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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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她跟我提过,冒辟疆,南明的‘四公子’之一。”

    李豪道:“冒辟疆,南明‘四公子’之一?”

    金老爷颤声道:“又迟了一步,又迟了一步,为什么,为什么,难道这是天意,难道我跟小宛缘份已尽,连再见她一面都不能。”

    他几乎为之站立不稳,万老爷忙伸手扶住。

    李豪问那和尚:“那位南方来的冒公子,什么时候来贵寺接走那位姑娘的?”

    那和尚道:“昨天,昨天过午,那位冒公子抵达本寺,见着那位女施主后就接走了她。”

    李豪道:“可有人陪那位冒公子一起来?”

    那和尚道:“那位冒公子由四五位友人陪着,冒公子的那四五位友人,看样子像是江湖中人。”

    李豪道:“那位姑娘是被京里的人送来贵寺的,贵寺怎么任由南方来的人把她接走?”

    那和尚道:“那位女施主本人愿意跟那位冒公子走,而且前不久救了那位女施主的贵人曾经交待,任由那位女施主去留,一切自有他担当。”

    李豪转望金老爷:“金老爷,一天多路程走不出多远路去,我可以追。”

    金老爷先抬手拦住了李豪的话,然后没有血色的双唇翕动了半天,才道:“不必了,让她去吧!小宛跟冒辟疆走,自有她的道理,冒辟疆冒杀身之险北来接她,也的确令人感动,纵然能把她追回来又如何,我又能给她什么?”

    万老爷老泪突然夺了眶:“我的爷,您就算了吧,看您这一阵子让折磨的。”

    金老爷两眼之中也现了泪光:“谁都不怪,我自找的。”

    看金老爷跟万老爷这个样儿,李豪心里也不由为之黯然。

    这就是情之何苦?

    世间有情男女也不是不知道有这种苦果,也眼睁睁的看着不少人吞食这种苦果,和泪下咽,有的甚至付出了性命,但是还是有人往这条路上走,不但心甘情愿,而且无怨无悔。

    也就因为这,所以永远教不会后来者,这条路上,也永远没有所谓的前车之鉴。

    忽然,李豪目闪冷芒,一个疾旋面对客房门,挡在了金老爷之前。

    灯影晃动,人影疾闪,往客房外扑进来一个人,是贝勒纪玉。

    李豪道:“原来是贝勒爷!”

    他退闪到一边。

    玉贝勒望着他道:“很好,你的雇主安好,你很尽责,你也把你的雇主保护得很好。”

    李豪道:“草民应该的。”

    只听金老爷道:“纪玉,你怎么来了?”

    玉贝勒转过脸去:“您不该轻易离京。”

    “贝勒爷,贝勒爷——”带着叫,客房里仓惶奔进了知客悟因,他必是在外头已经见过玉贝勒了,却是这时候才赶到。

    玉贝勒抬手向金老爷,冷然道:“这就是我那位长上。”

    贝勒爷的长上,身份地位还能低得了,至少也是位郡王,知客悟因忙上前见礼:“贫僧有眼无珠,多有轻忽。”

    “不,师父!”金老爷道:“你一点也没有轻忽怠慢,反倒是一位让人敬重的慈悲和善佛门弟子出家人。”

    知客悟因更惶恐了:“不敢,不敢,贫僧不敢。”

    玉贝勒摆手道:“好了,都出去吧,我要跟我这位长上说话,有事自会叫你们。”

    知客悟因忙躬身恭应:“是!”

    金老爷道:“纪玉,不许对师父们无礼。”

    这回该玉贝勒躬身恭应:“是!”

    金老爷转望知客悟因:“两位师父请歇息去吧!”

    知客悟因忙又恭应一声,这才偕同那和尚退出客房。

    步履声很快去远了,听不见了,金老爷向着玉贝勒道:“别说我不该轻易离京,你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急着出京来。”

    玉贝勒道:“恕纪玉放肆,这件事对您真这么要紧么?”

    金老爷道:“你不是我,你也还没碰上,否则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玉贝勒道:“您再恕纪玉斗胆,纪玉认为,您还有更重要的事。”

    那应该就是朝政,就是社稷与百姓了。

    金老爷脸色一变,似乎有气,可是突然间他又忍住了,脸色也趋于和缓,道:“我不怪你,因为你不是我,可是你不要再这么说我。”

    玉贝勒显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他问道:“您见着要见的人了么?”

    金老爷道:“我迟来一步,她让南方来的人接走了。”

    玉贝勒目光一凝,双眉扬起:“南方来的人,什么人?”

    金老爷道:“是什么人,已经不重要了。”

    玉贝勒道:“南方有人北上,怎么会不重要?”

    金老爷道:“好在他们没有别的意图,任他们去吧!”

    玉贝勒还待再说。

    金老爷脸色微沉:“是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玉贝勒微欠身道:“纪玉不敢,只是南方有人长驱北来,都到了‘山西’‘五台’,地方官居然一个个都茫然不觉,您不认为该问问他们,一个个都是干什么的?”

    “算了,不要为难他们了。”金老爷道:“地方那么大,人那么多,几个人由南北来,怎么拦得住,我刚不是说过么?好在他们没有别的意图。”

    “好吧!听您的。”玉贝勒沉默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五台’您来过了,歇息一宿,明天一早回京去吧!”

    金老爷没有说话。

    玉贝勒道:“走了这么老远的一大段路,您一定够累的,我去交待寺里侍候吃喝茶水,然后您就早点儿安歇吧!”

    金老爷欲言又止,玉贝勒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工夫,知客悟因带着几个和尚带来了吃喝跟茶水,小心翼翼,唯恐不周,这是他们不知道眼前在这儿的就是当今皇上,否则他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随便吃喝了点儿,金老爷又在万老爷的侍候下擦洗了一下,然后就歇息了,这一间,由万老爷侍候着金老爷,玉贝勒让知客悟因另开了两间客房,他跟李豪各住一间,为什么分住两间,而不合住一间,或许是因为玉贝勒不习惯跟人合住一间,两间客房紧挨着金老爷住的这一间,以便有什么动静时可以尽快护驾。

    这一夜,李豪、玉贝勒、万老爷三个人都睡了,李豪心里想着欠褚姑娘跟戴云珠的一份情,睡着的晚了些。

    倒下就着,睡得最香甜的是万老爷,上了年纪的人了,又在宫里当差,哪吃过这种苦,受过这种累。

    三个人却不知道,金老爷一夜没睡,他把灯焰拨得像颗豆般大小,皱眉深思,背着手踱步,一直到天亮。

    客房里的天亮,人家寺僧已经做完早课了,知客悟因带着几个和尚送来了茶水跟早饭,漱洗过后,吃了早饭,住持方丈带着知客悟因的陪同下过来拜望,双方客气一阵,住持方丈带着知客悟因告退,他们一走,玉贝勒就催着金老爷兼程回京。

    岂料,金老爷脸色肃穆的摇了头:“纪玉,你回京去吧,你们都走,我不回去了。”

    一句话听得玉贝勒、李豪、万老爷三个人都一怔,玉贝勒道:“您怎么说?”

    金老爷道:“我不回去了。”

    万老爷忙道:“我的爷……”

    玉贝勒拦住了万老爷:“您的意思是……”

    金老爷道:“我要在‘五台’长住,我要在‘五台’剃渡出家。”

    这一句,听得李豪大感意外,可却把玉贝勒跟万老爷吓坏了,万老爷急叫:“爷……”

    玉贝勒也忙道:“您可不能开这种玩笑。”

    金老爷道:“我会有戏言?我会开这种玩笑?”

    玉贝勒道:“您忘了您是谁了,您怎么能……”

    “我没有忘我是谁,我怎么不能?”金老爷道:“昨天我一夜没睡,也想了一夜,一切我都看破了,我选的这条路,是我唯一可以走,愿意走的路。”

    玉贝勒道:“国不可一日无主。”

    李豪为之一怔。

    金老爷道:“我让位,有那么多宗室大臣,可以辅佐幼君。”

    李豪明白了,心头猛震,脱口道:“您是……”

    “对,李豪。”金老爷一点头:“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也瞒不了你了,我就是‘皇上’,我所说的家母跟我的元配,就是太后跟皇后。”

    李豪心神再震,立即躬下身去:“草民不知道……”

    皇上抬手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帮我做了很多事,也很让我满意,你是个人才,以后我的事还会交给你办。”

    李豪道:“谢谢您!”

    玉贝勒截了李豪的话:“您一身系天下安危。”

    皇上道:“我知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有了安排了,很妥善。”

    玉贝勒道:“只为个女人,您就连社稷、百姓都不要了。”

    皇上脸色微沉:“你这是跟我说话?”

    玉贝勒道:“纪玉情愿领罪!”

    皇上道:“我心意已决,谁也改变不了,你情愿领罪又怎么样。”

    玉贝勒道:“您……”

    “纪玉。”皇上脸色稍缓:“你不是我,你也没有经历过,所以我的心情你没有办法体会,不要多说了,你回京去,召六叔率诸亲王跟鳌拜,遏必隆,索尼、苏克萨哈上‘五台’来,我有事要当面交待他们。”

    玉贝勒惊声道:“您要干什么?”

    皇上道:“你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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