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六十六 伍子胥列传第六
史记卷六十六 伍子胥列传第六 (第2/3页)
南省桐柏县东。〔11〕“堂谿”,楚地名,故地在今河南省西平县西。
后二岁,阖庐使太子夫差将兵伐楚,取番。〔1〕楚惧吴复大来,乃去郢,徙于鄀。〔2〕当是时,吴以伍子胥、孙武之谋,西破强楚,北威齐晋,南服越人。
【注释】〔1〕“番”,楚地名,故地在今江西省波阳县一带。“番”,音b#。〔2〕“鄀”,故地在今湖北省宣城县东南。“鄀”,音ru^。
其后四年,〔1〕孔子相鲁。
后五年,伐越。越王句践迎击,〔2〕败吴于姑苏,〔3〕伤阖庐指,军却。阖庐病创将死,〔4〕谓太子夫差曰:“尔忘句践杀尔父乎?”夫差对曰:“不敢忘。”是夕,阖庐死。夫差既立为王,〔5〕以伯嚭为太宰,〔6〕习战射。二年后伐越,败越于夫湫。〔7〕越王句践乃以余兵五千人栖于会稽之上,〔8〕使大夫种厚币遗吴太宰嚭以请和,〔9〕求委国为臣妾。〔10〕吴王将许之。伍子胥谏曰:“越王为人能辛苦。今王不灭,后必悔之。”吴王不听,用太宰嚭计,与越平。〔11〕【注释】〔1〕“其后四年”,据《左传》,鲁定公十年(公元前五○○年),孔子为鲁相。〔2〕“句践”,越王允常之子。公元前四九六年,句践在檇李(今浙江嘉兴西南)抗击吴军。公元前四六五年卒。事迹详本书《越王句践世家》。“句”,一作“勾”,音g#u。〔3〕“姑苏”,今江苏苏州。但此处“姑苏”实为“檇李”之误,《左传》及本书《吴世家》、《越王句践世家》皆作“檇李”。〔4〕“病创”,指因伤口恶化而病得厉害。“病”,指病情严重,与今义有异。“创”,伤。〔5〕“夫差既立为王”,夫差公元前四九五年至前四七三年在位。〔6〕“太宰”,职官名,为辅佐君王治理国政的大臣。〔7〕“夫湫”,旧说指今在太湖中的湫山(江苏吴县)。〔8〕“栖”,山处曰栖。“会稽”,指会稽山,在今浙江省绍兴市东南。“会”,音guì。〔9〕“大夫种”,越大夫文种,姓文名种,字子禽,楚国郢人,与范蠡一同辅佐句践复仇灭吴,胜利后被句践赐剑自杀身死。事迹详本书《越王句践世家》。“币”,财礼。“遗”,给予,赠送,音w8i。〔10〕“委”,交托,付托。“臣妾”,奴婢,男曰奴,女曰妾。〔11〕“平”,讲和。
其后五年,〔1〕而吴王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2〕新君弱,〔3〕乃兴师北伐齐。伍子胥谏曰:“句践食不重味,〔4〕吊死问疾,〔5〕且欲有所用之也。〔6〕此人不死,必为吴患。今吴之有越,犹人之有腹心疾也。而王不先越而乃务齐,〔7〕不亦谬乎!”吴王不听,伐齐,大败齐师于艾陵,〔8〕遂威邹鲁之君以归。〔9〕益疏子胥之谋。
【注释】〔1〕“其后五年”,据《左传》,齐于鲁哀公六年,即公元前四八九年后内乱数年。〔2〕“齐景公”,齐庄公之子,名杵臼,公元前五四七年即位,公元前四九○年卒。〔3〕“新君”,指晏孺子,名荼。因其母受宠于景公而得立,齐诸公子因出奔他国。田乞、鲍牧发动政变,改立阳生(悼公),杀晏孺子。〔4〕“重味”,数种菜肴。“重”,音chóng。〔5〕“吊死”,祭奠死者,慰问家属。〔6〕“且”,将要。〔7〕“务”,指致力于某事。〔8〕“艾陵”,齐地名,故地在今山东省莱芜县东北。据《左传》,吴、齐战于艾陵在鲁哀公十一年(公元前四八四年),吴军俘齐将国书等,获革甲八百乘,甲首三千。〔9〕“邹”,《左传》作“邾”,古国名,故都在今山东省邹县东南。“鲁”,周的诸侯国,周武王封其弟周公旦于鲁,都曲阜(今山东曲阜)。春秋后期政权已落入季孙氏手中。《吴太伯世家》云,吴王夫差九年(公元前四八七年),吴“为驺(即邹)伐鲁,至,与鲁盟乃去”。
其后四年,吴王将北伐齐,越王句践用子贡之谋,〔1〕乃率其众以助吴,而重宝以献遗太宰嚭。太宰嚭既数受越赂,其爱信越殊甚,日夜为言于吴王。吴王信用嚭之计。伍子胥谏曰:“夫越,腹心之病,今信其浮辞诈伪而贪齐。破齐,譬犹石田,〔2〕无所用之。且《盘庚之诰》曰:〔3〕‘有颠越不恭,〔4〕劓殄灭之,俾无遗育,无使易种于兹邑。’此商之所以兴。愿王释齐而先越;若不然,后将悔之无及。”而吴王不听,使子胥于齐。〔5〕子胥临行,谓其子曰:“吾数谏王,〔6〕王不用,吾今见吴之亡矣。汝与吴俱亡,无益也。”乃属其子于齐鲍牧,〔7〕而还报吴。〔8〕【注释】〔1〕“子贡”,孔子的弟子端木赐,字子贡,少孔子三十一岁。子贡为句践谋划,发士卒佐吴伐齐,献重宝以悦其心,卑辞以尊其礼,怂恿吴王伐齐。事详本书《仲尼弟子列传》。〔2〕“石田”,多石而不可耕作之田。〔3〕“《盘庚之诰》”,即《尚书·盘庚篇》,记载商王盘庚迁都前后对百姓的告诫。〔4〕“有颠越不恭”,以下数语今本《尚书·盘庚》作:“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颠越”,指破坏礼法。“不恭”,指违抗上命。“劓”,古代割鼻之刑。此泛指割、杀等刑罚。“殄”,灭绝,音ti3n。“俾”,使,音bǐ。“遗育”,遗余生存。“易种”,指变易其种类而得繁衍滋生。〔5〕“使”,使动用法,让……作使节。〔6〕“数”,多次,音shu^。〔7〕“属”,委托,音zh(。“鲍牧”,齐大夫,鲍叔牙之后。时鲍牧已死,应是“鲍氏”之误。〔8〕“报”,奉命办事完毕后报告情况。
吴太宰嚭既与子胥有隙,〔1〕因谗曰:“子胥为人刚暴,少恩,猜贼,其怨望恐为深祸也。前日王欲伐齐,子胥以为不可,王卒伐之而有大功。子胥耻其计谋不用,乃反怨望。而今王又复伐齐,子胥专愎强谏,〔2〕沮毁用事,〔3〕徒幸吴之败以自胜其计谋耳。〔4〕今王自行,悉国中武力以伐齐,而子胥谏不用,因辍谢,〔5〕详病不行。〔6〕王不可不备,此起祸不难。且嚭使人微伺之,〔7〕其使于齐也,乃属其子于齐之鲍氏。夫为人臣,内不得意,外倚诸侯,自以为先王之谋臣,今不见用,常鞅鞅怨望。〔8〕愿王早图之。”吴王曰:“微子之言,〔9〕吾亦疑之。”乃使使赐伍子胥属镂之剑,〔10〕曰:“子以此死。”伍子胥仰天叹曰:“嗟乎!谗臣嚭为乱矣,王乃反诛我。我令若父霸。自若未立时,〔11〕诸公子争立,我以死争之于先王,几不得立。若既得立,欲分吴国予我,我顾不敢望也。〔12〕然今若听谀臣言以杀长者。”乃告其舍人曰:“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13〕而抉吾眼县吴东门之上,〔14〕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乃自刭死。吴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15〕浮之江中。吴人怜之,为立祠于江上,因命曰胥山。〔16〕【注释】〔1〕“隙”,嫌隙,隔阂。〔2〕“专愎”,专横任性,一意孤行。“愎”,音bì。“强谏”,竭尽全力地劝谏。〔3〕“沮毁”,诋毁,诽谤。“用事”,行事。〔4〕“徒”,只。“幸”,希望。〔5〕“辍”,止,废止,音chu^。“谢”,推辞,拒绝。〔6〕“详”,通“佯”,假装。〔7〕“微”,暗暗地。“伺”,探察。〔8〕“鞅鞅”,通“怏怏”,不满的样子。〔9〕“微”,非。〔10〕“属镂”,剑名,或作“属卢”、“属鹿”等。〔11〕“若”,你。〔12〕“顾”,却,反。〔13〕“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左传》哀公十一年记伍子胥语说:“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吴其亡乎!”是说等墓上的树长大成材,可以有用时,吴国也该亡国了。〔14〕“抉”,挖出,剜出,音jué。“县”,同“悬”。〔15〕“鸱夷革”,以皮革制成的鸱鸟形状的盛酒的容器。〔16〕“胥山”,在今江苏省吴县西南。
吴王既诛伍子胥,遂伐齐。齐鲍氏杀其君悼公而立阳生。〔1〕吴王欲讨其贼,不胜而去。〔2〕其后二年,〔3〕吴王召鲁卫之君会之橐皋。〔4〕其明年,因北大会诸侯于黄池,〔5〕以令周室。〔6〕越王句践袭杀吴太子,〔7〕破吴兵。吴王闻之,乃归,使使厚币与越平。后九年,〔8〕越王句践遂灭吴,杀王夫差;而诛太宰嚭,以不忠于其君,而外受重赂,与己比周也。〔9〕【注释】〔1〕“齐鲍氏杀其君悼公而立阳生”,此处文字有误,悼公即阳生,当是杀其君悼公而立壬。“壬”,即齐简公。本文及《吴太伯世家》所记吴、齐关系,多有错误失实之处。〔2〕“吴王欲讨其贼,不胜而去”,《吴太伯世家》云,吴王“乃从海上攻齐,齐人败吴,吴王乃引兵归”。“贼”,指乱臣。〔3〕“其后二年”,据《左传》,事在鲁哀公十二年,即公元前四八三年。〔4〕“橐皋”,故地在今安徽省巢县西北拓皋镇。〔5〕“黄池”,故地在今河南省封丘县西南。〔6〕“以令周室”,黄池会盟时,吴人称:“于周室,我为长。”企图号令姬姓各诸侯国。由于吴国是周太王长子太伯之后,故得以“长”自居。〔7〕“越王句践袭杀吴太子”,越王句践趁吴王夫差北上会盟之机,偷袭吴国,俘获吴太子友等,大败吴军。〔8〕“后九年”,据《左传》,越灭吴在鲁哀公二十二年,即公元前四七三年。〔9〕“比周”,结党营私。
伍子胥初所与俱亡故楚太子建之子胜者,在于吴。吴王夫差之时,楚惠王欲召胜归楚。〔1〕叶公谏曰:〔2〕“胜好勇而阴求死士,〔3〕殆有私乎!”惠王不听。遂召胜,使居楚之边邑鄢,〔4〕号为白公。〔5〕白公归楚三年而吴诛子胥。
【注释】〔1〕“楚惠王”,昭王之妾所生之子,名章,公元前四八八年至前四七五年在位。〔2〕“叶公”,即沈诸梁,字子高,因受封于叶邑而名“叶公”。“叶”,故地在今河南省叶县南。音shè。〔3〕“死士”,不怕牺牲,勇于献身的人。〔4〕“鄢”,故地在今河南省郾城县一带。〔5〕“白公”,因食邑封于白,故名“白公”。
白公胜既归楚,怨郑之杀其父,乃阴养死士求报郑。归楚五年,请伐郑,楚令尹子西许之。〔1〕兵未发而晋伐郑,郑请救于楚。楚使子西往救,与盟而还。白公胜怒曰:“非郑之仇,乃子西也。”胜自砺剑,人问曰:“何以为?”胜曰:“欲以杀子西。”子西闻之,笑曰:“胜如卵耳,何能为也。”〔2〕【注释】〔1〕“令尹子西”,子西为楚平王之子,名申。“令尹”,职官名,是楚国的执政大臣。〔2〕“胜如卵耳,何能为也”,《左传》哀公十六年记令尹子西语云:“胜如卵,余翼而长之。楚国第,我死,令尹、司马,非胜而谁?”(“白公胜好比鸟卵,全靠我的羽翼庇护而得生存。在楚国论资排辈,我死了以后,令尹、司马这些职务,不就该由白公胜来担任了吗?”)可供参考。
其后四岁,〔1〕白公胜与石乞袭杀楚令尹子西、司马子綦于朝。〔2〕石乞曰:“不杀王,不可。”乃劫王如高府。〔3〕石乞从者屈固负楚惠王亡走昭夫人之宫。〔4〕叶公闻白公为乱,率其国人攻白公。白公之徒败,亡走山中,自杀。而虏石乞,而问白公尸处,不言将亨。〔5〕石乞曰:“事成为卿,〔6〕不成而亨,固其职也。”终不肯告其尸处。遂亨石乞,而求惠王复立之。
【注释】〔1〕“其后四岁”,据《左传》,事在鲁哀公十六年,即公元前四七九年。〔2〕“石乞”,白公胜所收罗的勇士。“司马子綦”,即王子綦,楚平王之子,名结。“綦”,一作“期”。“司马”,楚国军事长官的官名。〔3〕“高府”,楚王的别宫。〔4〕“石乞从者屈固”,本文此处有误,《集解》引徐广说“一作‘惠王从者’”,《楚世家》亦作“惠王从者”。《左传》记此事说:“石乞尹门,圉公阳穴宫,负王以如昭夫人之宫。”(石乞把住了大门,圉公阳在宫墙上打了洞,背着惠王逃到昭王夫人的宫中。)圉公阳是楚大夫,与屈固不是同一人。据考证,屈固应是《左传》所记之“箴尹固”,其人本欲参与白公之乱,经劝说改从叶公。“昭夫人”,昭王之妾,惠王之母。〔5〕“亨”,通“烹”,一种将人抛入汤镬中烧煮而死的刑罚。〔6〕“卿”,指国家的执政大臣。
太史公曰:怨毒之于人甚矣哉!王者尚不能行之于臣下,况同列乎!向令伍子胥从奢俱死,〔1〕何异蝼蚁。弃小义,雪大耻,名垂于后世,悲夫!方子胥窘于江上,〔2〕道乞食,志岂尝须臾忘郢邪?故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3〕白公如不自立为君者,〔4〕其功谋亦不可胜道者哉!
【注释】〔1〕“怨毒”,仇恨,憎恶。〔2〕“向”,假如,假使。〔3〕“烈丈夫”,指胸怀抱负,视死如归的壮士。〔4〕“白公如不自立为君者”,《楚世家》记载,白公胜逐走楚惠王后,曾自立为王。《左传》不记此事。
译文 伍子胥是楚国人,名叫员。他的父亲叫伍奢,他的哥哥叫伍尚。他们的祖上有个叫伍举的,是楚庄王的大臣,以敢于直言劝谏,声望显赫,所以他的后代在楚国也就很有名气。
楚平王的太子名叫建,平王派伍奢做他的太傅,费无忌做他的少傅。然而费无忌却不忠于太子建。平王让费无忌到秦国去为太子建娶亲,那位秦国的女子长得很漂亮,费无忌跑回来报告平王说:“那位秦国的女子实在是绝顶的美貌,大王可以自己娶过来,另外再替太子娶个妻子。”平王便自己娶了那位秦国的女子,对她极为宠爱,后来生了一个儿子,名叫轸。平王又另外给太子娶了一个妻子。
费无忌既然用那位秦国的女子向平王献媚讨好,因此就离开了太子而去侍奉平王。他担心有朝一日平王死了而太子继位为王,会杀掉自己,所以就极力诋毁太子建。太子建的母亲是蔡国人,平王本来就不喜欢她。渐渐地平王越来越疏远太子建,将他派去驻守城父,守卫边疆。
不久,费无忌又一天到晚地在平王面前讲太子的坏话。他说:“太子建因为那秦国女子的缘故,不能没有怨恨,希望大王多少要自己防备着一点。自从太子到了城父,统领着军队,对外又与诸侯各国结交往来,他是准备着将要回都城来作乱呢!”平王就召来太子太傅伍奢审问。伍奢知道是费无忌在平王面前说了太子的坏话,因此便说:“大王为什么竟要相信那心黑口毒、拨弄是非的小臣,疏远了至亲的骨肉之情呢?”费无忌说:“大王如果现在不制裁他们,他们的阴谋就要成功了。大王将很快被他们捉起来的。”于是,平王大为恼怒,把伍奢关进了监牢,又派城父司马奋扬去杀太子。奋扬在还没有到城父之前,就派人先去告诉太子,说:“太子赶快走,不然将被杀。”太子建便逃到宋国去了。
费无忌对平王说:“伍奢有两个儿子,都很有本事,如果不把他们杀掉,将是楚国的祸害。可以拿他们的父亲作人质,把他们召来,不然的话将是楚国的后患。”平王派人对伍奢说:“你要是能把你的两个儿子叫来,就饶你一命;要是不能的话,就把你处死。”伍奢说:“我的长子伍尚为人仁慈善良,叫了他,他一定会来的。我的次子伍员为人坚韧不拔,忍辱负重,能干大事,他知道来了会一道给抓起来,势必是不会来的。”楚王不听这些,派人去召伍尚、伍员,说:“你们来了,我就饶你们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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