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黄绫囊

    第七章 黄绫囊 (第3/3页)

一声厉喝还没有出口,龙天楼的右手已把那方玉佩送到了他眼前,冷然道:“告诉你只能眼看,不得动手,不信容易,睁眼看仔细吧!”

    玉佩近在眼前,大贝勒还能看不清楚,只一眼,他神情震动,立时怔住。

    龙天楼松了大贝勒的腕脉:“是不是钦赐玉佩,大贝勒常伴帝侧,应该认得出真假。”

    大贝勒脸色一转铁青,躬下了身。

    龙天楼翻腕收起了玉佩:“现在,大贝勒还要把我拿下吗?”

    大贝勒猛然抬头,环目暴睁,威态吓人,“龙天楼,你是哪里来的这方玉佩?”

    “贝勒爷既认识这方钦赐玉佩,就该知道,这方玉佩当然是皇上的赏赐。”

    “你什么时候见过皇上,皇上怎么会赏你这么一方‘如朕亲临’的玉佩?!”

    “贝勒爷常伴帝侧,可以随意出入宫禁,何不自己去叩问皇上?”

    大贝勒冰冷道:“我当然要问,你当我不敢。”

    猛转身,大踏步向外行去。

    大贝勒这一走,满院子的侍卫营的人,谁还敢留下,急忙跟去,霎时走个干净。

    龙天楼眼望大贝勒跟侍卫营的人不见,冷然一笑:“到底还是有能降你之人,能降你之物啊!”

    回身看看,偌大一个前院,到现在还没见一个承王府的人出现,心想承王既然不在,没有再留的必要,进去让那位福晋碰上,恐怕又是麻烦,再说这时候也没有见她的必要,一念及此,转身要走。

    忽听一个喊声传了过来:“王爷回府!王爷回府!”

    喊声来自大门外,喊声方落,承王府的人出现了,一下子从后头跑过来十几个,有承王府的戈什哈,也有包衣。

    他们一见龙天楼一个人站在前院里,都为之一怔,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谁都没问龙天楼,也没跟龙天楼打招呼,立即避开目光,往大门方向走几步,然后分两边垂手恭立。

    龙天楼当然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敢沾他。

    大贝勒亲自带领侍卫营的高手,到处要捉拿的人,谁还敢沾?

    一顶大轿抬进了前院,八名挎刀戈什哈两旁护卫。

    两旁垂手恭立的戈什哈跟包衣,立即施下礼去。

    大轿进前院停下,两名挎刀戈什哈上前掀开轿帘,轿里低头走出了穿戴整齐的承亲王。

    龙天楼迎上去躬身:“龙天楼见过王爷!”

    承亲王一怔:“龙天楼,你怎么在这儿?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快跟我来。”

    他迈步往里行去。

    龙天楼心知有什么大事,他来见承亲王也是有大事,正好,当即迈步跟了上去。

    八名挎刀的戈什哈里,四名没动,四名跟上来紧随在后。

    承亲王带着龙天楼进了书房,四名戈什哈留在门外。

    进了书房,承亲王连换衣裳都顾不得,立即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去找你,你怎么”

    龙天楼截口道:“王爷!天大的事,请容我先禀报下情!”

    承亲王疑惑地看了龙天楼一眼,坐了下去,深吸一口气,然后才道:“好吧!你先说。”

    龙天楼道:“先请王爷恕罪,我把哈总管弄去了。”

    承亲王—怔:“怎么说,你把哈明弄去了?!”

    “是的。”

    “怪不得府里找不到哈明,我还当他溜出去了呢!”

    “王爷,我认为他是多知多晓的关键人物。”

    承亲王神情一震,急忙姑起:“你是说他跟我女儿失踪的事有关?”

    “格格的失踪,未必跟他直接有关连,可是从他嘴里可以问出不少东西来。”

    “你,你问过他了吗?”

    “问过了。”

    承亲王忙道:“问出什么来没有?”

    “至少我知道,富儿、桂儿跟那两个护卫是怎么死的了。”

    “他们是怎么死的?”

    “据说,富儿、桂儿犯了错,是福晋命那两个护卫把她们处置了,至于那两个护卫,则是福晋亲手杀害的。”

    龙天楼边说,边注意承亲王的脸色。

    承亲王的脸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也没有太多的震惊,等到龙天楼把话说完,他才道;“原来他们是这么死的。”

    “看来王爷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是福晋事先请示过王爷?”

    “福晋做什么事,用不着事先请示我,我是事后才听福晋说的。”

    “那么王爷可知道,富儿、桂儿究竟犯了什么错?”

    “这我没问,不过福晋既然把她们处死了,就足见她们犯的错不小。”

    “下人犯了大错,王府有权把他们处死,既是如此,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当众把她们处死,反而派两个护卫秘密执行,把富儿、桂儿的尸首偷埋在南下洼,我问起来竟有人说把她们两个遣送回家了。”

    承亲王变色道:“龙天楼,你这是责问我,还是责怪福晋。”

    龙天楼正色道:“龙天楼不敢,龙天楼这是办案,就事论事,为的是失踪良久,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的格格。”

    承亲王的脸色缓和了些,但却掠过一片阴霾,脸上也同时闪过了一阵轻微抽搐;“福晋跟我没什么两样,有权用任何方式处理府里的大小事。”

    龙天楼看得出来,这位承亲王是在不情愿,而又相当痛苦的心情下,为他的福晋掩饰,护卫他那位美艳而娇媚的福晋。

    承亲王为什么这样?

    龙天楼心里泛起了一丝讶异,道;“既然王爷这么指示,我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是,那两个护卫又是犯什么罪死的呢?他们秘密执行福晋的令谕,理应有功才是,怎么福晋有功不赏,反亲手毒杀了他们呢?!”

    承亲王目光一凝道:“你问过哈明没有?”

    “问过了。”

    “哈明没有告诉你,福晋为什么亲手毒杀了他们?”

    “不敢欺瞒王爷,哈总管本不肯说,但是王爷知道,只要落在江湖人手里,很少有人能不说实话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有些话龙天楼不便启齿,只是在试探王爷是不是知道。”

    承亲王坐了下去,脸上再闪抽搐,声音也突然有点沙哑:“我没想到你会下手哈明,既然哈明都告诉了你,就是我不说也没什么用了,你问我是不是知道,你以为我是什么?我是傻子?!”

    他知道!

    龙天楼心神猛震:“怎么说,王爷您,您恕我斗胆,王爷为什么隐忍?怎么能隐忍?”

    前后不过两句话工夫,承亲王好像变得很虚弱:“龙天楼,要是你喜爱某样东西成了痴迷,你就绝不会挑剔它什么,是不是?”

    龙天楼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受,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位承王福晋的淫行秽事,承亲王都知道,他更做梦也没想到,承亲王会因为对他这位福晋的痴迷,而对这种最不能忍受的事加以隐忍。

    其实,每个男人都会觉得那位承王福晋迷人,但是能被她迷到像承亲王这种程度的,恐怕就为数不多了。

    承亲王见龙天楼表情有异,没说话,吁了一口气,又道:“你不是我,任何人都不是我,我不能勉强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你们对我,应该也不必强求。”

    这话说得很明白。

    龙天楼焉能不懂,他一定神,扬眉说道:“草民自是不敢勉强王爷,任何人也无法勉强王爷,只是既是这样,这件案子,草民就没办法再办下去了。”

    承亲王一怔,忙凝目望龙天楼:“为什么?难道是她”

    “目下草民还不敢说,不过根据哈总管的供词,在在都显示福晋涉有重嫌,在在都对福晋不利。”

    承亲王忙站起来道:“怎么见得她涉有重嫌,怎么对她不利,哈明是怎么说的?”

    龙天楼道;“丫头、护卫之死;格格失踪后,福晋认为是闹狐仙,命人销毁了格格房内所有的东西。这两件事,前者,我认为是灭口,后者,我认为是破坏各种可能的线索。加以那天晚上,出现在南下洼,以淬毒暗器杀那名前往探视的护卫灭口的,身材娇小,显然是个女子,这就够了。”

    “龙天楼,这都不能算是证据。”

    “王爷,一旦草民掌握了确切证据,到那时候恐怕很让王爷为难!”

    承亲王脸上再闪抽搐,缓缓坐下,低下头没说话,但旋即又抬起了头:“要万一不是她呢?”

    “王爷,草民也希望不是,不过以草民看,两个丫头之死,很可能是因为她们知道格格失踪的真象,而格格的失踪,也很可能是因为格格知道了些秘密。”

    承亲王猛一点头道:“好吧!那就不要再办下去了。”

    龙天楼一怔:“王爷”

    “龙天楼,真要是像你所说的,我的女儿可能还活着吗?”

    龙天楼心头一震:“这个草民不敢说。”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说,不要再办下去了。”

    龙天楼双眉陡地一扬;“格格是王爷的亲骨肉,即便她真已经有了什么好歹,难道王爷就不想为她报仇雪恨?”

    “那是你的想法,我却不这么想,我已经失掉了一个我所钟爱的,我没有办法忍受再失掉另一个了。”

    龙天楼沉默了一下,点头道;“好吧!毕竟女儿是王爷的,王爷有权作这个决定,不过,临走草民还要请教王爷两件事。”

    “哪两件事?”

    “第一,草民请问王爷,大贝勒金铎,和王爷究竟什么关系,他经常到府里来走动,王爷是不是知道”

    承亲王截口道:“龙天楼,你不必对我暗示什么,金铎跟她的事,我也知道,一个是我所喜爱的,一个是我惹不起的,装聋作哑,一可以使我喜爱的人长留我身边,二可以保住我现在的权势,不会落得像礼王一样的下场,我还求什么?”

    龙天楼听得一阵胸气翻腾,如今他不只是觉得这位承亲王可怜,甚至觉得这位承亲王卑鄙,但他还是忍住了,道:“第二,草民请问王爷,老福晋是什么时候过世的?是怎么过世的?”

    承亲王像被针扎了一下,脸色大变,霍地站起:“龙天楼,你是说”

    “草民没说什么,只是请问王爷!”

    承亲王脸色恢复了些:“她是病死的。”

    “什么病,请大夫看过没有?”

    “年岁大了,身子骨弱了,先是头昏,心上发闷,继而一病不起,我找的是御医,他没看出有什么别的。”

    “给老福晋看病的是哪一位御医?”

    “叶子云,人已经死了两年多了。”

    “怎么死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

    龙天楼没再问下去,—一躬身;“草民告退!”

    承亲王忙道:“龙天楼,我跟你说的话,就到此为止。”

    “王爷放心,草民省得。”

    “回去后,把哈明放回来。”

    “草民回去后,马上放回哈总管。”

    承亲王道:“那就好了。”

    龙天楼没再说话,转身要走。

    承亲王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叫道:“慢着,龙天楼!”

    龙天楼停步回身:“王爷。”

    “我差点忘了件大事,我女儿的事,皇上知道了,是你告诉皇上的?”

    “是的。”

    “皇上就是为这件事,才把我召进宫去问了半天,你告诉皇上干什么?”

    “草民以为皇上知道。”

    “我没敢让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就不想让他知道,唉!现在怪你也来不及了,怪我当初没交代你,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碰见皇上啊!”

    “草民也没有想到。”

    “听说皇上赏给你一方‘如朕亲临’的玉佩?”

    “是的。”

    “殊荣!殊荣!龙天楼,这是你的殊荣!”

    “草民知道。”

    “你还有更大的荣宠,皇上要见你。”

    龙天楼—怔:“王爷!您怎么说,皇上”

    “皇上让我回来就知会巡捕营,让你明天早朝以后,上北海漪澜堂见他去。”

    龙天楼又复一怔:“北海漪澜堂?”

    “明天—早,你上西安门外等着,自有人接你进去。”

    “王爷!这”

    “这种事本不可能,可是这位皇上,跟圣祖、世宗都不一样,不能以常情论他,他的作为,有时候根本就违反家法、皇律,可是事后证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他既然要见你,你就尽管去,如果你有意仕途,打算供职官家,我可以告诉你,这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大好机会。”

    “谢谢王爷的指点,草民天生是个江湖人,只怕注定要一辈子待在江湖上了。”

    承亲王微一怔,叹了口气道:“世间事十九是这样,热中的人,想尽办法磕破头,一辈子未必求得到,淡泊的人,反而时常有不求自来的大好机会,你去吧!别忘了明早,你要是不去,皇上不会怪你,会怪我。”

    龙天楼也没说去不去,一躬身:“草民告辞!”

    他转身出了书房。

    承亲王脸上闪过激烈的抽搐,猛然伏在桌子上,身子也起了剧烈的颤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承受了多少的痛苦。

    龙天楼赶到了巡捕营,见着了统带富尔跟白五爷,先让白五爷派人送走了哈总管,然后再转达承亲王的意思,案子到此为止,不必再办下去了。

    当然,富尔、白五爷诧异,当然他们会问所以。

    当着富尔,龙天楼以“不知道”、“承亲王是这么交待的”答复。

    不管怎么说,富尔两肩卸下重任,倒是长吁一口气,浑身轻松,满心欢喜。

    出了巡捕营,龙天楼才把原因告诉了白五爷,白五爷静静听毕,只有这么一句话:“这位王爷怎么是这么个人,这位王爷怎么是这么个人?”

    接着,龙天楼又告诉白五爷,明早要见皇上的事。

    白五爷大为惊喜,霎时把承王府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本来嘛,承王不让再办,那毕竟是他家的事,如今小七儿如此福缘,白五爷怎么能不高兴。

    他一蹦老高,拉着龙天楼就要上他家去庆贺。

    龙天楼的反应可大不如白五爷热烈:“不了,五叔,明早的事,我不想去,我打算今天晚上就离京回家去。”

    “你疯了,小七儿。”白五爷一怔瞪大了眼:“皇上是惹得起的?这是什么事,别人烧一辈子高香都未必求得到”

    “五叔,我可没打算吃官家的饭。”

    白五爷脸一红,好在天黑:“就算你不想吃官家饭,见见有什么要紧,活这一辈子,总算你比人多了一样,晋见过皇上,再说,你也可以趁这机会为礼王府说句话呀!礼王府往后的祸福,就在他一念之间。”

    “开玩笑,我是龙家后人,去说这种话,不是反为礼王府招祸吗?”

    白五爷正色摇头:“看你就不懂了,固然,伴君如伴虎,当皇帝的好恶,大半是由于自己的喜怒,可是当皇帝的一旦对谁有了好感,他怎么样都讨皇上喜欢,别人不谈,单说当今那位和中堂,炙手可热,大红大紫,那真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他说什么,皇上就听什么”

    龙天楼道:“五叔,和坤是个奸臣,阿谀逢迎,巧言令色,您拿我比他?”

    白五爷道:“小七儿,你听哪儿了,我是”

    “五叔,您不要再说了,您的心思我懂,我救过皇上,皇上钦赐玉佩,足证皇上挺喜欢我,您是让我利用这一点趁机为礼王府说两句话,也许碰上他高兴,他交代一句,礼王府的噩运就过去了。”

    白五爷一点头道:“对,我就是这意思!”

    龙天楼想想见老郡主跟兰心格格的情景,再想想巴尔扎客栈相求的情景,心中的确为之不忍。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是龙家人,礼王府不会落得如今这样悲惨,谁都能欺负,而且骑到了头上,这总是龙家欠人的一笔债,父债子还,龙天楼他不该尽心尽力试一试吗?!

    一念及此,龙天楼点了头:“好吧!那我就等见过他以后再走。”

    白五爷吁了一口气:“这就对了,尽管我跟你爹情逾亲兄弟,我该帮他护他,可是这档子事,我总觉得姓龙的欠人家礼王府的。”

    龙天楼没说话。

    白五爷一顿话锋,又道:“走吧!小七儿,咱们上家里弄两杯喝喝。”

    “不了,五叔,明儿个得早起,今儿个我想早睡。”

    “练家子还怕起不来?喝两杯能耽误你多少觉?”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等明儿个我要走的时候再喝吧!”

    白五爷一个劲儿地邀。

    龙天楼怎么说都不去,到底还是没去,最后说请白五爷早些回家,扭头就走了。

    白五爷看着龙天楼在夜色中越走越远,他自言自语地道:“丫头,恐怕你要弄砸了,你倔,碰上一个比你更倔的!”

    哈总管回到了承亲王府,没去见承亲王,却直奔后头,一头扎进了水榭,刚进水榭,就让美福晋跟前的两个丫头挡了驾。

    福晋在沐浴。

    这会儿不睡还在洗澡,想必是刚才曾经香汗淋漓。

    哈总管到了美福晋这儿,是一点儿脾气也没有,只有垂着手等候的份儿。

    不一会儿,美福晋在里头娇声娇气地叫人了,两名丫头奔了进去,转眼工夫,扶出了沐浴方罢,出水芙蓉似的美福晋。

    她身着轻纱晚装,娇慵无力,该红的地方红,该白的地方白,要多撩人有多撩人,可惜的是哈总管他没敢抬头看一眼,上前一步打下千去:“奴才给福晋请安。”

    入目哈总管的狼狈模样儿,美福晋吓了一跳:“哎哟!哈明,你这是怎么了?”

    哈总管本已垂手哈腰站立,听这么一问,砰然往下—跪,竟流了泪:“奴才正要请福晋给奴才做主。”

    美福晋一怔:“什么事儿!怎么了?”

    哈总管撇开了他那些要紧的招供,从头到尾,把龙天楼掳他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了哈总管的叙述,美福晋砰然一声拍了桌子,哈总管抬头一看,美福晋脸色铁青:“好个大胆龙天楼,他眼里还有承王府吗?他眼里还有我吗?都是那个老头子把他惯的,我先找完了富尔再找老头子说话,就为他那个女儿,都让人骑到咱们头上来了,哈明,给我备车。”

    哈总管一听美福晋要去找,唯恐把他的要紧供词抖露出来,忙道:“奴才还有禀报!”

    美福晋怒不可遏;“什么事,说。”

    “禀福晋,格格失踪的案子不办了。”  。

    “怎么说?”美福晋一怔:“不办了?”

    “是龙天楼亲口告诉奴才的,是王爷下的令,奴才想不会错,要不他们怎么会把奴才放了回来?”

    美福晋娇媚的脸上,阴晴不定了一阵:“你跟龙天楼,别的没说什么?”

    哈总管心里一惊,忙道:“奴才哪敢欺蒙您,其实奴才也不知道什么别的啊!”

    他倒是把自己洗刷得干净。

    “我再问你,大贝勒带着人在咱们府里等那个龙天楼,要逮捕他,怎么他跟大贝勒在咱们府里碰过面后,大贝勒反而放走了他?”

    “奴才不在府里,奴才不知道。”

    美福晋深深地看了哈总管两眼。

    哈总管不安地低下了头。

    美福晋动人香唇边,泛起了一丝阴冷笑意:“给我备车。”

    哈总管一惊抬头:“福晋您”

    美福晋道:“我不是要去找富尔,我是要去找大贝勒!”

    哈总管出了一身冷汗,答应一声,忙退出了水榭。

    美福晋冷然道:“就说我睡了,任何人不许进水榭。”

    两名丫头低头恭应。

    白五爷回到了家,玉妞儿屋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着玉妞儿婀娜刚健的美好身影。听见了白五爷的步履声,玉妞儿居然连动都没动。

    白五爷摇摇头,暗叹了口气,拐到玉妞儿屋门前,抬手轻敲,哪知手一碰,门开了,里头没上闩。

    白五爷开门走了进去,玉妞儿坐在灯下发呆,话是说了,但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您要吃点什么?”

    灯下看玉妞儿,娇靥颜色有点苍白,白五爷有点心疼,也忍不住有点气:“不用了。”

    自己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玉妞儿道:“我去给您沏茶去。”

    玉妞儿要往起站,白五爷摆手拦住了她:“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不睡?”

    玉妞儿道:“不困,不想睡。”

    白五爷看了看她:“承王府的案子不用办了,从今儿晚上起,爹算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玉妞儿不但没什么惊喜,甚至反应还很冷淡:“呃?”

    她没问为什么。

    白五爷也没往下说,道:“你天楼哥机缘凑巧,救了皇上,得了一方钦赐玉佩。”

    玉妞儿娇靥上顿时布上了一层寒霜:“稀罕,皇上瞎了眼,把玉佩扔进水沟里,也不该给他。”

    白五爷猛然站了起来:“丫头,天楼不愿解释,我弄清楚了,根本没有的事儿,承王那个福晋不是正经女人,可是天楼他到底是龙家的人。”

    玉妞儿双眉一扬,撇了小嘴儿:“龙家的人怎么样,天下乌鸦一般黑,您怎么说我都不信。”

    白五爷有点忍不住了:“丫头,别倔了,有人比你还倔,女孩子家不该这样,想抓他的心也不是这种办法。”

    玉妞儿忽然站了起来:“谁想抓他的心了,他也配,告诉您,从今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白五爷气往上一冲,沉声道!“那正好,明儿他就要走了,几次让他上家里来,他也不肯来。”

    说完话,扭头出去了。

    玉妞儿先是一怔,继而香唇边闪过了阵阵的抽搐,脸上浮现—种奇异的表情,看着让人有点害怕的表情:“好,龙天楼,咱们就看看谁别得过谁。”

    一辆单套黑马车,停在了一堵丈高的围墙外。

    夜色里看这堵围墙,觉得它阴沉沉的。

    马车刚停好,两扇红门开了,开门的是个手提长剑的壮汉:“什么人?”

    美福晋从车里下来,身上多了件黑披风:“我。”

    提剑壮汉忙见礼,把美福晋让了进去。

    进了门,眼前是个花园,亭、台、楼、榭一应俱全,夜景相当美。

    魁伟、高大的大贝勒金铎,从暗影里迎了过来:“你怎么走后门?”

    美福晋含嗔地白了他一眼:“这时候我能走前门?”

    “有事儿?”

    “里头还有别人,不能进去说?”

    大贝勒金铎没说话,伸手拥住那水蛇似的腰肢,两个人相依偎着走向暗影之中。

    那提剑壮汉站着没动,生似没看见。

    大贝勒金铎拥着美福晋,走过一段黑暗的花间小径,走进一间灯光微透的精舍。

    这是一间豪华、考究的精舍,模仿明武宗的“豹房”,一看就知道是个专供行乐的所在。

    一进精舍,大贝勒那粗壮的臂膀,就拦腰抱起了美福晋。

    美福晋娇呼一声急道:“死鬼,急什么,我有正经事儿!”

    说着,她拧身下了地,抬皓腕轻理微散的云鬓。

    大贝勒笑道:“我还不知道,你找我会有正经事儿?”

    美福晋美目一瞟,娇媚无限,含嗔地打了大贝勒一下:“去你的。”

    大贝勒轻舒手臂,拥着美福晋坐了下去,坐在了一排厚而绵软的锦垫上:“什么正经事,说吧!”

    美福晋道:“先告诉你,哈明让姓龙的那小子弄去了。”

    大贝勒勃然变色:“弄哪儿去了?我去找他要回来。”

    美福晋又轻拍了他一下:“你急什么?姓龙的小子已经把哈明放回来了。”

    大贝勒怔了一怔:“怎么说,他已经把哈明放回来了?”

    “可不,要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大贝勒满脸怒色,巨目放光:“好大胆的龙天楼,好大胆的龙天楼”

    脸色忽一变,忙接道:“坏了,他既下手哈明,那就表示他对你动了疑。”

    美福晋扬了扬两道黛眉:“我不在乎,哈明知道的不多,除非姓龙的他掌握到什么证据,要不然他绝不敢动我,可是现在哪儿还有什么证据呢?”

    大贝勒道:“江湖人的那一套我清楚,哈明知道的是不多,至少他不知道劫掳那个丫头的事,可是多少他知道点儿别的,难保他不和盘托给姓龙的。”

    “这些我都想到了,我本想做了哈明的,可是现在不是时候,再说那个老鬼也已经下令这件案子不再追究了”

    大贝勒又—一怔:“怎么说,他已经下令怎么会?这怎么会?”

    “怎么不会,哈明绝不敢骗我,而且他们把哈明都放回来了,这还假得了吗?”

    大贝勒皱眉道:“这件事有蹊跷,老鬼不会不顾自己的亲生女儿,留神他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我倒不担心,老鬼我是清清楚楚的,只要有了我,他能什么都不要”

    “少说这话,我不爱听。”

    “哟!你这是吃哪门子飞醋啊!怎么说我总是他承王的福晋。”

    “你谁的都不是,你是我金铎的。”

    “我要是你金铎的,你把你的未婚妻、那娇格格兰心往哪儿搁呀?”

    “我要兰心,你可是知道的。”

    “所以呀,我都不吃醋,你干吗这么大醋劲儿呀!当初我就跟你说过,咱们只能维持这种关系,永远是这种关系,我是承王福晋,你有你的女人,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是你的,你才是我的。”

    大贝勒猛然一阵激动,两手突然抓住美福晋的粉臂,神色怕人:“不,我要你,永远要你,你永远是我一个人的,要是有一天你想断,我就”

    美福晋既没挣扎,也没说话,只笑吟吟地望着大贝勒。

    突然,大贝勒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松了手,低下了头。

    “你说完了没有,该我说了吧!我没说要断哪,我说了吗?跟你断了,往后的日子叫我怎么过呀!只是,你我这种关系,别动真的,要不然将来两人都痛苦。”

    大贝勒低着头没说话。

    美福晋又道;“丫头失踪的案子,老鬼既不让办下去了,不管是为什么,我都不在乎,我清楚他,我瞧准了他,就算让他知道是我干的,作个选择,他也会舍那一头,倒是姓龙的小子,是咱们一个威胁,我来找你,就是为这。”

    大贝勒低着头,话说得有气无力:“我知道,我早想除掉他,可是他一身好武功,又是个要走就走的江湖人,动他本就不容易,现在更难了。”

    “怎么更难了?”

    “不知道让他怎么救了皇上,皇上赐给他一方‘如朕亲临’的玉佩。”

    美福晋猛为之惊怔:“怎么说,他,他,皇上怎么会你这么个大红人儿,什么都没落着,皇上怎么随便把方‘如朕亲临’的玉佩,给了个江湖亡命徒?你就没去问问皇上?”

    “去了,问过了,我差点儿没跟皇上吵起来,可是他说龙天楼在他坐骑失蹄的时候救了他,不能不赏点什么,可是临时身上又没带别的东西,只好随手把那方玉佩给出去了。”

    “既是这样,大可以拿别的东西把那方玉佩换回去啊!”

    “我也这么说,可是皇上说,他是一国之君,对个江湖百姓岂能把赏出手的东西换来换去。我是既急又气,态度不大好,皇上可能不大高兴了,还告诉我明几个早朝以后,还要在‘漪澜堂’召见他呢。”

    美福晋脸色大变:“怎么还会有这种事,姓龙的不过是个江湖亡命徒,皇上居然金铎,这对你可是不大好啊!只让他亲近了皇上,他一定会排挤你,真像你说的,他跟礼王府有那种关系,弄不好他能连你的未婚妻都弄没了。”

    大贝勒猛抬头,满脸惊怒,望之吓人,但旋即他又敛去了威态:“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叫我怎么办呢?”

    “凭你现在的权势,你连个江湖亡命徒都对付不了?”

    “难不在姓龙的,难在皇上啊!”

    “傻子,谁让你对付皇上了,你不会对付姓龙的,就算到时候让皇上知道了,皇上还真会为个姓龙的把你这个皇族亲贵的贝勒怎么样不成?”

    “你叫我怎么办?”

    “我教你怎么办:这头一步绝不能让他见着皇上。”

    “你的意思我懂,行不通。皇上没告诉我还好,既然亲口告诉了我,我还能蛮干吗?”

    “傻子,谁让你自己去干了,江湖人难保没有几个仇家,对不对?”

    大贝勒两眼奇光暴闪:“我懂了,可是,除了侍卫营,我没有别的人。”

    美福晋美眸一转:“不要紧,我有,只要你写几个字,我有人随时为你卖命。”

    大贝勒一怔:“怎么说,你有?你是堂堂的承王福晋,怎么会有”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这个承王福晋,就不许有几个官场以外的朋友吗?”

    大贝勒仍疑惑地望着美福晋:“你”

    “哎呀!哕嗦,我有人随时为你卖命,只问你用不用嘛。”

    大贝勒犹豫了一下:“我用,只是,你的人怎么要我写几个字?”

    “我一个女人家,份量能有你重吗?你写几个字,我在旁边附上一笔就行了。事不宜迟,马上就动手,让他见不着明天日出,看他怎么见皇上去。有纸有笔没有?”

    大贝勒点头道:“有。”

    站起来行向角落一张桌子,美福晋忙跟了过去,大贝勒摊纸抽笔,美福晋一旁告诉大贝勒怎么写:“写明姓名、住处,再来个杀字儿就行了,下头署上你的名儿。”

    大贝勒想犹豫,不好犹豫,只好照写。

    他写好了,美福晋接过笔去,在大贝勒署名的旁边,挥笔画了样东西,大贝勒没看出画的是什么,美福晋已把信笺折了起来,道:“叫个能办事的进来。”

    大贝勒一声沉喝:“来人!”

    门开处,一名提剑汉子闪了进来,躬身施礼:“爷!”

    美福晋抬皓腕把折好的信笺递了出去;“送交永定门内秦记老号秦掌柜,马上送去。”

    那提剑汉子恭应一声,接过去施礼而出。

    大贝勒又疑惑地望美福晋。

    美福晋吃吃一笑道;“现在正事已了,可以谈谈咱们俩的私事了。”

    大贝勒精神一振,目射奇光,霎时像个充满了气的皮球,抬手熄了灯,把美福晋扑倒在厚而绵软的锦垫上,几乎是同一个动作

    BIG CAT扫描 小糊涂仙OCR 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