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人交战
第十章 天人交战 (第2/3页)
“天人交战,理智与感情的冲突,你也是么?”
李燕豪默然未语,这就够了,他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
艾姑娘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何幸认识你,又何不幸跟你生长在两个敌对的立场里。”
李燕豪道:“造物弄人。”
“造物何其残酷。”
“格格——”
“别这么叫我,我听得刺耳,尤其是你这么叫我,更像拿刀扎我一样。”
“姑娘——”
“这样好多了。”
“姑娘,你我的立场虽属敌对,但是你我个人之间,应该是丝毫没有敌意,更没有一点仇恨。”
“可是,你我能置身在立场之外么?”
一句话问得李燕豪默然了。
他不能,绝不能,他绝不能舍弃自己的立场,尤其他执掌着“虎符剑令”。
“你不能,是不是?”艾姑娘追问了一句。
李燕豪咬牙点头;“是的,姑娘。”
“那就难了——”
为什么那就难了,什么“难”了?
艾姑娘没说明,她接着又说了话,话声中,所含的愁怨更浓:“上天既让你我生长在两家敌对的立场里,又何必让你我碰面,更何必让你我认识。”
“我刚说过……”李燕豪道:“造物弄人!”
“难道就无可挽救,没有办法解决?”
“有,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你说?”
“不说也罢,这是做不到、也是不公平的。”
“什么做不到,什么又不公平?”
“姑娘冰雪聪明,又何必要我明说。”
“再聪明的人,也有一时的糊涂。”
“姑娘——”
“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刚说过,这是做不到的,也是不公平的。”
“世间的事,并不是样样都能做到的,也不是样样都公平的。”
“可是这件事——”
“你为什么不肯说呢?”
“姑娘又何必非让我明说不可呢?”
“我要听你说明!”艾姑娘娇靥上掠过一丝异样神情:“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李燕豪没看见艾姑娘脸上那异样神情,因为他背着艾姑娘,他暗一咬牙,毅然道:“好吧,我斗胆,请姑娘放弃自己的立场。”
艾姑娘娇躯一阵抖动,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们的意思?”
“当然是我的意思。”
“你真希望我这么做?”
“我又何止是希望。”
“你应该知道,那是需要很大的勇气,下很大的决心的。”
“我当然知道。”
“你也应该知道,我要是真那么做了,我的牺牲有多么大。”
“我知道,姑娘。”
“我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做这么大的牺牲,你也不能让我平白无故做这么大的牺牲,是不?”
“姑娘的意思是——”
“我要知道,如果我听了你的,我能得到什么样的补偿?”
李燕豪猛转脸,艾姑娘的娇靥近在咫尺,兰麝奇香隐隐可闻,他顾不了那么多,两道锐利目光直逼过去,激动地道;“姑娘真能——”
艾姑娘也有点激动,她的激动并不只这么一点,显然她是强忍着的:“你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
“姑娘要什么样的补偿,尽管说。”
“我要什么,你给什么?”
“我不敢这么说,只能说尽我的所能。”
“那么,你以为我要什么样的补偿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你要明白,一旦我舍弃了自己的立场,我就跟无家可归的孤儿一样了,而且这种叛逆行为必为大内所难容,我怎么办?总得有个躲避的处所,跟个可以保护我的人啊。”
艾姑娘话说得够含蓄,可是,也相当露骨。
李燕豪就是再糊涂,再懵懂,他也应该明白艾姑娘的意思,事实上,他的确已经明白了,他心神为之狂震,入目艾姑娘那两道清澈而又带着异样光辉的目光,他心弦再次为之抖动:“姑娘——”
“这就是我所要的补偿,你能给我么?”
李燕豪胸气翻腾,热血上涌,嘴张了几张……才道:“我要求姑娘舍弃自己的立场,那么,对于姑娘所要的补偿,我自然应该负责。”
“这就是你的答复?”
“是的。”
“我没有勉强你的意思。”
“我丝豪未觉得勉强。”
“你不必顾虑什么,真要放手一搏,我未必是你的对手。”
“我没有想到这一层。”
“这么说……”艾姑娘明眸中绽放出异采,娇躯也泛起了轻微的颤抖;“那么,这是你肯定的答复了?”
“可以说是许诺。”
“我相信你说了就算。”
“李燕豪由来是千金一诺。”
“我听见了,也记住了,只要你能给我这种补偿,我就可以做考虑了。”
“考虑?”
李燕豪一怔。
“我刚不说了么,这是需要很大的勇气,与很大的决心的。”
“那么,我愿意等姑娘考虑的结果,也只好等了。”
“如果——”艾姑娘深深看了他一眼:“我考虑的结果,让你很失望呢?”
“我诚挚的企盼,姑娘考虑的结果不会让我失望,否则……”
李燕豪唇边闪过抽搐,他没再说下去。
“否则怎么样?”(缺 481,482 两页)
莫成道:“这两人莫成知之甚深,对金家船帮一向忠心耿耿。”
沈玉山道:“少侠,沈玉山也愿意担保。”
“那么,烦劳请他二位登岸,其他弟兄,暂留船上。”
“是。”莫成恭应一声,探怀取出一只哨子,转身吹出两长一短三声哨音。
哨音甫落,远处湖面那盏灯光,流星般折了回来。
灯近五丈,李燕豪已看见了,浪里钻上站着一胖一瘦两名中年黄衣汉子,浪里钻靠岸,两名黄衣汉子跃身登上码头。
莫成道:“李、查二兄,快过来见过李少侠。”
一胖一瘦两名黄衣汉子近前躬身,黄衣胖汉道:“李华见过少侠。”
黄衣瘦汉则道:“查奇见过少侠。”
李燕豪连忙答礼:“不敢,两位辛苦了。”
“好说。”
“金家船帮所发生的事,以及眼下总舵的情况,想必两位已经都知道了?”
李华道:“莫成兄已经告诉我们了。”
“听说两位愿意效忠老帮主,李燕豪衷心十分敬佩。”
查奇道:“少侠这话我们就不敢当了,少帮主弃宗忘祖,卖身投靠,为图荣华富贵,竟而杀父,天地神人难容,别说查奇等身受老帮主知遇大恩,就是查奇等跟老帮主素不相识,也要助老帮主除此禽兽不如的贼子。”
沈玉山道:“两位一路返来,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李华道,“别的倒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凡是本帮船只,都已在返回总舵途中。”
沈玉山道:“两位归途中,见着别的船了么?”
李华道:“只在夜晚老远望见灯号,白天倒没看见本帮别的舶
只。”
李燕豪道:“既然他们都已在归途中,想必陆续可以抵达了,两位巡察也没听过金无痕的讯息?”
李华、查奇同声应道:“没有。”
莫成道;“这就怪了,他们会上哪儿去了?”
沈玉山道:“少侠,他们会不会不回总舵来?”
“他们视总舵为根据地,应该不会不回来。”
莫成道:“倘若苍天有眼应该会让他们回来。”
李华道:“少侠,能容我们见见老帮主么?”
“当然可以!”李燕豪道:“麻烦沈护法陪他两位见老帮主去吧。”
沈玉山恭声答应,带着李、查二人鱼贯行去。
莫成道:“少侠,船上的弟兄怎么办?”
李燕豪道:“等李、查二位见过老帮主之后,请他二位返回船上,告诉弟兄们不做任何动静,等叛变的船只回来,辨明之后,一旦起搏斗,也好让他们断金无痕他们的后路。”
“少侠高明,就这么办,等他们见过老帮主之后,我来告诉他们。”
“莫巡察,你可知在外未归的船只之中有多少是效忠老帮主的,有多少是跟着金无痕卖身投靠的?”
“据莫成所知,在未归来的船只之中,绝大多数是效忠老帮主的。”
“莫巡察可知道,都有哪些人确实卖身投靠了么?”
“不敢说十分确定,倒也明白个十之**。”
“那就更好办了,等船只返来,看带船的是谁,然后决定如何处置。”
莫成道;“少侠,何不这样,凡是效忠老帮主的,让他们留在船上,以断金无痕的后路,要是跟着金无痕卖身投靠的,干脆就把他诱进总舵处置了,这样岂不就减少他们的实力了么?”
“莫巡察好办法,只是怕屠杀了忠贞,冤枉了无辜。”
“这个少侠放心,莫成自有办法辨别忠奸。”
“好极,那么这件事,我就烦劳莫巡察了。”
“遵命。”
两个人刚谈到这儿,沈玉山已偕同李华、查奇从里头出来,近前躬身为礼。
李燕豪答礼道:“见着老帮主了?”
李、查二人同声道;“见着了,若非少侠几位莅临,还无法救老帮主脱难,几位对金家船帮的大恩,高山大海,请受我二人一拜.”
话落,李、查二人就要双双拜下。
李燕豪双手并出,拦住了李、查二人,道:“李燕豪为的是所有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身受先师大恩,继承先师遗命,敢不竭尽心力以赴,唯汗颜惭愧者,至今一事无成……”
李华道:“少侠千万别这么说。”
查奇道:“是啊,未见老帮主,只知李少侠,见了老帮主,才知道李少侠是‘虎符剑令’衣钵传人。‘虎符剑令’一生为匡复奔走,令所有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敬仰,我等福薄缘浅,无缘拜见,如今能见着少侠,也足慰平生了。”
“彼此都是一家人,也都是生死同偕、福祸与共的兄弟,两位这么抬爱,叫李燕豪如何敢当?”
沈玉山道:“少侠当之无愧,就不要客气了。”
李、查二人道:“是啊,既然都是一家人,少侠何必客气。”
李燕豪笑笑道:“咱们谈些眼前的要紧事吧,两位可知道,船上的弟兄,有没有卖身投靠的杂在其中。”
李华道:“少侠放心,就我二人所知,我二人所带的船上,还没有甘心卖身投靠之辈,弟兄们只是不知内情,逼于形势,糊里糊涂地跟着金无痕走,等我二人回船说明内情以后,弟兄们必然会唾弃金无痕,誓死效忠老帮主。”
李燕豪道:“那是最好不过,莫巡察,请把刚才你我谈的办法告诉他两位。”
莫成当即把刚才说的诱敌办法说了一遍,听毕,李、查二人抚掌道:“好极,这下看金无痕还能往哪儿跑?”
莫成道:“二兄请回船去吧,若是万一船上弟兄中有卖身投靠的——”
查奇截口道:“放心,只要哪个丧心病狂,我二人先剥了他的皮、抽他的筋,然后把他扔进湖里喂王八去。”
说完了话,与李华双双一躬身,大步行向了码头,转眼间,一艘浪里钻驶离了码头,向两艘大船停泊处如飞而去。
李燕豪转望沈玉山道:“老帮主跟无奇老人家,还没有安歇么?”
“还没有。”莫成道:“少侠,以老帮主跟无奇老的心情,叫他们怎么睡得着啊。”
李燕豪吸了一口气,微微点头道:“这倒是。”
沈玉山突然抬手外指,道:“少侠,又有船回来了。”
李燕豪、莫成急急转眼外望,果然,湖口方向夜空,一盏灯火飘了进来。
莫成急道:“少侠,我去看看带船的是谁。”
他转身奔向码头,转眼间,码头上打起了灯号。
李燕豪看不懂,沈玉山一旁道:“莫巡察的灯号询问,带船的是谁。”
随见来船七也打起了一连串的灯号。
沈玉山双眉一剔道:“原来是巡察周三环,这个匹夫。”
“是个卖身投靠的么?”“这个匹夫平素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金无痕宣布老帮主病亡后,他头一个声言追随金无痕,必是个卖身投靠的贼徒,少侠请看,莫巡察已打灯号,召他独自回总舵来了。”
李燕豪看见了,一连串的灯号闪动,起自码头,随见李、查的那艘浪里钻,带着灯光迎向那艘大船。
沈玉山冷哼一声:“且等那匹夫回来,看他怎么说.”
没多大工夫,那艘浪里钻已如飞折回,隐入码头那一边,转眼同,莫成陪着一个人,快步行至。
李燕豪第一眼就对那人没有好感,只见他长得鹞眼鹰鼻,尖嘴猴腮,一部绕颊山羊胡,一脸的奸诈相。
莫成一指李燕豪道:“这位就是李少侠。”
周三环含笑抱拳:“李少侠。”
李燕豪答了一礼道;“不敢。”
莫成道:“少侠,这是巡察周三环。”
“周三环。”沈玉山突然道:“周巡察,莫巡察告诉你了么?老帮主仍健在。”
周三环呆了一呆,道:“怎么说,老帮主仍健在?”
沈玉山道,“不错!”
周三环道:“沈护法开玩笑了,老帮主怎么可能——”
莫成道:“周巡察,老帮主是真健在,李、查两位刚见过老帮主。”
周三环瞪大了眼:“真有这种事?”
沈玉山道:“不信你也可以去见见老帮主。”
“这……”周三环道:“理应见见,老帮主现在——”
沈玉山道;“跟无奇老在一起。”
周三环脸色一变:“无奇老也——”
“也健在。”
周三环叫道:“无奇老也健在?”
“是啊!”沈玉山冷然道:“周巡察还敢去见见老帮主么?”
周三环眼珠一转,转身要跑。
奈何沈玉山比他快,沈玉山已疾探右掌抓了过去:“你还想走?”
周三环一翻身,出指欲点,莫成冷哼一声,一掌拍中周三环左肋。
周三环闷哼一声,踉跄而退,沈玉山一步欺上,钢钩般的五指已扣住周三环肩井。
周三环一皱眉,身躯矮下半截:“你们这是……”
“周三环,你自己明白。”
周三环叫道:“你们敢把我怎么样,等少主回来——”
莫成一掌掴了过去:“弃宗忘祖,卖身投靠的东西,你不提金无痕还好,提起他来,你死得反倒快一点儿。”
沈玉山道:“周三环,我不妨告诉你,金无痕已是自身难保,弑父卖身、弃宗忘祖,眼看就要遭到报应了。”
周三环道,“我不信就凭你们这些个人,能抵挡少主所率精锐——”
莫成冷笑道:“你还在那儿做梦呢,金无痕跟他那些爪牙算得了什么,你知道这位李少侠是何许人?”
周三环道:“他是何许人?”
莫成道:“你站稳,小心吓破你的狗胆,这位是‘虎符剑令’的传人。”
周三环脸色陡然一变:“是‘虎符剑令’!”
沈玉山道:“不错,你该知道‘虎符剑令’是何许人,你也应该知道‘虎符剑令’的一身修为,李少侠是他衣钵传人,金无痕跟他那些爪牙,又算得了什么!”
周三环脸色仍有点发白,但是神色已趋于平静,道:“就算他一身修为已臻化境,但独木难撑大局,少主有大内秘密卫队为助,放眼当今,谁敢抵挡——”
莫成气得狠狠地给了他一掌,骂道:“狗娘养的,你简直恬不知耻。”
这一掌打得很重,不但把周三环的半边脸打肿了,而且把周三环的嘴也打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周三环骨头还挺硬,怒视莫成,狠声道:“好,姓莫的,现在算你狠,只等少主回来,攻下这座总舵,到那时候……”
莫成怒声截口道:“到那时候怎么样,卖身投靠的东西,你等不到那时候了。”扬掌又要打。
李燕豪伸手拦住,道;“周三环,你不要自讨苦吃了,金无痕救不了你的。”
周三环道:“我不信,有种你们就多留我些时日,看看少主是不是救得了我。”
沈玉山道;“你少来这一套。”
莫成道:“你还想多活几天啊,做梦。”
李燕豪抬手拦住了沈玉山跟莫成,道:“可以,周三环,既然你对金无痕那么有信心,我可以多留你几天,看看金无痕是不是能教得了你。”
周三环道,“好啊,咱们等着瞧。”
莫成道,“少侠,这东西贪生怕死,不过是想多活两天……”
李燕豪笑笑道:“就让他多活两天,也没什么大碍,是不是?”
莫成咬牙道:“这种弃宗忘祖、卖身投靠的东西,留他干什么,我恨不得马上劈了他。”
李燕豪道,“不急,莫巡察,该劈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沈玉山道:“少侠自有少侠的道理,就便宜他这一次吧,反正也没有下次了。”
李燕豪道:“周三环,金无痕的座船,现在什么地方?”
周三环道:“我不知道。”
“对金无痕,你倒是忠心耿耿啊,金无痕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你把你这个心效忠于金老帮主,不也是一样吗,何必非弃宗忘祖,卖身投靠呢?”
周三环道:“那是我的事,人各有志。”
“好一个人各有志,你这份志向,又能给你什么好处呢?”
“这种志向能给我什么好处,现在还很难说,闯了几十年江湖,到现在仍是个船帮的巡察,我不能不混出个名堂来。”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以为他们会给你什么好处?”
“他们之中,汉人不少,并不见得个个都落悲惨下场。”
莫成道:“少侠,您不要苦口婆心再劝了,这个东西劝不醒、渡不化的。”
沈玉山道:“我看他是让鬼迷了心窍,中了邪了。”
李燕豪道:“周三环,虽然你还是个船帮的巡察,但是你还有你的族类,你的朋友,你要是仍执迷不醒,你不但会失去你的族类,而且会失去你的朋友。”
“我不怕,我周三环不怕交不到朋友。”
“既是这样我就没话好说了,周三环,咱们谈点别的吧!”
周三环道:“你我还有什么好谈的。”
“当然有,你还没有答我的问话。”
“什么问话?”
莫成忍不住道:“你装什么蒜,少侠问你金无痕在哪儿。”
“我说过了,不知道。”
沈玉山五指猛一用力。周三环闷哼一声,矮下半截。
莫成道:“周三环,现在知道了么?”
周三环怒视沈玉山,咬牙道:“好,沈玉山——”
沈玉山道;“当然好,有本事等金无痕救了你之后,尽管找我,现在你得乖乖听任我的摆布,说吧,金无痕在哪儿?”
周三环从牙缝里迸出了三个字:“不知道。”
沈玉山钢钩般五指加了力,周三环龇牙咧嘴,头上见了汗迹。
李燕豪道:“周三环,你对金无痕如此忠心耿耿,连他人在哪儿都不让你知道,难道你不觉得悲哀么?”
周三环道;“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沈玉山沉声道:“周三环,你要是等我捏碎了你的肩骨,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周三环道;“沈玉山,你要是敢下这种毒手,只等少主攻破这座总舵,我发誓要十倍讨回。”
沈玉山勃然大怒道:“好,我等着你。”
话落,暗一运真力,五指就要用力。
李燕豪伸手拦住,道:“沈护法,这位周巡察一身铁打骨头,你那一套行不通,恐怕得让我来了。”
沈玉山道:“少侠您……”
“错骨分筋的搜魂手法,是不是比你这一套来得有用点儿?”
沈玉山一怔。
莫成抚掌大笑:“好,好极了,少侠,对付这种东西,就得用错骨分筋的搜魂手法,您快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李燕豪凝目望着周三环,含笑道;“周三环,你可以有片刻工夫;考虑考虑。”
周三环面有悸色,嘴上还硬:“我不信你会错骨分筋、搜魂手法。”
“那么你就等着试试看!”
“我真不知道金少主在哪里。”
“莫巡察,你给我数数儿,数到十,不可太快,但也不可太慢。”
莫成恭应一声,立即数起数儿来。
李燕豪凝目望着周三环,不言不动。
当然,这给周三环的威胁相当大,他的脸色不对了,可是嘴上还没说什么。
从一数到十,再慢也用不了多久,很快地,莫成最后一声“十”出了口。
李燕豪抬起了右掌,
周三环机伶一颤忙道:“金少主只跟我联络过,可是没说他在哪儿。”
“是么?”
李燕豪脸上挂着笑意,手缓缓伸了出去。
周三环忙道:“我说的是实话。”
“我怎么能证明你说的是实话?”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是不知道他在哪儿。”
“那么你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跟你联络的?”
“三天前。”
“为什么事联络?”
“例行的指示。”
“指示你怎么样?”
“指示留意你们那帮人的行踪,万一碰上,立即密报,并小心应付,千万不可露出破绽。”
“他是用什么方法下达指示的?”
“用信鸽传送的。”
“这么说,你船上有信鸽?”
“不错!”
“你船上的信鸽,也能飞到金无痕船上去?”
“当然。”
“金无痕行无定所,信鸽怎么能找得到?”
“你问这干什么?”
莫成道:“少侠,这我知道,信鸽认旗号不认船,只要是久经训练的信鸽,看见船上插有特殊旗号,它就会落下去。”
周三环道:“姓莫的,你知道的不少啊。”
“那当然,别忘了,我也是金家船帮的巡察。”
李燕豪继续问道:“你们之间,互相联络,可有什么特殊标记?”
“没有。”
“你要尝错骨分筋、搜魂手法了。”
李燕豪的指头,已触中了周三环的衣裳。
周三环忙道:“真没有。”
“随便写几个字,交信鸽带走就行了?”
“不错。”
“总该有个署名吧,谁署名呢?”
“我!”
“你怎么署名法?”
“写两个字三环。”
“不是画——圈圈。”
周三环脸色一变,道:“不是。”
“希望你讲的是实话。”李燕豪笑了笑,转望莫成:“你辛苦一趟,上船上找他一个弟兄问问看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莫成恭应一声,要走。
周三环急道;“慢着,是三个成品字形的小圈圈。”
“本来嘛,你名叫三环,是该用三个圈圈,代替那两个字,三个圈圈叠不叠,别忘了,我马上可以去问。”
周三环忙道:“不叠,不叠,刚碰着。”
“是实话?”
“是实话,不信你可以让莫成去问。”
“那么,据你所知,到底有多少人真心归服了金无痕?”
“不多,只有几条船。”
“这我绝对相信,周三环,你完了。”
“我怎么完了?”
“你泄露了机密,就算金无痕救了你,你想他会把你怎么样?”
“我是被逼的。”
“贪生怕死,任何一个组合、任何一条法规都容不了你,何况是金无痕,对金无痕的心性,你该了解得比我们多啊。”
周三环脸色变了变,道:“可是……我并没有泄露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但愿金无痕也能这么想才好。”
周三环脸色大变,默然不语。
李燕豪道:“周三环,你还是听我的吧,金无痕那儿你只是死路一条,把你所知道的告诉我,我担保给你—条生路。”
“你说话可算数?”
“李燕豪向来一言九鼎,你尽管放心就是。”
“好吧!”周三环迟疑了—下,毅然点头道:“我都告诉你吧。”
“你说吧,我听着呢?”
“金无痕三天前给我的指示,着我先回总舵,探清虚实,然后以倍鸽飞报他。”
李燕豪悚然道:“金无痕的确是够小心的,到了这时候还能小心翼翼、不乱阵脚,足见他的心智高人一筹。”
“金无痕现在是两条大船在一起,一条船上坐的是金无痕和二姑娘,另一条船上坐的则是大内的秘密卫队。”
“哈三他们?”
“不错。”
“他们在什么地方,等你的消息?”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想来不会太远。”
“这倒是,你有没有回复他,什么时候给他消息?”
“没有,不过当然是看出虚实之后。”
李燕豪想了一下道:“你船上的弟兄,都是真心归附金无痕的?”
“是的。”
“没有一个不愿意的吗?”
“当初是有几个,可是,可是……”
“可是怎么样?”
“都被我下令做掉了。”
莫成咬牙道:“周三环,要不是少侠答应饶你一命,我现在就劈了你。”
李燕豪道:“莫巡察,不要冲动,周巡察提供的机密,特具利用价值,已经足抵那几条人命了。”
莫成恭应道:“是。”
李燕豪又向周三环道:“你船上有多少名弟兄?”
“卅多名。”
李燕豪当即转望莫成,道:“莫巡察,通知那艘船驶进来靠码头停泊,船上的弟兄全部下船登岸,然后想办法把他们都囚禁起来。”
“是。”莫成恭应一声,如飞奔向码头。
李燕豪道:“周巡察,等船靠岸以后,咱们还有事做,沈护法,松开他吧。”
“是。”恭应声中,沈玉山松指收手,放了周三环。周三环抬手直揉肩头,想是疼痛难忍。沈玉山道:“少侠,卅多个人,恐怕不好应付。”
“以沈护法之见?”
“恐怕得多找几个人帮忙。”
“那就偏劳沈护法吧。”
沈玉山恭声答应,抱拳躬身,转身掠去。
周三环道:“李少侠,你是打算……”
“暂时囚禁他们,等事过之后,请金老帮主定夺。”
“恐怕老帮主饶不了他们。”
“未必,金老帮主跟他儿子金无痕大不相同。”
“少侠真能保我不死?”
“李燕豪言出必行。”
“那好,我帮少侠把这卅多名弟兄稳住。”
“那是最好不过,走。”
李燕豪带着周三环赶向码头,两个人到了码头,已经看见那艘大船缓缓驶了过来,莫成、沈玉山并肩站在码头上,各暗处埋伏着不少人手。
李燕豪道:“两位,周巡察愿意帮忙稳住他们。”
沈玉山道:“少侠信得过——”
“他信得过我,我当然信得过他。”
周三环脸上掠过异容,道:“我若有二心,任凭处置。”
说话之间,那艘双桅大船已近码头,船上晃动的人影都看得见了。
李燕豪道:“沈护法、莫巡察,有周巡察在,让弟兄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沈玉山、莫成双双答应了一声。
李燕豪又道:“周巡察,船已近码头,该怎么办,你看着办吧。”
周三环道:“少侠放心,我省得。”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李燕豪身前,高声喊叫,指挥着把船仔细靠好,然后又高声喊道:“魏风,叫弟兄们统统下船。”
只听船上有人应了一声,然后有人放下跳板,由一名瘦高个儿带着人鱼贯下了船。李燕豪凝目打量瘦高个儿,只见他皮肤黝黑,长得鸡眼鹰鼻,一脸骄傲之色,心知这人是个问题人物。
二三十名弟兄,很快地下了船,在码头上围成了一堆,瘦高个站在最前头,冲周三环一抱拳道:“周爷,您把船召过来,叫弟兄们全下了船,是……”
周三环截口道:“弟兄们都下来了么?”
瘦高个儿扭回头看了一眼,高声问道:“还有人留在船上么?”
只听有人应道:“没有了,都下来了。”
瘦高个儿回头来道:“周爷,都下来了。”
周三环突然出左掌,扣住了瘦高个儿左腕脉,瘦高个儿一怔,惊声问道:“周爷,您这是……”
他余话还没出口,周三环一只凝足真力的右掌,已经结结实实拍在他的心口之上,他两眼一瞪,嘴一张,一口鲜血喷出,然后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身子发软,往下滑,终于倒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自然震住了眼前的二三十个人,等到瘦高个儿倒了地,这些人方始定过神来,群情骚动,为之哗然。
周三环睁目大喝:“不要吵,魏风跟随金无痕叛帮,卖身投靠,死有余辜,有谁不服气,站出来说话。”
没人站出来,却有人说了话:“周爷,当初跟随少主,也是您的主意啊。”
周三环冰冷道:“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那人道:“这么说,您是欺骗子弟兄们。”
周三环大喝道:“少废话,哪一个不服,哪一个还要跟随金无痕去卖身投靠,站出来跟我面对面说,不要躲在人堆里嚷嚷。”
此言一出,没人再吭声,都瞪着眼望着李燕豪,面有惊色。
周三环回身抱拳道:“少侠,魏风是我的副手,也是这些人里的头儿,如今先把他除掉了,这些弟兄们就不会再有什么了。”
李燕豪没理周三环,目光一扫,朗声说道:“我先告诉诸位一声,金无痕弃宗忘祖、卖身投靠,并且大逆弑父,罪该万死,所幸苍天有眼,老帮主福大,现仍健在,所以发出紧急讯号,就是为诱回金无痕,以正家法帮规,如今我给你们两条路,一是束手就缚,听候老帮主处置,老帮主仁厚宽大,念在你们居于人下,为情势所逼,也会网开一面,饶恕你们,要是有谁不愿束手就擒,也可以放手一搏,只要有自信能逃得出去,尽可以往外逃,言尽于此,你们任择其一吧。”
李燕豪话是说完了,但是眼前那二三十名弟兄却面面相觑,没一个人动,甚至连吭声也没人吭声。
李燕豪道:“这么说,诸位是愿意听候老帮主处置了,诸位的抉择是对的,这才是唯一的保命办法,沈护法、莫巡察。”
沈玉山、莫巡察躬身答应。
李燕豪道:“让弟兄们把他们带走,聚集一处,不得任意行动,但是要吃喝供应不缺,更不可施以凌辱。”
沈玉山、莫成再次躬身答应,一招手,埋伏着的弟兄们提着兵刃走了出来,由沈玉山、莫成带领着,押走了周三环船上的三十名弟兄。
周三环满脸堆笑,抱拳躬身:“少侠,我处理得还差强人意吧,这总能搭救我一条命了吧?”
李燕豪淡然说道:“周巡察处理得是很好,可惜只可惜,周巡察你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并不是真心悔悟。”
周三环忙道:“谁说的,我要不是真心悔悟,怎么会杀了魏风。”
李燕豪道:“周巡察,你杀了魏风,也是为震慑住那些弟兄们,好保住你自己的性命啊,魏风固然罪无可恕,但我却以为他不该死在你手,你更不该出手杀了他。”
周三环惊讶地道:“少侠,您是——”
“周巡察!”李燕豪脸色微沉,冰冷道:“周三环,你自己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惜牺牲他人,今天你能如此对待你的弟兄,焉知日后你不会再背弃老帮主。”
周三环急道:“我……”
李燕豪道:“周三环,我看透了你了,你的心性、作为,让我寒心,要是留下你,日后终必是个祸患。”
周三环急道:“少侠,你答应过饶我不死的,以你的身分,岂能言而无信。”
李燕豪道:“我可以饶你不死,但是我并没有明说让你怎么活下去。”
周三环大惊,转身要跑,可惜他没能快过李燕豪。
李燕豪双眉扬处,抬手一指点了出去。
周三环身躯一颤,突然栽倒在地,一个转身,惊骇地望着李燕豪道:“你……”
“我毁了你一身武功,现在你已经与一般常人无异,只要你安安份份,还可以过一辈子。”
周三环脸上的惊骇之色,突然转变成狰狞凄厉之色,他大叫道:“姓李的,我跟你拼了。”
他支撑着站起来,抬双手就要抓李燕豪。
只听一声沉喝传了过来:“周三环,你找死。”
一条疾若鹰隼的人影,挟带着一片威猛的掌风劲气,截向了周三环。
李燕豪由话声中已听出来人是谁,探掌抓了出去,正扣住那人腕脉,往旁边一带,同时左掌轻翻,推得周三环踉跄倒退了几步。
来人是莫成,也被李燕豪带得身子歪斜,直往旁边撞去,周三环因而躲开了威猛无伦的一掌,却吓得呆住了。
李燕豪道:“莫巡察,我答应过饶他不死的。”
莫成站稳身形,怒视周三环:“可是他竟敢出手袭击少侠……”
李燕豪截口道;“那是因为我毁了他一身武功,他心有不甘。”
莫成一怔,旋即纵声大笑:“原来如此,周三环啊周三环,你可真是罪有应得啊。”
周三环凶性不减,厉吼一声又扑向莫成。
如今他更不是莫成的对手了,莫成左掌—翻便轻易地抓住了他。
李燕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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