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第2/3页)
“总管,你还惦念那女魔头?”
岳奇从石后望出去,心中怦怦乱跳,见那后面来的不是别人,却是久未谋面的言掌柜。
言掌柜一身黑衣劲装,精神奕奕,不但没有扶着拐杖,并且跳跃如飞,行动和常人完全一样。
这家伙原来是假装吓人的,岳奇心想,若不是现在见到了他的真面目,岂不是被他骗过去。
谢超当然认识李奎,言掌柜他没见过,这时不便询问,二人仍静听他们的谈话。
“老言!”李奎放缓了声音,道:“君君丫头近来心事重重,你知道为了什么?”
“谁知道,她又不肯明白告诉我。”
“这次‘万年堡’东山再起,你我可得好好的露露脸。”
“一切多承指引。”
李奎双目凝视着他的脸,像是坠入回忆中,徐徐道:“本总管一切志在雪耻,要为以前的‘万年堡’的失败复仇!”
“那不是你一人的错误。”
“‘武林暴君’的失败,就是我李奎的失败,我和她……”
李奎话说到此,不小心露出破绽,声音突地停止。
言掌柜何等奸滑,抓住话柄,毫不放松,接道:“两情相悦,何况她又是新寡?”
李奎尴尬地抓抓头皮,勉强笑道:“实不相瞒,我到现在还忘不了她。”
岳奇偷听到此处,不禁也忆起在石屋中看到骆丘和“武林暴君”言语上各不相让的那一段,当时绝不会想到中间会有李奎的插入。
“总管,你深深地爱着她?”
“是的,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所以,你再投身‘万年堡’,想东山再起?”
“为她挽回颜面,于愿足矣!”李奎闭着眼睛说出心头的话。
言掌柜看看他的表情,不忍心再说下去。
他不忍再说的一句话是李奎单恋“武林暴君”,这一分晚来的痴情,黄昏的夕阳,他能说些什么。
蓦地,后巨石后走出一人,摇摇晃晃,宽大的袈裟上面,是一个乱蓬蓬的脑袋。
一双浓眉,又粗又黑,扁平的鼻梁下是一个大嘴巴,嘴唇紧紧地咬成一字形。
眼如菱,嘴如钩,渐渐向李奎靠近。
李奎当然看到了,眼珠子瞪得老大,满面惊容,像是碰到了鬼。
“你……是……”
李奎终于想出来了,来人是他以前的部属,忐忑的心不断乱跳,是人,不是鬼。
如果是鬼,不会那么明显而张狂。
“谢……超……是……你?”
李奎不但记起他,而且马上想起他的本名。
“区区八号武士是也!”谢超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字徐徐在夜空回响。
“你……没有……死?”李奎惊魂甫定。
“区区不能死,死了就没人收帐。”
揉揉眼,李奎确定是谢超,没有错,是他当年设计陷害他,把他押入万年牢的。
他怎么无法想通,万年牢怎么会有活人出来。
“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没有逃,是他救出了我。”谢超指指巨石后,从巨石后又走出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来。
一脸的刺青,花花绿绿的颜色,当然不会再是鬼。
言掌柜不言不语,好像无动于衷,置身事外,蛮有趣的瞧看事情发展。
“你……”李奎再一次睁大了眼。
“我──”岳奇学着谢超的步法。
“你……也是人?”
“如假包换!”
“你们经常来这里?”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有目的?”
“在等一个人!”
“那人来过了?”
“来过,他还没走!”
“哈哈哈!”地大笑声,立即从李奎的喉中发出,头一昂,江湖的气息,又干脆又爽快。
“很好,二位的来我明白,本总管接着就是。”
“够意思!”岳奇点点头,道:“在下想再请教一个人。”
“谁?”
“王为城!”
“你找他干什么?”
“他同他见一面。”
“也有目的?”
“江湖人的老套,不见不散。”
李奎阴森森地又笑了:“换句话说,不死不休?”
岳奇凝重地点了一下头,算是代替回答。
“可以,本总管也答应了,但是附带有一个条件。”李奎已揣摸出对方是什么人。
“什么条件?”
“你把‘武林暴君’生前最后一段发生的事实说了出来。”
“这……”
“交换条件,彼此公平之至。”
“区区有困难。”
“你不愿意?”
“在下曾承诺,永远得守这个秘密。”
“本总管不是外人,是‘万年堡’两任总管,身份特殊。”
“对不起,在下还是无法答应。”
李奎狞声道:“好小子,本总管就让你见识一下,到底谁在此地作主。”
岳奇冷森森地道:“用打的么?”
言掌柜的不知是何居心,隔岸观火,插嘴道:“月亮升到中天,二位何不证明一下。”
李奎怒哼一声,扬手就是一掌,劲气迅雷破空,惊人至极。
岳奇同他早交过手,凝立如山,单掌斜举,劲气触体,像是遇到一堵墙。
青衫拂动有声,二人寸步未移,已实实在在地交过了一招。
李奎怪笑了一声,道:“小子,条件减半交换如何?”
“怎么个减半法?”
二人心存顾忌,都想套出对方的话,再决胜负。
“骆丘把他儿媳妇怎么了?”
岳奇至此,不得不佩服李奎城府之深,原来他早已猜测到,只是欠缺人证。
“总管如此聪明,何不直接去问骆老前辈。”
“不用搪塞,骆丘传说是归隐天山,恐怕他也死了。”
“何以见得?”
“骆丘以前云龙三现,他不会真的去天山,他儿子的墓地在这山中。”
“你是说他要守住他儿子的墓?”
“大概是这样。”
“可是,这与你何干?”
“凡是与‘武林暴君’有关的任何事,就与本总管的事一样。”
“既然如此,在下懒得再罗嗦了。”
岳奇连战速决,左右手各推出一掌,先行抢攻,两道排山劲气,呼啸暴卷,两道劲气一合,旋扭起来,劲道之强,三丈以外,犹感到风势呼呼。
李奎一上手就被压制,气得吹胡子瞪眼,心意电转,他突然不拒还迎,藉劲升空,瞬间全身拔离地面一丈有余。
接下来身形凌空一折,双掌下压,恍若老鹰搏兔。
“来得好!”岳奇厉吼一声,挫腰弯膝,掌影缤纷,对着由上而下的掌心印了上去。
“砰!砰!”两声巨响,土石纷飞,沙尘迷漫。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李奎冉冉落下地面,脸色白得如一张宣纸,前胸插进一支匕首,嘴唇失去了血色,颤抖的手指,不指向岳奇,却指向一丈外的谢超。
“八号,你……不公平!”
“很公平,你终于遭受到报应。”
“暗射匕首,你……”
“李总管,你不记得当年暗中推我坠下万年牢那一段吗?”
“所以,你……报复。”
“对我而言是报复,对你而言是报应!”谢超仰天长啸,尽吐出心中多年的怨气。
“你!也是预谋?”
“不!”岳奇愣了一愣,他绝对没有想到二人对掌时,谢超的匕首乘虚而入,一下子命中对方前胸。
“李奎,你认命吧!”谢超又是一声冷笑。
李奎睁着一双无神的眼,不理会谢超,颤巍巍地走向池边浅水草滨。
“我认命,我不怪你,我很高兴。”他自言自语,态度一片虔诚,脚步蹒跚。
“我已死得其所,就在你最喜欢的碧池中。”池水已淹没了他的膝盖,但他并没有停止前进。
“我为你牺牲一切……包括生……命。”池水逐渐盖过他的小腹。
三个人静静地不发一言,空气特别的凝重,万籁俱寂,只有李奎苍老凄切的声调。
语意像是哭,又像是午夜的哀鸣。
碧绿的池水,似是一块碧玉,碧得使人心跳。
池中的人影,此时只露出双肩以上,转瞬间,双肩又在池水下。
池水透过夜露,传出池中人最后的:“碧水青天,我……来……了……”
岳奇眼儿有点湿,静寂中,他吞了几次口水。
为情而痴,想不到“万年堡”前后两任总管,竟是一往情痴的人。
岳奇口中要问的话,几次要问李奎,不忍再开口,王为城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人,恐怕将来只好去问金沙夫人了。
回头一望,言掌柜不声不响的,不知何时离去。“谢超,你的心愿已了,还有什么打算?”
“回去!”简单的两个字,答得很快。
“回到那里?”
“绝对不是万年牢。”
“灵官寺?”
“灵官寺的后山,有我的住处。”
岳奇诧异地看看他,迟疑地道:“那个矮矮的地穴?”
“原先不是,现在确定是。”
岳奇仍是不解,一脸狐疑:“为什么突然改变?”
谢超眼光投向碧绿的池水,缓缓道:“受他的影响。”
“他已经死了。”
“就是他的死,使我大彻大悟,起初我恨他,现在却同情他了。”
“包含推你下万年牢?”
点点头,语气也带点伤感:“他为她贡献心力,至死方休,我却是一个叛师之徒。”
“了空大师生前原谅了你。”
“我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岳奇想起新掌门方丈至空大师,枯瘦的脸,嵌着一对闪烁的小眼睛:“新方丈并不欣赏你回去。”
“那是他的事情。”
“三餐不继,你也不计较?”
谢超浩然长叹,悠悠道:“该计较的早已过去了,岳奇!谢谢你的帮助。”
“在下送你回去。”
“阁下要送我?”谢超的笑声比雷还响亮:“新方丈也不欣赏大驾二度光临。”
“那是他的事情!”岳奇说到此处,忍不住也敞声大笑。
万年牢那一段真挚友谊,重新温暖了两人的心灵,你望我,我看你,笑声中彼此已进入无的境界。
碧水碧如蓝,碧瑶池的池水比蓝天还深,池光水色,再也羁留不住两颗要离开的身躯。
拱拱手,相向的又点一点头,然后是各自离去。
六月溽暑,挥汗成雨,江南的酷热,和江南的绿柳同样的出名。
虽然是在山区,中午的太阳,透过树影,仍是火辣辣的。
山中多竹,竹影摇曳多姿,苍翠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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