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杨柳青青

    第08章 杨柳青青 (第2/3页)

船开道去。”

    一阵衣袂飘风声往前而去。

    夏保桢神色为之微动。

    傅少华道:“他放荡惯了,失礼之处,大人见谅。”

    夏保桢扬手说道:“江湖本是慷慨狂放之士,倘若一天到晚拘这些小节江湖行走,非烦死等死不可,江湖英雄,草莽豪杰不同于常人处在此,让人仰慕心仪处也在此,官场中的应对繁礼,每多虚假,我最厌恶,见了这种不拘小节的豪放洒脱,头脑为之一醒,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舒服。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傅少华称谢落座。

    坐定,夏保桢凝目问道:“刚才那位,是阁下的……”

    傅少华道:“刚才那人是草民的同伴。”

    夏保桢眉锋微微皱道:“我刚才说道,江湖豪雄狂放洒脱,令人头脑为之一醒,阁下别草民、草民的,好么?” 傅少华微微欠身道:“大人既有所论不敢不遵,我改了就是。”

    夏保桢点了点头道:“这才是,刚才我好像听他叫阁下少爷。”

    傅少华:“他原是跟随先父的。”

    夏保桢“哦!”地一声道:“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令尊是……”

    傅少华道:“先父也是江湖中人。”

    夏保桢看了他一眼道:“我还没请教,阁下贵姓。”

    傅少华道:“不敢当,我姓傅。”

    夏保桢道:“原来是傅侠士,傅侠士府上……”

    傅少华道:“大人,我是中州人氏。”

    夏保桢点头说道:“中州地灵人杰,文风特盛,错非中州,也不会出傅侠士这等俊彦。”

    傅少华道:“大人过奖,在一般人眼中,江湖人个个亡命徒……”

    夏保桢摇头说道:“傅侠士错了,我头一个反对这种想法,别的不说,单江湖上那种豪放、率真与高义,就是官场中找不到的。”

    傅少华道:“谢谢大人。”

    夏保桢看了他一眼道:“不过我不能不这么说,傅侠士不像传说中的江湖人,在想像中,江湖人个个健壮结实,而傅少侠文质彬彬,一表人材,举止也好,谈吐也好,装束也好,完全像个儒雅读书人,或者是贵公子。”

    傅少华微微笑了笑道:“大人夸奖,在一般人想像中,江湖人应该是健壮粗野,碗酒块肉,动辄拔剑的,其实不然,江湖人不乏知书达礼之人,不乏文约儒雅之士,也不乏那胸罗渊博,饱学文武的奇人异士。”

    夏保桢点头说道:“这我生平深信,只恨我无福无缘,好在今天毕竟见着一位。”

    傅少华道:“大人高看我了,在整个江湖来说,我是末流。”

    夏保桢道:“傅侠士客气了……”

    忽一凝目,问道:“傅侠士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傅少华神情微暗,道:“我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夏保桢怔了一怔,歉然说道:“傅侠士,我无心……”

    “不敢。”

    傅少华道:“生老病死,无人能免,尤其江湖,过的更是刀口舐血,朝难保夕的风险生活。”

    夏保桢点了点头感慨地道:“江湖上如能免去这些血腥厮杀……”

    傅少华道:“大人,这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事,要根除厮杀争斗,必须从改变人心着手,人若一天不能铲除贪婪之心,这血腥厮杀便永无休止。”

    夏保桢在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动容说道:“说得好,说得好,一针见血,入木三分,傅侠士这种见解相当的对,小处看江湖,大处看世间,流血事故皆起自利名贪婪,那些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闲云野鹤,令人羡煞,唯有他们才真领略人生的至乐、至趣。”

    只听一声叱喝远远传了过来。

    夏保桢抬首凝目四外,道:“什么事?”

    傅少华道:“大半是水师营关卡查船。”

    夏保桢道:“我出去看看。”

    站起来行了出去。

    傅少华冲夏夫人告个罪,跟着行了出去。

    出舱一看,前面河面上两艘快船已拦住了前船,灯光通明,人影晃动,全是服饰整齐的水师营人,两个蓝顶武官带着,正在盘问前船。

    夏保桢冲身边一个下人一摆手道:“传话过去,让他到后船来。”

    那下人应声传话,转眼工夫,两艘快船飞驰而来,各往大船船头一靠,那两名蓝顶武官打千见礼:“卑职‘水师营’,‘北运河部’,惊扰大人官船,大人恕罪。”

    夏保桢微一摆手道:“一向没听说,‘水师营’在北运河设有关卡……”

    一名武官道:“回大人,这几天情形非常,上头交待下来,有大批江湖叛逆由水陆两路进京滋事,所以‘水师营’在北运河设下关卡,盘查每一北上之船。”

    夏保桢“哦”地一声道:“是这样么?”

    那名武官道:“回大人,是这样。”

    夏保桢道:“那么你们可盘查到可疑船只?”

    那名武官道:“回大人,到现在还没有。”

    夏保桢道:“京畿重地,非比别处,若有人在京里闹事,惊扰了大内那不是闹着玩儿的,你们要小心盘查。”

    那名武官躬身应了一声。

    另一名武官突然说道:“禀大人,前头一艘大船看样子不像官船……”

    夏保桢立即截口说道:“船上二人是我的部属,放行就是。”

    两名武官恭应一声,立即扬手高喊:“三条都是官船,放行。”

    只见前面河面上一列灯光由中而分,缓缓移向两旁。

    两名武官又恭下了身:“卑职等恭送大人,大人一路顺风。”

    座船缓缓向前移动,傅少华道:“谢谢大人。”

    夏保桢道:“傅侠士别客气,这点小事都要谢,那么傅侠士救我全家之举又该怎么说……”

    话锋微顿,忽然接问道:“傅侠士三位要往何处去?”

    傅少华道:“不瞒大人,我三位要往京里去。”

    夏保桢眉锋微皱,沉吟一下道:“远在这北运河上都盘查得这么严,京里可想而知,这情形恐怕对三位江湖豪雄大为不利。”

    傅少华道:“不瞒大人说,我在杨柳青就已经听说这两天京里不大安宁了。”

    夏保桢道:“傅侠士,有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傅少华道:“大人有话尽管垂询。”

    夏保桢道:“三位到京里去有什么事?”

    傅少华道:“我要到京里去拜访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

    夏保桢道:“这么说并不紧要,既然并不紧要,以我看傅侠三位不如过几天再去,等京里宁静之后,免得惹无谓的麻烦。”

    傅少华道:“多谢大人的好意,我本当遵从,无如我京里那位朋友有急要事要我帮忙,我不便延误。”

    夏保桢眉锋微微皱了皱,沉默了一下,一点头道:“既然这样,我看这样吧,等通州靠船上岸之后,傅侠士三位跟我一起往京里去好了,这样就可以减免麻烦了。”

    这原是求之不得的事,可是如今经夏保桢主动提出,傅少华反倒有点不安,迟疑了一下道:“大人的好意我感激,无如……”

    夏保桢摆手说道:“傅侠士别犹豫了,当然,不这样傅侠士三位照样可以进得京城,不过那会惹上许多无谓的麻烦,那何必,傅侠士是我一家救命恩人,这点忙我总要帮的,河上风大,傅侠士请随我进舱去坐吧。”

    傅少华道:“谢谢大人,天色不早,此去通州还得一段路,大人、夫人跟姑娘饱受惊扰,也该早些安歇了,我想回船去了。”

    夏保桢道:“怎么,傅侠士不坐坐了?”

    傅少华道:“谢谢大人,不了。”

    夏保桢微一点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便强留,傅侠士也该歇息歇息了。”

    傅少华道:“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夏保桢道:“傅侠士别客气,请说,请说。”

    傅少华道:“舱里那‘黄河十二寨’之人,我答应放过他……”

    夏保桢“哦”地一声道:“原来是这件事,应该,应该,江湖侠义重的是信诺,傅侠士答应过他,自然该放过他,再说他是傅侠士擒住的,是纵是留,也该任凭傅侠士。”

    傅少华深深一眼,由衷地道:“大人宽怀大度,令人好生敬佩。”

    夏保桢道:“傅侠士捧我,为人理当如是,为官更应如是,要是一点威信都没有,如何能让百姓信服,傅侠士请跟我进舱来吧。”

    转身向船舱行去。

    傅少华跟着夏保桢进了船舱,弯腰便要去提人。

    夏保桢突然伸手一拦道:“傅侠士,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傅少华直起腰道:“不敢当,大人请吩咐。”

    夏保桢道:“在傅侠士没纵放之前,我想问他几句,可以么?”

    傅少华道:“自无不可,他侵犯大人官船遭擒,理应由大人审讯一下。”

    夏保桢道:“那么请侠士让他醒转吧。”

    傅少华答应一声,伸手解开了瘦高汉子的穴道。

    瘦高汉子睁眼跃起,一见夏保桢站在眼前,他便要动。

    傅少华比他快,伸手扣上他“肩井”要穴,道:“你不死应该知足,夏大人宽怀大度,不究你罪,还不谢过。”

    瘦高汉子这才发觉身后还有高人,激灵一颤,暴喝说道:“夏保桢,算你运气……”

    傅少华五指微一用力,瘦高汉子闷哼住口,矮下半截,只听他咬牙说道:“好个鹰爪孙,大爷认栽,你就别犯在我手里!”

    傅少华双肩一扬,五指刚待再用力。

    夏保桢抬手一拦,含笑说道:“壮士铁铮硬朗,令人敬佩,你可以对夏保桢辱骂千言,但不能对傅侠士有一句不逊。他不是官家人,他只是看得起夏保桢为官清正,不忍见夏保桢一家老小遇害河上而已……”

    顿了顿道:“傅侠士请放了这位壮士。”

    傅少华迟疑了一下道:“大人……”

    夏保桢含笑说道:“夏保桢为官多年,大小阵仗见过不下千百,将近入土之年也不惜死,我以人格真诚态度对这位壮士,必不会再害我。”

    傅少华听得大为心折,转念一想,自己就在这人身后,万一他若有何异动,再出手制他也不会迟。

    他一念及此,当即松了扣在瘦高汉子“肩井”要穴上的五指。

    傅少华五指不轻,虽然松了手,那瘦高汉子一条右臂似酸麻异常,一时半会儿右手是无法动弹的。

    夏保桢含笑抬手道:“壮士请坐。”

    瘦高汉子冷然说道:“不用了,你有什么话快说就是。”

    夏保桢道:“我不多说,只作两问,壮士答过之后,马上就可以下船走路……”

    瘦高汉子两眼一睁道:“夏保桢,这话可是你说的?”

    夏保桢微一点头道:“夏保桢封疆大吏,堂堂巡抚,不会失信于阁下的。”

    瘦高汉子目内精芒,一点头道:“那好,要问什么,你问吧。”

    夏保桢道:“夏某人一生为官清正,当能做到爱民如子,我自问跟‘黄河十二寨’无仇无怨……”

    瘦高汉子道:“你跟‘黄河十二寨’本就无怨无仇。”

    夏保桢道:“那么‘黄河十二寨’远赴河北,夜袭座船,劫我全家何用?”

    瘦高汉子道:“这你就不必问了,总不会是我家瓢把子要请你做客去。”

    夏保桢正色说道:“壮士,这一点夏某人非弄清楚不可。”

    瘦高汉子道:“怎么,你一定要弄清楚?”

    夏保桢点点头说道:“不错,我一定要弄清楚。”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瘦高汉子一点头,冷笑说道:“我家瓢把子想拿你向你那朝廷换取一样东西,不瞒你说,近日来大批江湖人物北上,都是为了这件东西,不过他们脑筋没有动到你身上来而已,你明白了么?”

    夏保桢淡然一笑,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只不过贵上错了,我虽不知道各路江湖豪雄要夺的那样东西是什么,但由各路豪雄冒险犯难往京里去,京里也戒备森严,水陆两路都设有关卡盘查北上行旅,以这件事来看,可以想见那件东西无论对朝廷,对江湖,都是十分重要,既如此,朝廷不会为我这一个小小巡抚放弃那样东西的,贵上动了这个脑筋可说是动差了,我言尽于此,壮士你请吧!”

    瘦高汉子睁大了眼道:“你真要放我走?”

    夏保桢道:“夏某人对人一向如此,为官者不能无信。”

    瘦高汉子道:“你也不再问什么了?”

    夏保桢道:“我说过只作两问,就是只作两问,绝不多作一问,你请吧。”

    瘦高汉子深深看了夏保桢一眼,转身扑出舱去,紧接着船边传来一声水响。

    傅少华由衷地道:“大人让人敬佩!”

    夏保桢淡然一笑道:“傅侠士好说,耽误傅侠士歇息了,傅侠士请回船吧。”

    傅少华道:“我要在大人船上再待片刻。”

    夏保桢微微一笑道:“傅侠士放心,不会的,我怎么对他,他也会怎么对我的。”

    傅少华为之动容,事实上他也听出船底下没动静,当即一抱拳道:“那么我告辞了。”

    转身出舱而去。

    夏保桢没送,望着傅少华那走向船头的颀长背影,不住点头,口中说道:“难得啊难得,这种少年英杰是我生平首见……”

    只听背后夏夫人道:“听起来你对这个人倒蛮欣赏的。”

    夏保桢点头说道:“那当然,我一向爱才,此子是个难得的英杰,应是人中祥麟,我看他文武两途都有相当的造诣,别的不说,单他那胸蕴,只怕连咱们的女儿都难以比拟。”

    夏夫人道:“你太高估他了吧?”

    夏保桢摇头说道:“我从来不会看错人的,经我擢拔的人,哪一个不是有极其特出的表现?”

    夏夫人道:“既然这样,你何不为朝廷延揽延揽?”

    夏保桢摇头说道:“这种人不能以常人衡量之,以他的高才,若有意功名,那是探囊取物,反掌拂灰事,他若有意功名,肯献力于朝廷,也早就踏上仕途了,我就恐怕还在我之上,不可限量!”

    夏夫人道:“有一点你可曾看出来?”

    夏保桢道:“什么?”

    夏夫人道:“他恐怕也是要到京里去夺那样东西的。”

    夏保桢一点头:“夫人眼光不错,这一点你算是看对了。”

    官至封疆列土,并不是偶然的。

    夏夫人道:“那他为什么又救咱们?”

    夏保桢道:“那只因为我为官清正,尚知爱民。”

    夏夫人道:“那你为什么又邀他同行,带他进京,这不是为朝廷引祸害么?”

    夏保桢道:“夫人可知道,这种江湖英豪,只有以德感化之,我这也是点他,像他这种人,不会点不透的。”

    夏夫人道:“以我看你不如把他引到京里,然后……”

    “夫人,”夏保桢道:“我一生没做过亏心事,人家可以劫咱们而未劫咱们,反而从别人手中救下咱们,纵不感恩图报,也该知足了。”

    夏夫人没再说话。

    夏姑娘忽然站了起来,道:“爹,我要进去歇息去了。”

    夏保桢道:“夫人也请进后舱歇息去吧。”

    夏夫人站了起来道:“你呢?”

    夏保桢道:“我等一会儿再进去。”

    夏夫人没再多说,偕同爱女,转身往后舱行去。

    逆水行舟,一帆风满,倒也相当快。

    船抵天津,为免迎送繁礼,船没靠岸,前面傅少华三人所乘那条船居然也没靠岸。

    这一天黄昏,船抵河西务,夏保桢下令靠岸,歇息一宿再走,可巧前面那艘船也靠了岸。靠岸后头一件事,夏保桢没带一个侍从登上头一条大船要拜访傅少华。

    船家早知道他是巡抚,两个船夫跪倒了恭迎。

    夏保桢和气,命那两个船家起身之后,客气地问道:“我来拜望傅侠士,在舱里么?”

    “回大人,”一名船家哈着腰答道:“傅爷三位已经离船上岸了。”

    夏保桢“哦”地一声道:“那是我来得不巧,他三位什么时候回来?”

    那船家道:“回大人,他三位不回船了,傅爷临下船的时候说,他三位走陆路上京去了。”

    夏保桢一怔,半天才道:“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那,你们忙吧,你们忙吧!”

    他转身下了船。

    站在北京城城外远处看北京城,它雄伟壮严,虽然仅只一斑,难见全貌,应该也够了。 傅少华三个在官道上一边往前走,一边皱着眉。

    他三个都看得清楚,官道上布满了官家的明椿暗卡,进城门一带,更是层层盘查,要想进城实在不容易。

    走着,走着,一家小茶棚近在眼前,商二忽然说道:“少爷,歇歇再走怎样?”

    傅少华未置可否,但他迟疑了一下之后,转身进了茶棚。

    进茶棚找了一个靠里的座头,要了一壶好茶坐定了。

    坐是坐下了,茶也要了,可是没一个喝,也没一个拿起茶壶倒茶,三个人眉锋都皱的紧紧的。

    最后还是商二开了口:“少爷,先喝口茶再说吧!”

    他拿起茶壶倒了三杯。

    傅少华连动也没动一下茶杯,叹了口气道:“阴老没有说错,确实不容易。”

    铁大道:“没有‘乌衣门’的人,只不知道她们进去没有?”

    傅少华道:“照这么看谁进去也不容易,尤其咱们,崂山又有一个活口,再加上归化喇嘛的上报,咱们非易容化妆不可。”

    铁大道:“可惜上回那位给咱们的易容药全用完了,要不然如今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商二一点头道:“要是在这儿再碰上那位热心人,也就好办了。”

    话刚说完,茶棚里进来了三个人,商二忽然一怔,低低叫道:“这叫什么事,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么……”

    进来那三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五城巡捕营”的,那头一个赫然是当日给他三个送易容药、衣裳,外带盘缠的云姓英俊年轻人。

    铁大站了起来就要叫。

    傅少华一把把他按了下去,可是来不及了,铁大多大个个子,往上一冒跟半截铁塔般,还能不碍眼。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已然看见了铁大,经由铁大也就看见傅少华跟商二一怔,脸上掠出了一丝喜色,随即快步走了过来,还没到桌旁便叫道:“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三位。”

    商二站了起来抱拳说道:“云兄弟,多日不见了,你好啊?”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道:“好,好,托三位的福。三位也好?”

    商二站起让坐,姓云的英挺年轻人往后一摆手道;“这儿有我,你们外头去吧。”

    那两个“五城巡捕营”的应声施礼又出去了。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落了座,商二就跟大海里碰见块浮木一般,忙倒了一杯茶,姓云的英挺年轻人谢了一声道:“三位怎么到京里来了?”

    商二道:“云兄弟知道,做头卖的哪儿不能跑?”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道:“说的是,说的是,只是三位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城去啊?”

    商二勉强笑笑,往城的方向指了指道:“你瞧,城门口怪吓人的啊,一时没敢过去,还不知道进得去,进不去呢。”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哦”地一声道:“那是上头交待下来,近日里可能有江湖人物到京里来滋事,事实上,上头也接到各地的报告,这几天确实有大批江湖人物往京里来了,所以这几天到处盘查的厉害,三位是生意人,跟三位没有什么相干。”

    商二忙道:“那,能不能请云兄弟帮个忙,给带进去。”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目光略一扫动,道:“凭三位这个面貌,恐怕不太容易,三位恐怕不知道,归化那档子事还没了呢。”

    商二眉锋一皱道:“那不是要命了。”

    铁大心直口快道:“干脆让云兄弟再给些易容药……”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微一点头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不管怎么着,三位既然碰上了我,这个忙我总是要帮的,容我想想办法。”

    商二忙道:“全仗云兄弟了,全仗云兄弟了。”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望着商二一笑说道:“商爷您别客气,谁叫咱们是熟朋友,您三位请坐坐,我去去就来。”

    站起来一抱拳行了出去。

    商二两眼发了直才道:“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傅少华道:“当初在杀虎口,那位统带明知道是咱们,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热心,实在叫人想不透。”

    铁大道:“别让他坑了!”

    傅少华摇头道:“那倒不会,他若有意坑咱们,当初就不会那么热心。”

    商二点头说道:“您说的是……”

    只见那姓云的英挺年轻人走了进来,进前含笑说道:“行了,三位,解决了。”

    商二精神为之一振,急道:“怎么解决了,云兄弟?”

    那姓云的英挺年轻人坐了下去,笑笑说道:“商爷别急,让我慢慢说……”

    目光略一环扫,道:“三位可曾走过北运河水路?”

    三人俱皆一怔,铁大不知福祸,没敢答应,商二却一点头,诧异地道:“是啊,云兄弟怎么知道?”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道:“三位可曾在北运河水路上碰见一位山东巡抚内调的夏大人?”

    商二忙道:“夏大人抵京了么?”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摇头道:“还没有,夏大人在通州。”

    商二讶然道:“那么云兄弟怎么知道……”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笑笑说道:“夏大人由通州派来专差,晓谕四城,他有三位护卫先行抵京,其中一位姓傅,长得俊美洒脱,跟公子哥儿一般,他吩咐说三位临行匆匆,没带证明物件,进城不得留难……”

    傅少华三人一听这话,全都怔住了,心想:这位夏大人,不但是位难得的好官,而且是位热心人,是位有心人。

    聪明如这位夏大人者,恐怕不会不知道这三人是进京来干什么的,既然知道不但不加阻拦,反赐这么一臂之力,显然,那是因为感恩图报,恐怕也因为夏保桢他毕竟是个汉人。

    夏保桢当初有意思要三人跟他一起进京,傅少华就已猜着了他的用心,所以在西河务不辞而别,就是不愿施恩受报,也不愿这种事将来一旦事发连累他,谁知道他会出此一招,这是傅少华所始料未及的,简直做梦也没想到。

    眼前,他不能承认是夏保桢的护卫,一句话,仍是怕将来一旦事发会连累了夏保桢,可是他又不能向姓云的年轻人说明原因,脑中转了几转之后,只有这么说道:“云兄弟应该知道,我三人不是夏大人的护卫。”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笑着说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我不明白夏大人为什么……”

    傅少华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愿在彼此已心照不宣的情形再隐瞒装佯了,云兄弟也知道,我三个是江湖人。”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淡然一笑道:“干了这么多年巡捕,跟随我们统带多年,我自信眼力不差,经验历练还够,在杀虎口那头一面我就看出来了,只不过三位坚不承认,我也不便说破。”

    三人神情震动了一下,商二道:“云兄弟还看出了什么?”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笑笑说道:“商爷,还要我说明么?”

    商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这我就更想不通了,云兄弟跟贵统带身在‘五城巡捕营’,吃的是官粮,拿的是官俸,在不知道的情形下,或许会热心赐一臂之助,可是……”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道:“可是在明明知道的情形下,就断不该这么帮助三位,是么?”

    商二点头说道:“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微微一笑说道:“很简单,我别的不冲,单冲着这一点……”

    以指沾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他:写的是“汉人”!

    再又用别有会心的眼神在他们二人脸上扫了一眼。

    商二神情一震,不由动容,一抱拳肃然说道:“云兄弟大义……”

    姓云的英挺年轻人微一摇头说道:“事不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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