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恩 召
第八章 恩 召 (第3/3页)
是嘴张了几张,竟没说出话来。
龙天楼隔空出掌,向着银发老人左乳拂了过去。
银发老人立即抖得不那么剧烈了。
“龙家绝学,没有解不开的穴道,脉通三分为的是什么?若不据实答我问话,我就仍然闭上你的血脉,撒手不管。”
银发老人把头点了几点。
龙天楼道:“昨夜客栈找我,是受谁的指使?”
“大贝勒。”
“你是大贝勒的人?”
银发老人摇头。
“那么大贝勒金铎给了你什么好处?”
银发老人又摇了头。
“人不图利不起早,大贝勒既然没给你什么好处,你替他卖命杀人,是为了什么?怕他?”
银发老人再度摇头。
“这就怪了,他既没给你好处,你又不怕他,为什么你会听他的,难道真如你所说,杀一个龙家的人,容易扬名立万?”
银发老人四度摇头。
“那究竟是为什么?”
“不,我不能说。”
“说了你就有杀身之险?”
银发老人点了头。
“可是你要是不说,就要忍受比死还要痛苦的‘一指搜魂’煎熬。”
“蝼蚁尚且偷生,好死总不如赖活着。”
“你要明白,我既然找到这儿,伸一根指头,也能要你的命。”
“那死的也只不过是我一个人而已。”
“你还担心谁会死?”
银发老人脸上闪过抽搐,没说话。
龙天楼有点明白,银发老人一定有什么顾忌,一定有什么难言之臆。
他道:“你是不是受了什么胁迫?”
银发老人点了头。
“受谁的胁迫?”
银发老人没有反应。
龙天楼吸了一口气:“好吧,我不让你为难,我问别的,你为什么在此受‘一指搜魂’之苦,是因为我龙某人见到了日出,还活着?”
银发老人点了头。
“那么,是谁下的手?”
银发老人没反应。
“是不是前面柜台里坐的‘大鹰爪’阴桧?”
银发老人大吃一惊,“你,你知道阴桧?”
“可巧我知道。”
银发老人低下了头。
“是不是他?”
银发老人没有反应。
“我可以杀你,甚至可以把这件事抖露出来,去牵扯大贝勒,但是念你是受人胁迫,我不愿那么做。把你所受的胁迫告诉我,我也许可以帮你个忙,甚至帮你挣脱桎梏,脱离苦海。”
银发老人猛抬头,激动异常:“我感激,我更惭愧,好意我只能心领,除非他们肯放手,否则任何人帮不了我的忙,任何人救不了我,请放心,他们还不会置我于死地。在此我先奉告,以后他们要是还令我杀你,我还是会听他们对你下手,能否杀得了你,那是另一回事,大不了再受一次‘一指搜魂’的痛苦!”
龙天楼看了看银发老人,暗暗一叹,转身要走。
银发老人忙道:“龙少爷,请帮个忙,闭住我的血脉。”
龙天楼明白,银发老人是怕人知道,当即隔空点了一指,转身走了出去。
从窄门进入走道,从走道回到前头,还好没被人发觉。他刚往下一坐,白五爷就问;“怎么样?”
龙天楼把看见的说了一遍。
听毕,白五爷立即道:“没错,那是‘白头判官’马回回,只是这件事透着稀奇,他不是大贝勒的人,不怕大贝勒,可见不是大贝勒胁迫,那么还有谁会为大贝勒出这个力呢?”
龙天楼淡然道:“恐怕要问阴桧了。”
“阴桧?小七儿,阴桧的来头可比姓马的大多了,姓马的是东家,姓阴的却屈居帐房,又是件稀奇事儿。”
“问阴桧,他会说得一清二楚。”
“现在就动?”
“不急,我让他自动一样—样告诉我。”
白五爷诧异道:“你是说”
“喝酒,五叔。”
龙天楼举了杯。
白五爷纳闷地望了望龙天楼,只好也举起了酒杯。
龙天楼不到上灯时分,就去了十五阿哥府,到了十五阿哥府前,他发现大门口车水马龙,由那位总管带着几个人在那儿哈腰恭迎,殷勤接待。
他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也不愿凑这份热闹,扭回头,拐个弯儿,他从偏院进了十五阿哥府,走的还是停放车马的那个院子。
“站住!”
他刚进偏院,一声沉喝传了过来。
龙天楼停了步,抬眼看,从那通正院的院门那边,并肩走过来两个人,两个英武的年轻护卫。
龙天楼一眼就认出,这是福康安“送给”十五阿哥那八护卫里的两个。
当然,他也清楚,他出府的时候,看见那八个交头接耳,在一块儿嘀咕的就是他龙天楼,也就是说不会没看见他龙天楼,不会不知道他龙天楼是个干什么的,现在装不认识他,唯一的原因是不服气,想给他好看。
索性,龙天楼他也来个不吭声,静观其变。
两个年轻护卫一直逼到他跟前才停住,四道目光冷冷一打量,左边那个先说了话,语气真和气:“你是干什么的,这么大胆,知道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随便乱闯?”
不容龙天楼说话,右边那个接着道;“最近京里不太平静,不是闹偷儿就是闹贼,鬼鬼祟祟从这儿溜进来,这还用问吗,先揍他一顿,再把他送交九门提督衙门。”
说揍,两个人都没动手。
当然,那用意是等龙天楼开口说明,然后再趁机下台,“整”龙天楼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是,偏偏龙天楼给他俩来个只微笑不说话。
那两位有点发愣了,左边的道:“哎,问你话呢,你是聋子还是哑巴?”
龙天楼不吭气儿。
怎么办,接下来应该就是抓他进去见主子,再不就真动手。
可是抓进去见主子不行,那是自找倒霉。
眼下就只有动手一条路了。
龙天楼这一招高,逼得你骑虎难下,看你怎么办。
那两个是既下不了台,也沉不住气了,右边那个伸手抓了过来。
他以为,龙天楼这下即便不出手,也非开口说话不可。
岂料,龙天楼又来个歪样儿的,一动不动,任他抓。
要命了,不能当真抓,可也更不能半途收回手。
幸亏,左边那个机灵,反应快,抬手拦住了同伴的手:“不急,问清楚他再说。”
右边那个趁机收回了手。
龙天楼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笑得那两个觉得脸上发烫,也不免有三分气。
右边那个瞪眼道:“笑什么?”
龙天楼仍不说话。
“你”
你怎么?这可是大麻烦!
问清楚了再说,谁问?谁问也没用,龙天楼就是来个不吭气儿。
这下,既不能真动手,又不能放人走,僵在那儿,抓瞎了。
左边那个够机灵,右边那个也想出了个自以为聪明的办法,一声:“我去叫人去。”转身要走。
龙天楼突然开了口:“两个对付一个不还手的还不够,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左边的一怔,右边的猛然回过身来。
龙天楼接着又说了话;“你们没办法了是吧,等着看我的吧!”
那两个,只是干瞪眼的份儿。
进了正院,另六个正在到处走动,见龙天楼来了,又见那两个脸没笑容地跟在后头走过来,一时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居然都没敢轻举妄动。
龙天楼心里暗笑着游目四顾,十五阿哥府的这个院子,不能说不够大,可是这时候人都满了,树荫下、花丛里、长廊底下,站的都是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男的盛装,女的花枝招展。一看就知道全是来自各大府邸的,不是皇族亲贵,就是王公大臣。
十五阿哥府,今儿晚上有什么盛会?
龙天楼心里嘀咕着,却发现有不少的年轻姑娘们,正冲他指指点点,他好生不自在,扭过头拐了弯儿。
“哎,你过来一下。”
一个娇滴滴、脆生生的话声从背后传来。
龙天楼不知道是叫谁,忍不住回头看看。
“看什么,就是叫你呀!”
龙天楼看见了,树荫下三个人,一个公子哥儿似的年轻人,正陪着两个花枝招展的旗装姑娘,两位姑娘里,穿大红的那个,手里拿着条手绢儿,正冲他挥动着。
不知道便罢,知道了还能不过去?
龙天楼硬着头皮过去了,到了树荫下,他又来个不说话。
这回是真不想说话,再说他也不知道这三位的身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来个起码的礼貌,他又不情愿。
还好,穿大红的那位先说了话,边说话,还边拿水汪汪的妙目上下打量龙天楼:“你是跟客人来的呀,还是十五阿哥府的?”
龙天楼道:“我是十五阿哥府的。”
“你在十五阿哥府,是个干什么的?”
“我是十五阿哥府的下人。”
“十五阿哥府的下人?十五阿哥府什么时候有这么好模样儿的下人,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刚进府。”
“你是哪一旗的?”
“我不在旗。”
那位公子哥儿冷然道:“那怪不得这么不懂规矩,见了人,连个起码的礼数都不懂。”
穿身绿的姑娘道:“怪人家干什么,人家不在旗,又是刚进府。”
“就是嘛!”穿大红的姑娘,含嗔地瞟了公子哥儿一眼,转望龙天楼:“别怕他,有我们姐儿俩呢,你既然不在旗,是哪儿的人哪?”
“关外。”
“哎哟,关外来的呀!怪不得呢!瞧这个头儿长得多好”
真不知道“关外”跟“个头儿”扯得上什么关系。
话锋微顿,她接着又问:“那,你姓什么?叫什么呀?”
“我姓楼,叫楼天龙。”
“楼天龙,哎呀!多好的名字,可不就像条天上的龙吗?嗯!我得跟十五阿哥把这个人要到我那儿去。”
龙天楼听得刚一怔,忽听满院子的人起了一阵小骚动,那三位忙抬眼看,龙天楼也跟着瞧,只见福康安远远地走了过来。
福康安看见了,岂不当场拆穿。
龙天楼眉锋一皱,想溜开。
穿大红的姑娘眼可真尖:“别走,怕什么,有我们姐儿俩呢!”
话说到这儿,扬起手绢儿就尖声叫:“哎,福哥,福哥,来一下,来一下。”
福康安听见了,也看见了,边跟旁人打招呼,边走了过来,来到近处一眼看见了龙大楼,一怔:“你”
穿大红的姑娘忙接了口:“你什么呀!人家刚进府的,不懂咱们那么多规矩,别吓着人家,是我叫他过来说话的。”
福康安一时满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穿大红的姑娘接着道:“福哥,你跟十五哥交情好,这个忙说什么你得帮,待会儿你帮我跟十五哥说说,他这个新来的下人楼天龙,我要了。”
福康安又一怔,可是这位福贝子聪明绝顶,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哈哈一笑道:“我还当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儿呢,原来是为这呀!”
“可不,这个忙说什么你得帮。”
福康安微笑道:“这个忙我想帮,可是你把金山银山给十五阿哥,恐怕他都不会换。”
话说完,拉着龙天楼就走。
穿大红的姑娘在背后叫了起来:“哎……哎,福哥,你怎么走了”
福康安扭头一笑:“我呀,我面子不够大,你自个儿跟你十五哥说去吧!”
“你敢气死人了。”
就这一句,没再听叫了。
福康安拉着龙天楼避开了人群,笑着道:“天楼,你捅了马蜂窝,这位跟礼王府的明珠一样难缠,待会儿你自个儿应付她吧!”
龙天楼一怔:“贝子爷,那位是”
福康安道;“裕亲王府的海珊格格,出了名的任性刁蛮,另两位是贝子玉琪、格格海若。”
龙天楼皱眉道:“我哪儿知道哇?”
“不知道应该不罪,可是那位不管这一套。”
龙天楼听得暗暗皱眉。
福康安拉着他进了一间精舍,十五阿哥由两个包衣侍候着,正在换衣裳,一见两个人进来,忙道:“行了,正主儿回来了。”
龙天楼一怔:“正主儿?十五阿哥”
“小福,你还没告诉他呀?”
“还没呢,现在跟他说也不迟。”
福康安拉着龙天楼往下一坐,接道:“天楼,十五阿哥今儿晚上盛宴待客,各大府邸的都请遍了,为的是让他们知道,皇上替他聘了个护卫总教习。”
龙天楼猛一下站起:“十五阿哥,这可不能!”
“怎么不能?”
“我怎么当得起”
“怎么当不起,名大府邸之间兴这个,好这个,你能不让十五阿哥夸耀一番,各大府邸的这些位,没有不爱这调调儿的,反正也是借机会聚聚吃一顿,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往后多给十五阿哥尽点心不就得了。”
“可是”
“可是什么呀?天楼。”十五阿哥道:“我帖子发了,客人也都到了,能跟人家说,请回吧!我不请了。”
龙天楼没说话,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心里着实很感动。
福康安向着十五阿哥道:“我告诉你件事儿,你这位总教习,给你找来大乐子了”
他把龙天楼逗那位裕王府海珊格格的事,说了一遍。
十五阿哥听完大笑,都笑得直不起腰来了:“我不管,谁惹的谁自己应付,我不管。”
话虽这么说,十五阿哥能这么笑,想来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龙天楼暗暗松了一口气,道;“贝子爷,我也告诉您一件事”
他把那两位护卫想整他的经过,说了一遍。
十五阿哥跟福康安都笑了,福康安直拍手:“天楼,还是你高,你行,那八个是头一回挨人整,不过你小心点儿,他们八个不会善罢干休的。”
让龙天楼小心点儿,可见福康安平素是怎么惯他们的了。
有这么个主子撑腰,那八个会把谁放在眼里去。
十五阿哥穿好衣裳,崭新的长袍马褂儿,威武之中还带着几份飘逸潇洒。
福康安在旁逗趣道:“真不赖,人家都说我是少有的美男子,今儿晚上当着你,恐怕我要退避三舍了。”
十五阿哥道:“要退避咱俩一块儿,海珊眼珠子长在头顶上,她可不轻易叫谁到跟前去说话呀!”
龙天楼还能不明白这意思,道:“王爷开玩笑了。”
“开玩笑?你问他。”十五阿哥指着福康安道:“各大府邸里有没有那位格格看得上的,她平素爱理谁?”
福康安突一皱眉道:“哟,天楼惹了海珊不打紧,惹了另一个才是大麻烦。”
龙天楼一怔。
十五阿哥道:“你说谁?玉琪呀!”
“不是他还有谁,他平素不是缠得海珊挺紧的吗?”
“海珊哪会假他词色?”
“坏的就是海珊从不假他词色,如今海珊对天楼这样,他不酸死才怪!”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事本就是各凭本事,海珊不爱理他那怎么办?这又不是海珊见着天楼以后的事,以前一直都这样,那能怪谁?”
十五阿哥说着话,转身到重帘后捧出一叠新行头,递给龙天楼,道:“换上吧,天楼,马上就要开席了。”
龙天楼微怔道:“王爷,这是”
福康安道:“十五阿哥特地为你准备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刀尺你好哩。”
龙天楼接过了衣裳,但是他道:“王爷,谢谢您的好意,我能不能不换?”
“不换!为什么?”
龙天楼道:“我穿上新衣裳,浑身不自在。”
福康安一拍坐椅扶手,笑着站起:“怪不得我一见你投缘,连这点毛病都一样,我也是不能穿新衣裳,一穿新衣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十五阿哥道:“小福,你别跟着起哄好不好?”
“我跟着起哄?”福康安道:“算了吧!就这样海珊还对他那样呢,再刀尺刀尺怕不让整个京城为他疯狂,到那时候就有你受的了,你是让他一天到晚应付这些个,还是让他给你办正事?”
十五阿哥呆了一呆:“这倒是,好吧!听你们的。”
他又把那叠新行头接过去放了回去。
福康安道:“别让客人久等,咱们走吧!”
十五阿哥道:“走。”
一声“走”,三个人并肩出精舍,十五阿哥居中,福康安、龙天楼一左一右。
有这么两位在左右,众家皇子哪能比得上,十五阿哥还能不一帆风顺,无往不利?
穿小径,走长廊,刚才那么多宾客,如今一个都不见了。
有的只是隔不远一个的十五阿哥府的护卫。
还没到大厅呢,老远就听见乱哄哄的。
等进大厅一看,乖乖,黑压压的一片,满厅都是人,满厅都是扑鼻的脂粉香。
眼前这座大厅里,足足摆了二十桌,中间还有空地。
三个人进厅,突然一静,接着又是一阵骚动,起立的起立,躬身的躬身,请安声、招呼声,此起彼落。
就在这些声音里,突然传来一声娇呼;“天楼。”
龙天楼定睛一看,不由心头一阵猛跳,礼王府的明珠格格站着直招手,老郡主、兰心格格都在一桌上,老郡主一脸的诧异色,兰心格格那双目光,让他心跳得更厉害。
他点头招呼,向老郡主躬了躬身,跟着十五阿哥、福康安又往里走了。
福康安从十五阿哥身后偏过头,轻声道:“天楼,多少年来,这是礼王府的人,头一回出来做客,而且是十五阿哥的贵客。”
这意思龙天楼还能不懂?心里登时一阵激动,又是一阵感激。
三个人主位上站定,霎时一片寂静,十五阿哥举杯说了几句话,然后落座就开了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十五阿哥又举杯站起;“诸位,今天请大家来,只为让大家认识一下我刚礼聘的护卫总教习”
福康安拉着龙天楼站了起来:“与其说是十五阿哥礼聘的,不如说是皇上赏给他的,这位,龙天楼”
裕王府的海珊格格尖叫站起;“好哇,他告诉我他是十五阿哥府的下人。”
福康安低声道:“天楼,该你了。”
龙天楼不慌不忙:“格格,护卫总教习,不是下人是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是皇上”
“格格原谅,我不敢随便攀扯皇上”
“那为什么你告诉我你叫楼天龙?”
“楼天龙?不会吧!怕是格格听错了?”
“胡说”
福康安道:“明明是龙天楼,他怎么会告诉你是楼天龙?”
“福哥你还帮他,不信你问玉琪,他也听见了。”
贝子玉琪道:“我没留意,好像是楼天龙,又好像是龙天楼。”
海珊格格有三分气恼:“你呀,你要死了,你?!”
哄然一阵大笑,把海珊格格笑坐了下去。
龙天楼的眼光忍不住往那边瞟,明珠一脸的兴奋,老郡主仍是一脸诧异,兰心格格的目光,仍让他心悸。
就在这时候,八护卫里铁奎、凌风跑了进来,先冲上座一躬身,然后转身向外,铁奎高声发话:“诸位,我们这位总教习有一身高绝的好功夫,由我们八护卫陪他即席演练几套,给各位助助兴。”
满座的宾客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试问谁不爱热闹?当即就是一阵打雷似的掌声,有些年轻好事的,嚷起来差点没把屋顶掀了去。
福康安低声道:“来了吧,天楼,这八个家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
十五阿哥脸色不大对:“这不大好吧!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福康安道:“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才好呢!让你的总教习露两手给他们看看,看往后还有哪一个敢惹你,各大府邸差不多都到齐了,这种机会哪儿找去?!”
十五阿哥转脸望龙天楼:“天楼”
龙天楼含笑站起,冲铁奎跟凌风道,“把他们六个叫进来吧!”
铁奎、凌风好生兴奋,自以为可以让这位新任总教习好看了,怎不兴奋,转身过去大叫:“总教习有令,你们六个进见哪!”
这一声,像极了“法门寺”里的贾桂儿,惹得众宾客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中,那六个矫如捷豹,带着一阵风窜进了大厅,八个一排,笑嘻嘻地向龙天楼唱个肥喏:“总座指点!”
龙天楼迈步离席,满座宾客,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其中有几对盯得他特别紧,他虽然没看,却能清晰地感觉出,而且知道那都是谁。
其实他明白,十五阿哥跟福康安,一直也只是“听说”而已,又何尝不想看看他的“真才实学”?
到了席中央那块空地上,那八个连退三步,让出了些地方。
龙天楼看看周围,点头道:“地方是够大了。”
那八个一怔,铁奎道:“就在这儿?”
“不在这儿还能外头去不成?总不能让所有的贵宾离席上外头站着去!”
凌风道:“可是这儿地方小了些。”
龙天楼道:“够大了,往后凡是跟着我的人,都得能适应这种地方,江湖上随便抓一个二三流角色来,都不会嫌这个地方小,你们是福贝子一手调教出来的有名的八护卫,难道还嫌活动不开吗?”
福康安叫道:“好家伙,连我也捎上了,都是你们八个给我惹来的。”
那八个各有一身傲骨,哪听得了这个,铁奎一点头:“恭敬不如从命,您说这儿就是这儿吧!”
龙天楼目光一凝:“先报个名我听听。”
铁奎抬手指点:“我叫铁奎,他叫凌风,依次是华光、海明、金彭、英奇、福青、蒙德。”
“你们八个都在旗。”
凌风道:“都是三旗出身,英奇跟蒙德都是蒙古好手里挑出来的。”
“恐怕精擅蒙古摔跤。”
英奇、蒙德傲然点头:“当然!”
龙天楼道:“好极了,咱们怎么个演练法?”
华光道:“您是总教习,我们听您的。”
龙天楼道:“那么咱们先来个容易的。”
话落,抬手一抓,丈余外,十五阿哥席上他那只“景德”细瓷酒杯疾飞人手。
十五阿哥、福康安一怔。
满座宾客一声惊呼。
那八个也为之一怔。
然后,龙天楼抓着酒杯的手摊开了,酒杯四平八稳地在掌上,他笑吟吟地望那八个:“看清楚了,这不是空杯,八分满的一杯,刚才点滴没洒,再看。”
“再看”两字刚出口,那只盛酒八分满的杯子已离掌飘起,缓缓地向着十五阿哥席上飞去。
不知道是谁一声惊叫,然后就是鸦雀无声,满座宾客瞪大了眼,齐望那只酒杯。
那只酒杯缓缓飞到十五阿哥席上,缓缓落了下去,还是刚才的地儿,分毫不差。满座宾客瞪大了眼。
那八个眼都瞪圆了。
突然,怪叫、惊叹之声四起,掌声如雷。
老郡主两眼湿了。
兰心格格脸上带着微笑,美目中异采闪动。
叫得声音最大的,是明珠格格。
兴奋若狂,拍手拍得最厉害的,是海珊格格,生似龙天楼是她什么人。
龙天楼望着那八个:“既然说是演练,你们八个就跟着我演练一回吧!”
那八个定过了神,英奇眉梢挑得老高,道:“内功、气功这一类的玄玩意儿,我们不在行,也从没学过。”
龙天楼笑笑道:“你们既然说它玄,那我就来样你们认为扎实的,请哪位女客出来帮个忙?”
“我来。”
海珊格格反应挺快,一跃而起,扭着奔了过来。
明珠格格叫慢了一步,气得噘了小嘴儿,香唇动了几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海珊格格直冲到龙天楼面前,仰着脸,满脸是兴奋的笑容:“楼天龙,你真行,叫我帮什么忙?”
龙天楼先欠了个身:“谢谢格格!”
转望福康安道:“贝子爷,把您垫盘子的方巾扔过来一下。”
福康安抓起方巾扔了过来。
龙天楼伸手接住,道:“这儿没什么别的东西,只好拿它将就了。”
手抓着方巾一扯,方巾是浆洗过的,立即成一束地直立了起来。
他拿方巾交给海珊格格:“格格请握着一头拿好。”
海珊格格连连点头,一手握着方巾下端,让方巾直立。
龙天楼道:“格格拿好了,千万别松手,松手可就摔了我了。”
这句话说完,没看见他动,他人已上了直立的方巾顶端,一只脚就踩在方巾尖上,一动不动。
瞪眼、惊叹、怪叫、掌声如雷。
龙天楼抱拳一声“献丑”,飘身而下,向着那八个说了话:“你们八个里,哪一个跟着演练?”
八张脸红了四对,福青道,“我们的轻身功夫没练到这种境界,弄几根筷子还凑合。”
蒙德道:“我们只是想跟您过过招。”
“行!”龙天楼一点头道:“你跟英奇,都是蒙古好手里挑出来的,都精擅蒙古摔跤,是不是?”
蒙德点头道:“对!”
“让人摔倒过没有?”
“到现在为止,只摔倒过别人,还没让人摔倒过。”
“那么,我站在这儿,两位常胜将军请一起来,不必摔倒我,只要让我脚下移动分毫,我就认输。”
他两脚分立,两手往后一背,接道:“来吧!”
那两个,登时扬了四道眉,心里真有点火,自忖摔倒你也许会费点事,要说让你两脚动不了分毫,那简直是
两个人心里冒着火,互一施眼色,跨步上前,四只手抓住了龙天楼,猛然用力。
抓是抓住了,力也用了,甚至使出了浑身解数,可就像蜻蜓撼石柱,硬是动不了人家分毫。
两个人火冒得更高,用的力气也更大。
龙天楼笑吟吟的,像个没事人儿:“两位怎么使劲不要紧,可别把我的衣裳扯了。”
话刚说完,“嘶”地一声,一只衣袖到了英奇手里,英奇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摔坐下去。
该笑,可是没人笑,大伙儿都看傻了。
英奇一扔整只袖子,上来又抓住了龙天楼。
一盏热茶工夫过去了,两个人浑身大汗,衣裳都湿透了,白搭,龙天楼的两脚,刚才在哪儿,现在还在哪儿。
两个人松了手,气喘如牛,汗似雨下,愣愣地望着龙天楼。
惊叹、怪叫、掌声如雷。
老郡主流下了泪,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知道。
兰心格格的娇靥上,仍是那轻微的笑意,可是一双美目中的异采,闪漾得更厉害了。
十五阿哥站了起来,声音都发了抖:“天楼,去换件衣裳去。”
龙天楼道:“谢谢王爷的好意,不忙,我不能厚此薄彼,还有六位呢?八位一起上吧!只要能摸我一下,我照样认输。”
那八个可不客气,等这机会等了半天,还会客气!龙天楼刚说完话,八个闪身疾扑,一拥而上。
满座的宾客起先还看得清,九条人影走马灯似地闪电交错,疾若穿梭。
可是转眼工夫之后,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不但谁是谁分不出来了,就连九条人影也分不出来。
只有一样很清楚,四下里起了风,直吹、疾旋,连附近几张桌上的杯盘都带起来了,不是按得快,还不知道会扣谁身上呢!
转眼一盏茶工夫过去,一条人影疾闪,龙天楼已笑吟吟地负手卓立一旁。
那八个,还在进退闪扑呢!
福康安站了起来:“行了,别给我丢人了,住手。”
一声沉喝,那八个倏然收势停住,八个人倒没有满身汗,只是脸色发红,热气腾腾,等看清龙天楼站在一旁,若无其事时,都怔住了。
福康安道:“你们八个,谁摸着人一下了?”
八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作声。
“服了吧!还不上前拜见总教习。”
那八个转身向龙天楼道:“总座,您是神人,从今后,您说什么是什么。”
说完了话,八个人神情一肃,就要拜下。
龙天楼忽一怔,忙喝道:“慢!”
那八个为之一怔,拜势也为之一顿。
龙天楼出指疾点,各在八个人左乳下点了一指,向上座道:“王爷、贝子爷,我换件衣裳去。”
一顿向那八个:“你们八个跟我来。”
他转身外行,那八个乖乖跟了去。
十五阿哥举杯劝酒。
众宾客如大梦初醒,骚动起立,不知道是谁尖声叫着问:“龙天楼还来不来?”
十五阿哥忙道:“来,来,他换件衣裳马上来。”
福康安是个会家,看出情形有异,一声没吭,悄悄地离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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