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病逝扬州
九 病逝扬州 (第3/3页)
胡裘錞、金兆燕、宋若水、张永贵、倪炳、文山、汪履之等,"皆抱孙宾客也"(据《扬州画舫录》卷十)。这其中颇有一些与吴敏轩交往密切的文士。
与卢雅雨这些"宾客"相比,传主吴敬梓地位并不十分显得重要,卢见曾也没有特别看重他。因而吴敬梓此次来扬州,虽然经常出入卢雅雨"大公祖"幕中,但却自行住在靠近徐凝门一带、后土祠附近的族亲家中。金兆燕诗中曾点明传主的居处:"我居徐宁门,君邻后土祠,昕夕相过从,风雪无愆期。"(《甲戌仲冬送吴文木先生旅榇于扬州城外登舟归金陵》,见《棕亭诗钞》卷五)王又曾书《文木山房诗集》后的诗序中也说:"此间(指扬州)故有先生族人,舍人(指吴烺)曾为余言'先生每过维扬,辄止宿其庐',试走访焉,则先生果在。"(见《丁辛老屋集》卷十二)徐凝门在钞关至东关的河下街中段,钞关至徐凝门为南河下,徐凝门至阙口门为中河下,阙口门至东关为北河下,长达四里,附近的田家巷"即琼花观街"(《扬州画舫录》卷九),也就是金兆燕诗中提到的后土祠。金兆燕诗中将琼花观与后土祠错举并列,紧接上文所引四句之后有"峨峨琼花台,郁郁冬青枝。与君攀寒条,泪下如连丝"之句,可见吴敏轩常与金兆燕等亲友到居寓附近的琼花观游览。
传主吴敬梓在扬州原就有不少亲朋故旧,至交密友,这在前面各章中已相应介绍过。此次晚年来游扬州,接触交往的有金兆燕、吴楷、石庄等人,与程晋芳匆匆再次晤面旋即分手,与王又曾初次相见并订交谊,与沈大成神交已久而终未能谋面。金兆燕为传主表兄兼连襟金榘之子,字钟樾,号棕亭,与传主同为全椒人。"工诗词,尤精元人散曲",卢见曾"延之使署十年,凡园亭集联及大戏词曲,皆出其手。中年以举人为扬州校官,后成进士,选博士,入京供职,三年归扬州,遂馆于康山草堂"(《扬州画舫录》卷十)。传主此次来游扬州,与他的住处相近,关系又密迹,自然昕夕相从。他们或茶阁听书、酒楼吟诗,或去友人家中闹新房、到寺观中探访方外之士。金兆燕诗中就有记载:"金屋戏新妇,碧观寻髡缁;饱啖肉笑靥,酣引玉练槌。"并加小注说"吴一山纳妾,招同饮"、"石庄上人寓碧天观,屡同访之"。
吴一山名楷,仪征人。道光《仪征志》卷三十六有他的小传,阮元《淮海英灵集》丁集卷三录有他的诗作四首,也有小传,云:吴楷字一山,仪征人,邑诸生。乾隆辛未(《仪征志》作乙酉)
召试二等,被彩缎荷包之赐。笃孝友,爱交游,有《含薰诗》二卷、《丹桔林诗》二卷,长洲沈文愨、嘉兴钱文端序之。
吴楷生于康熙癸未(四十二年、1703 年)小于传主二岁,早年丧妻,又无子息,因而在五十二岁时即乾隆甲戌(十九年、1754 年)娶有十五岁的鲍氏女为妾。吴敏轩此时正客寓扬州,所以前往参加喜宴。吴楷极擅烹调,又好宾客,《扬州画肪录》卷十三说其极"工诗文词赋,善小楷,好宾客,精烹饪,扬州蛼饼,其遗法也"。李斗在同书卷十一中又说:"烹饪之技,家庖最胜,如吴一山炒豆腐,??风味皆臻胜绝。"金兆燕诗中的"肉笑靥"和"玉练槌"都是吴楷所精制的食品名称。
石庄上人名道存,《扬州画舫录》卷二中说他是"上元(今南京)人,薙染江宁承恩寺",后为扬州见悟堂方丈。"石庄工画,善欢洞萧",蓄有一支紫玉萧,长二尺一寸,九节五孔,上有周亮工题词。他的画"以查二瞻为师,所与交皆名家,惟不善作书,故凡题识皆所交书家代作,于是憎窝而为书画舫矣"。石庄卒于"壬子除夕",壬子当为乾隆五十七年(1792 年),后于吴敬梓几近四十年。因而传主可能较他为年长。其时,他的寓居处还在"北门街"的碧天观中(《扬州画舫录》卷一),尔后方迁至见悟堂。
在扬州,传主还与江南华亭人沈大成有一段神交经历,可惜始终未能聚首。沈大成字学子,号沃田,是康乾之际著名的经学家,生于康熙三十九年(1700 年),卒于乾隆四十年(1775 年)。雍正时,大成因家道中落,出为幕府,历游广东、福建、浙江、安徽等地,与惠栋、戴震、王鸣盛等著名学者都有交往,晚年游淮扬,为盐运使卢见曾座上客。从他的《学福斋集》中看来,他与传主吴敏轩的许多友人都有交谊。他曾与卢雅雨及江松泉、严东有在金山僧房看月赋诗(卷十三),与程廷祚为"老友",为王又曾《丁辛老屋图》题诗(卷十五),为陶衡川精舍题诗十一首(卷十八)。他在扬州时,还与吴楷交往密切,吴楷多次送他腌菜、又经常宴请他,他都写有诗作记其事(卷二十一)。沈大成早年就闻知吴敏轩为人"谦雅乐易,博学喜谈艺,接引后进恒恐不及",又"澹于名利"而喜游览,"每闻佳山水,则褰裳从之",因而极盼与传主结识。此次传主吴敬梓既然来游扬州,他闻讯后赶"往先生(指传主)所,洎先生来,俱不遇。未几,余去客运懈,而先生亦遂卒,自以不获御李君,居恒怅惘!"(卷五,《全椒吴征君诗集序》)生活中就是充满着这些偶然:他去后土祠拜访吴敬梓,而吴敬梓却去他的居处拜访,以致两不相遇,失之交臂!沈大成还与敏轩长子吴烺有极为密切的往还。吴烺返京供职之际,大成写有《送吴杉亭舍人还朝》七律一首(卷二十五)。吴烺也曾为沈大成的《秋灯夜读图》题诗(见《杉亭集》卷六),而沈大成也曾为吴烺的《周髀算经图注》作序,认为吴杉亭"精于九章",这部图注也是"学者必宜读之书"(卷二)。沈大成之所以能为吴烺这部数天之学的著作写序,是因为他本人在"笃志经学"的同时,也"旁通天文地理六书九章算学,覃精研思,粹然成一家之学"。他还曾"校定《梅氏历算丛书》,尤为一生精力所萃"(《畴人传》三编卷一)。在吴敬梓谢世十年之后,他的长子吴烺搜集他的生平所作,编定《文木山房集》,特地去扬州看望沈大成,请他写了一篇序。此序未刊载于目今传世的四卷本《文木山房集》中,而见于沈大成《学福斋集》卷五。同时,吴烺所编定的这部《文木山房集》至今也未曾见传世,因而沈大成在序中说他也曾"挂名于集中",现今传世的四卷本《文木山房集》却未见有沈大成名与字。在这篇序言中,沈大成认为传主是在研治毛诗的基础上,进行诗歌创作的,因而成就极高,他在序中高度评价敏轩的诗作艺术。他说:??故其自为诗,妙骋抒柚,随方合节,牢笼物态,风骨飞动;而忠厚悱恻缠绵无己之意,流溢于言表,使后之观者,油然而思,温然如即其人,盖非今世之诗,而古作者之诗也。岂区区稳切声病,俪青妃白,求工字句之末以相市哉?
--《全椒吴征君诗集序》,见《学福斋集》卷五从现存的传主诗作来考察,沈大成的评价未免过高,这也是作序者常常难于免俗的溢美之辞。当然,传主散佚的诗作为数不会太少,四十岁以后的作品目前仅能见到《金陵景物图诗》等二十余首,沈大成这样的评价是在"尽读其诗"之后而作的,可能传主的诗歌创作到了晚年更臻于成熟也未可知。
在扬州,传主还再度与程晋芳晤面,程晋芳自淮安来扬,意外地与吴敬梓相逢。程氏原为两淮豪富,但程晋芳为人"好周戚友,求者应,不求者或强施之",又不会、不屑理财,"付会计于家奴,任盗侵,了不堪勘,以故虽有俸有佽助,如沃雪填海,负券山积,势不能支",此后,迫不得已,他曾"乞假赴陕,将谋之中丞毕公,为归老计。时酷暑,索逋者呼噪随之",不幸病死在毕沅署中。这是袁枚在他所写的《程君鱼门墓志铭》中对程晋芳晚年困顿生活的详尽记叙。在他身后,债务仍未清,袁枚就曾"举借券五千金焚之"(《清史稿·袁枚传》)。程晋芳自己在《陈古渔》诗中也曾写到自己晚年的困顿,"与子往还今五春,子贫如故我贫新"(《勉行堂诗集》卷十二)。此次他与传主相逢于扬州,境况已极为凄凉,在他的《文木先生传》中有所叙写。这次晤面,就成为他们的永诀,传主准备赠给他的诗作也终于未能成篇。
当时出入卢见曾府署中的知名学者文士为数甚多,因而卢抱孙对传主也未特别礼敬。吴敬梓因此常有被冷落之感,叹息"丈夫抱经术,进退触藩羝。于世既不用,穷饿乃其宜",感慨"谁识王明,斋钟愧阇黎"!传主在感到于世不用、不被看重的苦恼的同时,又对出入盐运使署的两淮盐商深为不满,他们那种"牢盆牟国利,质库朘民脂;高楼明月中,笙歌如沸糜"的骄奢淫侈的生活,使得吴敬梓十分厌恶。当时不少文人与盐商也有往还,卢抱孙自不必说,早于吴敬梓的如朱彝尊于"举博学鸿词、授检讨,归过扬州"时,盐商安麓村就曾"赠以万金"(《扬州画舫录)卷十),稍后于传主的如袁枚,为安麓村"重刻孙过庭书谱数石"题跋,仅"书'乾隆五十七年某月某日,随园袁某印可,时年七十有七'二十二字归之",就得到安所馈赠的"二千金"(见《清稗类钞)三十一册"安麓村刻书谱")。但是,传主并不效法这类文士,他绝不屑于与盐商往还,宁愿困顿自守。但这样长期逗留在扬州已无任何意趣,乃下决心"逝将买扁舟,卒岁归茅茨"(此节引诗未注出处者,均见金兆燕《甲戌仲冬送吴文木旅榇于扬州城外登舟归金陵》,见《棕亭诗钞)卷五)准备回到业于颓圮的秦淮水亭中去"卒岁"了。
吴敏轩在渡江南归之前,倾囊中所有准备了酒点茶食,邀集他的友人前来宴集。大家尽情欢谈,吴敬梓痛饮数杯之后,己微有醉意,不断地吟诵起张枯的《纵游淮南》一诗: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
在座的友朋无不感到诧异,但也不便说破,隔了几日,即农历十月二十八日,诗人王又曾从京南返,路过扬州,按照吴烺提供的地址去拜访敏轩,果然见到。王又曾字受铭,又字毅原。浙江秀水(今嘉兴)人。他曾数度客游秦淮,闻知传主文名,但始终未能谋面。乾隆十六年(1751 年),弘历南巡到了江宁,召试士子,他和吴烺同时参加考试,"均蒙异数"而被赐举人授内阁中书,又同时北上京华供职,两人"共风雨,数晨夕,至专且久",交谊极为深笃。此次南返,在扬州终于见到敏轩。当天傍晚,吴敬梓又去他舟中回拜。两人虽系初次晤面,但神交已久,此次聚首分外投机,上下古今无所不谈。离舟上岸之后,传主还一再邀约王又曾来日到他的客寓处聚会,直到王又曾答允后,方才不胜依依地分手而归。岂料吴敬梓和上又曾的初次晤面居然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聚。
当晚,吴敏轩回到寓所时夜色正浓。他又小饮数杯,虽然微有醉意,但神志还清楚,自行脱衣解带上床休息,此时已是下半夜了。这一大从晨至暮,传主都在会客、雄谈,精神极为兴奋,但身体却又十分疲惫。上床安枕不到一顿饭工夫,由糖尿病并发的高血压症突然恶化,痰涌不绝,连药物也来不及投用就已谢世。当时,守护在传主床边的只有幼子,立即请人去告诉住在附近的金兆燕。兆燕闻此恶耗急忙赶来,一方面写信通知敏轩在北京供职的长子吴烺和在南京家中的次子吴煐,另一方面又同时向扬州的亲友发出讣告。王又曾于二十九日凌晨在舟中收到讣闻,惊诧异常,不禁发出深沉的感叹:"于戏伤哉!又曾愿见之心,积之数岁,得一见矣,而先生遽一夕而殒:人生怪愕之事,无逾于此!"(《书吴征君〈文木山房诗集〉后有序》)。即时,王又曾也赶赴传主吴敬梓寓所,协助金兆燕料理丧事。他们在检点传主遗物时发现,除了典当衣服的钱还剩有一些之外,已经囊空如洗、一无所有了。王又曾见此窘况,立即去两淮盐运使署,向卢见曾诉说详情。卢见曾与传主原有交谊,尽管平素未予特别青睐,一旦闻其物故,也不胜伤感,立即慨允承担一切丧葬费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金兆燕又偕同吴敏轩的幼子,将一代文豪的遗柩从扬州用船运回南京,安葬在南京城西北的清凉山脚下,又说葬在城南的凤台门附近。至今已无遗迹可寻了。
传主病逝以后,金兆燕曾写了一首五古长诗《甲戌仲冬送吴文木先生旅榇于扬州城外登舟归金陵》,详尽地描叙了传主晚年在扬州的生活状况、思想感情,其中涉及敏轩病危及逝世的经过,有云:??孟冬晦前夕,寒风入我帷。独客卧禅关,昏灯对牟尼。忽闻叩门声,奔驰且惊疑。中衢积寒冰,怒芒明参旗。踉跄至君前,瞪目无一词。左右为余言,顷刻事太奇:今晨饱朝餐,雄谈尽解颐;乘暮谒客归,呼尊酹一卮;薄醉遂高眠,自解衫与綦。安枕未终食,痰壅如流澌;圭匕不及投,撒手在片时。??--《棕亭诗钞》卷五王又曾在《书吴敏轩(文木山房诗集)后》的小序中也记叙了传主病逝前夕的情景:??去秋(指乾隆十九年)取急南还,道出邗上,停舟馆驿前,为十月之廿有八日。此间故有先生族人,舍人(指吴烺)曾为余言"先生每过淮扬,辄止宿其庐。"试走访焉,则先生果在。薄暮,先生来舟中,相见如旧识;纵谈今古,且订又曾作客邸销寒,竭欢乃已,又曾敬诺不敢辞。是夕归,先生竟以无疾终,凌晨而讣音至。??在王又曾所作的十绝句中,其第三首即写传主的去世:尘海抽身意渐灰,江湖耆旧好追陪,那知一夕芜城语,特与先生永诀来!
--见《丁辛老屋集》卷十二程晋芳在《哭吴敏轩》三首中也同样记叙了传主病逝时的窘境,同时还肯定了敏轩的才艺:三年别意语缠绵,记得维舟水驿前。转眼讵知成永诀,拊膺直欲问苍天。生耽白下残烟景,死恋扬州好墓田(时客邗上,前一夕,屡诵"禅智山光"之句)。涂殡匆匆谁料理?可怜犹剩典衣钱!
沈醉v 边落拓身,从教吟鬓染霜新。惜君才思愁君老,感我行藏虑我贫。曾拟篇章为社侣,空将鸡黍问陈人。板桥倦柳丝丝在,谁倚春风咏麴尘(君有诗云:"遥思二月奏淮柳,蘸露拖烟委麴尘"为时所称)?
促膝闲窗雨洒灯,重寻欢宴感偏增。艳歌蛱蝶情何远?散录云仙事可征(君好为稗说,故及之)。身后茅堂徐破漏,当年丹篆想飞腾。过江寒浪连天白,忍看灵车指秣陵!
--《勉行堂诗集)卷九《拜书亭稿》传主吴敏轩去世之后,程晋芳曾经为他撰有传记--即《文木先生传》。这是吴敬梓友人所撰写的唯一的一篇传记,后来一些记载,大都从此文衍出;也是现存的最为详尽的一篇传记,但也仅仅八百字左右,全录如下:先生姓吴氏,讳敬梓,字敏轩,一字文木,全椒人。世望族,科第仕宦多显者。先生生而颖异,读书才过目,辄能背涌。稍长,补学官弟子员。袭父祖业,有二万余金;素不习治生,性复豪上,遇贫即施,偕文士辈往还,倾酒歌呼穷日夜,不数年而产尽矣。
安徽巡抚赵公国麟闻其名,招之试,才之,以博学鸿词荐,竟不赴廷试:亦自此不应乡举,而家益以贫。乃移居江东之大中桥,环堵萧然,拥故书数十册,日夕自娱。窘极,则以书易米。或冬日苦寒,无酒食,邀同好汪京门、樊圣□(应为"谟")辈五六人,乘月出城南门,绕城堞行数十里,歌吟啸呼,相与应和;逮明,入水西门,各大笑散去,夜夜如是,谓之"暖足"。余族伯祖丽山先生与有姻连,时周之。方秋,霖潦三四日,族祖告诸子曰:"比日城中米奇贵,不知敏轩作何状。可持米三斗、钱二千,往视之。"至,则不食二日矣。然先生得钱,则饮酒歌呶,未尝为来日计。
其学光精《文选》,诗赋援笔立成,夙构者莫之为胜。辛酉、壬戌间,延至余家,与研诗赋,相赠答,惬意无间。而性不耐久客,不数月,别去。生平见才士,汲引如不及。独嫉时文士如仇;其尤工者,则尤嫉之。余恒以为过,然莫之能禁。缘此,所遇益穷。与余族祖绵庄为至契。绵庄好治经,先生晚年亦好治经,曰:"此人生立命处也。"岁甲戌,与余遇于扬州,知余益贫,执余手以泣曰:"子亦到我地位,此境不易处也。奈何!"余返淮,将解缆,先生登船言别,指新月谓余曰:"与子别,后会不可期。即景悢悢,欲构句相赠,而涩于思,当俟异日耳。"时十月七日也,又七日而先生殁矣。先数日,衷囊中余钱,召友朋酣饮。醉,辄诵樊川"人生只合扬州死"之句,而竟如所言,异哉!
先是,先生子烺已官内阁中书舍人,其同年王又曾毂原适客扬,告转运使卢公,殓而归其殡于江宁。盖享年五十有四。所著有《文木山房集》、《诗说》若干卷;又仿唐人小说为《儒林外史》五十卷,穷极文士情态,人争传写之。子三人:长即烺也,今官宁武府同知。
论曰:余生平交友,莫贫于敏轩。抵淮访余,检其橐,笔砚都无,余曰:"此吾辈所倚以生,可暂离耶?"敏轩笑日:"吾胸中自具笔墨,不烦是也。"其流风余韵,足以掩映一时,窒其躬,传其学,天之于敏轩,傥意别有在,未可以流俗好尚测之也。
--《勉行堂文集》卷六程晋芳作此传,当在乾隆三十五年(1770 年)到三十六年(1771 年)之间,追忆十余年前旧事,于细枝末节处难免有纰漏讹误。例如敏轩病逝日期当为十月二十九日;又如传主去世时有子三人,而实际有子四人,次子藜叔早亡;再如"人生只合扬州死"为张祜《纵游淮南》诗句,而误为杜牧所作。但在这唯一一篇同时代人所写的传记中,却为我们勾勒了传主的生平际遇、思想性格和著述概况,有着极为重要的价值。
在程晋芳为敏轩撰写《文木先生传》的前数年,也就是传主殁后十年--乾隆二十八年(1763 年),吴烺收集乃父的诗词作品,编定十二卷本的《文木山房集》,请沈大成为之作序。这篇序言的主要部分是评论传主研治《诗经》的见解和传主自己诗歌创作的成就,但也述及敏轩的为人,还追忆了当年与传主谋面不竟的经过。同样是一篇研究传主生平、思想、学术、创作的重要资料,在本书有关各章中已曾多次称引,不再过录。至于本书中征引的其它资料,则散见于各家文集以及有关碑传、方志中,经多方勾稽、考辨,方始可以将传主的生活道路作一粗略的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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