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吴敬梓的思想局限

    三 吴敬梓的思想局限 (第2/3页)

移家赋》),幼时钻研学问,壮时有心济世;"有瑰意与琦行,无捷径以窘步"(《移家赋》),说自己品德高超、志向远大,既不趋炎附势,又不谄媚阿谀,有学问、有操行。并且,他还以历史上姓吴的闻人来比拟自己的道德文章,这其中也自觉或不自觉地流露了一定程度的门阀意识。

    他最喜欢把自己比做吴质。甚至他的友人王又曾在诗中也把他比做吴质。他之所以如此喜爱吴质,除了吴质和他一样都不见容于乡里之外,那就是吴质和他一样,又都是泰伯后人,具有门阀意识的吴敬梓引以自比也就不足为奇了。

    传主在以吴质自况的同时,还自比吴刚。吴刚原是神话传说中于月中斫桂的人物,科举时代考试中式也被称为蟾宫折桂,因而旧时代文人常以吴刚斫桂来比拟功名成就;也有诗人将吴刚写作吴质,如李贺的诗作《李凭箜篌引》即云:"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此处的吴质即月中斫桂的吴刚。因而吴敬梓以吴刚自况,实际上也隐藏着以吴质自比的意义在内。他在《寄李啸村四首》中曾叹惜"浪说吴刚能斫桂,无由得见月中人",显然是以吴刚斫桂来比拟自己的功名无成,正如吴质在魏文帝征召之前沉沦下层一样。以历史上同姓的闻人来自况,他已感到不敷运用,乃借用神话中的人物来自比,这种封建的门阀意识表露得已够充分的了。

    吴敬梓还乐于与现实生活中吴姓的人攀亲认故,上元县学教谕吴培源(据光绪八年《江宁府志·秩官表》)字蒙泉,著有《会心草堂集》。在他任上元教谕期间,与吴敬梓、程廷祚等人诗酒唱和,颇有交往(参见《江苏诗征》卷十五等),是吴敬梓"生平所至敬服"的人(金和《儒林外史跋》),籍贯江苏无锡。安徽全椒吴敬梓却写有(赠家广文蒙泉先生》,说"吾宗宜硕大,分派衍梁溪",认为一家。这在吴敬梓看来也并非全无根据,据《一统志》,故泰伯城在无锡县东南四十里处的梅里,自泰伯以下至王僚二十三君皆都于此,以后才迁往苏州。吴敬梓自称为泰怕、仲雍后人,认无锡人吴蒙泉为本家,在他看来并无不可。

    传主的门阀意识有时甚至表现得极为可笑,只要与"吴"沾上关系,他就拉来自比。在《秋病四首》中写道:"屯贱谁怜虞仲翔,那堪多病卧匡床。黄金市骏年来贵,换骨都无海上方。"明显地以虞仲翔自比,因为金文"虞"作"吴",虞仲亦作吴仲。虞仲翔名翻,三国时人。《三国志·吴书》有传,不引。他也是泰伯、仲雍之后,《元和姓纂》卷二:虞,虞有天下号曰虞,子商均因以为氏。又武王封虞仲于河东,亦为虞氏。会稽余姚人赵相虞卿。秦有虞香,香十四代孙意,自东郡徙余姚;五代孙歌。歆生翻。

    《姓解》卷二:虞,帝舜之后,有虞仲,史有赵相虞卿,??吴有虞翻。

    不仅同是泰伯、仲雍后人,而且还有类似的身世:虞翻是浙东余姚人,传主也说自己"久发轫于东浙";虞翻不就曹操的征辟,传主也未赴京应鸿博廷试;虞翻被徙交州,传主也被迫离乡;虞翻"性不习俗,多见谤毁",传主也有"灌夫骂座之气",以至"竞有造请而不报,或至对宾而杖仆";虞翻是有名的经学家,著有《易注》,传主晚年也"治经",著有《诗说》。凡此,都足以使吴敬梓将虞仲翔引为同调并以之自况。吴敬梓门阀意识的这种表露形式,也为他的友人所注意。江西会昌人吴湘皋在为《文木山房集》作序时,最后竟以调侃的语气特别说明"余两人有同姓之谊,故质言以叙其端",就是明显的例子。

    传主还以历史上同姓的闻人来称美友人,这是由于他特别看重自己的门第,因而在赞扬别人门第时,也不免流露了自己的门阀意识。怀宁秀才李葂,字啸村,颇擅写诗,吴敬梓一再将他比之以李泌、李白:"邺侯风骨谪仙狂,白下空台咏凤凰"(《寄李啸村四首》);"叹佯狂李白,思原无敌;工愁吴质,益用增劳"(《沁园春·遇别李啸村》)。李泌是唐代七岁能文的奇童,后历仕玄宗、肃宗、代宗、德宗数朝,以功封邺县侯;李白是众所周知的大诗人。用李泌、李白来比拟李葂,未免溢美过甚。

    他还将建德诗人徐紫芝比之为徐陵,在为紫芝《玉巢诗草》作序时说:"启盈箱之芍药,才是徐陵。"徐陵是南北朝陈代文学家,字孝穆,是当时宫体诗的重要作家,编有《玉台新咏》,在文学史上有一定影响。传主用他来比拟徐紫芝也是极为不伦的。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位诗人之所以得到吴敬梓的极力褒扬,还在于他们的某些遭遇可能触发起吴敬梓的感慨。传主曾被荐举应鸿博之试,并已参加过学院、抚院、督抚三级地方考试,但却未赴廷试。李啸村也有同时被荐举的传闻,光绪《怀宁县志·文苑》所记:"雍正乙卯(1735 年)试博学鸿词,两淮都转卢氏见曾以葂名荐,为学使者放归。"徐紫芝也有被荐举的消息,郑相如在为他的《玉巢诗草》作的序中说:"凤木(紫芝字)入举场,三十年矣;宏博之科,今亦一与矣。"但检李富孙《鹤征后录》并无徐紫芝之名。可见李啸村与徐紫芝两人都有被荐举应鸿博之试的"动议",然而并未成为事实。这与传主吴敬梓虽曾参加地方级的考试而未能参与廷试的情况正有某些类似,因而传主特别垂注并推崇他们,也就并非偶然。

    吴敏轩与王溯山相交也很深,《文木山房集》中有好几首诗、同写到他,如《登周处台同王溯山作》、《题王溯山左茅右蒋图》、《雪夜怀王溯山山居二十韵》、《丙辰除夕述怀》、《青玉案·涂次王溯山》。他把王溯山比做王维和王伯舆,说"深情王伯舆"、"平生我爱王摩诘"。

    李本宣字蘧门,江都人,流寓南京二十年。《文木山房集》中有《二月三日舟发通济河同李蘧门作》、《酬李蘧门》、《陈仲怡刺史留饮寓斋看灯屏同李蘧门作》、《腊月将之宣城留别李蘧门》,还录有李本宣和吴敬梓《夕阳》诗一首,可见李本宣亦颇有诗才。他还是个画家,作有《板舆花径奉母图》,遍征当时诗人题咏,所以传主将他比做小李将军,说"迥望秣陵城,小李将军画"。唐代画家李思训善画金碧山水,被称为李将军。其子李昭道也以山水画闻名,被称为小李将军。

    黄河,即黄崙发,南京人,有《自怡集》。黄河曾为《文木山房集》写过序。传主将他比之为黄权。姚莹,字文洁,南京医生。有《环溪草堂集》。传主将他比之为姚合。

    综上所述,传主吴敬梓总是找出历史上同姓的"闻人"或"名人"来比拟自己的友人,这与他以历史上吴姓的"闯人"或"名人"自况一样,虽属封建文人通病,但对传主来说,多少也有门阀意识在作祟,既表示自己是世家华胄,又说明自己交接的友朋也非暴发新贵。

    夸耀自己的氏族,看重自己和友人的门第,这固然是传主吴敬梓门阀意识的一种表现,而对族人不顾自己的世家大族身份去与盐典商人攀结亲姻感到无比的愤怒并加以斥责,更是他的门阀意识的顽固表现。

    这种情况在明清两朝也是屡见不鲜的。据刘献廷《广阳杂记》卷一云:东吴犹重世家,宜兴推徐、吴、曹、万,深阳推彭、马、史、狄,皆数百年旧家也。宜兴许氏,溧阳包氏,皆新发,而 欲自附巨族之后。乡人嘲之日:"彭马史狄包,疯痨膈哮(方音作蒿);徐吴曹万许,马赵温关鬼(方音作举)。"吴人嘴舌轻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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