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回 侠门忆情愁,深谷惊绝艺
第02回 侠门忆情愁,深谷惊绝艺 (第1/3页)
再说马君武拉着李青鸾急急穿过树林,施展轻身提纵术,全力奔跑,一口气走了二十多里路,才放慢脚步,喘着气道:“你怎么不通知我走呢?”
李青鸾很温柔地看看马君武笑道:“你正在用心看人家打架,我怎么好拉你呢?我怕拉你走,你心里会不高兴。”李青鸾说罢,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又道:“武哥哥,我有话问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再笑我。”
马君武看她脸上神情,无限娇婉,很怜惜地拉着她左臂笑道:“你只管问吧。”
李青鸾问:“那穿黑衣的姑娘,不是要找我们打架吗?她为什么很和气地站在你身边,好像是我们的朋友一样?”
马君武叹息一声道:“今晚上要不是她帮我们,恐怕我们就难以脱身啦。”
李青鸾啊了一声道:“那黑衣姑娘真好!”
马君武见她说话神情自然,毫无妬意,不禁低声说:“你也很好。”
李青鸾听马君武赞她,心里高兴,娇媚一笑,箭一般向前跑去。
月光下快如怒马狂奔,她跑得太快,猛的一个转弯,几乎撞在别人身上,李青鸾赶忙收住急冲的娇躯,可是那人出手更是迅若闪电,玉腕扬处,扣住了李青鸾一条左臂,这一下也逗发了李青鸾的脾气,娇叱一声,右掌迎面劈去。
那人是个二十三四岁的道姑,鸟云椎髻,柳眉粉面,秋水流波,樱唇喷火,虽然是出家人,却长得十分好看,她见李青鸾掌势极快,不敢怠慢,左手一翻,反点李青鸾曲池穴,李青鸾这一掌旨在分敌心神,其实全身功力都塔运左臂,见她骈指点穴,趁势撤招,左臂一用力挣脱,全身跃退了**尺远,翻腕抽剑,剑如闪电,冷芒卷风,横扫上盘。
那妙龄道姑看李青鸾出手几招不凡,倒也不敢大意,纵身让开一剑,也从背上扯下兵刃,那柄剑电掣虹飞,眨眼间拆了八招。八括已过,两个人心里都感奇怪,因为两人这几招全是分光剑法中的招式。那道站虽然想停手问问李青鸾来由,无奈李青鸾剑招如冰点骤落,不容她有缓手说话的机会。
两人又拆了几招,马君武已赶到,看李青鸾和人动手,又误认为是拦截两人的高手,心中急谋赶路,也没有细看那道姑剑法,也拔剑出鞘,两招疾攻,他功深力大,比李青鸾高出许多,用的又是追魂十二剑中“石破天惊”、“潮泛南海”两着杀手,那妙龄道姑如何能承受得住,吃马君武两剑紧迫,逼退了七八尺远,这还是马君武手下留情,才没有震飞她手中兵刃。
马君武迫退道姑,拉着李青鸾向前就跑,刚刚跑出去五六丈远,猛觉眼前人影闪动,微风扑前,一个羽衣星冠、眉目娟好的中年道姑,手执拂尘,背插长剑,满脸庄严,拦住去路。马君武急于脱手,出手就是“白燕剪尾”横扫过去。
那中年道姑见马君武一出手就是狠招,脸上微泛怒意,手中拂尘“乘龙引凤”,架开马君武长剑,“神龙摆尾”、“分花拂柳”、“开尺导流”,刷、刷、刷,一连抢攻三招,别看只是一柄轻盈拂尘,在那道站手中威力却是绝大,只震得马君武一条手臂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那中年道姑逼封住马君武长剑,喝道:“你刚才用那追魂十二剑中几招,是什么人传给你的?”
马君武听她一下子就认出昆仑派的绝学,不由一怔,收剑答:“晚辈是昆仑派门下玄清道人弟子,鹤驾是什么人,何以识得晚辈剑法?”
中年道姑还未答话,和李青鸾动手的妙龄道姑已大声喝道:“既是大师伯门下弟子,怎地见了三师叔还不下拜?”
马君武还在猜疑,那中年道姑已接着道:“我乃玉真子,你师父告诉过你吗?”
马君武疑虑尽除,弃剑拜伏地上答道:“弟子奉师命西上昆仑,一来叩候两位师叔金安,二则奉呈师父秘函,不想在此地巧遇三师叔了。”
玉真子打量马君武一阵,笑道:“想不到大师兄会把追魂十二剑也传给你了,那位穿红衣的姑娘是不是我们昆仑派门了弟子?”
马君武急拉李青鸾拜伏在地上,从怀中取出玄清道人交付的两封信,双手奉上,答道:
“弟子拜别恩师时,恩师交给弟子两封信,命弟子面呈两位师叔,一切详情在内,请师叔过目便知。”
玉真子接过信看,果然是玄清道人的亲笔,不禁回想起三十几年前往事,那时候玉真子还是一个妙龄少女,夹在大师兄和二师兄情爱之间,难作抉择,师父仙去之后,本该大师兄玄清道人接掌门户,可是玄清道人看出二师弟对三师妹情重爱深,已到无法自拔,为了免伤师兄弟间和气,留书让师弟通灵道人接掌门户,自己飘然出走,一去就是五年,这五年中,通灵道人和玉真子虽然找遍了天涯海角,但始终找不到玄清道人的去处,通灵道人没有办法,只得遵照师兄留书,拜了祖师遗像,接了掌门之职,哪知通灵道人接了掌门的第二年,玄清道人却返回昆仑山金顶峰三元宫中。
通灵道人本来要把掌门之职让还师兄,玄清道人却坚持不受,他说:“既已行过掌门大典,岂可任意再作更换,我已经寻得一个去处,等拜过掌门之后就走。”果然玄清道人在金顶峰三元宫小住十余日,又离了昆仑山,安居湘北三清现中,很少回昆仑山去。
玄清道人心意,是想等通灵道人和玉真子情爱成熟,合籍双修之后,自己再回三元官去。
可是通灵道人和玉真子,都看透了大师兄的心意,两人也就不好再谈儿女私情,何况玉真手那时芳心本属意于大师兄,又怕伤了二师兄的心,这种微妙心事,一直维持了几十年,谁也没有提过一句,可是内心里都有着很深的隐痛,如今玉真子也到了五旬左右的年纪,这些事自然都成过去,不过这种师兄弟各居一方的微妙关系,却始终没有打开,因为谁也不好意思揭穿个中隐秘。
玉真子想得出神,可就苦了马君武和李青鸾,两人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还是那妙龄道姑看不过去,走到玉真子身边,轻声道:“师父,叫他们起来吧?”
玉其子从往事中清醒过来,看马君武和李青鸾并肩齐跪,淡淡一笑道:“你们起来吧。”
一面就在月光下拆开信看。看完信,脸色微变。转头问李青鸾道:“你叫李青鸾吗?”
李青鸾点点头。
玉真子一皱眉头道:“你愿意投在我昆仑派门下吗?”
李青鸾又点点头,转脸看着武哥哥,马君武低声说道:“快些叩拜师父。”
李青鸾拜伏地上,说道:“鸾儿叩见师父。”
好在玄清道人信上已述明李青鸾出身来历,要玉真子收列昆仑门墙,这拜师一节,也就不过礼到就算,玉真子扶起李青鸾说道:“那位是你师姊,快去见个礼。”
李青鸾转身对妙龄道姑深深一揖,叫声:“姊姊。”
那道姑也合掌还了一礼,握着李青鸾一双手道:“妹妹,我叫龙玉冰。”
马君武不待玉真子吩咐,抢上两步躬身一揖,也叫声:“玉冰师姊,小弟马君武有礼。”
玉冰还给他一个微笑,道:“你看上去像比我大些,又是大师伯的弟子,还是称我师妹吧!”
马君武笑道:“恐怕我没有你入门早?”
龙玉冰眼圈一红道:“我是无父无母的苦命人,两岁之时被师父救上昆仑山去,算起来十八年啦。”
马君武道。“那我还得叫你师姊,我从师才十二寒暑。”
李青鸾叹息了一声,接道:“冰姊姊,我也没有爹娘,和姊姊一样可怜。”
玉真子心中正在盘算如何处理当前的大事,因玄清道人信上告诉她得到了藏真图,并决定和华林寺悟空大师结伴到浙南括苍山,若寻得《归元秘笈》,立时回转昆仑山,并嘱通灵道人和王真子不要到括苍山去找他……玄清道人做梦也没有想到玉真子会到湘北来看他。
玉真子想了一阵,对马君武道:“你师父确已得到了藏真图,而且已赶奔括苍山去了,我这几天风闻传言,还不深信,恐怕传言有误,现证实是千真万确的事了,今晚上如果不是巧遇你们两个,我还得多跑一趟三清观。”
玉真子顿了一顿接着又说:“本来你师父信上意思,是让你和李青鸾都留在三元官中,可是目前形势不同,你师父没有想到我会来湘北,此地距昆仑山遥遥万里,藏真图风声又泄,你们虽学了十几年武功,但却没有一点江湖阅历,让你们自己上昆仑山我更不放心,不如我们一起上浙南括苍山去找你师父,也可助他一臂之力。”
几句话提醒马君武,立时把两天来连续通上各派高手截击的事,很详细说给玉真子听。
天真子听完,一皱眉头道:“华山派掌门人八臂神翁杜维笙、点苍三雁和蛇叟陈彪等,都是江湖中极负盛名的人物,天龙帮势力遍及江南,自更不应轻视,你师父本领再大,也应付不了这么多高手,好在这些人的目的都在藏真图,图未到手之前,他们也许不会用什么阴狠手段伤你师父,我们今晚上就兼程南下……”
玉真子说到这儿,倏然停住,一转脸星波电闪,望着三丈外一棵大树,问道:“哪位高人驾到,为什么要藏头露尾,难道玉真子不配迎接尊驾吗?”
一语甫毕,大树上枝叶茂密处传来一声大笑,月光下一团黑影飞起,恍如巨鹤冲天,直飞起三四丈高,半空中身子打旋,快逾陨星飞瀑,脚落地已停在玉真子五六步外,童颜鹤发,白髯如银,身穿灰布长衫,手握竹杖,微笑着答道:“老朽杜维笙,山野草莽,谈不上什么高人,何足以和昆仑三子相提并论?”
马君武见来人就是八臂神翁,怕他突起发难,手握剑把,暗中戒备,玉真子却谈谈笑道:“原来是华山派掌门宗师,贫道失敬了,大驾是一人到此,抑是还有别人?”
杜维笙哈哈大笑道:“不敢不敢,昆仑三子果然是名不虚传,虽然还有两位,不过那是监视我老头子的。”
玉真子大声笑道:“何不请出来大家见见?”
五丈外暗影处,又传出两声大笑,笑声中两条人影如箭,一阵飒飒风声,现出来一道一俗,道人身躯高大,紫脸长须,环眼重眉,年约在五旬以上,另一个儒生装扮,白面无髯,方巾蓝衫,看上去颇似教书先生。
八臂神翁杜维笙笑道:“我来给三位引见引见,这位是名震云贵点苍三雁中的老二老三,这位是昆仑三子中的玉真子。”
玉真子微笑道:“久仰点苍三雁大名,今幸得会其两,贫道缘遇不浅。”
那中年儒生双手一拱答道:“昆仑三子,侠名满武林,我兄弟有幸得很,想不到在湘北能碰上侠驾。”说话间那中年儒生双掌一挥,一股潜力向玉真子直逼过去,玉真子柳眉一扬,右手拂尘一摆,左掌当胸一立,躬身笑道:“过奖了,贫道当受不起。”借躬身之势,发出内家真力。两股强猛力道,暗中一阵激荡,玉真子羽衣飘动,那中年书生双肩晃了两晃。
杜维笙微笑着说道:“两位太客气,咱们括苍山再见啦。”说罢,左掌平推而出,又一股力道从两人中间穿过,人却转过身子,几个纵跃,如飞自去。
那中年儒生转脸望着杜维笙背影,叫道:“杜兄慢走一步,咱们结伴同行如何?”
说毕,又转头对玉真子笑道:“后会之期不远,别让杜老抢了先着,我兄弟也要先走一步了。”说完话,一拉那紫脸黑袍道人,如飞鸟般联抉疾奔而去。
玉真子看三人走远,仰天叹息一声道:“我一时大意,几句话无疑给他们指明大师兄的去处。”说时,低声对马君武道:“我们也快赶路吧!”
括苍山在浙江东南部,距湘北达数千里路程,玉真子心急大师兄安危,不分昼夜赶路。
她久历江湖,阅历丰富,由她领头,沿途自用不着马君武再多操心。李青鸾初涉旅途,处处感到新奇,可惜几人赶路太快,不能饱览沿途风光。
经过了二十多天的行程,已入浙江仙居县境,仙居县是括苍山脉中一个山城,地方谈不上繁华,但客栈酒店倒是一般都有,玉真子带马君武等,选了一家最大的客栈住下,四个人都住在三进院中,玉真子和马君武各一室,李青鸾和龙玉冰合住一个房间。
玉真子吩咐店主送上一桌精美的素食,吃完后对马君武等三人说:“明天我们就要入山,括苍山连绵千里,奇峰如林,危壁深壑,险阻重重,要找人自是不易,不知要在山中走上多长时间,你们今夜好好休息一下。”说罢闭目静室,马君武等也各自回到卧室休息。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就离开仙居县,向括苍山走去。玉真子虽然是久历江湖,但此刻好像一叶江洋中失舵小舟,抬苍山干峰万岭,幽谷深壑,数不胜数,这千里荒山,想寻人谈何容易,玄清道人又未说明《归元秘笈》在山中何处,任是玉真子机智绝伦,也不禁望着那连绵奇峰发愁,山路愈走愈崎呕,初还见三五樵夫,砍柴山腰,渐渐人踪绝迹,连那羊肠小径也没有人了。
好在四个人都有极好的轻身功夫,认定了入山方向,攀萝附葛,纵跃绕越于危峰绝壁之间。翻越过十几道峰岭,已是夕阳斜照。玉真子还看不出什么,但马君武、李青鸾和龙玉冰已是顶门见汗,微微喘气了。
玉真子让三人拿出带备的干粮,在一块大山石旁休息食用,自己却施展出绝顶轻功,向右一座峭壁排云的山峰上攀去。只见她疾似飞鸟,在那如削的绝壁上游行揉升,一瞬工夫,已跃升数百丈。
李青鸾看得无限羡慕,道:“师父的轻功真好,我要能练得师父一样就好啦。”
马君武道:“那要下苦功才行。”转过头向左边一条深谷看去,立时发出一声惊叫,龙玉冰和李青鸾不约而同,四道眼光齐向那深谷中看去。
原来那百丈深壑中,有一条两丈左右的大蟒蛇和一只大白鹤在搏斗,那蟒蛇通体如墨,鳞片在日光下闪动耀目,白鹤也大得出奇,要比普通大三四倍,鹤顶红冠如火,盘空飞舞,旋扑下击,那蟒蛇下体盘成一圈。
蟒蛇上身挺立,蛇头随着飞舞在空中的鹤身乱转,每当巨鹤向下扑击时,蛇必张口喷出一团毒雾迎去,那巨鹤似乎很怕蛇口喷出毒雾近身,立时巨翅一展,闪避开去,然后又追逐在毒雾周围,长嘴乱张,不时发出怪叫。
这一鹤一蛇足足斗了有一刻工夫,那墨鳞蟒蛇口中毒雾越喷越稀,几次要趁巨鹤在呼吸毒雾时,乘机逃走,但巨鹤乖巧异常,只要蟒蛇挺立上身一收,立时舍弃呼吸毒雾迅猛扑下,蟒蛇逃走不得,只好再挺立上身迎敌。
马君武细看那巨鹤,似是在故意逗那墨鳞蟒蛇喷出毒雾,然后它绕着毒雾飞行,长喙连张,慢慢把蟒蛇喷出毒雾吸在腹中。那蟒蛇大约又支持一刻工夫,毒雾愈发淡薄,巨鹤却似意犹未尽,不时向下扑去,逗蟒蛇喷出毒雾。
蓦地里那墨鳞蟒蛇全身暴起,箭一般向那巨鹤扑去,大口盆张,红舌闪动。那巨鹤也发起神威,右翅闪电般扑将下去,双爪猛向蟒头七寸抓去。一迎一扑,去势极快,蛇鹤略一交接,那墨鳞蟒蛇便由空中摔下,但卧地上不动,大概已被那巨鹤伤了七寸要害。
巨鹤伤了蟒蛇之后,毫不客气地用双爪抓起蟒蛇,翻转过肚子,长喙一划一啄,吃了蛇胆,然后振翅一声长啸,长颈一伸,直线上升,转眼工夫,便高出深壑数丈。
猛的鹤身翻转,在马君武等三人头顶丈余盘旋飞舞,双翅展开足足有四五尺大小,龙玉冰久居昆仑山中,见过不少怪兽巨鸟,但像这巨鹤还是初见。看它通体羽白如雪,顶上红冠如拳,长喙若钢,利爪似钩,盘旋了一阵,破空向东飞去。李青鸾一直仰脸看那巨鹤没有了影儿,才暗里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只白鹤真大,要是它让我骑,我就可以飞上天啦。
马君武正在用心想着刚才鹤蛇相斗时几种迎扑姿势,而且还不时以手作势。
龙玉冰却低着头,出神细看那深壑中死去的墨鳞蟒蛇,发现那是一条罕见的奇毒怪蛇,名叫墨鳞铁甲蛇,这种奇毒怪蛇,很难长大,普通的不过两三尺长,五尺以上的就很少看见,而这条墨鳞铁甲蛇,竟有两丈左右,如无千年以上,决难这样长大,听师父说过,墨鳞铁甲蛇的皮最为宝贵,可避刀枪,武林中的人视若珍宝,只是这种怪蛇很难遇上,即使找到,也是两三尺大小,再说这种毒蛇奇毒无比,性又灵巧,一经咬过,或吃它口喷毒气,在百步之内必死无疑,因此它身上鳞皮,确是稀世奇珍,却是很少有人得到,即使费尽心机,打死一条,也因鳞甲太小,无什么大用,像这样大的墨鳞铁甲蛇,可以说绝无仅有。
三人各有各的心事,都正想得入神,李青鸾忽然想起应该把想骑那大白鹤的事告诉武哥哥,转脸看马君武正在微皱着剑眉沉思,不由觉得奇怪,轻声问道:“武哥哥,你也在想骑大白鹤吗?”
哪知马君武正在思解刚才巨鹤双爪抓那蛇头七寸的方法,全神贯注,没有听见李青鸾的问话。
李青鸾着马君武不理会自己,正想再叫,猛见他左臂高举,右手平伸互相扑击,心里更是不解,不由自主伸出右手去拉马君武,蓦地里伸过一只玉腕,轻轻扣住李青鸾右手,耳际响起女人的声音,道:“不要打扰他。”
李青鸾回头见是师父,不由低声问道:“师父,他在做什么?”
玉其子微笑答道:“他在练功夫,你师哥悟性很高,确是难得的奇资异禀,无怪你大师伯把追魂十二剑也传给了他,下一代掌门非他莫属,我们昆仑派将来能不能光大门户,恐怕全在他身上了。”
玉真子几句话有感而发,李青鸾哪里能完全明白,不过她心里知道师父在称赞武哥哥,心中高兴,跳起来笑道:“师父,武哥哥人最好,他什么都比我强,我有什么事不明白都去问他。”
玉真子看她笑的神态天真可爱,脸上轿痴无邪,微一皱眉头,暗里叹息一声,这又使她想起自己一段往事,巧的是马君武是大师兄的弟子,李青鸾又被大师兄荐人了自己门下,玄清道人本是她心目中最敬爱的人,为顾全大局,她不能和大师兄合籍双修,三十年好梦难圆,寸心仍留下一片怅恨。如今自己这个弟子,又爱上她的师兄,几十年的创伤隐痛,使一代侠女玉真子动个奇怪念头,她想尽力促使李青鸾和马君武一对弟子花好月圆,上一代梦空成恨,不要再使下一代落个抱恨终生,她有了这层想法,不禁对娇稚的李青鸾生出爱念。
龙玉冰这时候也这过身子,接嘴道:“师父,你看那深壑里的大蟒,是不是墨鳞铁甲蛇?刚才立和一只巨鹤搏斗时,口中不断喷出毒雾。”
玉真干凝神看了一阵,心里暗暗吃惊,那深壑巨蟒形态,确和墨鳞铁甲蛇无异,只是这样长大,不要说没有见过,就是想也不曾想到,心里拿不准,只好笑道:“我们下去看看。”
要知墨鳞铁甲蛇,是极难遇上的奇珍,玉真子自是不肯将之轻轻放过。
四个人看准落脚地方,纵身而下,踏着崖上伸出松枝,直落谷底。玉真子伏身捡起一块山石,运足腿力,抖手打去,石若流星,正中蛇身,砰然一声,如击钢铁,只打得蛇身翻滚,山石碎飞,但那蛇身鳞片却是丝毫未损。
玉其子领三人走近死蛇,笑道:“这也算千古奇遇,我们无意中得此奇宝。你们抽出剑来,看看是不是能斩断蛇身!”
马君武不知墨鳞铁甲蛇的鳞皮可避刀剑,闻言长剑出鞘,健碗一挥劈去,哪知连砍三剑,蛇身片鳞未报,那三尺精钢剑锋,却砍得缺口斑斑,不禁一呆,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玉真子接过马君武手中长剑,翻转蛇身,剑锋沿蛇肚上一条白线而下,蛇血奇腥,中人欲呕,好在四人内功都好,赶忙闭气,剥下蛇皮,在谷底山泉中,洗涤干净,才笑对马君武等道:“这墨鳞铁甲蛇,是一种罕见的毒蛇,性残嗜杀,不管人兽,遇上它无一幸免,产于大山中阴暗地方,口中可喷毒雾,中人立即昏厥,据说这种毒物是由不同类型毒蛇杂交而成,故而数量极少,蛇虽奇毒,鳞皮却是难得奇珍,今天让我们遇上,而且又是不劳而获,可算是旷世奇逢,这鳞皮经滚醋浸炼柔软之后,制成软甲,可避一切毒掌刀剑,昆仑派得此奇珍,足可傲视江湖,抗拒各门派歹毒的掌力暗器。”说罢,把鳞皮折叠好带在身上,攀上崖壁。
四个人又向那万峰连绵的重山走去,刚才玉真子登峰了望,见山势形态,东南方叠峰凝翠,气势雄伟,心里想起藏真图埋藏在白云岩上的传说,既称白云岩,大概必是一座高出云的山峰,这推断不一定对,但总比瞎走乱撞强些。东南方重山叠峰,奇峰层立,她想白云岩可能在东南方,就带着马君武等三人向东南方走去。
四人当夜就在荒山中露宿。这时四人已进入括苍山脉腹地,放眼看山势越发奇险,绝峰插天,危崖壁立,瀑布雷鸣。蓦地里一声闷雷般兽吼,只震得深山幽谷中一片回鸣,玉真子转头看去,峰侧一角,缓缓走出一只黄毛黑纹的大狮子,一双怪眼圆睁,仰首望着四人,李青鸾心里害怕,一把拉着龙玉冰问道:“妹姊,这黑虎真大,它咬人吗?”
龙玉冰笑道:“这不是老虎,是狮子,你怕吗?”
李青鸾点点头道:“我有点怕,不过它要来咬我们,我就打死它!”
这当儿,玉真子等四人正停身在一个断崖突岩上,距崖底约有数十丈高,那巨狮注视四人一阵,伏身又一声大吼,猛的一跃,蹿起丈余高,捷逾闪电流星,扑到四人停足突岩下面,玉真干暗运功力,蓄势以待,只要那巨狮一向突岩扑击,立刻用劈空掌力打去,同时马君武、李青鸾、龙玉冰都翻腕抽出背上长剑,并肩而立。
哪知巨狮到了突岩下面之后,忽又转过身子缓缓向来路而去,玉真子心觉奇怪,因为这种百兽之王,凶猛至极,性最嗜杀,既然发现了人,决无自动退走的道理。正自思索不解,忽闻高空里又是传来一声鹤唳,抬头看,云层下一点白影,似陨星飞泻而下,不大工夫,已可见鹤顶红冠,李青鸾高兴地拍着手叫道:“武哥哥,快看,那大白鹤又来了。”
巨鹤到距地百丈时,猛的双翅一展,沿着崖壁绕峰而去,奇怪的是鹤与狮去路相同,都隐没在右侧峰壁尽处。
玉真子心觉有异,凝神静听,果然那松啸声中夹杂一缕箫音。那箫声虽然不大,柔韵袅袅中,似却含蕴无上威力,玉真子听一阵,只觉心神不宁,几乎要随那箫声起舞,不由大惊,赶紧收敛心神,微闭星目,运起内功。
这时马君武等,也被箫声吸引住了,三人功力较浅,感应更烈,玉真子心里一急,正想出手点住三人穴道,那箫声却倏然停住,余音袅袅散入高空。
马君武清醒之后,问道:“师叔,这箫声有点奇怪,音律靡靡,娇婉动人心魂,弟子以本门内功心法,仍难制止心猿意马,几随箫声起舞。”
玉其子沉吟一阵道:“刚才箫声,是武门中一种极高内功,据我所知,天下有此功力的人,实在不多,莫非那玉箫仙子也赶到括苍山来了?真要是这个女魔来了,你师父处境,实在危险极啦。”
马君武问道:“那玉萧仙子是什么人,难道比八臂神翁杜维笙、天龙帮苏朋海等还历害吗?”
玉真子点点头道:“玉箫仙子是什么样子,没有人能够说得出来,很少人见过她,但她那柔靡的箫声,却经常在江湖上出没,江湖上不少武林高手,就栽倒在她那玉箫声中,因为那箫音听起来极尽柔和娇婉,故江湖中人就送她一个玉箫仙子的绰号。传说玉箫仙子是一个爱穿黑衣的女人,脸上也经常蒙着黑纱,她就是这样一个出没无常的怪人,但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还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玉真子话刚说完,又遥闻几声鹤鸣狮吼传来,这次声音越发凄厉刺耳。玉真子心中一动,道:“我们过去看看。”
说罢,首先跃上悬崖,带着马君武等,向左面峰角绕去。拐过几个弯,眼前境界突然一变,一道深谷绕着山峰,曲折伸延而入,谷底足足有三四丈宽,地势平坦,奇花杂出,山风拂面中香气袭人,两旁山色凝翠,遍地碧草如茵,风景如画,那一狮一鹤,却是不知去向。
玉真子见马君武和李青鸾等,脸上都微现倦容,途停步回头笑道:“这谷底温暖如春,风景又好,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再走。”
这时候太阳已快下山,晚霞流照,回光反射谷底,苍松翠色,让夕阳一照,愈觉青翠色凝。
李青鸾仰卧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红云变幻,嘴角笑态盈盈,不知在想什么。
玉真子却是星目四顾,默查四周山势,不时用手在草地上划来划去。忽然她一跃而起,走近崖边,提聚丹田真气,脊背贴在石壁上,整个身子蛇一般向那千寻削壁上升去,百多丈削壁断崖,不过一杯热茶工夫,已升上峰顶。
马君武低声向龙玉冰道:“三师叔壁虎功实在了得,一口气能揉升百多文高,我只能上三四十丈就不行了。”
龙玉冰笑道:“那你比我强,我大概只能揉升二十多丈。”
马君武正待答话,李青鸾忽然叫道:“武哥哥,有人来了。”
说着挺身坐起,龙玉冰、马君武一齐转过头看去,果然东边走过来是一个青衣少年,步履轻逸,看上去走得很慢,其实迅速惊人,眨眼间已到三人身后,马君武连人家面貌都未看清楚,只听一声冷笑,青衣人已从三人的身边过去,三人都不觉转过头去看那青衣少年背影,这一留神细看,马君武、龙玉冰都吓了一跳。
原来那青衣少年,两脚并未落在实地,只踏在谷底青草上面,这草上飞行功夫并不算太难,马君武自信也能来得,难在人家一口气走这样远的距离,因为草上飞的功夫,全凭丹田中一口真气,功夫好的一口气也不过走过三五十丈远近,而这青衣少年一段行程,少说点总有两三里远,更难得的是他步履飘逸,举重若轻,形缓实快,马君武只看得心中惊奇不定。
再说玉真子登上峰顶,极目望去,只见东方品字形突立着三座高峰,正中一峰有一条银线下垂,晚霞照射里,闪闪生光,玉真子看了一阵,忽地醒悟到那倒垂银线,可能是一道瀑布,就目力所及,山势形态,以那三峰最为雄奇,再看停身峰下幽谷,虽然婉蜒回转,但伸延去向,却是对着那三座奇伟的山峰。玉真子看清楚山势,又用壁虎功游下削壁。
马君武把刚才见到那青衣少年的事,说给玉真子听,这位名驰武林的女侠,听完话脸上竟变了颜色,凝神沉思,良久不语,因马君武描绘那青衣人所用身手,并非一般草上飞的功夫,似是一种极高的凌空虚渡神力,要知道武林中摘叶伤人、飞花杀敌,也是借一叶一苇之力方可横渡百里江河,不过凌空虚渡神力,只是武林中一项传说,玉真子几十年江湖行走,见闻广博,还没有听说天下武林人物中,哪一个有这种功力,马君武描绘入微,当非虚言,这确实使玉真子吃惊不小。
她想了一阵,故作镇静,问道:“你看那青衣人有多大年龄?”
马君武思索半晌,答道:“弟子惭愧得很,那人步履轻逸,有如行云流水,看似缓慢,实则快捷无比,弟子虽很留心打量他,但始终没有看清他的真正面目,看他身材纤瘦,似是年纪很轻。”
玉真子摇摇头道:“如果你说的不错,那不是草上飞的功夫,他经过你们身后时,是不是带有一阵微风?”
一句话提醒马君武,征了一下,答道:“不是师叔问起,弟子倒还想不起来,青衣人经过时,不但未觉带有微风,而且他衣袂不飘,双膝不曲,碎步轻移中,恍如落絮流烟,和一般草上飞行身法大不相同。”
玉真子心中更觉惊异,但仍保持着镇静,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马君武虽然觉得师叔言未尽意,但玉真子不说,他却是不敢追问。
天色渐渐入夜,东方天际,冉冉升出一轮明月,清光如水,把碧翠山色浸润在月华之中,幽谷更静,景物更美。
玉真子缓缓站起,仰望草地,神态间甚是悠闲,龙玉冰却知道师父心中,正在思解着什么难题。忽然间静寂的山谷里传来一声长啸,马君武霍然坐起,李青鸾和龙玉冰也接着跳起来。玉真子却凝神静听,直待那啸声余音全绝,才回头低声对三人说:“很多武林高手,都已赶到括苍山来,这啸声当在五里之内,你们收拾一下,立刻赶路吧。”
四个人展开了飞行身法,足足跑了两个时辰,估计至少有七八十里,这条幽谷似无尽无止一样,愈深入愈觉得雄伟秀奇。又转过两个大弯,骤闻瀑布如雷,抬头看,月光下三座奇峰环立,一前两后排成了品字形,正中一峰上有一条巨瀑激溅而下。月光下看那条瀑布,像一匹白绢由峰顶垂下,同时幽谷也突然开朗,奇花烂漫,香气袭人。
幽谷尽处,苍松林立,一松特高,宛如撑伞,荫地最少有亩许大小。松林后是一座壁立小峰,峰不大,却很秀奇。一道清溪,绕巨松下一块半亩地大小的大石,向左侧一个深涧流去,巨瀑雷鸣声中,隐闻溪水淙淙。
玉真子带马君武等走到那深涧旁边,向下探视,溪水如一道水帘而下,竟是听不出水落涧底的回音。这深涧长不过十丈,宽不过三丈左右,说它是条深涧,倒不如说它是一个深洞,玉真子神凝双目,伏身向下细看,无奈深洞中黑暗异常,玉真子虽有精湛内功,超人的目力,也不过只能看到十丈左右,无法窥到洞中景物。
猛然那沉沉黑暗中有点白影闪动,急如电光石火,刹那工夫已到洞口,白羽如雪,双翅生风,原来就是那只啄死毒蟒的大白鹤,白鹤刚刚飞出洞外,李青鸾已拍手嚷道:“啊,原来这大白鹤住在这深洞里。”
她一叫,马君武心里一动,仓促间无暇思索,奋身一跃而起,左掌护面,右手施出天罡掌中绝招,“赤手搏龙”急如离弦弩箭,猛向那白鹤扑去。
巨鹤本正昂首急上,见有扑击,猛的一转,左翅闪电下击,劲风奇猛,力道逼人。马君武掌势未到,鹤翅扇出劲风已自罩下,马君武只觉全身吃那劲风打中,心神一震,劲力顿失,人从一丈多的高空中跌下,那巨大白鹤在打落马君武之后,却抬头直上而去。
玉真子道饱一拂,人便急抢过去,正好接着马君武下落的身子。
李青鸾直急得两眼流泪,望着武哥哥说不出话来。
玉真子左手在马君武人中穴上微微一掐,马君武缓过一口气,睁开眼挺身而起,看李青鸾呆呆地望着他,泪如断线珍珠下坠,摇头笑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有受伤。”
李青鸾抬起右袖抹去脸上泪痕,道:“那大白鹤坏死,我不再想骑它啦。”
李青鸾话刚出口,松影中传出来一声沉喝道:“鸾儿吗?你怎么会跑到括苍山来了?”
这声音是李青鸾十余年听惯的熟悉声音,不用回头看来人是谁,立时大声喊道:“师父,师父!”
松影下走出来两人,正是玄清道人和悟空大师。
李青鸾张开双臂,扑入悟空大师怀中。老和尚左手扶着禅杖,右手轻抚着她一头秀发,无限慈爱地说:“你已是昆仑派门下弟子了,怎么还是这样叫我?”
玉真子骤见大师兄出现眼前,数十年情爱往事齐涌心间,呆了一阵,合掌问道:“大师兄,你好?”
玄清道人含笑还了一礼道:“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呢?掌门师弟好吧?”
玉其子目含泪光,笑道:“二师兄身体很好,他和我都很想念大师兄,我跋涉千里到湘北去看你,路上遇见他们,拆阅师兄密函后,才知道大师兄到括苍山来了,我就带着他们寻来,想不到竟会遇上。”
玄清道人微微叹息一声,似要说什么,但却没有出口,转身替玉真子引见了悟空大师。
老和尚宣了一声佛号,立合掌躬身声笑道:“常听令师兄谈起鹤驾,恨无缘早日会晤,鸾儿身世悲惨,孤苦无依,老衲教育无方,致使她野性难驯,望能费心神多加管教,老和尚先代她拜谢大恩。”说罢,又是一礼。
慌得玉真子双掌合十,躬身回拜着答道:“鸾儿武学已尽得大师真传,玉真子有何德何能,敢收这等弟子,不过大师兄令谕难违,只得厚颜承诺,后日里恩怨余波,我决不会置身事外……”
玄清道人接口笑道:“三师妹不要太客气了,大师兄也得遵守掌门师弟令谕,这件事还望你禀明掌门人,来日余波非同小可,事关门派之事,我如何能做得主!”
玉真子笑道:“二师兄虽掌门户,但他数十年都在感怀着大师兄恩赐之德,这件事尽管放心,他决不会反对。”话说完,脸上笑容随敛。悟空大师不知道昆仑三子之间也有着一段情爱除痛,自是听不懂话中的弦外之音,听玉真子说得斩钉截铁,无疑答应承揽李青鸾身世恩怨,这就激起老和尚英雄豪气,一顿左手铁禅杖道:“老衲虽非你们昆仑门下,但极愿为贵派一尽绵力,只要需用得着我,火里火去,水里水行,万死不辞。”说罢,仰起脸哈哈一阵大笑。
玄清道人心中则另有所思,他知道藏真图是天下武林道上梦寐以求的奇宝,真要得到手,必将引起一番惨烈争夺,玉真子把马君武等带来括苍山中,这不但帮不了忙,反得分心去照顾他们。心虽不满,却又不忍出言责备,只是暗里发愁。
玉真子十几年未见大师兄了,见面之后,心里甚是高兴,几个人围坐在月光下面,她把一路见闻惊兆详尽地说给玄清道人听。
各派高手,闻风云集湘北,争夺藏真图,原在玄清道人意料中,不过他倒没想到会这样快,而且听玉真子所述经过,华山派八臂神翁、点苍双雁都已齐来括苍山了,天龙帮主苏朋海一代怪杰,恐怕更有严密布置。但最使玄清道人感到惊异的,还是玉真子述说幽谷中听到的玉箫声和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衣怪人。玉箫仙子隐现江湖神出鬼没,直如飘忽魔影,青衣怪人来路不明,更使人难测高深,而且这两人出现都在这条幽谷之中,距此不过百里,看来这场惨烈争斗,说不定在转眼之间就要在括苍山中展开了。
玄清道人心里是愁思重重,但外表仍很镇静,望着玉真子笑道:“我和悟空大师技图索骥,在括苍山中寻了六七天,才找到这条幽谷,你们一进山就摸到这里,且还比我们先到一步。”
玉真子道:“这只能算是巧遇,被我暗走乱撞碰对了。”
玄清道人知此刻光阴宝贵,也不再多说,月光下摊开藏真图,看白绢外面一层所绘山势,三座高峰品形排列,中间一峰,顶端一道瀑布倒垂,正和这幽谷背景相同。再看里面同一层所绘景物,亦和幽谷尽处完全一样。《归元秘笈》就在附近,已是无可置疑,只是图上并未明示秘笈藏处,这还得费一番思解。几个人研论一阵,一时倒难语解。
玄清道人抬头看天,见月光透松而下,风摇松影,满地银星闪动,遂低吟图上偶语下两句道:“苍松归明月,石上流清泉。”
他猛然一跃而起,绕着巨松下面大石细心查看,潺潺清流,环绕大石半周,流入百丈外一个深洞。玄清道人细查那大石,天然生成,四周并没有丝毫痕迹可疑,虽然如此,仍不敢放松,拔出背上长剑,细细地在石上敲打,足足消耗去一个时辰,却仍是找不出一点头绪。
李青鸾忽然想起两三天没有洗澡了,看到那清流水光,不禁心动,步至溪边,脱下靴子,把两只白玉般的足浸在水里。这条山溪是积雪融化而成,溪水水冷入骨,李青鸾经过一阵奔走,身上微感发热,双足入水,一阵清凉,只觉舒畅无比,心中高兴,提着靴,顺清流走去,水流长不过数十丈,李青鸾走一阵已至尽处,只见七八尺宽的溪水,如一条帘般倒垂入深涧中,心里暗想:这深涧要是浅些,累月积水,必成一个大水潭,我在这里洗澡多好。
她想着,一阵怅惘,叹息一声,坐在溪边的草地上,双脚浸在水里,望着深洞出神。
马君武正在思解那藏真图上偶语含意,回头不见了李青鸾,心里不觉有些发急,顺流看去,只见她坐在那深涧边缘,立时赶奔过去。李青鸾正在想得入神,双肘放在膝上,两手支腮,柳眉微蹙,注视那无底深涧,长发红衣,在夜风中同时飘动。他轻着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你在想什么?还在想骑那大鹤吗?”
李青鸾回过脸儿,摇摇头笑道:“我在想这个山涧太深了,要是浅些,不是可以变成大水潭吗?”
马君武啊了一声,脑际闪电般掠过一个心念,暗想:这条山溪不知流了数百千年,这个大洞般的深涧,不管有多深,只要没有出水的地方,也该流满了,看来这涧底必然另有出水道,通往别处。
心念一动,不觉走近涧边伸手一摸,光滑溜手,仔细一看这十丈长短、三丈宽窄的深涧,四周都是天然生成的石壁,宛如一块完整的山石经人工开凿而成,不禁想起藏真图上那句“石上流清泉”的含意,心中一高兴,失声叫道:“不错,这深涧底中,必另有一番天地。”
玄清道人等正在苦苦思索仙示渴语,不能悟解,听见马君武一嚷,全都赶奔过来,马君武把无意发觉深涧四周都是石壁的事告诉了玄清道人。
玄清道人俯视深涧,一片漆黑,而且四壁光滑,着足无处,要想探视,必得甘冒奇险。
想了一阵,抬头吩咐马君武道:“你去采集些老藤来。”
说罢,静坐草地涧目运行内功,玉真子知道大师兄已有冒险探涧心意,口虽不说什么,心里却有些难过。
一会工夫,马君武携着几大捆老藤回来,玄清道人霍然站起,笑道:“这深涧四壁光滑异常,而且不知多深,壁虎功恐怕难揉到底,我要借这老藤之力,一探涧底景物,你们可在此过等我。”
玄清道人说罢,命马君武把采得的老藤一根一根连接起来。马君武接好老藤,说道:
“弟子愿代师父入洞……”
玄清道人微笑摇头,说道:“洞深难测,其中难保不无毒物怪兽之类,非你力量所能胜任。”
玉真子接道:“我代大师兄一探如何?”
玄清道人大笑道:“掌门师弟,正需你多方扶助。岂可代我涉此奇险?我如身有不测,望你能善为照顾君武和青鸾两个孩子,并代向掌门师弟为我请罪,我把追魂十二剑私授了门下弟子、”
玉真子听得无限伤感,但仍勉强芙道:“我知道,二师兄决不全怪你。”
玄清道人把老藤委于悟空大师放管,自己手抓老藤一端,走近洞边,一跃而下。
悟空大师缓缓把老藤放长,片刻工夫,玄清道人已消失在洞中沉沉黑暗里。
玉真子等都凝神静望洞底,每人心里都升起一缕担忧,悟空大师手中老藤十丈、百丈的缓放下去,约到了二百余丈,猛听那沉沉黑暗里传上来一声长啸,接着老藤一轻,心知去清道人已落到洞底,才松了一口气。
几个人焦急地在深涧崖等待着,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月已落下去,太阳上了山峰,玄清道人仍然是没有一点声息。
马君武担心师父安危,再也忍耐不住,躬身对玉真子道:“师叔,弟子想下去看着师父。”
玉真子看他那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倒不好硬性拦阻他,送点点头道:“你要小心点,如果找不到师父,不要在深涧中多耽误时间。”
马君武答应着,走近涧边。李青鸾追到身边问道:“武哥哥,你也要下去吗?”
马君武说:“你在上边等我好了。”
李青鸾凄然苦笑道:“嗯!不管多长时间,我总是要等你的。”
马君武淡淡一笑,手攀老藤缓缓而下。十丈之后,只觉得冷风阴森,奇寒侵肌,赶紧运气行功,抵御寒意。他一面降下,一面凝神打量这深涧形态,好似锅底一样,愈深形愈收缩。
两百丈后,只不过剩下两丈方圆大小,那流入洞中溪水,打在右壁上,散成千万点黄豆般的水珠儿,四下飞溅,片刻间马君武衣履尽湿.大约在两百五十丈左右,才到洞底,马君武细看涧底、长约一文,宽约八尺,向西边斜下,入涧溪水都沿斜坡从一条大石缝中排出,靠东面光滑石壁间,有一座高可及人的石门,半开半闭。
马君武侧身进门,眼前又是一道曲折的夹道,仅可穿一人通过,而且黑暗如漆。
马君武神凝双目,贴壁而入,走了一阵,夹道逐渐开朗,碧光隐隐,也不像刚入石门时那么黑暗。
又走了一段,景物越觉奇丽,两边夹壁,色凝翠玉,晶莹透明,碧光耀目,如置身琉璃世界一般。
马君武几曾见过这等景物,不禁暗里连声叹道: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谁想这数百丈深涧之中,竟会有这样一番天地,如非目睹,纵是听人说起,也难置信。
猛的一声叹息,从夹壁中遥遥传来。马君武听出那是师父声音,这一惊非同小可,加快脚步,急奔前进,拐了两个弯,夹壁已尽,景物豁然开朗,一块亩许大小的草地上,种满着各色花树,玄清道人盘膝坐在花树中间,仰着脸凝神沉思,马君武离他只不过是两丈左右,近在咫尺,但他却是毫无所觉一般。
马君武心知有异,一个箭步,跃到花树林边,正想冲入,猛的心中一动,停着脚步暗想:看样子,师父似是被困在这一片花树林中,不能出来。
他知师父不但武功精绝,而且还精通八卦易理,即便有甚阵式,也难困住师父。
马君武心觉怀疑,不敢莽撞,细看花树排列形态,散乱无序,却又不像八卦阵式,心中愈发不解。
马君武天赋超人,他追随玄清道人十二寒暑,不但学会玄清道人全身武学,而且也学得了宝清道人满腹文才和八卦易理、五行奇门之术。
一时看不出这片花树林有何奇特之处,正想举步而入,倏见玄清道人挺身跃起,一边想着,一边左转右回。
马君武站在林外,看师父按五行奇门步法,左七右八,转来转去,却始终走不出一丈方圆,有时眼看他已快到林边,只要再多走几步就可以出来,但玄清道人却突然转身,又往来路走去,心里大急,高声喊道:“师父,再多走两步。”
他喊的声音虽大,玄清道人却是浑然不觉,连头也不转一下。
玄清道人走了一阵,又在原地坐下,仰险又是长声叹息,马君武听得甚是清楚。
此刻的马君武直急得六神无主,他见玄清道人困在林中走不出来,知道自己更是不行,想了一阵,忽然想出一个笨办法来,查点这片花树共有九九八十一株,玄清道人受困在花树林中,如果把一面花树砍倒,其阵效用自失,师父不就可脱困了吗?只是这八十一株花树,株株灿烂耀目,砍去倒是有些可惜,不过此刻救人要紧,自难顾及许多。心念既决,拔出长剑,伏身探臂,一剑劈去,一株花树应声而倒。马君武心思慎密,砍树时总是伏身出剑,花树砍倒之后,才试探着脚步前进,觉得无异,再探臂向第二株花树砍去,砍断之后,又用长剑挑开树身。他这笨办法还是真行,约有顿饭工夫,被他砍去了二十七株。
玄清道人正在无法可想,猛觉服前一亮,见马君武提剑站在旁边,缓缓起身,道:“这花树阵迥异一般五行奇术,玄妙难测,你想得出这个力法。”
马君武笑道:“弟子无法可施,只得出此下策,毁去花树。”
玄清道人摇着头连说:“厉害,厉害,我一时大意闯了进来,几乎误了大事。”
马君武道:“那就索性把余下花树一齐砍去,免得我们出来时再陷阵中。”
玄清道人笑道:“这倒不必,花树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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