别的,大概不必重提了。”

    “你……你是姓方的……”

    “呛”地一声,方桐长剑出鞘,咬牙道:“宋天培,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哈哈哈……”宋天培狂笑起来。”

    久久,宋天培敛住笑声,狞声道:“想不到你小子怀此目的而投入本门,很好,你自己揭了开来,既然你已经等不及,宋某人该成全你!”

    话声中,跨步向前迫近。

    方桐厉声道:“拨剑!”

    宋天培意带不屑地道:“要杀你不必动剑,倒是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么?”

    “宋天培,你最好是亮剑,凭真世实力,一决生死。”

    “本人说过不必!”

    “你倚恃飞芒暗器!”

    “不管倚恃什么,只要能成全你的志愿就成。”

    “那你会失望!”

    “失望……什么意思?”

    “你会在施展暗器之前倒下。”

    “那我们就试试看……”

    武同春深知宋天培暗器霸,方桐很可能无法如愿,情急智生,冒走险招,脚步一挪,冷声发话道:“且慢动手!”

    方桐怀宋天培大感意外,估不到近旁竟然还有人。

    武同春故作从容,缓步迫近方桐一看是武同春,大喜过望,张口欧呼,想了想,又闭上嘴没吭声,他不想暴露双方之间的关系。

    宋天培却脱口叫出声:“无情剑客!”

    武同春横提霜刃,隔丈许立定,冷沉地道:看来两位是想用生死之搏?”

    宋天培目芒一闪,道:“武老弟是路过?”

    武同春淡淡地道:“不错,是路过!”

    宋天培略一沉吟,道:“武老弟,这是本门中的家务事,你……不会插手吧?”

    微一芜尔,武同春道:“在下没说要插手,不过……”

    宋天培道:“不过什么?”

    武同春神色一正,道:“阁下方才说是家务事,但据在下刚才无意听到的。却不是这回事,在下一向最不喜是非不明,虚言诡语……”

    方桐乘机道:“武大侠,在下索讨的是不共戴的血债。”

    “噢”了一声,武同春道:“这就是了,在下既适逢其会,正好作个见证人,不过问谁是谁非,只愿见两位照江湖规矩,作公平的决斗。”

    宋天培寒声道:“武老弟能不过问么?”

    武同春不假思索地道:“在下说过,既然适逢其会,站在武士的立场,不得不见证公道二字。”

    宋天培道:“公道二字何解?”

    武同春道:“各凭艺业,作公平的决斗,分胜败或见生死,是两位的事。”

    方桐挫了挫牙,道:“很好,就请武大侠作个见证人。”

    武同春沉声道:“既然接受在下作见证人,有句话说在头里,决不许任何一方使用暗器或其他阴手!”

    宋天培暗暗切齿,但他对武同春的身手,知之甚稔,不无顾忌,当下勉强笑了笑,道:

    “武老弟,寻仇报复,志存生死,作见证人怎能限制当事人武功范围?”

    武同春凝声道:“志切父仇,而又能公开挑战,这是光明之举,表示这位老弟尊崇武道,在下岂能不维护这正道之风。”

    宋天培道:“如果有一方使用其他手法呢?”

    武同春煞有介事地道:“那将在本人无情霜刃之下亡鬼!”

    他这是虚张声执,如果宋天培真的施用独门暗器,他是无能为力加以阻止,他希望在公平决斗之下,方桐凭他祖父苦心孤诣造就之余,能完成报仇夙愿,现在他最担心的是万一被宋天培看出他失去功力,后果便不堪设想。

    宋天培有他的想法,由于方桐平时不敢暴露真正的功力,在他看来,凭手中剑也定可取方桐的性命,所以并未坚持。

    方桐一扬手中剑,道:“宋天培,亮剑!”

    宋天培缓缓拔出剑来,片言不发,随即摆出架势。

    双方略作对峙,便告出手,双方都志在取对方性命,是以一出手便是惊人的杀着,令人动魄惊心。

    几个照面之后,宋天培又觉察情况不对,方桐的剑术大大出乎他想象之外,这证明方桐平时是蓄意藏私,事态严重,他不得不全力以赴了。

    又由于武同春的不速现身,强作见证人,更使他疑惧不安,如果武同春是方恫一路的,他今天将凶多吉少。

    激烈的搏击在持续着,暂时看不出高下。

    武同春一直是心怀忐忑,如果方桐不能诛仇,便只有睁着眼看他被杀,他毫无办法。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生死之搏进人疯狂状态。

    强烈的复仇意志支持着方桐,如果错过了今天,一切将会改观,所以他半丝不懈,百招之后,宋天培渐落下风。

    武同春心中窃喜。

    任何武人,在不能克敌之下,本能上便求自保,此刻,宋天培的观念,便是退而求保命,但他并未完全失去主动。

    又过了五十招,方桐的攻击失去了先前的锐厉,而宋天培却已呈不济,险象环生,生死之数,已露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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