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疗 伤
第十四章 疗 伤 (第2/3页)
那房中靠着北窗之下,一张榻上睡着一人呜哩呜噜哭道:“五爷您也来了,我不行咧,您还得救我一救才好,真要让年大人把我宰了,那我可是天大的冤枉。”
掉头再看时,却是粉面三郎鲍玉反剪着两手躺在那里,脸上血迹模糊,简直像活鬼一般,便说话也听不清楚,连忙走近榻前,待问所以,只闻得一股臊臭之味,触鼻欲呕,心还不解,暗想难道这些人竟用尿粪灌他不成,忙道:“你是怎么搞的,为什么弄成这样,有话放明白些,头斫掉了不过碗大一个疤,你想我救你,老子自己还不一定怎样咧。”
鲍玉忙又呜呜噜噜的将前情一说,原来他自被孙三奶奶一棒把门牙捣折昏了过去从檐上堕下之后,中凤也便提剑出来,命人用冷水喷醒一问,他照允搪预定毒计,托言系奉十四王爷所差,着侯威毕五和他三人沿途行刺,侯威虽料羹尧必死,但不知伤势轻重如何,才又着他和毕五两人前来探听,孙三奶奶闻言更加恨极,又痛痛快快的揍了他好几个嘴巴,方经中凤喝止,捆放此间,毕五心下正在难过,不料那周再兴却走进来笑道:“毕五爷放心,适才我们二爷已经吩咐过,彼此既然把话说明,决无为难之理,一等天明,便这位鲍朋友,也决请五爷带走,至于以后是否找场,那也但凭五爷。”
接着又向鲍玉道:“鲍朋友,可不是我们一样朋友两样看待,一来是你在江湖上的声名难和毕五爷相提并论,二来你作事说话也忒欠光明磊落,所以不得委屈一二。”
说着又向毕五一拱手道:“在下周再兴,从小便贴身伺候我们二爷,因此也偷学了个三招两式,方才多多得罪,还请当面恕过。”
毕五一看,正是方才用八卦掌缠牢自己的少年,却想不到竟是一个长随,不由又暗吃一惊道:“周爷不必客气,你和这位马爷的功夫,我全已领教,今天我是认栽了。”
周再兴笑道:“五爷那是因为一时受了这小鬼欺蒙,误以为自己身中毒箭,因此在下才勉强敌住,如论真实功夫那岂是您的对手,您说这话不令小的更加惭愧吗?”
说着又向鲍玉道:“鲍朋友,我知道你曾在十四王府住过些时,闻得那李飞龙夫妇,在那府里全算是红人,你和毕五爷曾见过面吗?”
鲍玉初拟一入十四王府,那张桂香必能稍续旧好,却没想到,桂香虽然暗中稍假词色,等把底细探去,就不再理他,连李飞龙有时也大刺刺的,呼来喝去,早把二人恨得牙痒,却不知毕五昔日和这位女弟子也有一手,经周再兴一提忙又呜噜着道:“这小娼妇现在爬上高枝儿去,算是十四王爷占着的福晋,哪里还记得毕五爷,便李飞龙那小子也因为那小娼妇把十四王爷伺候好了,眼睛里哪还有旧朋友和师伯叔,要不然五爷虽不便去,我却也提过两三次,他夫妇也该出来请安磕头才是,他两个却托言十四王爷不让出来,反着我在五爷面前别提咧。”
毕五闻言不由心下更外难过,忙道:“周爷,别说这个,只大人能不究既往,放我毕五好好走开,不但决无再来找场之理,便对这位马爷也前嫌一笔勾销,此番离开此地,我便向嵩山少室,去寻铁樵大师请罪,只能容我重返师门,便当削发入山,不再出来咧。”
天雄连忙拱手道:“五爷如能如此,便是大彻大悟,马某适才冒犯,还请当面恕罪。”
毕五忙也一拱手道:“毕某方才自不量力,一切已在马爷包容之中,怎反如此说法,老实说,你方才那口缅刀,在削折我那口刀之后,只再紧上一招,我便完咧,行家动手点到为止,我却不会那么没眼色咧。”
说着,又向天雄和周再兴道:“既承大人不究,还请将这位鲍朋友也放开,容我二人一同叩谢如何?”
周再兴笑了一笑道:“这个,五爷不须吩咐得,方才我们二爷已经说明,只对五爷把话说明,这位鲍朋友便可带走,不过二爷说,五爷此番既然所谋未成,自不便再回北京城去,如果有意随我们到四川去逛一趟,不妨稍歇上两天,一同上路,如有未便,他也决不勉强,只这位鲍朋友能走,此刻便可他去,五爷意下如何?”
毕五慨然道:“大人盛意,虽然教我感激,但我方才已经说过,此去必当向铁樵大师请罪,削发为僧,还请禀明,容我叩谢,便当他去了。”
周再兴忙将鲍玉两手解开,一面笑道:“朋友,并不是我不放心你,你可比不得毕五爷,我们得把话也说明,要是打算仗着那些下流玩艺再来闹鬼,那可没有这么便宜咧。”
说罢,便转身出去,不一会便笑吟吟的,托着两封银子进来笑道:“二爷本想屈留毕五爷多叙些时,既五爷要走,他不便强留,这里有二封银子,权送两位作为路费,他因伤患在身,恕不送了。”
毕五力拒道:“小人承蒙大人不究冒犯之罪已是感激,这银子却万不敢领。”
说着又向鲍玉喝道:“人家已经放了我们咧,你还不起来告辞,打算等轿子来抬你吗?”
那鲍玉连忙撑了起来,含糊着道:“我损了一只招子,头也破了,门牙和舌头又被那位奶奶捣伤,五爷你扶我一把行不行。”
毕五且不理他,把拳向各人一抱便道:“既是大人不再赏见,那我告辞咧。”
说着,猛一转身,一把挟了鲍玉道:“你别装蒜,再给老子丢人,我带你走便了。”
说罢,便待出房,天雄忙道:“五爷且请慢走,容我命店家开门,如须牲口,我们也不妨匀出一匹奉赠。”
毕五一看天色便道:“外面已过四鼓,正是客人上路之时,只出店门便有牲口可雇,诸承盛意,我是感激不尽,只嘱店东开门容我出去便行了。”
天雄忙命人唤来小二,吩咐开门送客,那店家因和天雄认识,并已得知羹尧是赴任学政大人和雍王乃系至戚至亲,所以虽然出事,只悄悄的问了一声,并未张扬,此刻闻命,连忙开店放行,天雄送出店门方才回来,禀明羹尧,一面又问伤势如何?羹尧笑道:“如今疼痛虽然未已,但内伤既已吊出,大概可以无妨了,不过那厮知我未死,也许还有骚扰亦未可知,马兄和周罗诸位,还请多为留心才好,天明以后,可再命人打听,说不得我们在此地又须多住上几天了。”
天雄连忙答应,一面道:“方才二人,那毕五功夫虽好,也薄有声名,但为人品格并不太高,那鲍玉更是一个下流淫贼,年兄何以竟命如此措置,我们纵不宰了他,把他们解到北京城不也好吗?”
羹尧摇头道:“我何尝不知道,一则如果惊动当地官府,必至招来好多麻烦,二则那鲍玉一经到官,必将松棚比斗,和迭次凶杀之事和盘托出,纵然其屈并不在我,事情闹大牵涉必广,其结局也不可知,所以与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掉便算了。还有那毕五人品虽不甚高,在这陕豫一带,却颇有潜力,与其把他解出去,转不如结之以恩,或者还可略为收效,即使让江湖朋友知道,我们也好说话,我料他经此一场过节,也许真向少林长老谢罪披剃亦未可知,果能如此,那我们对少林一派不也算有交代,留下一点交情吗?”
天雄不禁点头,羹尧因为伤势全发了出来,方才那一阵原系勉强支撑,待二人去后,便仍扶着二婢入房安睡,一觉蒙胧醒来,只见那布帷仍旧下着,外面满窗红日似已晌午,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没有,忽见人影一闪,那马小香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先在布帷外面侧耳听了一会,接着又低声唤道:“二爷醒来了吗?此刻觉得伤势如何,腹中有无异样感觉,且待我来与你再来散一散瘀血,你意如何呢?”
羹尧忙道:“我已醒来了,这伤疼似乎稍好,只是稍一调息,便觉难受,这还有碍吗?”
小香轻轻掀起布帷挂好,先看了一看气色,然后又一按脉象,微笑道:“二爷毕竟得过武当真传,与常人不同,如今脉象已经好得多,昨日老贼那一手,虽然未曾全点中在要穴上,也真险毒得很,如果换上一个人,气血一凝,就不送命,这一身功夫也非完不可,昨晚我因恐您和云姐难过,尽管说是无碍,也只道不致伤残而已,如今恭喜,真的可以复元咧。”
说着,又请羹尧解衣一看,那一片青紫颜色,却愈加怕人,忙又道:“如今伤势已属无妨,只在使您真气归元而已,这事情便好办得多,不过您还须忍耐一点痛楚才行。”
说着又轻舒纤手按上去,慢慢摩动起来,羹尧只觉那掌心如火,着处不但不疼而且非常舒适,心方诧异,小香所言有异,过了一会,忽觉满腹大痛,气逆上冲,连胸膈之间,也异常难受,小香却看了他一眼道:“二爷不妨再闭目调摄,试运真气,随我这只手旋转,只能打过这一关,运行自如,那瘀血便不难随之而下了。”
羹尧对于此道,原是幼习壮行的行动,连忙闭上眼睛,照所说的话一试,才一调摄,便觉疼痛愈甚,但仍忍痛,强调真气,随着小香手掌旋转着,只是那痛涨之苦,较昨晚更觉难受。
又好半晌,一阵大痛之后,忽觉真气贯通,自关元气海直下,冲过尾闾关,沿曹溪又上奔脑后,心知气血已经复原,连忙就势运行一周,这才痛楚全止,只是胸膈之间,仍觉有物上冲,忍不住把嘴一张,喷出一大口紫血来,接着又连呕不已,小香这才停手,一面扶起他半靠着,取过手帕,让他尽量将瘀血吐尽,方才又让他睡下,将被拢好笑道:“这一来真的好了,只在半月以内,却用不得力咧。”
羹尧虽觉痛楚全消,但觉疲倦异常,便似大病初回一般,猛一抬眼,只见小香那一身衣服已被自己喷上一片血迹,便脸上也溅了好多,不由歉然道:“马姐此番对我无异再生之德,敬当永誓弗忘,适才迷惘之中,想不到一口瘀血竞喷了您一身,这更叫我如何心安咧。”
小香忙道:“二爷言重了,这算不了什么,但愿您保全这一身功夫,他日无碍匡复大计,便不枉我稍效微劳了。”
接着又道:“您此刻瘀血虽去,气血却大受损耗,还不宜多说话,最好仍旧闭目养神,我给您先看看那熬的参汤去。”
说罢,代将布帷放下,正待出去,孙三奶奶已经捧了一碗参汤进来笑道:“参汤俺姑奶奶早已吩咐俺熬好了,只因不知道您在什么时候要用,所以她只在外面用鸡鸣壶温着,如今您既说要用,便着俺送来咧。”
小香不由大诧道:“你那姑奶奶不是说不舒服,在我床上躺着吗?她怎么会听见我说要参汤便着你送来咧?”
孙三奶奶愕然道:“俺姑奶奶说不舒服吗?怎么俺一点也不知道咧,她不正在外面坐着吗?”
小香闻言不由红着脸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好好的对我要装起病来。”
说着中凤已经翩然进来笑道:“您怎么听这蠢妇胡说,我本来就不舒服,也才起来不多时,因为您说,瘀血一下,必须参汤接力,所以早预备下,一听您说要用,便着她送来,我好好要装病做什么?”
说着又故意咳嗽两声道:“也许昨夜未睡受了凉咧。”
小香看了她一眼道:“那您来得很好,这参汤便请您给二爷喝罢,对不起,我也累了要去歇一会咧。”
说着,径自走出房去,羹尧忙向中凤道:“你真不舒服吗?觉得怎么样,也许是真受了凉咧!”
中凤嗔道:“你这话就奇咧,难道我还说谎不成?”
这两句话说得很高,接着从孙三奶奶手中取过参汤,凑向羹尧口边又道:“您快请喝罢,这瘀血一下,人虽复元,体力却不免亏耗咧。”
羹尧忙将身子一侧,将那一碗参汤喝了下去,一面又道:“我这次性命算是马姐救的,但是方才喷了她一脸一身瘀血,这却教人心中万分不安咧。”
中凤一面将那空碗仍交孙三奶奶,挥令出去,一面悄声笑道:“您既感恩,还须报德才好,现在人家因为您冷心冷面满不是滋味已经恼了,您知道吗?”
羹尧忙又挣扎道:“她真的不快吗?这该怎么办咧。”
中凤低声笑道:“该怎么办,这个是您的事,我怎么知道。”
接着又道:“您喷了她一脸一身瘀血那倒无妨,不过洗洗而已,您知道她为您这内伤,不恤耗损自己真气,也非多日不能复元吗?”
羹尧不由失惊道:“这又是什么缘故,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中凤正色道:“那侯威老贼这种阴手完全用暗劲伤人,要想把伤吊出来,第一非有极深湛的内家功夫不可,第二要懂得一日十二时中气血流行的道理,还要看准伤入何经,才能将那一点阴手所发的暗劲吸住,不使分散,使入于内者复现于外。
她这套功夫,虽然已得沙老前辈真传,无如自己功力不够,勉强运用,焉得不受伤,现在您虽然无大伤损,一身功夫也可保住,她却没有一年半载,决难复元,这岂是空言感恩可以了的,别看她仍然一点不懈,竭尽全力,给你医治,可是人家已经把心伤透咧。”
羹尧不由大惊道:“这便如何是好,不是你说,我还真不知道咧。”
中凤不由双蛾微蹙道:“如何是好,还不全是您闹出来的,你如早依我的话,会得这样吗?”
说着替他把被拢好,放下布帷,又道:“您瘀血才下,还须静养,不宜多说话,此刻急也无用,既服下参汤,快闭上眼先睡上一觉再说,我还得先看看她去。”
说罢便出房向明间步来,再看小香时,已将西房门帘也下了,忙又赶去掀帘一看,只见小香衣服已经换过,脸上血渍,也已抹净,正躺在床上发怔,连忙笑道:“我委实是不舒服,才偷了一下懒,您又想什么地方去咧。”
小香不由把脸一红笑道:“分明是你在弄鬼,还赖什么,你打算使促狭那是枉然,我才不上你那圈套咧。”中凤忙也笑道:“您说的是什么话,我倒真有点不明白,我弄的是什么鬼,使的什么促狭,又打算让您上什么圈套,您倒得说出一个道理来。”
小香红着脸薄怒道:“这是你做的事,为什么反来问我?”
接着又寒着脸道:“如今他的伤已经全吊出来,瘀血也已经催下,这以后,便是您的事,还请不必再向我头上推咧。”
中凤娇笑连连道:“那可不行,我不早说过,我们是祸福与共吗,这却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咧。”
说着,又挽着小香的胳臂笑道:“不但以后,便现在非同去不可,人家因为您方才抖手一走,已在发急咧,您不是说他在这七天之内,七情六欲,全须谨慎吗,万一因为您这么一来,让他内伤反复却如何是好?”
说罢,不由分说,扯着便走,小香嘴里虽说:“您别扯,我决不去。”
那手臂也挣扎着,却身不由己,跟着站了起来,一同出房向东间而来,羹尧躺在床上,方才闭上眼睛,忽听二人又一同进来,忙道:“马姐,我只知道您不辞劳苦救我一命,却没想到,您竟因此真气大受损耗,这却令我更于心难安了。”
小香不由红着脸道:“二爷,您别听云姐的,那是我学艺不精,功夫没到家,妄运真气所致,总算还好,差点儿还几乎把您这伤误了,那不安的不是您却是我咧。”
羹尧忙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掀布帷道:“您别瞒我,到底有无妨碍,要不然,治一经损一经却要不得咧。”
小香连忙赶前一步道:“您先别问这个,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倒是您的瘀血才下却折腾不得,还请睡好为是。”
说着忙就榻前又扶着羹尧,仍令睡下,一面长叹一声道:“可惜老师父和哑大师全不在这里,否则能有一粒回天再造丸,或者秘制百草还阳丹,便全好了。”
中凤忙道:“那回天再造九我倒有过一粒,可惜已经送人了,我想了因大师伯和周叔身边也许有,果然非此不行,那便只有打发人回京去求上两粒咧。”
小香不由跺了一脚道:“你这人,这种赎命至宝,怎么拿它送起人来,此刻只有一粒我和二爷分用,便全可随时复原,这一来不是不能好,却须假以时日了。”
中凤忙道:“既如此说,那只有赶快着人回京去求各位尊长,别人或许不会有,了因大师和周师叔身边总该有,能求上两粒来不也就行了。”
小香忙道:“亏你还是两位老人家的入室弟子,怎么就讲得这样容易,须知这种灵丹,不但要用若干可遇而不可求的圣药,天时人事非全备不行,就是知道方子制炼之法,也往往数十年不易配齐,一料也不过数十粒而已,这就在两位大师本人,也不敢必其便有存药,你能料定在京各人身边必有吗?如果徒劳往返,倒不如稍假时日让他慢慢恢复了。”
中凤不由半晌不语,羹尧忙道:“既有此药,何妨再请周再兴贤弟一行,反正我们有一匹千里良驹,往返极快,如能求得不好吗?”
正说着忽听那前面一阵人声噪杂,中凤连忙出房命人查问,天雄已从前进赶来道:“年兄好些吗?外面好多人求见,我一概挡掉,但那太湖谢老前辈一则远道而来,不便相拒,二则她说还有一件大事,不得不当面说明,这却无法不见咧。”
中凤忙道:“太湖那位谢老前辈忽然来此,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咧?”
天雄忙将谢五娘身世和所托说了,羹尧在榻上已经听见,忙又坐了起来道:“既如此说,马兄快请这位老前辈进来,容我穿衣拜见便了。”
小香在旁忙道:“二爷瘀血才下不宜劳动,那位老前辈既然也是一位女的,由云姐接待不也好吗?”
羹尧摇头道:“人家是老前辈,既然是为了那匹马指名要见我,怎么能不撑了起来。”
说着,便唤二婢取衣来穿,一面又催天雄相请,小香不由着急,中凤也赶进房来拦着道:
“您先别忙,那谢老前辈虽然要见你,你已受重伤却是真的,先由我来代见,她老人家也未必要一定见怪,真的要硬撑着起来,再折腾一下如有反复,别的不说,您对得起马姐吗?再说现在那回天再造丸还不知能否找到,万一再有差错,那便难说咧。”
羹尧不由默然又躺了下去,天雄在房外忙也道:“年兄放心,那位谢老前辈说来也是自己人,您但躺着无妨,且待我说明,请她进来便了。”
说罢径去,中凤和小香又一再劝阻,不一会,忽听前进一个苍老的女声道:“我早知道年二公子已被那老贼暗算咧,此来一则为了看一看我那小墨龙下一代的主人,二来便也为稍尽绵薄,既如此说,我倒放心了,马爷赶快请他不必起来,好在他那位云夫人也是老师父爱徒,我先和她谈一谈也是一样。”
中凤闻言,走出房来一看,只见天雄已经陪了个白发盈额,满脸皱纹,一身青布衣裙的老妇人进来,看那年岁,分明已在八十以上,却步履异常利落,二目更觉炯炯有神,连忙迎着拜道:“弟子云中凤不知谢老前辈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外子年羹尧因被侯威老贼阴手所伤,目前瘀血方下,未能起床,并请恕过。”
那谢五娘连忙扶着,先将中凤上下一看笑道:“久闻老师父所收几位弟子,全是出色人材,那鱼翠娘我已见过,确实名不虚传,却想不到竟是一个胜似一个,只可惜我这老婆子早生了几十年,如今到了这些年纪却无法订交了。”
说着又笑道:“我们且慢谈这个,那侯威老贼,所练阴手端的厉害,年公子既然中他一指,虽然那位马爷已经告诉我,伤已发出瘀血也下来,但稍一不慎,他年留下病根,却极可虑,能先赐我一看吗?”
中凤一面逊谢,一面肃客就座,将经过和小香治法一说,谢五娘点头笑道:“我道这伤为何发得这快,原来却由人用内功吊出,那武当少林的两种灵药我虽没有,却另有一项自制秘剂可以用得,既然伤发瘀下那便容易了,不过事不宜迟,还望容我先看伤势再行下药如何?”
中凤正说:“待我扶他出来拜见,再请老前辈看伤赐药。”
谢五娘连忙摇手道:“这却使不得,这瘀血一下,更比伤发之前更要紧,稍一大意病根便中,千万不可勉强起来,还是我来看他,比较妥当。”
说着便站了起来,携着中凤的手悄声道:“我也皈依太阳门下,却不是外人咧。”
中凤连忙又陪着,一同进了东间,羹尧便要起身也来不及,只有由小香挂上布帷,伏枕叩谢,谢五娘含笑道:“我在太湖,便闻得公子英名远播,此次北来,一路之上更是口碑载道,不过公子一身所系极重,前日所为虽属老贼见逼,不容袖手,但明珠弹雀,老妇却以为在所不取,以后还望珍重才好。”
羹尧不禁悚然,忙又谢过,五娘笑道:“老妇只因所望者大,出言不免憨直,还请不必介意。”
说着,一面走近榻前,一看脉象,又命解开衣服,微按伤处又笑道:“公子不但骨格非凡,先天禀赋特异,便内家功夫也到了火候,如以现在情形而论,便无药饵,也不过运用内功三五日内,便可无害,只忌用力而已,如再服我那归元散,自己运行一周天便可一切如常了。”
说罢,便取出一个绿玉小瓶来道:“此乃老妇昔年所配归元散,虽不能与回天再造丸、百草还阳丹相比,但也极具灵敏,只用七厘服下便行,余药我亦无所用之,便以相赠,以备救人,只非内伤极险,不必多用,否则如果用完,便一时无法再配了。”
羹尧忙道:“弟子只须一服已足,不过这位马姐却因运用内功救我,以致也大损真气,这药也能治吗?”
谢五娘把头一抬看了小香一眼微讶道:“公子这伤,便由姑娘用内功吊出吗?但既精此道,又为什么会因此伤及真气咧。”
小香不由含羞道:“那是弟子一时为了救人心切,自己又功力不够所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真气失调,稍一勉强运行,便竟胸隔作涨而已。”
谢五娘忙道:“这就奇了,你既能用内功将他伤吊了出来,怎么会把一口气运岔了,幸而我正好赶来,否则时日一长,轻则成为患疾,重则说不定会得半身不遂之症,你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吗?”
小香猛忆运气治伤之初,微闻羹尧有拒婚之意,心下正又急又恨,真气一岔,便觉不能运动自如,起初还当功力不够,勉强从事,才有这等现象,现在经谢五娘一提,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红着脸道:“弟子果然一时大意,这却如何是好咧,还望老前辈指点才好,要不然死却无妨,如果落上一个残疾,那便真受不了咧。”
羹尧中凤也一齐道:“既然老前辈有法可治,还望从速说明才好,否则不但小香姐难受,使我们也内疚终身了。”
谢五娘笑道:“说来也是缘,我足迹不离太湖已经多年,想不到此次北来,忽然遇上这位姑娘,这引气归元之法,并不太难,只我恩师朗月大师昔年曾有此系‘道家丹诀,非人莫传’之戒,姑娘能守我门中戒律吗?如果愿意,我这老婆子自当将本门心法倾囊相赠,否则也可由我推行气血过宫,也是一样,这个我却不愿强人所难咧。”
小香慌忙叩拜在地道:“如蒙老前辈不弃,肯以心法传授,弟子自当恪遵戒律,焉有不愿之理。”
谢五娘一面扶着,一面又笑道:“我这戒律看去极易遵守,不过其中一条却与寻常宗派不同,你还须三思才好。”
说着引向室外附耳数语,然后又正色道:“你能守得吗?”
小香毅然道:“弟子守得,如有一念破戒,但凭处置。”
说罢,便又就地拜了下去道:“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这次谢五娘却不再扶,等小香拜罢方道:“本门一切心法与誓言戒律并重,除上对师尊下对弟子而外,决不许轻泄,便属家人父子同门姐妹,也不能相告,否则便算违戒,此点还须记牢。”
说着又笑道:“本来我只打算在将那年二公子内伤治好,便行南归,既收下你这个徒弟,那便不得不随你西行一段路程,等你将本门心法学会再行回去了。”
说罢又相携入室向羹尧笑道:“二公子但放宽心,如今这马姑娘,已经算是我的门人,她这口运岔的真气,自有我来设法复原,至于你只将我那归元散服下,依言行功也便无碍,明日便可登程,不过我须随行一段路,等她将本门心法学会,方可回去,沿途打尖歇宿,还望另借净室一间,这使得吗?”
羹尧忙道:“老前辈说哪里话来,既蒙枉顾随行自当侍奉,何况马姐已拜在门下,又蒙赐药加惠咧。”
接着又笑道:“老前辈如果江南无什么要事,何妨一同入川小住,一览峨眉青城之胜,弟子也好随时恭请教益,那不更好吗?”
谢五娘略一沉吟又笑道:“那也再看罢,天下事无非一个缘法,时至则缘生,缘尽则身退,这便连我也做不得主咧。”
接着,亲取玉瓶,索过一张净纸,倾好一服归元散,命羹尧服下,将瓶交中凤收好,看看小香道:“你住在哪一间屋子里,我先传你这引火归元要诀将真气调摄还元好吗?”
小香忙道:“我便住在对面房里,恩师请随我来便了。”
说罢便向羹尧中凤告辞,将五娘请入西间,又拜了下去,五娘扶着笑道:“适才已经拜过,无须再如此,我先传你本门吐纳功夫和导引要诀便了。”
说着,一面密传要诀,又用推血过宫之法,将那一口运岔的真气复元,一面愀然道:
“我本烟花贱质,自幼即身陷娼门,幸而得遇恩师,授以本门心法,和武技剑诀,虽然游戏风尘,此身尚保清白,这十年来只有情关难勘,和始终未忘报国,如今昔年旧侣,业已先我西归,所剩下的,只差未见日月重光,其他人间恩怨,久已与我无关,但我那恩师,因系辽东人氏,曾有遗命,一旦王师北指,收复故土,必须设灵祭告,如今却想不到我已鸡皮鹤发,这大好河山还在满人手中,眼见此愿,已是难偿,你既传我这点末技,他日还须代了此愿才好。”
小香忙道:“恩师放心,弟子身世也极惨痛,此番随年二爷和云姐西行,便也打算一省祖宗邱墓,并谋驱除鞑虏,复我河山,既师祖有此遗言,他日得偿夙愿必随恩师之后设灵祭告,以慰她老人家在天之灵。”
五娘慨然道:“你那身世我已略知一二,老实说,不因为你是这样一个出身,资质心地又均极可取,我还不急急收你这么一个徒弟咧。”
接着又道:“你知道这西行不易,来日大难吗?”
小香悄声道:“难道恩师已经得讯,除那侯威之外,还另有能手不成?”
五娘道:“侯威和那毕五不过算是第一批而已,如今那几个鞑王对年二公子全看成雍王允祯的左右手,深知此番入川必有布置,以为夺嫡张本,纷纷派出人来,沿途邀截,如果得手便作盗劫被戕具报咧。”
小香道:“这个弟子已经知道,昨夜那毕五便说奉了八王允搪之命而来,恩师怎么会知道,是另外还有消息吗?”
五娘道:“你先别嚷,我也是前几天无意中,在邯郸一家旅店之内听见两个江湖女人互相谈说才知道,不但八王六王派了人出来,便连十四王爷也派有人跟了下来,除秦岭群贼而外,竟还打算激动天山派出面为难,此外又四出约人,秦岭群贼无妨,那天山派却难缠,何况此外又不知道他们约的是谁咧。”
接着又道:“目前那年二公子还不宜多劳,你且先别提,最好等天黑以后再告诉他,方可无碍。”
说罢便令盘膝趺坐行功不提。在另一方面,羹尧服药之后,到了薄暮,除了伤处仍然一片青紫而外,果然行动自如精神也好得多,那北京城里,却赶下两起人来,这第一起是何松林,一身劲装活像一个镖行趟子手,一进店门闻得中途出事,羹尧受伤,便大惊失色,直趋东跨院求见,匆匆一问经过,不由顿足道:“周师叔正因闻得各鞑王有派人暗中行刺消息,诚恐侯威老贼鬼手阴毒,贤弟疏于防范,特命我连夜赶来送信,却想不到你已遭毒手,如非马师妹随行,又有谢老前辈在此,那便真险得很,如今事虽过去,但允祀允搪兄弟贼心不死,前途还难免有伏击,你还须格外当心才好。”
羹尧正问详细情形,接着张杰也奉雍王和云霄之命飞马赶来,并携了雍王一封长函投递,羹尧一看,除诸王所派出的人竟有四五起之多,最奇的是侯威毕五竟是最后一起,前数起全未露面,方一沉吟,那张杰又请安道:“除王爷亲笔书信而外,那李大奶奶也有信给姑爷和姑奶奶,这是由李大姑娘面交小人的。”
说着又掏出一张油纸包好的信件呈上,这时不但中凤和小香全在场,便天雄和周再兴也都在一旁,羹尧再看那信,除问候而外,却说明程子云也在羹尧动身之后匹马出京,虽然不知何往,但事前曾向六八两王府商谈,并说近日因为翠娘一去不归,辞行之际又故意在权贵之前露出行藏,程子云对自己更加起疑,所做诸事竟避不与闻,一切还望加意防范,以免暗算等语,不由笑道:“照这么一说,那嵩山毕五的话又靠不住了。”
天雄忙道:“昨夜我原说过,这厮品格不高,您怎么竟会信之不疑,须知他虽说得极其光棍,却未必尽然咧,既有程子云从中作祟,我猜这一切布置也许就是那怪物主谋亦未可知。”
张杰又向中凤道:“姑奶奶对我们在这一带的人还须切实整顿一下才好,这次事情出在我们自己家门口已是丢人,他们事前事后竟一点也查不出头绪来,显见老少几位山主和您一走,简直吃粮不管事咧,方才小人已经问过他们,姑老爷和您虽然已经严饬查明来的贼人下落,他们却一无所知,还要这些人有什么用处。”
中凤秀眉微耸道:“这倒不能全怪他们,来的本来全是老江湖,哪会有形迹落在他们眼中,不过此风不可长,如今就着你在此间稍住上两天,严加整顿,回去再向老山主禀明处置便了。”
接着天雄也道:“便我们派驻此地的那队血滴子,也不一定得力,尤其是那个领队,方才据报他已到李飞龙故居、张桂香前开小店去过,不但未见毕五鲍玉两人,竟连这两人是否去过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样下去,不也直等虚设吗?”
羹尧略一沉吟道:“此事本应严惩,但那毕五的话既不可靠,也许他们根本就未住在那地方亦未可知,不妨也由张提调查明,就地切实整顿便了。”
正说着,忽见谢五娘掀帘而入道:“本来我因恐二公子重伤新愈,不宜多所劳虑,所以还有些话未说,如今京中既已专人前来,公子体力也早已复原,便不妨咧。”
说着,忙也将在邯郸旅店,无心听见两个江湖女人所谈说了。
中凤一问那两个女人面目,五娘道:“这两个女人一个一身重孝,年纪也不过二十来岁,长长一个脸,倒长得极俊,另一个年纪也才二十出头,长得也不错,只是鼻子上贴着老大一张膏药,说话却不十分清楚,看去不是被人将鼻子削去受了重伤,便是染上恶疾,诸位知道这两人来历吗?”
中凤道:“如依老前辈所说年貌,这两人那穿孝的必是李元豹之妻林琼仙,那鼻子上贴膏药的,显然是被鱼师姐削去鼻子的余媚珠无疑,这二人如果打算弄鬼那倒怕不了她,不过她们如向天山搬弄是非,却也可虑,好在那闻天声我们对他过节还不算错,此事还须烦何师兄,赶紧回京着他自己说明才好。”
小香笑道:“这事也怕不了他,不但那小道士活口具在,便我对丁真人也可当面说明,他们打算挑拨是非,那是枉然。”
五娘笑道:“我倒忘了,那天山派和你姑父的渊源,既如此说,那便又少一层顾虑咧。”
说着又道:“除了天山派下诸长老而外,其余群贼虽不足虑,但他们既然四出邀约能手,夜长难免梦多,那秦岭老巢一关,尤其讨厌,公子伤势既愈,还宜速行,此地却不宜久呆咧。”
羹尧点头,忙命张杰处理当地各事,一面写好两封回信,分致雍王和各尊长,等张杰出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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