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第2/3页)

下?”

    “那倒不是如此。”

    岳奇连搔头皮,他猛然记起,他自己和慧心神尼确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一次,他途过毂城,毂城靠近武当山,武当的技击,海内驰名,武当的道士,也天下皆知。

    他此时急于去南漳,就在经过襄阳的官道中,夏日炎炎,酷热的太阳,像把官道上镀上一层火漆。

    官道上静悄悄的没有行人,没有飞鸟,没有任何的动物,人们全都躲在荫凉处所避暑去了。

    岳奇急于赶路,放辔奔驰,马蹄过处,不需要顾忌路人阻道,自得其乐跑得正起劲。

    蓦地,从路旁人家屋檐下钻出一个幼童,横越官道,走向对面。

    急驰中,眼前幼童的身躯就要被马蹄所踏到。

    岳奇来不及勒缰止马,双腿一蹬马鞍,飞跃过马头,抢先抱起那个幼童,人如燕子穿帘,贴地斜飞,直窜出三丈多远。

    幼童吓得哇哇大哭,岳奇就顺势把他放在路旁,一棵大树下,拍拍他的肩膀。

    大树下,此时却传出一声赞叹:“好俊的功夫!”

    抬抬头,这才发觉树杆下,就有一位年老女尼,闭目趺坐着。

    就是她!

    今天二度相逢,就是她!

    “施主!记得襄阳官道那小孩子?”

    “区区当然记得。”

    “很好,贫尼保证大驾安心去办事。”

    “区区有两个朋友留在此地,我怎么能走。”岳奇把心一横。

    “那好办,看贫尼的安排。”

    说着,慧心神尼撮口长啸,众多女尼立时由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数一数数目,恰好是八个。

    不知她们先前藏身何处,此时花间树下,前后左右,清一色的灰色裤褂,大袖飘飘。

    各人手中持的是一柄长尾碧玉白拂尘,想来这些女尼,必是随慧心老尼由襄阳赶来的。

    “师太要群殴?”

    “不是群殴,是护送!”

    “什么护送?”

    慧心老尼望了望塔顶,微喟一声,道:“来者自来,去者皆去,浮云掩月,青山悠悠,施主何必多问,该你丢了!”

    “但是……”岳奇面有难色,迟疑地道:“我去把马掌柜的找来,谁又能保证余姑娘平安无事?”

    就在此刻,一个苍老的声音接道:“贫尼保证,谁也动不了她的分毫!”

    在花树的另一边,适时又出现一位面目黝黑、瞎眼噘嘴的老尼姑,声音低哑缓慢,不疾不徐。

    不须转目,光听声音,岳奇就知道是那个神秘的塔顶人。

    “芳驾终于出现了!”

    “请吧!时间不多。”

    “在下那边的朋友呢?”

    “不劳操心,那边的事已经结束了。”

    岳奇静心细听,果然发觉塔门那边寂静得出奇,好像从未有过什么剧烈的打斗。

    “真是邪门!”

    岳奇一头的雾水,究竟这两个老尼姑在用什么玄虚。

    突然,一阵哈哈大笑声,从塔顶向四周散下。

    这一下,不但岳奇愣得如同木偶,连两个老尼姑,均各露出一脸的惊容。

    “哈!哈!哈!……”长笑不断,笑声中,夹杂了摇算盘的脆响。

    岳奇一听,立即眉开眼笑,大声欢叫道:“马掌柜,你终于来了。”

    闻其声,不见其形,马掌柜在塔顶上丢下一句话,道:“老弟,不用忙!”

    “你快滚下来!”慧根老尼一阵激动,嗓子发抖。

    “师太还记得我卖酒的老头?”

    “十五年来,贫尼等的就是今天。”慧根老尼咬牙切齿。

    “老夫早已忘了过去,你提它作甚?”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马忠!你会忘,但贫尼永远不会!”

    “乔青凤,当年的误会,你还耿耿于怀?”

    岳奇至此,这才知道马掌柜的本名马忠,慧根师太俗家姓名叫乔青凤,至于他们因何事结仇,就知道了。慧心神尼站在一旁,一语不发,神态平静。

    “马忠!你说是误会,贫尼这头白发,岂是误会二字所能包含?”

    “乔青凤!老夫不和你谈这些,余千蕙现在何处?”

    慧根师太“哼!”了一声,面色益发冷厉,道:“有其父,必有其女。”

    “你对余师哥的恨如此的深?”

    “余道南生平做了太多的坏事,所以,老死不得其所。”

    “师妹!余道南的骨肉早已腐了,何必扯他进去?”

    慧根老尼好像很敬畏她的师姐,目中莹光隐现,凄凄地道:“师姐,半个甲子心头的郁结,叫我如何化解。”

    慧心也是陡然一叹,眉锋一紧,问道:“余道南的女儿,真的被你抓来了?”

    “不是我抓她,是她自己找来的。”

    “你把她囚在塔内?”

    点点头,慧根老尼向塔顶指一指。

    岳奇随她的手指处,回头再向七层塔顶望望,这才发现此塔,建筑得特别怪异,一层比一层粗大,上丰下锐。

    到这时,他恍然明白了,塔中藏有机关,谢超久久不见,八成是陷身塔里。

    马掌柜怫然变色,怒道:“乔青风,你如对老夫侄女横施暴虐,老夫绝饶不了你!”

    “哈哈!……”慧根老尼重又发出凄厉的笑声,听来特别的哀婉。

    想不到,慧根老尼本跳出七情六欲,却是消除不了胸中那一股戾气,看得慧心直是摇着头。

    “乔青凤,老夫一直在避你,你知道原因么?”

    “少卖乖,贫尼向来不卖帐。”

    “卖不卖帐是你的事,事到如今,老夫如骨鲠喉,要一吐为快了。”

    “再好听的谎言,也掩盖不了事实。”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准备下地狱吧!”

    “做人不要武断,不可曲解。”

    “你说贫尼曲解?”

    “师妹,你让马施主把话说完。”

    慧心神尼神色庄重,眸中突射出两道寒光。

    慧根果然不再争辩,悻悻地站在原地不动。

    “乔青凤!老夫首先要说的,余千蕙是你的亲外甥女。”马掌柜望着慧根。

    “谎言,天大的谎言。”

    “不信也得信,你记不记得二十五年前,你和余道南吵架的那天晚上?”

    “当然记得,余道南恩断情绝,和我大吵了一架。”慧根眼眶中有泪。

    “你们夫妻吵架后,从此劳燕分飞,各奔前程,而你也剪去了三千烦恼丝。”

    “对!从此我开始恨他了。”

    “你恨他,可是他并没有恨你。”马掌柜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像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你负气出走,再也没有音讯,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全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哼!”慧根重重地用鼻子发泄怨气,道:“他自然是知道也会装做不知道,余道南是个伪君子。”

    “余师哥不是伪君子,他是个真君子。”

    “你们师兄弟是一丘之貉,我和余道南共同生活了十年,我还会不了解他?”

    “乔青凤,你吃醋,说的全是醋言醋语。”

    “我不会吃我妹妹的醋!”

    “就是因为吃你妹妹的醋,你才负气离家出走,当上了尼姑。”

    “你胡说!”慧根老尼呆呆发着愣,面色由白转红,羞红了双颊。

    “老夫说话绝对负责,余师兄有什么话都告诉了我。”

    话说到这里,这隐藏了几十年的往事,如果不是由慧根与马掌柜二人当面对质,恐怕永远没有人知道。

    一边是夫妻,一边是师兄弟,男的尸骨早已腐烂,女当事人也当上了尼姑,中间再夹杂女当事人的妹妹,看来是错综复杂的。

    慧心老尼闭着双眼,仍旧不闻不问。

    岳奇可已经听出端倪来了,怪不得慧根仇视余千蕙,原来她妈妈当年曾横刀夺爱。

    可是,余千蕙的亲妈妈,现在哪里?

    余千蕙为生父报仇,当年冒险深入“万年堡”,当上“武林暴君”的侍女,最后总算如愿以偿,可是,她总还有未了的志愿。

    这未了的志愿,就牵扯到这三角关系上么?

    慧根恼羞成怒,喝道:“马忠!废话少说,你师哥留下来的罪孽,由你来承担,最好不过了。”

    马掌柜没有答理慧根,却转头向慧心神尼拱拱手,道:“大师明鉴,令师妹把这一笔的烂帐,算到老朽头上,老朽今天既然来了,也不好多说无谓的话,不过是……”

    慧心仍然闭着双眼,神情冷漠,点点头,没有开口。

    马掌柜接道:“大师是明理人,老朽原意以老命一条,换回余千蕙的自由,大师同不同意?”

    慧心神态依旧,这次是摇摇头。

    马掌柜怔了一怔,道:“大师不同意?”

    “不是不同意!”慧心神尼终于开了金口,道:“是大驾问错了对象。”

    “那大师今天赶来的目的,纯是袖手旁观?”

    慧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旁观也罢,助拳也罢,贫尼认为这都是多余的。”

    “大师意欲何为?”

    “贫尼也是为救余千蕙而来!”

    慧根倏然变色,面露不悦,忿忿叫道:“师姐!”

    “你不要打岔,余姑娘是个孝女,贫尼看中了她。”

    这话一出,顿使每个人飘飘欲仙,一齐为余千蕙感到庆幸。

    “师姐要她削发为尼,收为女弟子?”

    “削发大可不必,贫尼即刻带她回返白石庵。”

    “如果她不愿意呢?”慧根心底老大不愿意,不敢直接说出。

    “愿不愿意,问她本人便知,她人现在哪里?”

    “在地道秘密中!”

    慧根无可奈何,只得亲自带路,转身走向塔门。

    “请一道来!”慧心招呼了马掌柜和岳奇二人。

    一行人进入塔门了。

    慧根走到最内层墙壁,举手向壁上石块一压,壁上隆隆之声随起,顿时出现一个壁门,门关着。

    推开壁门,门中有一道隐秘楼梯,上通塔顶,下接地道。

    彗根不向上走,领头走向地道。

    地道很是宽广,可容三人并排前进,每隔五步,墙上挂着一盏虎兽座油灯,光亮如同白昼。

    转过左右两个弯道,到达一扇石门前,慧根倏地停步,回头朝马掌柜看了一眼,眼光中充满了恨意。

    “师太放心,老朽欠帐,绝不赖帐。”马掌柜指一指塔外方向。

    慧根冷冷地“哼!”了一声:“如此甚好,贫尼正有此意。”二人这才闭起嘴巴。

    推开了石门,室中一张锦床,床上赫然见到余千蕙四平八稳地躺着,面色仍是白中发青,娇俏的脸蛋,失去了往日的秀丽。

    床边站着两名尼姑。

    “把她弄醒!”慧心看了摇摇头。

    慧根从身上掏出一只深绿玉瓶,倒出三粒白色药丸,交给了一名女尼。

    女尼回身倒出半碗水,掺和白药丸,用汤匙慢慢喂进余千蕙的口中。

    说也奇怪,半碗药水刚刚喂完,床上人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睫毛耸动,呼吸可以听得到了。

    过不多时,余千蕙突地坐起,睁开眼,看到床前站满了人,叫了一声“哎哟!”一颗颗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孩子!别伤心,雨过天晴了!”马掌柜出言轻声安慰。

    谁知,不说这话还好,余千蕙一听到此话,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委屈了多时,亲情、友情、爱情,一下子如溃了堤岸的河水,泛滥不可收拾。

    岳奇上前一步,当着众人的面,做个鬼脸,干笑了一声,道:“余姑娘,久别重逢,在下想笑都来不及,你就收起泪水吧!”

    余千蕙眼泪婆娑,看到岳奇挺直的站在床前,满怀情意的看看自己,露出无限的关心,不由头一低。

    低首含羞,一向泼辣的余千蕙居然有这样的动作,众人却感到好笑,尤其是马掌柜,高兴得敞声大笑,几乎忘了目前的处境。

    慧根自从知道了她就是自己的亲外甥女,仇视之心顿减,伸手拉着她的手,慈爱地道:“贫尼错怪了你,孩子!起来咱们慢慢再谈。”

    一行人离开了地下室,重回到塔顶第七层。

    这时,秋高气爽,清风徐徐吹来。

    第七层塔上,本是空空的,现在却摆上两排太师椅,中间是一张长方的桌子。

    就在左首第一张椅子上,端正地坐着半个和尚的谢超。

    “老谢!你怎么在这里?”岳奇大喜过望。

    “放心!我老谢是打不死的金刚。”谢超泰然自若地露出了微笑。

    昔为阶下囚,今为座上客,大家都高兴万分。

    经过了一番说明,余千蕙的心头完全解开了,丧母之恨,都怪不得现场几个人。

    “你妈妈现在哪里?”慧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我妈死了!”余千蕙对妈妈的死去,感到终身的遗憾。

    “你妈得的是什么病?”

    “不是病,她是自杀。”马掌柜从中插嘴,又道出了当年的一笔旧帐。

    “阿弥陀佛!”慧心神尼朗朗地宣了一声佛号。

    “她为什么自杀?难道是我的错?”慧根仰天叹息,满布疤痕的脸更为恐怖。

    “水落石出,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马掌柜冷冷地补上一句。

    “马忠!贫尼的事,你少管。”

    “谁敢管你,老夫只有避而远之。”

    说着,说着,二人又吵了起来。

    岳奇呐呐不语,这时情势明朗,他无插嘴的余地,上一代的恩怨,都是余千蕙的长辈的事,他能说什么。

    余千蕙和岳奇对望了一眼,她尴尬地把头一低。

    慧心神尼面孔一板,怒道:“两位如是一定要吵出个胜败,贫尼再也不过问余家的事了!”

    马掌柜听罢大惊,急道:“大师!不可如此,老朽听话就是了。”

    “现在,你俩好好的听着,从今以后,余姑娘是白石庵的人,十年以后,贫尼才让她离开,在这十年中,谁也不准来打扰她,包括这位年轻的施主在内。”

    慧心神尼顺手一指岳奇,脸色冷峻异常。

    岳奇哭笑不得,其实他内心很赞同神尼这个法子,白石庵清誉很高,余千蕙能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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